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套上一件衣服,奔出院子。她看见了索斯泰纳那张温厚的脸,询问了他,但还没等他回答就钻进了汽车。
14.竞争
克拉拉一秒钟也没想到这中间可能有阴谋。拉乌尔受了伤,也许已经死了,除了这个可怕的现实,其他什么都不能思考。即使想到去伏尔泰堤岸对她来说是有危险的,但她也会觉得无关紧要,如果拉乌尔不在世了,她被抓,被投入牢房,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眼前出现了塞纳河岸、房屋、街道、行人,而这一切都移动得太慢,她不时地对司机嚷嚷:“快点!赶紧!再快点吧!”
索斯泰纳把他那张和蔼、亲切的胖脸转向她,似乎在说:“放心吧,我的小夫人,我们到了。”
的确,他们到了目的地。克拉拉从车上跳到人行道上。司机拒绝收她给的钱。她就把纸币扔在座位上,自己径直朝底楼的前厅奔去。她没有看见女看门人,迅速地上楼去,心里为四周如此寂静,而且不见任何人来迎接她而感到惊奇。
在楼梯平台上没见到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切使她感到意外,但没有任何事能阻止她以一种疯狂的激情奔向恶运。
房门半开着。有一只手伸到她的脸上,目的是找到她的嘴,把团成一团的方围巾塞进去,而另一只手则抓住她的肩膀,粗暴地推推揉揉,她站立不稳,一个踉跄脸朝着镶木地板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瓦勒泰克斯平静地插上保险销,把身后的客厅门关上,然后弯下身来看躺在地上的女人。
克拉拉并未昏迷。她很快地从麻木中清醒过来,立即明白这是个圈套。她睁开了双眼,恐怖地看着瓦勒泰克斯。
瓦勒泰克斯面对着这个陷于绝望境地的女人,不禁放声大笑起来。这是她从未听见过的笑声,笑声里包含着残忍。
他把克拉拉扶起来,让她坐在无靠背和扶手的长沙发上,这和那张大安乐椅是唯一保留下来的、可坐的地方。随后,他打开了相连两个房间的房门,说道:“房间都空着,套间门关上了。没有人能来救你。克拉拉,即使你的情人也不能。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还无能为力,因为我让警察去跟踪他了。所以说,你完蛋了,而你知道你该怎么办。”
他重复道:“你知道什么在等着你?”
他把一扇窗的帘子拉开。汽车还停在那里。索斯泰纳站在人行道上进行监视。瓦勒泰克斯又冷笑了:“我们四周都有人守卫,并且守卫得很好。这一个小时里,我们会不受干扰。而在一个小时里可以做很多事情、很多事情,不过我做一件事就够了。然后,同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出门。我们的汽车就在下面,我们还可以乘坐火车,这将是美好的旅途生活……这说定了?”
瓦勒泰克斯向前走了一步。
克拉拉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想使这双手能保持不动,但它们仍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瑟瑟抖动,她的双腿和既发烧又冰冷的躯体也都在发抖。
“你害怕了吗,嗯?”他问道。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怕死。”
“不,是怕将要发生的事。”
她摇了摇头:“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会的,”他说,“会发生我一心想要干的事。你想起我们之间第一次,以及此后我们在一起时所发生的事……你不爱我……我甚至可以说你憎恨我。但你是最软弱的人……于是,疲劳战,你疲乏不堪了……那时就……你回想起来了吗?”
他又走近了一步,她在沙发上往后缩,双手推着他。他嘻笑着说:“你在作准备……就像以往一样,那好,我不要求你同意,相反……当我吻你时,我更喜欢用武力,好久以来我已丧失了自尊心……”
克拉拉站了起来,立在长沙发上,又跳了下来,躲到扶手椅后面。在一张桌子打开一点的抽屉里,很随便地放着一把手枪。她想去拿这把枪,但来不及了。她只得在房间里逃命,跑呀跑呀,差点摔倒,最终还是被一双可怕的手抓住了。这双手马上掐住了她的喉咙,使她全身的力气顿然消失。
她的双膝弯了下去,仰天摔在长沙发前,曲着身躯,她感到她即将失去知觉……
但这双可怖的手松了一下,前厅的门铃响了。这铃声的微弱回声长时间地在房间里回荡。大个子保尔侧耳细听。但没听见什么声音。保险销已插好,有什么可怕俏呢?
他正想再去抓他的猎物时,他的目光被一片在两扇窗户中徐徐出现的亮光所吸引,他愣住了,目瞪口呆,弄不懂这脱离现实的奇迹怎么会发生的。
“他!……他!……”他极其不安地嘟哝道。
这是一种幻觉吗?还是一场恶梦?他在一个像电影银幕一样发亮的屏幕上看见了拉乌尔心花怒放的脸。屏幕上的这个先生转动着双眼,脸上浮现出喜悦、舒坦的微笑,他好像在说:“是呀,这是我。可能迟到了一会儿,但还来得及。我来了。”
听到了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推门的声音……瓦勒泰克斯感到恐慌了,他站了起来,朝四下张望。克拉拉也在听,但她脸上的肌肉开始放松了。
门被打开了,不是被一个侵犯者猛烈地撞开的,而是被一个回到自己家里的人平静地打开的。这个人回到这里觉得很高兴,他走近了瓦勒泰克斯,既不感到拘束也不作提防,并随手关上了发亮的屏幕。他对他的对手说:“不要有这种要上断头台的样子。这也许是你的命运,但目前,你没有任何危险。”
然后他对克拉拉说:“小姑娘,这就是不听拉乌尔话的结果。有先生给你写了一封信,是不是?拿来看看。”
她递给他一张揉皱了的纸,他朝上面写的字瞥了一眼,然后说:“这是我的错,我应该预料到这一招。这种圈套是惯用的手法,没有一个恋爱着的女人不会冒冒失失地钻进去。不过,小姑娘,你不用害怕了,现在他只是一只迟钝的阉公羊,我想他不会冒险进行一次新的搏斗吧。瓦勒泰克斯是不是这样?我们都变得理智了,对吗?理智。你把你的司机留在堤岸边了?你的司机长了一副特别的面孔,我马上就认出他是今天早上把车停在摩洛哥林荫大道上的那个家伙。”
瓦勒泰克斯尽量想从他的慌乱中恢复平静,但拉乌尔的嘲笑更激怒了他。他握紧双拳,皱着眉头。这更促使拉乌尔继续说道:“说真的,老兄,你应该反抗才对。可是你目前还不习惯。下面我们只是来个简单的手续:非常轻并且对你十分尊重地把你的手脚捆绑起来。然后,我会打电话给警察局,而戈尔热雷探长就会来取货。你瞧这计划是不是有点孩子气?”
瓦勒泰克斯越听火气越大,而克拉拉几乎都要笑了。面对这种滑稽可笑的处境和在这个女人面前所受的耻屏,瓦勒泰克斯决定反击了。
他坐在扶手椅上,脚敲打着地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那么,你决定把我交给警察?在蒙马特尔酒吧,然后在蓝色娱乐城,你都曾试过。好吧,但我不相信你会成功。不管怎样,你必须确切知道你的成功会带来什么结果。特别是克拉拉,她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回过头去看克拉拉,她坐在长沙发上,更安静了,但还是有些紧张、忧虑。
“你说吧,老兄,”拉乌尔说道,“继续你的小故事!”
“对你来说也许是小故事,”瓦勒泰克斯说,“但对她来说是很有分量的。你瞧,她在听我说哩。她知道我这个人从不开玩笑,也不愿夸夸其谈。只说几句话,但说话算话。”
他弯下身子向着克拉拉,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侯爵是你的什么人吗?”
“侯爵?”她问。
“是的。有一天,你对我说过他认识你母亲。”
“是的,他认识她。”
“那时我猜想你对真实情况有些怀疑,但提不出任何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
“好,不必转弯抹角。那天夜里你上代尔勒蒙家寻找的东西,就是证据。不过,在那个我比你早一步搜寻过的秘密抽屉里,你正好找到了你母亲的照片,上面有题词。你母亲是侯爵众多情妇中的一个,而你是让·代尔勒蒙的女儿。”
她不表示异议,等待他继续说下去。”他说:“我向你承认这是次要的问题。让·代尔勒蒙是你的父亲,但你知道你父亲在沃尔尼克城堡的惨剧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吗?你知道在我的姑妈伊丽莎白·奥尔楠被杀害和被抢走首饰的案子中,你的父亲干了些什么吗?”
拉乌尔耸了耸肩膀。“多愚蠢的问题。侯爵代尔勒蒙只是一个被邀请的客人。他当时也在城堡,情况仅此而已。”
“这是警察局的说法,事实并非如此。事实是伊丽莎白·奥尔楠是遭代尔勒蒙侯爵抢劫并杀害的。”
拉乌尔听了哈哈大笑。“啊!瓦勒泰克斯在演什么节目!一个幽默大师,一个真正的幽默大师!……”
克拉拉气愤极了,结结巴巴地说:“您在撒谎!……您没有权利……”
瓦勒泰克斯控制了自己的狂怒,几乎是镇静地对自己的指控加以发挥:“那时候我20岁,我对伊丽莎白·奥尔楠的私情一无所知。10年以后,在我家偶然发现的一些信使我了解了他们的私情,我心想为什么侯爵不向警方透露此事。因此我自己重新做了调查。有一天早晨我和守卫一起在废墟堆里搜寻时,你知道我看见了谁?让·代尔勒蒙。代尔勒蒙也在搜寻什么。从那以后,我寻找并读了当时的各种报纸,奥弗涅的和巴黎的报纸。我有10次到沃尔尼克,到处打听,询问村子里的人,钻进侯爵的私生活,他出门时潜入他的家,搜查他的抽屉,拆他的信件,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与检察机关不同的指导思想下做的。”
“老兄,那么你找到了新的东西?你多么狡猾!”
“我找到了新的东西,”瓦勒泰克斯庄重地加以肯定,“而且我把它们中间的许多细节联系起来,这些都合乎逻辑地解释了代尔勒蒙的行动的真实思想
“你说吧。”
“是代尔勒蒙建议德儒韦勒夫人邀请伊丽莎白·奥尔楠的。是他得知伊丽莎白·奥尔楠很想在废墟上唱歌,是他指定她在那里出现,并且最后也是他领着伊丽莎白·奥尔楠穿过花园,一直走到台阶下面。”
“这是在大家的眼睛注视下做的一切。”
“不,并不是所有的时间大家都看到他们的。在他们转过第一个平台拐角和伊丽莎白单独一人重新出现时,这期间有差不多一分钟的间隙。这比走过那些路程所需的实际时间长得多。在这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事呢?如果我们承认被询问的仆人们的证词,也就是说,当在废墟堆上重新看到伊丽莎白时,她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那么这个结论是容易确定的。”
拉乌尔又一次耸了耸肩膀。“这么说,他抢了伊丽莎白的首饰,她不抗议?”
“不,是她把首饰委托给他的。她认为这些东西与她要唱的歌风格不相称,而认真是符合伊丽莎白·奥尔楠的性格的。”
“那么后来重新回到城堡时,他杀死了她,为的是不必把首饰还给她?他从远处,以神鬼般的动作杀死了她?”
“不,他支使人杀了她。”
拉乌尔有些不耐烦了。“但人们不可能为了把假首饰、假的红宝石和蓝宝石占为己有而去杀害一个自己所爱的女人。”
“当然。但如果这些首饰是真的,而且价值几百万法郎,那么就可能这么干。”
“怎么会!伊丽莎白她自己声明过这些首饰是假的。”
“她不得不这样做。”
“为什么?”
“她结婚了……而这些饰物是从一个做过她情夫的美国人那里拿来的。面对自己的丈夫,面对眼红她的一些伙伴,伊丽莎白·奥尔楠只能保守秘密。我有这方面的书面证据,也有关于这些美丽的宝石的证据。”
拉乌尔一脸的窘相,默不作声。他看了看克拉拉,她把自己的脸埋在双手里。他问道:“那么是谁犯下了杀人罪?”
“是个没有人留意、甚至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城堡里的人……加西乌,一个可怜虫,牧羊人,正如大家所说的,他不是傻子,但头脑简单。事实证明,在代尔勒蒙住在德儒韦勒夫妇家期间,他常去看望加西乌,并且送衣服、香烟、钱给他。什么目的?我为此也多次去看了加西乌先生……我从他嘴里掏到了一些片言只语。有一天,我还无意中撞见他手里拿着一只制作得很粗糙的弹弓,他正瞄着一只在他头顶上飞过的猛禽。石子从他的弹弓射出,打死了那只大鸟。”
好一阵冷场。然后拉乌尔说:“那么后来呢?”
“侯爵唆使加西乌那天爬在废墟的某个墙头上,他射出的弹丸使伊丽莎白·奥尔楠受了致命伤。然后他就溜走了。”
“这是假设!”
“我有证据,并且是无可辩驳的。”
“因此……”拉乌尔让他把话说下去。
“因此如果司法部门要来抓我,我就控告侯爵杀死了伊丽莎白·奥尔楠。我会把我所有的材料都交出来。我确信在那段时间代尔勒蒙生活拮据,他通过一家侦探社已经在寻找他那笔被人侵占的遗产,而且从那以后,他只有靠变卖偷窃物才能维持这15年的生活。另外,作为伊丽莎白的侄子,我要求得到这些首饰,或至少得到与首饰价值相等的损害赔偿。”
“你一个子儿也拿不到的。”
“好吧。但代尔勒蒙将名誉扫地,会去坐牢。他很害怕,虽然他对我了解他多少全然不知,但他从不拒绝给我钱。”
15.谋杀
拉乌尔一面思考一面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克拉拉一直凝坐在那里,她的脸始终埋在手里。瓦勒泰克斯站着,双臂交叉,一副傲慢的样子。
拉乌尔在他面前停下:“总之,你只不过是一个勒索者。”
“我首先要为我的姑妈伊丽莎白报仇。我所收集到的材料既是一种武器也是一种保障。我会利用它的。”
拉乌尔眼睛盯住他:“然后呢?”
瓦勒泰克斯认为自己占了上风,他的威胁起了作用,因此他能长驱直入到达胜利的终点。克拉拉的态度使他牢牢地有了这种想法。“然后,”他说,“我的情妇会重新跟我。再过一个小时,我要她到我家去,我这就给她地址。”
“你的情妇?”
“就是她。”瓦勒泰克斯用手指着姑娘。
拉乌尔脸色发白,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总是自命不凡吗?……你希望她……”
“我不是希望!”瓦勒泰克斯打断他的话说,“我宣布她是属于我的。我是她的情人……而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拉乌尔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恐怖。于是他的一只手伸向他放手枪的口袋。
两人互相用目光凝视着。突然,拉乌尔原地跳了起来,以闪电般的动作向对方双腿踝骨部位猛踢两脚,然后一闪身,双手攫住了对方双腕,将他整个双臂拗在背后。
对方痛苦得弯下身子,双臂几乎折断,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拉乌尔!拉乌尔!”姑娘叫道,“不要,我请求你……你们不要打!
拉乌尔怒不可遏,又猛踢几脚。瓦勒泰克斯昏了过去。
“不,不,拉乌尔,我恳求你,”克拉拉呜咽道,“放了他吧。不要把他交给法庭。我恳求你……由于我父亲的原因……不……让他走吧。
拉乌尔左手握住右手腕,转了转右手拳头,反驳道:“不,你不要担心。他不会说什么有关侯爵的话的。首先,这故事可能整个都是假的。其次,不管怎样,这不是他的兴趣所在。
“是的,”姑娘抽泣着说,“是的……他要报仇的。
“不错,这是一头凶恶的野兽。所以必须把他交出去……否则总有一天他还会来找你麻烦……”
她不让步。她阻止再打人。她说代尔勒蒙是清白的,人们没有权利告他的密。
拉乌尔松了手。他的怒气在逐渐消失。
他沉思片刻,说:“好吧,让他走!瓦勒泰克斯,你听好,滚吧!但如果你再敢碰一碰克拉拉或侯爵的话,你就死定了。喂,滚吧!”
瓦勒泰克斯刚苏醒过来,有几秒钟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后来,他用肘部支撑起自己,但又跌倒了,再作一次努力,一直把身子移到扶手椅旁。他试着想站起来,但又一次失去了平衡,跪着倒了下去。不过这一切都是假装的。事实上,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靠近一张桌子。他躺了二三秒钟,突然挺身把手伸进抽屉,抓到了一把手枪。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喊,转向着拉乌尔,举起了手臂。
这动作如此出人意外,如此迅速。但一个更令人意外更迅速的人影扑向瓦勒泰克斯,是克拉拉,她从她的女短上衣内抽出了一把小刀,并把刀子插人瓦勒泰克斯的胸口中央。瓦勒泰克斯对这一刀猝不及防,拉乌尔也没能干预。
瓦勒泰克斯一开始好像没有什么感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他平时那张黄脸,渐渐发白,直至变为全白。然后他那四肢伸直了,显得特别巨大。他整个儿倒了下来,上身和手臂瘫在长沙发上,嘴里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随着打了几个呢。于是一片寂静,一切都凝固了。
克拉拉手里拿着那把血淋淋的小刀,瞪着惊恐的眼睛注视着瓦勒泰克斯。拉乌尔不得不扶住她。她筋疲力尽,似乎神经错乱地说:“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你不会再爱我了……天啊!
他轻轻地说:“不,我会爱你的……我爱你……但你为什么要刺他呢?”
“他要朝你开枪……手枪……”
“亲爱的……手枪里没有子弹……是我把它放在那里的,是为了诱惑他,不让他用自己的枪……”
他扶姑娘坐在椅子上,转过她的脸以免看到瓦勒泰克斯的身体。然后他弯下腰去检查伤者,并听听他的心跳情况。他喃喃地说:“心还在跳……不过可能已没救了。”
他突然回过头来说:“亲爱的,你走吧……你不能留在这里……马上会有人来……”
她蓦地跳了起来:“我走?……你一个人留下?”
“冷静点,你想想……如果人家在这里发现你会怎么样?”
“那么你怎么办?”
“我不能不管这人……”
她坚持说:“我不走……是我刺了他……我应该留在这里,该抓的应该是我。”
这一想法使他烦乱不安:“不!把你抓起来?我不同意这样做……我不愿意……这个人是个无耻之徒,算他倒霉!……我们走吧……我没有权利让你留在这里……”
他奔向窗前,把窗帘撩起一角往外看,但立即退了回来:“戈尔热雷!”
“什么?”她恐慌了,“戈尔热雷?……他来了?”
“不……他监视着房子,另外还有两个人……根本没办法逃出去。”
他们有几秒钟失去了理智。拉乌尔把一块台布丢在瓦勒泰克斯的身上。克拉拉走来走去,不知所措。盖着东西的垂死者抖动了几下。
“我们完了……”姑娘低声道。
“你瞎扯些什么?”拉乌尔表示异议。经过瞬间的过分激动,他很快地平静下来,恢复了自制力。
他思索了一下,看了看手表,然后抓起了通往城里的电话,用粗重的嗓音说:“喂!喂!小姐,你听不见我说话吗?不是号码问题!喂!请给我接女管理员……喂!女管理员,是你吗,卡罗利娜?亲爱的,你好……是这样……你在五分钟内不间断地往这里挂电话……房间里有一个人受伤了……所以应该让女看门人听见电话铃声,然后上楼来。说好了,嗯?不,卡罗利娜,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很好……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算不了什么。再见!”
他把话筒挂上了。铃声开始响了。于是他拉住姑娘的手,对她说:“走吧,再过两分钟女看门人就会来这里,她会做必须做的事。毫无疑问她会到对面去找戈尔热雷探长,她应该是认识他的。快点!我们从上面逃出去。”
他说话的语气如此平静,抓住她的手又是如此专横,她想都没想要反对他。
拉乌尔收起了刀子,揩干净电话机,取下盖在瓦勒泰克斯身上的台布,砸坏了显示屏幕的设备。让门大开着,他们就走了。
电话铃声在回荡着,这声音又刺耳又固执。这时,他们已上到了四搂,也就是代尔勒蒙套房上面由仆人们住的那层。
拉乌尔一脚把过道上的铁栅门端开。
当他们进入四楼过道,还没推开一扇房门时,从下面楼梯间传来了一声尖叫。这是被电话铃声召来的女看门人的尖叫,她从中二楼打开的房门看见躺在长沙发上还在抽动的瓦勒泰克斯的身体。
“一切都很好!”拉乌尔说,他又恢复了不紧不慢地嘲弄人的习惯,“这该是女看门人的任务了。她要负责任的。至于我们,我们与这件事无关。”
四楼是由仆人房间和屋顶室组成的。通常白天这个时间仆人的房间空无一人。屋顶室则堆放了废弃不用的箱子和旧家具。屋顶室门上有挂锁。拉乌尔拧坏了其中的一把。屋顶室由一扇老虎窗采光,他很容易地爬到上面。
克拉拉上声不响,一脸的悲切,机械地眼从他要她做的一切事情。有二三次,她重复说:“我杀了人……我杀了人……你不会再爱我了……”
这场变故是否会使拉乌尔的爱情产生变化构成了她唯一的思想,她甚至一点儿也没为自己的安全担心,更不考虑戈尔热雷探长可能来追捕。
“我们到这里了。”拉乌尔说。对他来讲,他认为一个案子中的每件事都是在该发生的时候发生的,而这时正好相反,他只关心如何充分利用机会使自己的事情成功。“一切都对我们有利。隔壁楼房的六楼和我们房子的屋顶一样高。我们不费力气就可以过去……”
由于她什么都不想说,他只好改变话题来证明自己的高兴多么有理由。
“正如瓦勒泰克斯强盗的事,如果要这样做,不过是正当防卫。他侥幸活下来起诉我们的话……我们的责任只是要防他一手。我们的处境很好。”
他们顺利地攀到隔壁楼顶。
尽管处境很好,还是必须离开这里。拉乌尔既迅速又认真地为寻找这一途径而努力。他帮助女伴一起穿过通向一间空房的小厅。运气不错;他们来到了一间没有住人的套房。房内散乱地放置了几件家具,可能是搬家没搬完留下的。有一条走廊把他们引向进来的大门,他们欣喜地走了出去。有一条楼梯……他们走下了一层楼,然后又是一层。当他们来到中二楼的楼面时,拉乌尔低声地说:“我们商量一下吧。在巴黎的所有楼房里都有看门人。我不知道这里的看门人会不会看见我们走过。总之,最好我们不要一起走出去。你先走吧。你将走到一条与堤岸垂直的街上,然后往左拐。在右边第三条街的五号,是一家小旅馆,旅馆名字叫‘郊区日本旅馆’。你进去呆在接待室里,我过10分钟来找你。”
他的手绕住她的脖子,使她稍稍往后仰了仰,他吻了她。
“好吧,亲爱的,勇敢些……不要一脸的忧伤。你想想你救了我的命。是的,你救了我的命。其实手枪是肯定上了子弹的。”
他潇洒地撒了这个谎。但什么都不能使克拉拉摆脱萦绕在她心头的念头。她走远了,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看见她从左边走出去了。
他开始从1数到100。为了更小心一些,他又从1数到100。然后他走了出去。头上的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了副夹鼻眼镜。
他走上一条窄窄的、但很热闹的马路,一直走到第三条街。在这条街的左面,看见了郊区日本旅馆的招牌。这家旅馆外表很朴实,但接待厅的上方都是玻璃窗,摆设在那里的家具具有很高的鉴赏价值。
他没有看见克拉拉,而且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拉乌尔很不安,走到外面去仔细察看街上的行人。他急匆匆回到刚才他们逃出来的那幢楼房,又走回旅馆。
没有人。
他自言自语:“这不可思议!……我要等她……我要等她……”
他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这中间他还到邻近的街道上去看看。
没有人。
最后,被一个新的想法所驱使,他离开了那里。克拉拉可能躲在奥特伊小屋。她太忧伤了,可能没听清楚碰头的地点,也可能是听过后忘记了,她现在一定是在那里苦苦等待。
他跳上一辆出租汽车,坐在驾驶盘后自己来开车。这是他在紧急情况下的习惯。
在院子里他遇到了仆人,然后在楼梯上又遇到库尔维尔。
“克拉拉呢?”
“她不在这里。”
这是难以接受的事实。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办?他的焦急之中又搀和了无奈。他越思考,越觉得可怜的克拉拉在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后必然会产生的结局:自杀。作为杀人凶手,她会认为自己已成为情人所恐惧的对象,她不敢再见到他了。
他想象她正在夜色中游荡。她沿着塞纳河边走。黑魆魆的河面上有零星的光点在闪烁,这一切吸引着她。她会慢慢地走入河中,她会淹死自己。
这一夜对拉乌尔来说太可怕了。尽管他有自制力,但他无法摆脱某些假设,这些假设由于黑暗的关系越发显得真实可信。他感到内疚,责备自己没能觉察出瓦勒泰克斯的圈套,责备自己视困难为儿戏,责备自己离开了不幸的克拉拉。
他只在早晨时才睡着。但在8点钟时,他一下子跳下了床,好像有什么事情召唤他去战斗。什么事?
他按了按铃。
库尔维尔走了进来。
“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
“你撒谎!……你撒谎!”拉乌尔一边高喊一边紧紧抓住秘书的衣领,“你撒谎!……是的,你的样子很尴尬。怎么回事?你说呀,笨蛋!你以为我害怕知道真相吗?”
库尔维尔从口袋里抽出一份报纸。拉乌尔把报纸打开,立刻从他嘴里吐出了骂人的粗话。
在头版一个栏目上面用大字体写着:
大个子保尔被谋杀。他的旧情人金发女郎克拉拉在犯罪现场被探长戈尔热雷抓获。警方坚信她是凶杀的主犯。与她在一起的是在蓝色娱乐城开张时将她劫持走的、她的新情人拉乌尔先生。同谋现去向不明。
16.傻妞
这一次是机遇帮了探长戈尔热雷的忙。当大个子保尔写的信寄到巴黎警察局时,他正好不在局里,而是在伏尔泰堤岸作每日的守候。在那里,他听见女看门人在中二楼的窗口叫喊,就赶了上来。
戈尔热雷闯入拉乌尔的中二楼房间时像龙卷风一样猛烈。但他突然地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气息奄奄的大个子保尔使他惊呆,而是看见了在两扇窗户之间那把可以转动的该死的扶手椅。就是利用这把椅子,不久前拉乌尔狠狠地耍了他。
“站住!”他对两个陪他上来的人下了命令。
他自己则手枪在握,慢慢地又十分小心地走近扶手椅。没有发觉敌人有什么动作,他就开了一枪。
戈尔热雷的那两个同伴十分惊愕地看着他。而他也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却仍对自己感到满意,以对自己的行为引以为荣的神情对他们说:“正是由于我们十分地小心才不会发生什么事。”
既然拉乌尔不在场,他就关心起垂死的人,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伤者后,说道:“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但这不见得好……请一名医生马上来……隔壁房子里有一位医生。”
戈尔热雷马上用电话告诉金银匠堤岸警察局有关大个子保尔遇刺濒临死亡的事,并补充说他认为受伤者不宜搬动。不管怎样,一辆救护车总是需要的。他同时也让人通知了警察分局的局长并开始询问女看门人。这个女人的回答以及她所讲的体貌特征使他深信,金发女郎克拉拉和她的情人拉乌尔是这起凶杀案的主犯。
这一想法使他陷入了极度的激动之中。当医生到来时,他连话也说得颠三倒四了。“太晚了,他死了,尽管这样,试试看,大个子保尔活着,对刑警处,对我,都将有重大意义……对你也是,医生。”
但是发生了另一件事,使他的激动达到了顶点。他的主要助手弗拉芒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他:“克拉拉!我抓住她了……”
“嗯?你说什么?”
“金发女郎克拉拉!我逮住她了。”
“他妈的!……”
“我在堤岸边逮住她的,她正在那里闲逛。”
“现在她人在哪里?”
“关在女看门人的门房里。”
戈尔热雷从楼梯上冲下来,一把抓住年轻女子,然后几级一跨地又上了楼。他将她又是拖,又是推,动作粗暴地把她拽到长沙发跟前,那上面躺着快断气的大个子保尔。
“喂,荡妇,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年轻女子恐惧地往后退。他强迫她跪下,并命令说:
“搜她的身!那把刀子应该在她身上的!这一回,你懂了,我的小姑娘,你的同谋也懂了,嗯?帅气的拉乌尔,啊!您以为杀人就这么简单,您以为警察是用来对付狗的吗?……”
刀子没有找到,这使戈尔热雷更恼火了。被吓坏了的姑娘拼命挣扎。最后,她歇斯底里发作,晕了过去。被怨恨的怒火燃烧着的戈尔热雷用双手把她提起来,同时说道:“弗拉芒,你留在这里。救护车应该在这里……10分钟后我让车子开回来给你,啊!您来了,分局局长先生,”他转身对一个新来的人说,“我是探长戈尔热雷,我的合作者会让你了解情况的。是关于凶杀者和共犯拉乌尔先生的事。我现在得把女凶手带走。”
救护车停在楼下。有三名便衣警察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戈尔热雷让他们去找弗拉芒,然后他把克拉拉放置在救护车内的垫子上,把她带到刑警处去。克拉拉一直没有知觉,被安置在一间有两张椅子、一张帆布床的小房间里。
戈尔热雷为了等待审讯克拉拉而白白浪费了两个小时。他高兴了一番,简单地吃了晚饭,想立即开始工作。但年轻女子根本就无法回答问题。
他又重新回到伏尔泰堤岸,不过在那里再没得到任何消息。代尔勒蒙现在的地址无人知晓,后天早晨他才应该到达这里。
最后,在晚钟敲响9点时,他才得到看守护士的允许走近克拉拉休息的床边。希望立即破灭了,她拒绝说话。他询问她,坚持他的观点,叙述这一惨剧的过程,说得好像事情就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对控告的罪名层层加码,提出要对拉乌尔起诉,而且肯定说就要抓住他了,但这一切都徒劳无益,没有什么力量能打破她的缄默。她甚至也不哭,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丝毫也不泄露她内心的活动。
翌日上午和整个下午,都是这样,她一句话也不说。检察院指定了一名预审法官,他将第一次审讯推迟到第二天进行。得到这一通知,克拉拉回答戈尔热雷(这是她第一次回答问题):她是清白的,她不认识大个子保尔,对此案一无所知,因此在法院出庭前她是自由的。
这一切是否意味着她在指望拉乌尔无所不能的救援呢?戈尔热雷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就决定加强看管:派两名警员担任专门的警戒工作,而他自己则回家吃晚饭。10点钟他将回来试图对克拉拉施加最后一次的压力,也许她已经筋疲力尽,没有力气抵抗了。
探长戈尔热雷居住在圣安托尼市郊一座旧楼房的三间房子里。房间收拾得很不错,这一切出自一个有品味的女人之手。戈尔热雷结婚已经10年了,太太是一个迷人的、长着一头红棕色美发的女人。如果说戈尔热雷太太对自己的丈夫没拥有绝对权威的话,那么戈尔热雷对控制太太的行为也没有绝对的权威。她是位优秀的家庭主妇,但为人轻佻,爱在男人们面前卖弄风情,喜欢玩乐,人们说她不大顾及戈尔热雷先生的名誉。她经常出入本街区的舞厅,根本不接受丈夫对这种事所表示的半点意见。为此戈尔热雷很痛苦。这桩由恋爱引起的婚姻不是没有破裂的可能,而戈尔热雷不想看到这种结局。
这天晚上,当戈尔热雷急匆匆赶回家吃晚饭时,妻子还没回家。这种情况是经常的,并且以往每有这种情况都会引起激烈的争吵。探长打开门站在门槛上,怒气冲天,嘴里嘀咕着即将发生吵架时的话以及对她的种种责备。
9点钟了,还是不见她回家。戈尔热雷按捺不住了,他问了小保姆,得知女主人出门时穿了她跳舞时穿的连衣裙。
“那么说,她又去跳舞了?”
“是的。在圣安托尼大街。
9点半时,戈尔热雷突然决定到圣安托尼大街的那家舞厅去看看。他到那里时,没有人跳舞。桌子旁坐着一些喝饮料的人。他问了经理,经理说曾经看见几个男人陪伴着漂亮的戈尔热雷太太,他甚至还指出那张她坐在那里喝过一杯鸡尾酒的桌子。
“瞧……正是和坐在那边的先生在一起的……”
戈尔热雷的眼光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立即感到自己站立不住了。这位先生的背影轮廓,他是熟悉的。他差一点就要去喊警察。但是,他身上有某种东西战胜了责任的情感,并且抑制了他采取武力手段的冲动。而使用武力,原本是一个像戈尔热雷这样的好探长对付歹徒和杀人凶手时所应采用的方法。他下了决心,窝着一肚子的火,像一只挨人揍过的小狗一样来到那人身边坐下。
他在那里等着,强制自己不去卡对方的喉咙,不去臭骂对方。最"奇"书"网-Q'i's'u'u'.'C'o'm"后,见拉乌尔一动也不动,戈尔热雷只得嘟哝一声:“混蛋!
“野蛮人!”
“双料坏蛋!”
“双料野蛮人!”
长时间的沉默。
“来两杯牛奶咖啡。”拉乌尔向柜台那边打招呼。
两杯咖啡放在这两位先生面前。拉乌尔用自己的杯子优雅地去碰了碰邻座的杯子,然后小口地呷了起来。
戈尔热雷尽力克制自己,心里只想揪住拉乌尔的衣领,或是把自己手枪的枪管伸到他的鼻子下面,这是构成他职业的一部分动作,但他现在无法这样做。
拉乌尔以一种友好的语气对他说:“她晚饭吃得很好……特别吃了水果……她喜欢吃水果。”
“谁?”戈尔热雷问道,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说的是克拉拉。
“谁?我不知道她的小名。”
“谁的名字?”
“戈尔热雷太太的名字。”
戈尔热雷一阵头晕,他喘着气喃喃地说:“那么说,恶棍,是你?……是你绑架了傻妞?!”
“傻妞?”拉乌尔笑起来,“多么有趣的名字!这是你们亲热时你喊的小名,嗯?傻妞……啊!这名字能使人想起美好的景象!戈尔热雷的傻妞!傻妞戈尔热雷太太!她的形象正是这样,傻妞。”
“她在什么地方?”戈尔热雷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混蛋,你怎么能把她绑架走的?”
“我没有绑架她,”拉乌尔平静地回答,“我请她喝一杯鸡尾酒,后来又要了一杯,然后我们一起跳了一曲快乐的探戈舞。她感到有些头晕,就同意坐上我的车子去樊尚树林兜一圈……随后来到我的一个单身汉朋友的小公寓里喝第三杯鸡尾酒,这是一个体面的地方,绝对保密……”
戈尔热雷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么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什么也没发生。难道你想要发生什么鬼事情?傻妞对我来说是神圣的。碰老朋友戈尔热雷的妻子!抢走傻妞戈尔热雷太太!向她投去垂涎的目光!这怎么可能呢?!”
戈尔热雷总算明白了他的敌人要干什么。如果把对方抓起来,把他交给法庭,那么不可避免地会使自己陷于可笑的境地。况且没有迹象表明,抓住拉乌尔就一定能找到傻妞!戈尔热雷把脸转向那张令他憎恨的面孔,一边凑近去一边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一定有一个目的。”
“当然!”
“什么目的?”
“什么时候你应该再见到金发女郎克拉拉?”
“再过一会儿。”
“还要审讯她吗?”
“是的。”
“停止这种做法。”
“为什么?”
“我知道你们这些可恨的警察的审讯方式。那是野蛮的行为,是从前酷刑的残余。只有预审法官一个人有审讯的权力。你么,就让她安静点吧。”
“这是你想要的一切吗?”
“不是。”
“还有什么呢?”
“各家报纸声称大个子保尔身体好转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
“你希望能救活他吗?”
“是的。”
“那么克拉拉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她以为他死了吗?”
“是的。”
“你为什么要对她隐瞒真情?”
戈尔热雷的眼神含着恶意。“因为对她来说,很明显这是敏感的问题。只要她相信他死了,我肯定能让她开口说话。”
“卑鄙小人!”拉乌尔低声骂道。他又立即下命令说:“你回去看一下克拉拉,但不要询问她。只要简单地对她说:‘大个子保尔没有死,我们将救活他。’不要多说一个字。”
“那么然后呢?”
“然后?你来这里找我,并以你妻子的脑袋担保你已经完成了任务。这样的话,一个小时过后,傻妞就会返回你们的家。”
“那么如果我拒绝这样做呢?”
拉乌尔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出下面这句话:“如果你不这样做,我再去找傻妞……”
戈尔热雷愤怒地攥紧了拳头。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庄重地说:“你要我做的事是难以置信的。我的责任是什么也不能疏忽,如果我宽容了克拉拉,这是一种背叛行为。
“你自己选择吧’克拉拉还是傻妞?
戈尔热雷坚持问道:“为什么要通知她呢?”
拉乌尔的回答显然是理亏的,但他激动得连声音也颤抖了:“我担心她会绝望。对她来说,一想到杀死了人……”
“你确实爱她吗?”
“当然!否则……”
他住了口。在戈尔热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线亮光,他作结论说:“好吧。你留在这里。我过20分钟后回来向你汇报,而你……”
“我就把傻妞放了。”
“你保证做到吗?”
“我向你保证。”
戈尔热雷站起身来并招呼道:“服务员,两杯牛奶咖啡多少钱?”
他付了款,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17.焦虑
从拉乌尔获悉金发女郎克拉拉被捕到戈尔热雷在圣安托尼街区的舞厅里重新见到他时,这过去的一整天对拉乌尔来说是痛苦不堪的时刻。
行动,应该立即采取行动。但怎么行动呢?由于他担心克拉拉自杀而陷入与其性格不符的沮丧境地。
他做了一件事情:把他的事务所搬到圣路易岛上的朋友家中。因为那个胖司机肯定会把他在奥特伊的住所告诉巴黎警方。圣路易岛上的朋友将自己套房的一半让出来供他使用,这地方离开巴黎警察局不远,那里面有拉乌尔的一些朋友。他正是从朋友那里打听到克拉拉在刑警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