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东西在废墟间消失得不见踪影。光脑袋布尔干也不见了,唯有小伙儿着了魔似地朝着废墟山岗上狂奔。
一声刺耳的叫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哦,该死的!
我猛地向左拐过去。
又是一声叫喊!就在附近!
我顺着一堵齐头高都保存得完好的古城墙飞奔,到拐角处一看……
小胡子用左手抓进一个女人的长发里,野蛮地把她拽来拽去。
不用说,这女人准是黛莎!
我不禁对她怒火中烧。她怎么能把我们弄成这种局面!可是,我当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任凭布尔干怎么欺侮她。于是我咆哮道:“放开她!”
他并没有放开她,但至少不再把她的脑袋拽过来拽过去。他滔滔不绝地用希腊语说了一大堆话,我一个字儿也没有听懂。可我看见黛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充满恐惧和惊慌。她准是听懂了。
小伙儿出现在现场。他朝黛莎猛扑过去,把她摁得跪倒在地,挥起手臂……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两眼闪着凶光,紧盯着我,直眉瞪眼地用他们的话冲着我脸吐出一大堆字儿,使劲挣脱,挥手便向黛莎打去。我肘弯对准他下巴猛地一击使得他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滚向一边,后脑勺着着实实地撞到地上。
我紧紧抓住黛莎的一只手臂,冲着布尔于怒喝道:“放开!”他勉强地从她的头发里抽出了他的手爪子。
“你这个该死的笨蛋!”我没好气地吼道,“谁让你跟着我的?”
她两只眼睛泪水汪汪。“你没上船,杰瑞,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是个一般的旅游者,会误车。我只是认为……”
“现在我才会出事了!你和我!”
我连推带拉地带她穿过凌乱的废墟。布尔干扶起小伙儿,在我们后面跟着。两人的目光都像匕首般锋利严峻。
列夫·富朗基斯在别克车前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可一见黛莎,肥厚的下唇便立即开始颤抖。他怒火冲天地咆哮着:“这婊子是哪儿冒出来的?”
“她要找我。请您不要再说‘婊子’!”
接着又是一连串对黛莎的谩骂。骂着骂着,他突然打住,恶意地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坐出租汽车来的。”黛莎回答。
“车在哪儿?”
“司机不愿意等候,在北入口处就走了。”
这时我插话说:“她现在已经在这儿,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们有办法!”他伸出食指在黛莎脖子上一抹。“这就是办法!”
“这由我决定。她是我的问题。现在我们能不能最终了结这宗该死的买卖,还是我又得把我的箱子再运回美国去?”
“那样的话,‘小青年’非得让人把你宰了不可。”富朗基斯气愤地斜起他那两只葡萄干眼睛。
“小青年”?富朗基斯售货给的那个人叫这个名字?“小青年”就是莉莎·富兰克林的绑架者、勃洛斯基的竞争者和杰拉尔德·拉弗特的任务委托人?
“小青年”!一个绰号,一个伪装的假名!富朗基斯知道“小青年”的真名吗?可是我绝不能直截了当地询问,否则我就会暴露身份。
“上车!”富朗基斯喊道。
我把黛莎推进别克车的后座,接着自己也上了车,后面跟着富朗基斯。被我打倒在地的小伙儿和布尔干分别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
开车后的十分钟里,大家都缄默不语。小伙儿驾着别克车离开古老街道的石铺路面驶上未经加固的鹅卵石路面。这条路蜿蜒通向一脉连绵匠陵的圆形山顶。汽车一路疾驶,后面扬起长长的灰尘。
富朗基斯打破沉默,用希腊语向黛莎提出一连串问题。她的回答也用希腊语。看来,富朗基斯对她的答复很满意,因为他舔舔嘴唇以后就改为用英语说话了。
“我认为我们可以接纳她。”他说道,“据说她没有近亲,这样就不会有人为她的销声匿迹大惊小怪了。我说过,她在近东会带来二十万美元的效益。我们不是要卖掉她,而是把她当作一份礼物馈赠给一个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人物。钱他有的是,但是给他弄个非同寻常的姑娘,总会让他心花怒放的。”
“对她,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咕咕哝哝地说。
“你要把她带走?”他晃着脑袋。“这我们可不同意。我们不能担这样的风险,应谨防她以后把她看见的人和事讲给探子们听。你要是认为放弃她划不来,我们可以把她向你要的五千美元给你弥补上。”
别克车终于攀登上连绵丘陵的圆形山顶,丘陵的后面有一片好几平方公里的高原一直延伸到下一个山链。在低矮的灌木丛林中间,蜷缩着四五个波纹白铁皮的棚屋。在我们到达以后,我才看清有一条宽阔的混凝土道路通到棚屋前,这是一条起落跑道,看上去似乎也经得住重型飞机的碾压。
“这是美国人在一次什么危机中铺设的。”富朗基斯说,“三年以来就再也没有人过问这事。到目前为止我们只利用过一次这个跑道来卸货。不过仅适于较小型的喷气式飞机,因为这里主要是来往于欧洲范围内的货运。”
在这几个棚屋前,停着两辆较旧的美国汽车,一辆是红色的雪弗莱,另一辆是黑色的福特。在雪弗莱旁等候着一个高大肥胖的男子。
“这是索尔·萨麻尔,我的合伙人。”富朗基斯介绍说。
萨麻尔一头红发,脸相粗俗。从他的外貌难以断定他属于哪个民族。他套着一身邋里邋遢、松松垮垮的西服,上装总是敞开着,皱皱巴巴的裤子的皮带上腆着一个肥大的肚皮。在他身边也有两名打手,跟富朗基斯的贴身保镖是一路货色。
萨麻尔抬抬手表示问候。在落日的余辉中,他几个手指头上的宝石熠熠闪烁。
别克车停下来。富朗基斯下了车。我跟在他后面,同时把黛莎也拉了下来。萨麻尔操着英语说:“我一向很高兴,一个美国人……”他瞥见黛莎,起先面孔上表示欢迎的佯笑顿时变得横眉竖目。他朝富朗基斯大喊大叫,而富朗基斯也不甘示弱。长达十多秒的时间里,他俩来回抛掷着听不懂的语句,犹如机枪对射既急促又猛烈。过了一会儿,萨麻尔又开始用英语说起话来。“你的小骚妞就留在我们这儿。”
“沉住气,先生……”
他没让我说完话。
“我们不装货!”他吼道,“要不然我们想办法别让这姑娘给我们造成危险,要不然我奇$%^书*(网!&*$收集整理们就别再谈这桩买卖。懂吗?给你十秒钟时间作决定。”
我不相信那些打手们都听得懂英语,不过他们至少能感觉得到就要有他们的活儿干了。本来布尔干和那开车的就还有一笔账要跟我了结。他们慢慢地挪着脚步,愈来愈近。
我凝视着黛莎。
她的那双眼睛似乎比平时更大更黑。
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响彻高原,愈来愈响,愈来愈近。
“飞机!”富朗基斯高声喊道,用手指着西方。
萨麻尔一直逼视着我。
“快决定!”
在紧接连绵丘陵的上空一架臃肿的大腹螺旋桨飞机显现在天际。它改变航向后,便迅速降低高度。
飞机会带来什么机遇吗?我首先必须赢得时间。“可以,可以。”我说,接着就得顶着马达的轰鸣扯开嗓子喊叫,“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听你们的。”
八
我放开黛莎的手臂。
“对不起,亲爱的。”我说道。她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然而她的一双眼睛却已黯然无光。
索尔·萨麻尔悻悻地发出一道命令。他的一个满脸脓疱、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套头衫的打手应声抓住黛莎,阴冷地笑着,现出满嘴金牙。
飞机马达的轰鸣震颤着空气。
飞机涂着军用飞机的深暗的保护色,但却没有国别的标志,而是在尾翼上有一个公司的象征:字母B和两个别具特色的鸟翼。这是一种C-4式飞机,过去为美国空军所用,不过现在早已淘汰。
此时,飞机稍作盘旋,折转航向,缓缓着陆,在跑道上疾驰,逐渐放慢速度,然后就在棚屋的跟前停下。只有螺旋桨还在轰响。
机身的货舱门打开。机腹很低,两名男子没用弦梯就已从飞机里跳下地来。他们俩人都穿着皮茄克,年龄约在三十至四十之间。俩人都身材高大,勇武健壮。乍看上去,他们唯有头发颜色相异:一个黑发,一个金发。金发的那个举手表示问候。
“安全到达,萨麻尔先生!”他喊道,“都准备好了吗?特德把老爷飞机调个头,我们立刻就可以装货。”
“你好,巴里!你好,路易斯!”萨麻尔跟他们一一握手。“你们办事是可靠!”
黑发的路易斯一眼瞅见黛莎。
“您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多么迷人的女上啊,萨麻尔先生!”他的英语带有浓重的法语腔调。萨麻尔的回答却让又隆隆响起的马达声淹没了。飞机开始滚动,在没有充分扩建的转弯跑道上小心翼翼地转了一个圈。机翼在距棚屋两三米处掠过。
螺旋桨终于静止下来。这时,飞机在朝向我们的这一侧也有一个装卸门打开。一名同样穿着棕色皮茄克的男子挂住钢梯后走下飞机。他跟巴里一样也是金发,只是额顶头发已开始稀疏。曾经折裂的鼻骨和下巴上的几道疤痕使得他的面貌走了样。
“你们快一点!”他不耐烦地嚷道,“在航行监督发现我不在以前,我就得赶到那儿。”
索尔·萨麻尔用大拇指指着我说:“他还没有验货,特德!”说罢,他又向我招一招手。“过来,看看清楚,我们可是按谈妥的质量供的货。特德,您到列夫那儿取您的酬金。”
他用他们的话大声向打手们发着命令。他们立即跑到雪弗莱和福特车跟前打开行李厢。只有那个抓住黛莎的人留了下来。
我跟在萨麻尔后面朝汽车走去,我还听见特德对富朗基斯说:“是谁把那妞儿带来的?您可以把她借给我玩玩。”
两辆汽车的行李厢里都结结实实地塞满洋铁皮方桶。萨麻尔打个榧子。他的人便马上拧开方桶的盖子,里面是又粘又稠的褐色液体:原料鸦片。
“每桶里二十公斤。点点数!按谈妥的条件,一共二十五桶。本来我应该留下一桶,因为你从箱子里抽出了五千美元,不过我可以带走这个姑娘来抵账。行吗?”
我点点头,转过身去。
“把东西送上飞机!”萨麻尔命令道。他的手下立即拧上方桶,坐上汽车,驶向C-4。巴里和路易斯也同时向飞机走去。他们爬上钢梯,接过一个个方桶。
我看见特德——显然是C-4机组的头儿——从富朗基斯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包。他打开文件包,伸进手去,拿出几捆钞票,审视地翻动着。他满脸堆笑,拍拍富朗基斯的肩膀,又把钞票扔进文件包。
太阳已经落山。天很快就黑下来。
特德和富朗基斯走到我面前。
“喂,伙计,”飞行员一边举起手表示问候,一边问道,“我们该把东西扔到什么地方?”
我想起在帕拉斯酒吧里的最后一次电话交谈。拉弗特的任务委托人曾说明联络的字母和数字。
“多拉四十四,”我回答道。
“行,伙计!明白了!你们的组织干得不错。你们都是精明的小伙子。”
金发的巴里从飞机的装卸门里探出头来喊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启动马达!”特德大声回答。
萨麻尔的助手们锁上行李厢。雪弗莱车和福特车离开跑道向棚屋驶回去。索尔·萨麻尔和列夫·富朗基斯同时伸出一只手。
“收据!”
我此时此刻迫切需要一支枪以引起他们对我的尊重。他们当中有谁上衣下掖着枪?富朗基斯估计没有。索尔·萨麻尔呢?抓住黛莎手臂的打手呢?也许特德,那个一直笑眯眯瞧着我的飞行员有?其他的打手们都在远离我的汽车边忙乎着。
萨麻尔喊道:“见鬼,你还等什么?”
飞机的一号和二号马达发动起来。它们的螺旋桨转动着。特德举手表示告别,转身向飞机走去。
我选中萨麻尔作对象,便朝他走近一步,以更加缩短伸手可得的距离,同时把左手伸进胸前放着收据的衣袋。
正在此时,布尔干从雪弗莱车里用他的语言喊了一个字,同时伸出一只手臂指着什么东西。沉重的哗哗声与飞机的马达轰鸣搅和在一起。我看见特德停住脚步,抬起头在空中寻找着,然后就大步流星地往他的飞机跑去。
哗哗的响声愈来愈强烈,这时我才发现天上有像又大又黑的昆虫似的直升机。它们飞得很低,因此一时也难以准确判断它们是否朝这里飞来。
我感觉到黛莎的目光。
“土耳其警察!”这是从富朗基斯的打手们在废墟中把她搜寻到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直升机调转航向。毫无疑问,它们是冲着棚屋的方向飞过来。
“土耳其警察!”萨麻尔号叫着,“收据!”
特德消失在飞机的装卸门里。二号和四号发动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
土耳其警察?这解决问题吗?
对莉莎·富兰克林来说,这解决不了问题。这该死的原料鸦片必须带回美国去。
在直升机到达这里以前,我仍按我的预定计划行事。我用左胳膊肘猛地冲萨麻尔脸上击去,他像被棒球棒击中似地栽倒在地。我又朝监视黛莎的人扑过去。左拳猛击心窝,右拳狠锤下巴。他摇晃两三步便翻倒在地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摸不清头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拽起她拔腿便跑。
打手们拔出枪了吗?我们会被射中吗?
我说不明白。只觉得整个世界似乎在闹腾的地狱里爆炸了。飞机的四个马达全力开动,直升机紧贴我们头顶上空呼地一声掠过。
黛莎摔倒在地。她叫喊道:“放开我!”
我把她扶起来扛到肩头上。开着的装卸门上还挂着那个短梯。飞机的侧翼在螺旋桨旋转的重力作用下颤动着。
黛莎反抗着,使劲又蹬又踢,我只得把她从肩头上放下来,贴近她的脸愤愤地喊道:“你想留下来不成?”
在棚屋的另一侧,第一架直升机已开始着陆。旋翼刮起的尘土犹如旋转的喷泉一般。
此时响起噼噼啪啪的射击声。小胡子布尔干挥动着短筒机枪向直升机嗒嗒地猛烈开火。驾驶舱的玻璃被击得粉碎。
“我也走!”黛莎喊道。
我抱着她的髋部用力往上一(扌周),便把她推进了飞机。然后我自己也跳上短梯,斜身一倒,跌迸装卸门的门洞。
飞机开始滑动。机身震动。机轮在跑道的衔接处猛烈地震颤。机外的景象,仿佛急速倒转的影片,在装卸门的门洞里一幕一幕地闪过:遭到射击的直升机咔咔响着被迫降落地面;第二架直升机幽灵似地呼地一扫而过;汽车和棚屋还有跑道边的灌木丛,随着飞机滚动速度的增快,汇集而成为一条锯齿形曲线。
震颤渐渐停止。C-4飞机突然机头朝天,离地而起。大地仿佛落到后面沉陷下去。
我仍然躺着。我的肩膀突然挨了沉重的一脚,我被踢到装卸门边。我睁眼看见金发巴里愤怒的面孔。一拳猛击扫过我的太阳穴。
“滚出去,你这杂种!”
他企图把我推出飞机去。可飞机愈飞愈高,我已经感到冰冷的空气旋流。
我叉开双腿。我的左脚已经在侧壁上找到支点。他冲我的脑袋踢过来。我双臂立即一伸,两手抠进他的裤腿。他仰面倒下去。我趁机朝前一蹦,压住他半个身体,再一个翻滚就远远地离开了装卸门洞。
巴里双拳出击,可他已失去优势。我猛然反击,他伸开四肢倒在地上。我又趁势把一只膝盖压到他胸口上。“你最好还是安静点儿!”我从上往下摸了摸他的身上。没有武器。
我站起来,松手放开他。
他摸摸下巴,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瞧瞧黛莎。这时黛莎已从机门退避到机门正对着的机舱壁边。
马达的轰响和迎面来风的呼啸阵阵传入机舱。
巴里这时也爬起来。他说了些什么,我只听明白了一些只言片语。我提防着他的再次攻击。
他没有再一次攻击,而是擦着脚挪近装卸门,从钩子上取下钢梯,拉上双层舱门,摁下操纵杆,锁住舱门。迎面来风的呼啸消失,而马达的轰鸣也变成均匀的嗡嗡声。这时从黛莎头顶上的扩音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倒是说话呀!该死的,怎么回事?巴里……”
我相信这是机组头头的声音。
巴里走到扩音器前,推开黛莎,对着麦克说道:“装卸门已锁闭,特德!我有一个意外的好消息告诉你!”
“你还看得见那些直升机吗?”特德的声音流露出他情绪紧张,心绪不宁。
在飞机两边的机壁上仅各有四个小窗。好像黛莎和我都不存在似的,巴里径直走到机尾的窗前向外探视一番之后,又回到麦克前。
“特德,我看见一阵火光。也许他们干掉一架直升机。”
“但愿不是一架!”机组头头回答。
“我有个意外的好消息告诉你!”巴里又一次说道,“那个美国人和姑娘都在飞机上。”
“我对你的荒唐笑话没兴趣。”
“你到后面来自己瞧瞧!”巴里干巴巴地回答说。
扩音器沉寂五秒钟后,特德又开腔说:“监视住他们!等飞机一飞出领空区我就过去。结束!”
巴里仍在一个劲儿地摸着下巴颏儿。
“我感到抱歉。”我说道,“我知道我没有这趟飞行的机票,不过也许我以后可以补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香烟已被我们翻滚摔打时弄得不成样子,于是我把我的一包递给他。
他耸耸肩膀抽出一支点燃后,便朝机身后窗走过去。
我跟在他后面。我们站得很近,肩膀触碰到肩膀。
“我们正在海岸上空飞行!深色的是陆地,浅色的是海水。”巴里说道,“你看见那个跳动的红点了吗?有个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你认为刚才那些是警察的直升机吗?”
我朝黛莎所在的位置摆一摆头。
“是她说的。我不懂土耳其语。”
“我看刚才那是一个竞争对手。毒品贩子互相你死我活的争斗。而陷入争斗的境地没有不危险的。”
他瞧瞧窗外。
“再过几分钟我们就离开他们的领空了,不过特德为了安全起见,要飞到海上很远才放心。一架直升机对我们来说小菜一碟。哪怕是像C-4这样一架慢吞吞的老爷飞机,也总要比直升机快上一倍。但是他们如果打发驱逐机来撵我们,那我们可就得完蛋了。”他又一次瞥我一眼。“你干毒品买卖挣多少美元?”
“还行。”我避免正面回答,“我可以坐下吗?我膝盖有点发软。”
“我们可没有头等沙发给你坐!你自己找个箱子或者坐在你的洋铁皮方桶上吧。”
运输机的机舱内部活像一个拱形的隧道。一直到座舱门都没有隔断。只是隔一段距离便燃着一只顶灯。
运载的货物只不过是少得可怜的几个中等大小的箱子,用绳子绑得紧紧的,这样,在飞机倾斜时就不会滑动。
装满原料鸦片的洋铁皮方桶被结结实实地放在有网格护条的箱笼里。我坐到一个方桶上,又招手让黛莎过来坐到我身旁。
在忙乱起飞二十分钟以后,座舱的门打开。特德穿过整个机舱朝我们走来。他已脱去皮茄克,腰带上露出一支左轮手枪的枪把。
“你的名字!”他狗吠似地冲我吼道。
“杰拉尔德·拉弗特。”
特德拔出手枪。
“搜查他的衣袋,巴里!把手臂举到头顶上,拉弗特!”我听从他的命令。巴里掏出我所有口袋里的东西。“伊拉克利翁”号船长的收据没有引起他注意。
“没有武器!”他报告说,“没有文件!”
特德把左轮手枪掖回腰带里后又冲我喊道:“说实话吧,伙计!”
“没什么好说的。我老板打发我到这边来开展业务。没想到遇到了竞争对手。”我指一指黛莎。“是她帮我摆脱了麻烦,不过我是付酬金的。”
“关于那些警察直升机你就没什么可说的?”
“我连土耳其话‘警察’怎么说都不知道。直升机出现的时候,我想到的就是逃命。而逃避直升机的最好手段除了速度更快的飞机,再也没有别的。因此我就冲进了你们的飞机。否则,你说我该怎么办?举手投降?据我知道,土耳其监狱里的生活条件可糟糕得很。没电视看!星期日下午也没棒球玩。”
特德冷冷一笑。“可你还没忘记把这姑娘带上。”
我也对他冷冷一笑。“你好好瞧瞧她!把她扔下不太可惜了吗?”
扩音器从座舱传来机组中第三个人——路易斯的声音。
“克里特岛飞行监督要跟我们说话。我该怎么回答?”
特德走到麦克跟前。“日期、时间正确,路易斯!我们是合法飞行,只是稍微有些晚点。”
他目光注视着我。“你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你的飞机飞往纽约。正好我到家。关于飞行的价钱我们好商量。我到达后立即付给你。”
他大声笑起来,不过可以说是皮笑肉不笑。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仍然射出冰川似的寒光。
“总之,我们要飞行二十四小时。我这架C-4不是喷气式飞机。我们已要求在卡萨布兰卡中途着陆加油,然后再飞越大洋。我们预计到达纽约的时间是当地时间二十三点。我们的行程必须定准。否则你的头头等你的货就得很长时间。”
他冷峻的目光掠过黛莎。
“我们的飞行总是单调无聊。没有电影。没有酒吧。吃的都是罐头食品。可是,也许这一次飞行对我们大家来说,时间会过得快一些,因为飞机上有你的姑娘。”
扩音器再次传来路易斯的声音。
“飞行监督尽提一些愚蠢的问题,特德。你最好到前面来。”
“可以,我就来!”
他转过身朝座舱走去。
巴里说:“我去拿点喝的。可惜你们在飞机上不能于什么。”
他留下黛莎和我便径直走了。
黛莎碰碰我的手臂。
“这些家伙要杀死我们。”她悄悄地说。
“你害怕吗?反正我们飞机是下不去了。”
“那个金发的刚才想把你推下飞机。”
“这只不过是起初的一时气愤,黛莎。过去有一些失明的旅客,当他们在船上被发现时,往往就会被不假思索地扔下船去。”
“他们将在卡萨布兰卡中途着陆吗?”
“为了加油。他们不可能一口气完成越洋飞行,虽然他们装载的货不多。这些箱子是运给谁的?”
我寻找着送货地址,终于找到送货标签,上面写着:送纽约,麦迪逊大道,外国时装进口公司。
“杰瑞,我们得争取在卡萨布兰卡离开飞机。”黛莎催促我说。
“我不知道特德和他的机组是不是让我们下飞机。估计他们只有着陆加油的许可证。如果有乘客下飞机,就会惹得有关当局不满。很可能飞机将要被扣,可绝对不能有这种事情,黛莎。这些方桶必须按约定时间送到纽约。”
飞机里的照明非常暗淡,我看不清,然而能猜测出她脸上此刻的表情。她说话的声音也流露出气愤和怨恨。
“方桶里是毒品。”
“不错!原料鸦片!我猜想从中可以提炼出二十倍利润的海洛因。”
“你可以挣得多少?”
“亲爱的,我只不过是这个组织中一个跑龙套的而已,像绝大多数脑袋别在腰里干危险活儿的人一样,所得报酬少得可怜。”
“那你为什么不退出呢?”
“因为对我来说,几千美元总比几十年大牢要好得多。难道你想说服我改弦易辙不成?”
“恐怕我这样干会一无所成。”
“即使我想换机,也根本实现不了。特德会操起他的手枪制止我的行动。”
我抚摸一下她的手臂说:“你别再提问题,而是给我几个回答。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些直升机是警察的?”
“因为那个大胡子男人在喊‘警察’。”
“你会说土耳其话?”
“没有英语好。很多希腊人都会一些土耳其话。”
在我们脑袋上方扩音器又咔咔嚓嚓响起来。
“嗨,纽约人,到座舱来!”特德命令道。
我站起来。
“睡睡试试,黛莎!我很抱歉把你也拖进这档子事里。你不该接受我这五千美元。”
“我需要钱,杰瑞。”她回答说,“我不是被拖进来的,而是自己跨进来的。”
我走到前面去。飞机在空中惊人的平静。巴里在一间权作食品室的隔间里忙活着。我打开座舱的门。
黑发的路易斯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耳朵戴着耳机。他把靠背放在斜躺的位置,懒洋洋地观察着仪表的动静。他感到一阵风,便转过头来咧嘴一笑。他生就一副南方人轮廓俊美的面孔,鹰钩鼻子,黑色眼珠,洁白整齐的牙齿。不过,在他脸上除了海盗的魅力以外,还有一丝卑劣与残暴的踪影。
特德解开搭扣,把座椅转过身来。“你坐!”他指着空着的机械师的座位说,“这是我们第六次替萨麻尔公司往美国运送烫手货。不过这次是给另外一个收件人,是吗?”
“不错!”
“你的组织为我们机上的这些玩意儿花了多少钱?”
“大约五百万!”
他长长地吹了一个口哨。“听见吗,路易斯?五百万!可用五万就把我们打发了。在上次飞行之前我要求多给一万美元,萨麻尔长吁短叹地哭穷,弄得我只多要了五千美元就心满意足了。”
“你每次飞行都带烫手货吗?”
“特德·贝德巴端公司是一个资金雄厚、信誉良好的企业,我的朋友,是注册备案的。股东特德·贝德巴瑞、路易斯·麻莱特科和巴里·佩斯都是一些值得尊敬的没有任何犯罪前科的人,每一个人都具有远程飞行许可证!”他讲话的腔调似乎对方是一个他盼望为自己公司借得一笔贷款的银行老板。“虽然我们飞机不多。说老实话,我们仅有这么一架C-4飞机,可我们让飞哪儿就飞哪儿。”
“按通常的运费吗?”
他嘿嘿一笑。“跟那些大公司我们竞争不起。可我们飞的地方都是那些大公司不敢去的,比如炮火连天的黎巴嫩。飞去的时候带枪支弹药,飞回的时候带阔佬难民的财宝细软。我们运送军火的时候居多,因为运送这种东西C-4飞机比任何喷气式飞机都优越。在紧急情况下,我们可以在夯实的丛林跑道上着陆和起飞。”
路易斯·麻莱特科打断他的老板,指指回转罗盘。特德·贝德巴瑞伸起四个指头,用右手做了一个手势,表示“使飞机配平”的意思。路易斯随即改正了航线。
“运输军火也有不利的方面。”待德接着说,“每次飞行都有失去飞机的危险。全世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而相互厮杀的蠢货都会野性大发而置约定的合同于不顾。他们借口所谓民族尊严、革命需要或者其他任何胡说八道的理由,拒绝付款,用你刚给他们运到的机枪对准你的脑袋。六个月前我们就经历了这么档子事儿。非洲某个地方一个革命军部队的头头想要没收我们刚给他运来一些爆竹的C-4飞机,用来当作轰炸机跟政府军部队打仗。只要把飞机彬彬有礼地送上天,我们就算没事了,可那些小伙子们为了把我们从天上送回地面,却耗尽了他们全部珍贵的军火。你瞧瞧这个世界是不是疯狂了?”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犹如我们是老朋友一般。
九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愿意接受前往纽约的运输飞行。飞行是合法备案的。我们在肯尼迪机场受到一切礼遇,而为了卸货我们不得不离开既定航线的小小风险,我们也完全能够经受得起。”
“你们在着陆前就把货物给甩了?”
“那还用说。”他拿起一张地图摊开来。我认出了牙买加湾,纽约海岸前面一个几乎无人居住的小岛和沼泽地带,无论在肯尼迪机场起飞还是降落都要经过这一带的上空。地图被划成许多个方块。特德用手指敲打着标有D44的方块说:“这次我们在这里卸货。卸货地点不能离起飞导引波束太远,否则我们就没把握找到它。我们要向下俯冲,不能让货物甩得太远。我们当然会有地面上的灯光信号。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这样,我希望你的老板也做到这一点。一旦飞行监督发现我们在错误的飞行空间来回转悠,我们就会对指挥塔台的伙计们讲我们的马达或者操纵杆有点故障什么的。事过以后那些伙计们就会为我们的顺利着陆松一口气;而我们着陆时,机上运的货物干干净净,无可指摘,就像刚浆洗过的衬衣一样。”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雪茄,咬去烟头,叼在嘴上。
“自从我知道你在机上,我就反复琢磨,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些烫手货顺手牵羊给私吞了。我们身后所有的桥都烧毁了;萨麻尔和他的组织作为任务委托人,暂时还不见踪影。我们与毒品辛迪加虽没有联系,但是靠你的帮助,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承担风险,把这些玩意儿给卖了。”
“你如果还想多活两天的话,就赶快打消这个念头!这些东西只可能在美国出手。你终归得把它们弄进这个国家里去,但没有一个组织的支持,这可比上青天还难。我们就假设你和我自己承担风险,把原料鸦片走私进入美国了。你以为那个为此付了大把大把钞票而手里又没有拿到货的人就会善罢甘休把五百万当作耗损一笔勾销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会扰得天翻地覆。他有的是找到我们的办法和手段。至于以后我们还将受到什么待遇,我现在想都不愿意去想。”
我举起两只手表示求饶的样子。
“可别算上我,特德!”
那双阴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雪茄的烟团从嘴里缓缓地喷到空中。
“只不过是这么个想法而已。”他冷冷地说道,“待会儿见,拉弗特!”
他拱身冲着麦克。
“喂,巴里,晚餐在哪儿?”
他一摁按键,打开对讲机的扩音器。尽管马达沉重地轰隆作响,还是可以听见扩音器传出的喘息和呼吸声。
特德冷冷地笑着,把音量旋钮转到最满的程度。“巴里在调戏你的姑娘。”
我听到黛莎一声喊叫:“放开!”
那男人气喘吁吁地说:“别装蒜了,心肝!”
我噌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拉开座舱的隔门。
在机身尾部,黛莎正在竭力反抗巴里·佩斯。那男子已经把她顶到一摞箱子跟前,在撕扯她的衣衫。
我冲过整个机身,一把抓住巴里的两个肩膀,使劲把他往后拽。
他猛然转身,满脸贪欲的凶相。
“你见鬼去!”他号叫着,两只拳头不住地出击。
我的胸部挨了两拳。我往后一闪,为的是把他从黛莎身边引开。他以为他能降服我,便跟上前来。他的一记肘弯拳被我挡住。于是我便趁势反击。我一拳打得他下颚角咔咔作响,他翻着白眼,站立不住,背脊撞在装卸门上。虽然他没有整个摔倒在地,但双手不得不死死抓住门栓,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够了?”我冷冷地问道。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我还会让你好瞧的。”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晚餐在什么地方,巴里?”特德站在座舱门口,双手撑着两边的门框。
巴里撑起来离开装卸门,擦拭着下巴的血迹。我往后退一步让他过去。
“谢谢,杰瑞!”黛莎说,一边整理着被撕坏的上衣,尽量让它遮住身体。
特德走到我们跟前。他打量一下黛莎,问道:“你总是这么小心眼儿吗?”
黛莎用一种外国话说出两个字,意思肯定是表示气愤的谩骂。
“你太轻率太任性!”特德把雪茄转动到另一个嘴角。“在这架飞机里我们是大佬。”他把一只手放在腰间突出的左轮手枪的枪把上。“对于我们来说,除掉你的英雄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以后还会伸手踢脚吗?”
黛莎把脸转到一边去,坐到一只箱子上,背朝着我们。
特德哈哈地笑着。“跟她打交道和跟你打交道一样困难。你不愿意帮助我们自担风险把鸦片送给那个人,而她拒绝跟我们一起排遣时间。一个机长会拿这样的乘客怎么办呢?你们通统是该死的累赘。”
他转过身,往回走去,消失在座舱门里。
嘴上虽然说了不少恐吓人的话,可是他们谁对我们也漠不关心,不闻不间。连特德也是端着放满罐头的盘子径直走进座舱,好几个小时没有再露面。我安顿黛莎躺下休息。我自己也在两个箱子之间找到一个可以稍微歇口气的位置。
“你估计到卡萨布兰卡有多远的距离?你知道这地方在哪儿吗?”
“三千多公里。”黛莎回答。
“等于多少英里?”
“二千多英里。”
虽然我们打了好几个小时的瞌睡,但仍旧感到飞行时间长得令人难以忍受。当我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爬起来想伸展伸展僵硬的四肢的时候,我瞥见机窗外的天空抹上了一笔彩色。太阳升起来了。
在我们的下面,是光秃秃的山脉,轮廓愈来愈清晰。C-4飞机正在降低飞行高度。
黛莎蜷曲着腿躺在地上。我碰了碰她的肩膀。她转过身,爬起来。
“我估计我们很快就要在卡萨布兰卡着陆了。”
她从我身边瞥过去,朝座舱的方向张望。
“那个金发的家伙来了。”她悄悄地说。
我转过头去,看见巴里朝我们走过来。这次他手里拿着左轮手枪。他脸上刚才挨我拳头的地方已经肿起来。
“特德命令让你们爬到机身尾部藏起来,在我们停在这里的整个时间里都不准你们乱说乱动。谁要是吭声或者弄出什么动静,我就崩了他。”他盯住黛莎。“也包括你!”
他把我们撵到飞机的尽头。我只得低低地蹲着。巴里推过来两个箱子,正好把我们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十分钟以后,我们感到缓冲器猛地一撞,飞机着地并开始在跑道上疾速飞奔,随后才逐渐缓慢下来。
飞机静静地停着,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黛莎和我也摸不清东南西北,只得一动不动地蹲在半明半昏的箱子后面,既够不着什么窗户,也看不到开着的装卸门。如果有哪个机组成员离开飞机,非得经过座舱出口不可。巴里·佩斯留在原处没动。
在几小时以后我们才听见载重汽车的马达喧闹声、某种东方语言的呼喊声以及油泵往油箱压油的沙沙声。在加油车和车组人员离开以后,黛莎和我才被允许走出我们的临时监狱。
特德来到机尾。
“我们还要在这里停一些时候。”他说,“我得估计好准确到达纽约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从这里起飞。”飞机里的温度迅速升高。所有机门都紧闭着。我们翘首以待的时刻终于来到。特德通过扩音器呼叫巴里:“我们准备起飞。告诉我们尊贵的乘客,让他们扶稳坐好!”
马达全部启动。飞机向前滚动,准备起飞。在颤动着停息两分钟后,飞机猛地在跑道上全速奔跑,接着便拔地而起。特德让飞机转了一个弯。于是我看见下面的机场、白色的城市卡萨布兰卡和碧波涌动的大海。
巴里把左轮手枪塞进腰带里。
“从现在开始直到看见纽约的摩天大楼,”他说,“在我们下面就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了。”
从麦迪逊大道两边的摩天大楼里潮水似地倾泻出下班的职员们。菲尔乘电梯上到十二层。布尔敦大厦的产权人年迈的阿布拉姆·道格菲尔德和乔·卡普雷签订的租约已经失效。卡普雷此时正躺在验尸所的一个抽屉里。
菲尔打开房门,走进卡普雷的办公室。
联邦调查局和市警察局的专家们上午已经把所有的房间都彻底地搜查过一遍。
下述几点是肯定的:卡普雷是一个品质恶劣的人,卷入一些肮脏的买卖,这是他与十二名可疑的男子在纽约搞起来的。菲尔掌握着一张长长的人名和地址的清单。
在卡普雷的合伙人中有“小青年”吗?可以肯定的是,卡普雷曾经有过敲诈勒索的企图,而手榴弹的袭击证明他调选的人是恰当的,不过这个人抢先进行了敲诈勒索。
菲尔和莉莎·富兰克林的境况没有任何改变。莉莎仍然处于一名男子的暴力控制之下,而对于这名男子,菲尔除了知道他的绰号叫“小青年”之外,其余便一无所知。我完成任务的紧迫性也依然存在,因为这是关系到莉莎·富兰克林生死存亡的大事。
菲尔紧紧地咬着牙齿。
关于我,没有任何消息。我是不是早已经完蛋了?是不是在欧洲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成了匕首或者枪弹的牺牲品?
菲尔在卡普雷使用过的房间里一间间地慢慢踱着步。他的目光蓦然落到电话机上。他想起那天他正要离开卡普雷的办公室时,卡普雷拿起了电话话筒。他是给“小青年”打电话吗?现在连这一点也无法认定了。
在外面的过道里,当他锁门的时候,他发现一个男人匆匆转身朝电梯走去。菲尔紧跟过去,追上了他。
是雷蒙德·杰克逊,莉莎·富兰克林的头头。直到菲尔的一只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他才停下脚步。
“您好,德克尔先生。”杰克逊嗫嚅着,“我没有认出您。”杰克逊的脸庞没有太多的好转。一副黑色的眼镜遮住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面颊和嘴唇贴着膏药。
“您想到乔·卡普雷那里去吗?”菲尔问道。
回答犹犹疑疑,支支吾吾。“我听说卡普雷先生被谋杀了。我想亲自去证实一下,想在他的办公室里碰到谁可以问一问。”
“为什么您还没有到那里就折回去了?”
“因为我突然感到如此好奇是非常不得体的。无论卡普雷先生可能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没有关系。”
“您认识他?”
“点头之交而已!一年前他曾企图把我拉进一桩下流买卖里去。”
“说详细些,杰克逊先生。”
“他让我筹办一个时装展览,到美国好几个城市去表演。卡普雷打算搞一些姑娘来。实际上这个表演只不过是一个流动妓院的掩护。我拒绝参与此事。”
他跟菲尔一起走进电梯。
“市警察局抓住那些袭击您的家伙了吗?”当电梯往下运行的时候,菲尔问道。
雷蒙德·杰克逊耸耸肩膀。
“我没有听到有关的消息。”
电梯停下。车厢门两边闪开。杰克逊与菲尔告别。
菲尔凝视着出版商的背影。
为什么他对自己遭受的所谓袭击不向警方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