11.蓝色娱乐城
蓝色娱乐城的开张是社交界的一桩大事。这座娱乐城建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它是由一家著名的有歌舞表演的咖啡馆改建成的。几千张请帖寄给了社会知名人士、演员和受到重视的半上流社会的人物。
在粗俗的贴有许多广告、布告的大柱前,月光般的蓝色冷光灯闪烁着。当10点钟敲响,拉乌尔手里拿了一张请帖赶到了。由检票员引进来的人群已挤满了大厅。
他对库尔维尔下了命令:“你不要跟我打招呼,不要走近我。但要在我周围走动,特别是要注意戈尔热雷,他是我的敌人,我提防他就像提防瘟疫一样。如果可以一举抓住拉乌尔和大个子保尔,他是不会错过机会的。因此,你要看住他,听他说些什么。会有警察跟他一起来,他会跟他们说话,这时你要注意的不仅是说什么话,还有没说出来但可以领会的意思。”
库尔维尔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方正的漂亮胡子向前冲了冲,似乎在向对手挑战。“我明白,”他神气地说,“但如果有人攻击您,而我又没时间通知您,怎么办?”
“你用你张开的手臂和你的一把大胡子来掩护我逃走。
等一等,戈尔热雷来了……离开我,不要让他看见我们在一起,到他身边去。”
戈尔热雷按照拉乌尔告诉他的话,穿戴得像个上流社会的人物:闪闪发光的大礼服,装有弹簧的可折叠的高顶黑礼帽,脸上撒了粉,肩上披了一件折叠得很仔细、但颜色不协调的旧雨衣。拉乌尔小心地上前与他攀谈。
“他妈的!你都认不出来了。一位真正的绅士……你完全不会被人觉察……”
“他在嘲笑我。”戈尔热雷大概又这样想了,因为他一脸的怒气。
“你的人呢?”
“四个人。”戈尔热雷肯定地说,事实上他带了七个人来。
他们打扮得跟你一样好吗?”
拉乌尔向四周看了一眼,他立即注意到有六七个人是化装成大阔佬的警察。
来宾一批批拥进来,拉乌尔低声说:“他来了……”
“在哪儿?”戈尔热雷急促地问。
“靠近检票处,在两个女士的后面……戴着大礼帽,围着白丝巾的高大家伙。”
戈尔热雷回过头去,叽咕道:“这不是他,这不是大个子保尔……”
“是大个子保尔,只是打扮成很潇洒的先生。”
探长更仔细地看了看:“确实,也许,啊!恶棍!”
“是的,但他出身贵族,嗯?你从没碰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不,我想在赌场……但我没有料到。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如他高兴的话,他会告诉你的……但是不要闹出丑闻来,不要太急,等他离开的时候你再抓他,我们要知道他来干什么。”
戈尔热雷走过去与他的那几个人谈话,向他们指出大个子保尔,然后回到拉乌尔身边。他们两人走进去,互不说话。大个子保尔走在左边,他们走在右边。
宽大的圆形建筑物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20道深浅不一的蓝光互相交叉、追逐、混合在一起。在每张桌子旁拥挤着比规定的人数多两倍的人。
节目的新花样是把中心位置留给大家跳舞,而且每跳完一个舞,在后面布置的一个小舞台上就开始上演一个歌舞杂耍节目。这两者更换得很快。一切都进行得有次序,又很紧凑。观众们都齐声和唱着歌曲的反复部分。
戈尔热雷和拉乌尔站在右面的过道上,他们用节目单把脸遮去一半,眼睛却盯住站在20步远的瓦勒泰克斯。瓦勒泰克斯尽可能地拱着肩来掩饰自己高大的身躯。在他身后,戈尔热雷的人在走来走去,探长注视着他们。
在大厅里,一支探戈舞跳完,接着是印度手技演员的节目。然后是华尔兹,接着是喜剧节目。……
就在这时,舞台上出现了一块很大的招贴牌,在五颜六色的招贴上显现出一个头蒙面纱的女舞蹈家纤细的轮廓,同时有20块明亮的屏幕组成了“戴面纱的女舞蹈家”这几个字。管弦乐队开始演奏,女舞蹈家从后台跳了出来。她上身用饰带在双肩和胸前交叉裹着,下身是一条宽大的蓝色裙子,上面缀满金色的小星星,稍一舞动,光洁的大腿就裸露出来。
她停了片刻,做了一个造形动作,犹如一尊美丽的塔纳格拉塑像①。一条细网眼的金色薄纱遮住了她一部分头和脸,面纱下露出令人赞叹不已的金黄色环形鬈发。
①塔纳格拉是古希腊城市,以出产塑像出名。
“见鬼!”拉乌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什么?”站在他身旁的戈尔热雷问他。
“没什么,没什么。”
但拉乌尔以一种强烈的好奇心看着这金黄色头发,这个美丽的形体……
她跳着,开始动作很缓慢,似乎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可以看出她身体微微地颤抖。她用赤裸的脚尖站立,在舞台上旋转了两圈。
“喂,你再把大个子保尔指给我看。”戈尔热雷轻声说。
拉乌尔在发愣。他整个脸由于热切的注意、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了。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他还挺直了身体。他的双眼狂乱地盯住戴面纱的姑娘。
戈尔热雷发出了奸诈的笑声:“你说,他来这里是因为金黄色的头发?这使他想起他的克拉拉?至少,是的……这人很可能是她,他那个轻佻的女人……也是您的。这太可笑了。”
“您疯了!”拉乌尔干巴巴地反驳他。
但他的目光盯住她的头发,头发颜色绝对相似。身材也绝对相似。“这是她……这是她……”拉乌尔想道。
但这可能吗?代尔勒蒙的女儿,一个外省姑娘怎么可能具有这种职业技巧呢?怎么能设想,她从沃尔厄克回来后有时间回家打扮,然后再到这里来呢?那么这也许不是她?
在舞台上,在观众逐渐增长的骚动中,她舞得逐渐欢快起来。她转着圈子,动作准确,突然地停顿,又突然地随着乐队有节奏的节拍起舞。然后,她的大腿闪露了,这特别激起了观众的热情。她那像模特儿一样纤长的双腿,比那弯曲的手臂更充满活力,更柔软更纤细。
戈尔热雷注意到了,他说:“大个子保尔好像要溜到后台去。我想有人想进去就可以进去。”
事实上在过道尽头,左右两边是一道栏杆,那里有一名检票员尽量想阻止一些冒失鬼人内,但是没有效果。
“是的,”拉乌尔也注意到了大个子保尔的行动,”喂,你的人应聚集在朝着侧面大街的演员出口处,在紧急的时刻他们应准备好从那里进去。”
戈尔热雷同意这意见,然后走开了。三分钟后,当探长努力重新集合他的队伍时,拉乌尔离开了大厅。在外面,正当他绕过娱乐城,走在警察们的前面时,库尔维尔跟了上来向他汇报情况:“先生,我刚才听见戈尔热雷的命令。他们要逮捕您和戴面纱的女舞蹈家。”
拉乌尔担心的正是这个。他不知道这舞蹈家是否是安托尼娜。戈尔热雷要确定这点并不需要冒什么风险。如果这是她,是安托尼娜,那么处在警察和大个子保尔的两面夹攻下,她就完蛋了。他跑了起来,心里十分紧张:大个子保尔冷酷和可怕的相貌使他想到,如果这个歹徒站在安托尼娜面前,他会非常粗暴地对待她……
拉乌尔和库尔维尔奔进了小小的入口处。“警察。”拉乌尔向阻拦他的看门人出示了一张卡片。人们让他通过了。
有一道楼梯和一条过道把他引向演员化装室。
就在这时,从一间化装室里走出女舞蹈家。在一片喝彩声中,她回到这里取一块大披巾准备出演她的第二个节目。她把门重新锁上,钻到一群把后台挤得满满的、穿黑礼服的人中去。她又回到舞台,掌声劈劈啪啪地响了起来。拉乌尔想象着观众们站在那里热情叫喊的情景。
突然,他觉察到大个子保尔就在自己身旁,由于这个女人走过,大个子保尔烦躁不安,紧握双拳,前额上青筋暴凸。在这一时刻,拉乌尔确信无疑这是她,他感到危险正威胁这个不幸的女人。他决定刻不容缓地开始这场搏斗,他轻轻拍了拍瓦勒泰克斯的肩膀,瓦勒泰克斯转过头来时,看到了那张他憎恨和惧怕的拉乌尔嘲讽的脸。
“您……您……是为她来的吗?您陪她来的吗?”他克制住自己,喃喃自语。
拉乌尔冷笑一声,也同样轻声地说:“确实是的,我陪着她。她委托我保护她……好像有些家伙在追赶她。你知道,这让我开心。”
“为什么这使你开心?”另一个声音嘟哝道。
“因为当我着手进行什么事时,总是成功的。这是惯例。”
瓦勒泰克斯由于狂怒而浑身颤抖。“你成功了吗?”
“当然!”
“吹牛!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你就不可能成功。而我就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同你一样,刚才我也在地窖里。”
“你说什么?”
“骑师就是我。”
“混蛋!”
“是我把警察带到地窖里来抓你的。”
“可你们失败了。”另一个说,脸上想挤出笑容来。
“今天下午失败了,但今天晚上,事情有十分把握
瓦勒泰克斯紧靠着他,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瞎扯些什么?”
“戈尔热雷和他的伙伴们在这里。”
“你扯谎!”
“他在这里。我告诉你是让你逃走。快点,你溜吧。你还有时间……”
瓦勒泰克斯用惊恐万分的眼光看了看四周,样子就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当然,很明显,他接受了逃跑的主意。拉乌尔很高兴。瓦勒泰克斯准备走了,这是保护姑娘、对付警察的一个手法。
“快跑,喂,呆在这里太蠢了!”
但为时已晚。女舞蹈家出现了,同时从楼梯和演员化装间之间拥出了戈尔热雷及他身后的五名警察。瓦勒泰克斯犹豫了,面孔凶蛮。他瞧瞧女舞蹈家,她正款款走来,但又胆怯地停了下来。他瞧瞧戈尔热雷,此人离他只有五六步路了。这时,拉乌尔向他补了过去,他身子二一闪,突然把手伸进口袋,拔出手枪,瞄准女舞蹈家。在一片混乱和恐慌中,枪声响了。拉乌尔猛然把他伸直的手臂往上一推。子弹射向布景,但女舞蹈家昏倒了。
随后发生的事绝不超过10秒钟。好一阵拥挤推搡,戈尔热雷向大个子保尔冲了过来。把他拦腰抱住,一边向自己的人喊道:“弗拉芒,到我这里来!其他人去抓拉乌尔和跳舞的女人!”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矮个子先生,他有着雪白的胡子。他张开双臂叉开双腿挡住警察,不让他们施暴。拉乌尔利用这个时机俯下身抱起戴面纱的姑娘,把她放在自己的肩上。在勇敢的库尔维尔不屈不挠地保护下,拉乌尔肩负女人向大厅走去。
公众没有发现后台发生的事,滑稽可笑的黑人爵士乐队仍在高声地演奏着探戈舞曲,跳舞又开始了。人们笑着,唱着。当拉乌尔从拥挤在右边栏杆、穿黑衣服的人群中走出来并往下走时,人们立即认出他肩上扛着的是那个戴面纱的女舞蹈家。观众还以为这是一个玩笑:是由打扮为绅士的杂技演员演的大力士节目,人群在他面前散开又合拢。但是从舞台后面传来喊声:“抓住他!抓住他!”
笑声更厉害了。人们更以为这是个玩笑。爵士乐队的各种乐器演奏得更疯狂,唱得也更响。没有人拦住他的去路。他昂着头,脸上带着微笑,毫不费劲地继续他的负重锻炼,发狂的公众向他鼓掌。就这样他一直走到宽敞的大厅入口处门边。
其中的一扇门在他面前被推开了。他走了出去。观众们以为他去绕娱乐城走一圈,然后再回到舞台上去。被这意外节目逗乐的检票员和警察并没有骚扰他。他一走到外面,就撒腿向侧街跑去。在高娱乐城50步远的地方,他还听见惊叫声:“抓住他!抓住他!”
他的车停在不远的地方,在一排汽车的中间。那些汽车里的司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聚在一起谈话。他们听到了叫嚷声,但没有立即明白怎么回事。
拉乌尔把女舞蹈家放在车内,她仍昏迷不醒。他发动汽车,幸好,发动机立刻就转动了起来。
“假如我运气好,”他心想,“路上一点也不阻塞,那么我就成功了。”
没有交通阻塞,那些只离开他20步远的警察们,很快就被他扔在后面。
他驾车虽然很谨慎,但还是开得很快。估计警察追不上了,他才放慢车速。这时一个问题突然冒了出来:“如果这不是安托尼娜,怎么办?”随后他笑了起来,心想是安托尼娜还是另外一个什么女人,这有什么关系!他救的女人在这儿,她是最销魂、长得最美丽匀称的女人,他救了她,她怎么能拒绝他呢?
他又加快了车速。一种想了解真情的狂热刺激了他。为什么她要用细网眼的纱巾遮住自己的脸呢?她那美好的身躯是否由于有畸形的疤痕和可怕的疾病而受到损害?另一方面,如果她是美丽的,是什么奇怪的理由、什么样的惧怕促使她不把自己的美貌展示给公众呢?
奥特伊到了。车外已是外省风格的街道。然后是一条宽阔的大街。他把车子停了下来。
他的俘虏仍没有动静。他俯下身去问她:“您能站起来上楼去吗?您听见我说话了吗?”
没有回答。
他打开了院子的栅栏门,按了门铃。他把女舞蹈家抱在胸前。他感到她离自己如此近,感到她的嘴唇离自己的嘴唇如此近,甚至吸到她的气息,他陶醉了。
“噢!你是谁?你是谁?”他轻轻地嘟哝,充满了欲望和惊奇,“安托尼娜吗?还是另一个人?”
他的仆人突然来了。
“把车子开到车库去,不要管我。”
他走进了独立小屋,很快地上楼去,好像他抱的是毫无重量的东西。到了房间,把俘虏放在一张无靠背和扶手的长沙发上,然后他在她面前跪下来,把金黄色薄纱揭开。
他不禁快乐地叫了一声:“安托尼娜!
二三分钟过去了。他让她吸嗅盐,他用凉水擦她的太阳穴和额头。她的眼睛睁开了一点,长时间地看着他。她的意识一点点在恢复。
“安托尼娜!安托尼娜!”他喜出望外地叫着。
她对他微笑,这微笑中搀和着眼泪和苦涩,但又有着多么深厚的温情!
他寻找着她的嘴唇。她会像在沃尔尼克客厅里一样推开他吗?
她没有抗拒。
12.两种微笑
他们两人结束了早餐。窗户开向院子,从那里传来阵阵女贞树花的香味。从挺立着的栗树中间,可以看见林荫大道,而上面是阳光灿烂的蔚蓝色天空。拉乌尔在滔滔不绝地说话。
他所有的胜利(对戈尔热雷的胜利、对大个子保尔的胜利、对可爱的克拉拉的胜利)以及所有的喜悦都流露为诙谐的、可笑的抒情表达和吹嘘饶舌上,这些诙谐饶舌既荒唐、富于诱惑力,又是坦率的、厚颜无耻的。
“你再说,你再说。”她央求着,眼睛一直看着他,眼神里的忧郁搀和着青春的快乐。
他说完了,她仍坚持着:“说吧,讲吧,再告诉我所有我已知的事,喏,重新讲一讲在沃尔厄克废墟上碰到戈尔热雷的奇遇,在客厅里拍卖出高价的事,还有你与侯爵的谈话。”
“但你是在场的,安托尼娜!”
“那有什么关系!你所做的一切事、你所说的一切话都使我激动。而且有些事我还不太明白,有天夜里你爬到我房间里来过,这是真的吗?”
“是进了你的房间。”
“而你没敢来到我身边?”
“绝对没有!那时我怕你。在沃尔尼克城堡时你叫人受不了。而在这里,你完全不一样。”
“那么在这以前,你到过侯爵的家吗?”
“到你义父的家,是的。我想看一看你转交给他的你母亲的那封信。因此我才知道你是他的女儿。”
“我么,”她脸上显示出沉思的神态,“我已从那张在他巴黎家里的书桌里找到的妈妈照片上知道了这点,你想起来了吗?但这不重要。要你来说。重新开始说吧……”
他重新开始说。他一会儿模仿可笑的、刻板的公证人奥迪加,一会儿模仿忧悒的、震惊的代尔勒蒙。他也模仿体态优雅、柔软的安托尼娜。
但她抗议说:“不,这不是我……我不是那样自勺。”
“前天你是那样的,你到我家来时也是那样的,你那时有这种娇柔的表情,而这另一种,瞧,是这样……”
她笑了,但还是不让步。“不,你没把我看仔细,我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的,”他叫了起来,“今天早上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你的眼睛闪闪发光,你的牙齿白得耀人,你不再是那天出现的外省小姑娘,也不是那个我不想看但我猜想到的城堡里的小女孩。你不一样了,但我认出了你谨慎和腼腆的神态,这从没改变,而且,昨天晚上,我又看到了,我一眼就认出的金发和穿着舞衣的、优美动人的体型。”
她没有脱掉她的舞衣,上身是交叉的绸带,下身是点缀了金星的蓝色裙子。她太性感了,拉乌尔把她紧紧抱住。
“是的,”他说道,“我猜到是你,因为只有你才能给人这种富有诱惑力的形象。我把你的面纱除去时我多么害怕!但这是你,是你!明天这还是你,当我们远离此地时,这一辈子永远是你!”
有人轻轻地敲门。
“进来!”
这是仆人,他送来了几份报纸和几封信。这些信是库尔维尔事先启封并整理分类过的。
“太好了!我们来看看关于蓝色娱乐城、戈尔热雷、大个子保尔,当然还有螯虾酒吧的情况吧!今天真是个富有历史意义的日子!”
仆人走了出去。拉乌尔马上看起新闻来。“了不起!我们荣幸地登了头版……”
一眼看到报道事件的详细标题,他的脸色变得阴沉了,快乐的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声抱怨道:“一批白痴!应该说这个戈尔热雷是蠢货!”
他轻声地念道:“在蒙马特尔一家酒吧进行的大逮捕中,曾经从警察手里逃脱的大个子保尔,在蓝色娱乐城开张之日被捕,但又一次从探长戈尔热雷及其助手的手中逃走……”
“哦!”她一副吓呆的样子,“这太可怕了!”
“可怕吗?”他问,“为什么?最近几天他又会被抓住的,我来负责这件事。”
其实在他内心,这件事使他深感不安和生气。一切又得重新开始。这个危险的歹徒又一次逍遥法外,就意味着安托尼娜又要被追逐和威胁。他肯定不会放过她,一有机会就会杀死她。
他把文章浏览了一遍。文章里提到了大个子保尔的几名团伙成员被捕,为此,警察局里引起了好一阵轰动。文章里也讲述了有人企图要杀死戴面纱的女舞蹈家,而她被一个人们怀疑是崇拜者的观众所绑架。对此人没有提供任何确切的细节。至于这位戴面纱的女舞蹈家,没有人看见过她的真面目。娱乐城的经理因相信了柏林一经纪人才雇用了她,据说,去年冬天在柏林她“没有戴面纱”的表演取得了很大成功。
蓝色娱乐城经理在一次采访中补充说:“两个星期以前,她给我打了电话,什么地方打的我不知道。她对我说,她将在约定的那天准时来到,但由于一些个人原因,她将戴着面纱出现。我同意了,因为我觉得这样会增加魅力,而且我还等着那天晚上向她询问原因。但她8点钟才到,好像都穿戴好了,把自己关在化装间里。”
拉乌尔问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是的。”克拉拉说。
“你跳舞有多久了?”
“我一直在跳舞,那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兴趣爱好,而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我母亲死后,我在一个老舞蹈家那里学习,还到处旅游。”
“你在哪里认得大个子保尔的?”
“瓦勒泰克斯吗?是在柏林。我并不爱他,但他对我有影响,我并没有提防他。有天夜里,他砸坏了门锁来到我房间。他是个强壮的人啊。”
“无耻之徒!……那么这持续了多久?”
“四个月。然后在巴黎,他被牵连进一件案子里去了。有人包围了他的房间,我正好和他在一起,所以我知道了他就是大个子保尔。当他作抵抗时,我恐怖极了,设法逃了出来。”
“你就躲在外省吗?”。
她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是的。我很想恢复平静,很想工作,但我做不到。我没有经济来源。所以我通知娱乐城我将会去那里。”
“但是,你去访问侯爵又是为什么呢?”
“我想摆脱贫穷的生活并得到他的保护。”
“因为这个原因,你去了沃尔尼克城堡?”
“是的。而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巴黎,由于头脑发热,我就上戏院去了。跳舞是快乐的,我也不想失约,而且这是一周的聘约。我多么害怕!你看,我的害怕是有充分理由的。”
不,他说道,“既然现在我在这里,你就没有理由害怕——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他喃喃自语:“你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小姑娘!这样的不可恩议!……”
这一天以及随后的两天里,他们都没有走出房子一步。他们读报纸上刊登的有关事件的所有消息,这些往往是最不可靠的。唯一符合事实的假设是戴面纱的女舞蹈家可能是那个金发女郎克拉拉,从前有关大个子保尔的报道曾提到过她。至于瓦勒泰克斯这个名字,不存在问题。戈尔热雷那一拨人没有发现他们对手的真实身分,从阿拉伯人嘴里什么话也掏不出。
但拉乌尔和他的女朋友,每天得到的是更多的温情,更多的爱情。他每天继续回答她向他提出的所有问题,并且努力满足她永无止境的好奇心。她似乎越来越喜欢有关拉乌尔的一切秘密,而有关她自己的过去、她的母亲、她现在担心的事、她的内心世界、她对侯爵的意图、她在侯爵身边所扮演的角色,这一切她都保持沉默一这是一种固执的、痛苦的沉默,她要么就回避问题,要么就提出问题。
“不,不,拉乌尔,我请求你,什么也别问我。我的生活和我的想法没有任何趣味,你还是爱这个样子的我吧。”
“但正是我不知道你是谁。”
“那么,爱这个出现在你面前的人吧。”
她对他说这话的那天,他把她带到一面镜子前,开玩笑地说:“你有着令人赞美的头发,一双非常纯净的眼睛,一副使我陶醉的微笑面容和使我不安的表情,从这里我以为看到了思想,而这是与你整个鲜艳的脸不相称的,而且,明天,我又将会看到另一个你。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眼睛,但异样的微笑和一种我觉得是单纯的和健康的表情。你就是这样,一会儿是一个外省小女孩,一会儿是一个遭受过命运折磨的女子。”
“是这样,”她说,“我身上有两种女人的影子……”
“是的,”他心不在焉地重述,“两个互相排斥的女人,两个有着不同微笑的女人。因为在你的两种形象里,微笑是不同的,一会儿是天真的和年轻的微笑,两个嘴角往上翘,一会儿是苦涩而看破一切的微笑。”
“拉乌尔,你更爱哪一种呢?”
“从昨晚开始,我爱第二种微笑,这是一种最神秘、最难懂的微笑……”
由于她默不作声,拉乌尔兴高采烈地叫她:巴安托尼娜!安托尼娜!有两种微笑的女人!”
他们两人一起走到打开的窗户前。她对他说:“拉乌尔,我有事要求你。”
“说吧。”
“不要再叫我安托尼娜。”
他吃了一惊。
“这是我以前作为一个外省小姑娘时的名字,那时面对生活我很单纯很勇敢。现在我叫克拉拉,金发女郎克拉拉。那个名字就不用了。”
“那又怎样?”
“叫我克拉拉,一直到我重新成为以前的那个我。”
他不禁笑了起来。“以前的你?亲爱的,我会弄糊涂的!如果你还是一个外省小姑娘,你就不会在这里了,你也不会爱上我!”
“拉乌尔,我爱你!”
“轮到我了,我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就是你。”她充满情感地说。
“你能十分肯定吗?这不是我。我有那么多身分,扮演过那么多角色,自己也认不出了。一个冒险家的生涯……并不是一直都很美好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亚森·鲁宾的事?”
她哆嗦了一下:“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作个比较而已。克拉拉和安托尼娜,两个人都一样的温柔和单纯,而克拉拉,我最爱的是你。如果我是个坏人,为了你,这不会阻止我成为一个正直的人,成为一个情人,也许不会一直很忠贞,但却是一个迷人的、专心的、具有众多长处的情人……”
拉乌尔满面笑容地拥抱着姑娘,每吻一下就重复一句:“克拉拉,温柔的克拉拉,忧伤的克拉拉,令人迷惑的克拉拉……”
她点着头说:“是的,你爱我,但你刚才说了,你是一个感情不专一的人,我的上帝,我将会为这感到痛苦的!”
“但你将会多么幸福!”他高兴地说,“况且我不会像你所想象的那样不忠贞。我欺骗过你吗?”
这回,她笑了起来。
整整一个星期,公众和各家报纸都关注着蓝色娱乐城发生的事。然而,搜寻工作一无所获,各种假设一个个相继被推翻。戈尔热雷拒绝了所有的采访,记者们得不到任何线索。
克拉拉不太忧虑了,她在下午的晚些时候出门去,到外面街区商店里购物,或是去布罗涅树林散步。拉乌尔也选择了这个时间去赴约,但不带她前往,担心这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有时就到伏尔泰堤岸那边去,目的是看看63号房子。因为他猜测大个子保尔会在那边转悠,而且警察也许会在那里布下圈套。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以后就让库尔维尔来进行监视。库尔维尔一边翻阅着旧书摊上的书,一边注意四周的情况。但是有一天(这是克拉拉被“掠走”后的第15天)库尔维尔从很远的地方看见克拉拉从63号门出来。乘上一辆出租车,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拉乌尔不想尾随她。他向跟在他后面的库尔一维尔示意,让他到女看门人那里去打听消息。一过了几分钟,库尔维尔回来告诉拉乌尔,侯爵还没回家,但金发女郎已有三次在同一时间来到门房前,她按了侯爵的门铃,仆人们也不在,她就走了。
“这就奇怪了,”拉乌尔想,“她什么也没对我说。她想去那里干什么呢?”
他返回了奥特伊的小屋。
过了一刻钟,克拉拉也回来了。她满面春风,充满了活力。
拉乌尔问她:“你去布罗涅树林散步了吗?”
“去了,”她说,“那里的空气对我很有好处。随意走走,美妙极了。”
“你没去巴黎吗?”
“肯定没有。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看见你在那里。”
她轻轻地说:“你在那里看见我,是想象的吧?”
“亲眼目睹,错不了。
“这不可能!”
“我荣幸地向你断言这件事,而且我的眼力很好,从没看错东西。”
她看着他。他说话很认真,甚至相当严肃,语气中还夹有责备的成分。
“拉乌尔,你在什么地方看见过我?”
“我看见你从伏尔泰堤岸的房子里出来,并且坐车子离开。”
她脸上呈现出尴尬的笑容:“你十分肯定这事吗?”
“肯定。问了女看门人,她说这是你第三次去那里。”
她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拉乌尔又说:“这样的拜访是很自然的事。但为什么你对我要隐瞒呢?”
由于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坐到她身旁,轻轻地拉住她的一只手,说道:“克拉拉,你总有个谜。如果你知道这种固执的不信任会把我们两人带到什么地方去的话,你就知道你错得多么厉害!”
“哦!拉乌尔,我并没有提防你!”
“但你做的事就像在提防我,因此这中间危险的因素也增加了。亲爱的,说真话吧!你不明白总有一天我将会知道你不愿告诉我的事?而谁又能知道那样是否太晚了呢?亲爱的,说吧!”
她差点就要顺从了。她脸上的线条有一会儿松弛了,她的双眼有一种忧伤和不安,好像她事先就在担心她即将讲出来的话。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她泪如雨下,把自己的脸埋进双手里。
“原谅我,”她结结巴巴地说,“告诉你我说还是不说这都无关紧要,这丝毫不会改变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改变将来的情况,对你来说,这完全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对我来说,这是如此严重!……你知道,女人也就是孩子。她们有自己的想法。也许我错了,但我不能……原谅我吧!”
他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好吧,”他说,“但我明确地坚持一点,你不能再去那里了。否则会有一天你在那里碰到大个子保尔,或者是警察局的什么人。你愿意这样吗?”
她听了这话,马上担心了。
“不过你也不要到那里去,”她说,“你和我一样有危险。”
他答应了。姑娘保证不再去伏尔泰堤岸,甚至保证以后半个月内不出小屋的门。
13.伏击
拉乌尔没有猜错,伏尔泰堤岸的房子的确被人监视了。但这种监视不是有规律和经常性的,所以美丽的金发女郎来访以及库尔维尔冒冒失失的巡逻都没被发现。另外,戈尔热雷被女看门人出卖了,她通过库尔维尔收了拉乌尔的钱,又通过瓦勒泰克斯的一名同伙收了瓦勒泰克斯的钱,所以她只提供给戈尔热雷一些不确切的和自相矛盾的消息。
瓦勒泰克斯的监视比警察严密,半个星期以来,他扮成个蹩脚画家模样的人,戴顶阔边毡帽,帽下露出灰白的长发,佝偻着身子,背了颜料盒、画架和帆布折凳,每天早上10点钟就坐在离代尔勒蒙公寓50米远的人行道对面,在画布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勾勒出塞纳河岸和卢浮宫的轮廓。他的衣着十分怪诞,他的画吸引了一些好奇的观众,警察就不想去检查这个画家了。不过他在5点钟左右就走开了,也没有看到金发女郎,她是晚些时候才到的。
这天他看了看手表,并在画布上抹上最后几笔时,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您不要动,是我,索斯泰纳。”
索斯泰纳是大个子保尔的同伙,装扮得像个大老板,一面以行家的兴趣弯腰看着画,一面以只有瓦勒泰克斯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您看过今天下午的报纸了吗?”
“还没有。”
“阿拉伯人又被审讯了。您说的对,是他出卖了您,并且说出了蓝色娱乐城这个地点。但他不愿再多提供情况,他既没有说出瓦勒泰克斯的名字,也没说出拉乌尔的名字,并且只字不提金发女郎。因此,从这点来看,情况还好。”
索斯泰纳直起身来,从另一角度审视画面,斜着看塞纳河,然后又弯下身体,一只手里拿了一副可以调节的夹鼻眼镜。他继续说道:“侯爵大后天回来。这是小姑娘昨天来后告诉女看门人的,叫她再通知佣人们。所以小姑娘和侯爵是有联系的。她住在哪里?没法知道。至于库尔维尔,他还在叫人搬家具,我有证据证明是他。这说明他在为拉乌尔先生工作。女看门人对我说,他也常去那里溜达。”
冒牌画家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比划着手中的画笔,好像在测算比例。他的同谋者可能把这手势看作是个信号,因为他往所指的那边瞥了一眼,看见了一个衣服褴褛的老头在护墙的书摊上看书。老头一转身,显示了他那令人赞美的、方正的、并且别人绝不会搞错的胡子。
索斯泰纳喃喃地说:“我看见了,他是库尔维尔。我去缠住他。今天晚上我们在昨天的酒吧里见面。”
他走了过去,慢慢地走近库尔维尔。库尔维尔做了几个动作,无疑是想避开可能跟踪他的人的注意,但因为他在想其他的事而不是去观察人们的脸,所以他既没有发现大个子保尔,也没有发现另一个同伙,而只顾朝着奥特伊走去。这时他身后跟了一个钓鱼人模样的大老板。
大个子保尔等了一个小时。这天晚上克拉拉没有来。但戈尔热雷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他赶紧把绘画用品收拾好躲避开。
当晚,他这一伙人都聚集在蒙巴那斯的小酒吧里,对他们来说,这酒吧替代了螯虾酒吧。
索斯泰纳来了以后说:“行了,地点是在奥特伊摩洛哥林荫大道27号的一幢独立小屋里。库尔维尔接了院子栅栏门的门铃,那门自己就开了。在8点缺15分的时候,我看见小姑娘也回来了,同样的举动,她按了门铃,栅栏门就打开了。”
“那么他呢,你看见他了没有?”
“没有。但他肯定也住在那里,这是毫无疑问的。”
大个子保尔思索了片刻,作了结论:“在行动之前,我想了解一下,明天上午10点钟把车给我开来。我向上帝发誓,如果成功的话,这次克拉拉逃不了了。啊!这个婊子!”
翌日上午,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大个子保尔住的旅馆门口。他上了车。坐在驾驶盘后面的是他的同伙索斯泰纳,大大的肚子,红通通的脸,头上扣了一顶草帽。
“走吧!”
索斯泰纳驾车技术娴熟,他们很快就到了奥特伊摩洛哥林荫大道。路很开阔,两旁栽种了许多小树。这条路是在一些古老的庭院和一块块古老的地产中开辟出来的,拉乌尔的那幢房子就是这些产业的一处遗迹。
车子停在稍远处。大个子保尔躲在出租车里,从后窗玻璃可以看到30步处的独立小屋的栅栏门和二楼两扇开着的窗户。索斯泰纳则坐在原来的座位上看他的报纸。
他们不时地交谈几句。大个子保尔发怒了:“该死的!这房子好像没有人住在里面。一个小时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当然啰!”胖子冷笑道,“情人么,都不急着起床的……”
又过了20分钟,11点钟敲响了。
“婊子,”大个子保尔咕哝道,“她的脸在玻璃窗后面。还有他,这个坏蛋!”
拉乌尔和克拉拉同时出现在一扇窗子后面。他们凭倚在小阳台的栏杆上。他们俩紧紧相偎在一起,微笑、幸福的脸庞,还有克拉拉发亮的头发。
“我们走吧!”大个子保尔下命令说,他的脸部肌肉由于仇恨而痉挛了,“我看够了他们……女无赖!……她死定了!”
汽车发动起来,向着奥特伊热闹的街区缓缓开去。
“停下!”大个子保尔叫道,“跟我来。”
他跳到人行道上,他们走进一家雇客稀少的咖啡馆。
“两杯苦艾酒,还有拿笔和纸来!”
大个子保尔长时间地思索着,嘴巴紧闭,一副凶恶的表情。然后他低声地说:“这样,是的,她会中计的……既然她爱他,她会上当的……我就会抓住她,她会屈服的。”
沉默了一会,他问道:“遗憾的是我没有他的字迹,你呢,你也没有吗?”
“没有。但是,我有一封库尔维尔的信,是从中二楼办公桌上偷来的。”
大个子保尔的脸露出了喜色。他研究了字体,抄写了一些字,专心写大写字母,然后拿了一张纸,在上面急匆匆地潦潦草草地写了几行字,最后署了库尔维尔的名字。
在一只信封上他以同样模仿的字体写了地址。
“多少号?27号。好,现在听我说,合乎逻辑的情况是拉乌尔和克拉拉两人分头出门,拉乌尔先出门,然后克拉拉去散步。拉乌尔出门一个半钟头后,你坐车到小屋门前,按门铃,有人给你开门,你装出激动的样子,让人把这封信交给小姑娘。你把信看一看。”
索斯泰纳看了一遍,但摇了摇头。
“地点选得不好。约会地点在伏尔泰堤岸,多蠢!她不会去的。”
“她会去的,因为她思想上没有防备。她怎么会料想到我选的这个地方是为她设下的圈套呢?”
“好吧。但戈尔热雷怎么办?戈尔热雷可能会看见她,也可能看见你。”
“你说的有道理。你把另一封信送到邮局里去。”
他在纸上面写道:“大个子保尔和他的朋友们每天聚集在蒙巴那斯的小酒吧喝开胃酒。”
他解释说:“戈尔热雷会去那里的。他会立刻进行调查,调查结果这情报属实,他就会在那里守候我们。我们当然以后就要到别的地方去碰头。你去通知其他人。”
大个子保尔离开了。索斯泰尔用过午饭后就又去执行他的警戒任务了。
拉乌尔和克拉拉在屋前花园一角呆了四个多小时。天气热得沉闷,而他们在一棵接骨木树枝的遮阳处安静地窃窃私语。
拉乌尔在要出门前,注意到了什么,他说:“漂亮的金发女郎今天有些伤感。有什么不开心的想法?还是有什么预感?”
“自从我认识了你以后,我不愿再相信预感。不过当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很忧伤。”
“我们只分开几个小时。”
“这已经够长了。而且你的身世……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神秘!”
“你要知道我的身世,只须让我先听听坏女人的故事!”
过了片刻,她口答道:“不要。我宁愿不要知道。”
“你这样是对的!”他笑道,“我也是,我宁愿不知道我所做的事。但是我有一种该死的清醒能使我看清一切。亲爱的,回头见!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待在家里的。”
“那你也不要忘记你答应我不到堤岸那边去冒险。”克拉拉压低了声音,又加上一句:“实际上,就是这件事困扰了我……你所冒的险……”
“我从不冒险。”
“不。当我想象你在这房子外面的生活时,好像看见你处在那些向你扑来的歹徒和怨恨你的警察中间……”
她充满情感地吻了他,然后一直陪他走到栅栏门边。
“我的拉乌尔,你要赶紧回来!只有一件重要的事,这就是待在我身边。”
她坐在花园里,尽量想读点什么或对刺绣品感点兴趣,但她焦虑不安,干什么都没心思。
5点半钟敲响了。
突然有汽车停下来的声音,这使她冲到窗前。是有一辆汽车停在栅栏门前。有一个胖胖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并按了门铃。
她看见随身男仆穿过花园,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封信,他仔细地看了看信封。
仆人上了楼,敲了门,递上了信。
“摩洛哥林荫大道27号,克拉拉小姐。”她念道,马上打开信封并读了起来。一声叫喊在她的喉咙口哽住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去……我去。”
仆人在旁边注意到了这情况,便说:“我提醒夫人,主人他……”
仆人也毫不迟疑地看起信来,信中这样写道:“小姐,主人在楼梯平台上受了伤,现在躺在中二楼他的办公室里。一切都好,只是他请您来一趟。库尔维尔。”
字迹模仿得非常逼真,连熟悉这笔迹的随身男仆也没想到要阻止克拉拉出去。况且他又怎能留住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