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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江南别墅之谜
作者:习达元
美国归侨石少岚.在改革开放后,回到了他家的祖宅江南别墅。由于古宅的地下迷宫中藏有无价国宝,而引起各方关注。 三合会黑帮为了夺取地下迷宫图,指挥海内外三合会匪徒,加紧了盗宝活动。 夏江市公安局长刘群等公安战士,为了保护国宝和石少岚的安全,跟黑帮展开激烈而又复杂的斗争。终于将三合会匪徒及其魁首金菊花一网打尽。……
引子
一盏翠绿色台灯柔和、暗淡的灯光,照着三十多平方米的华丽卧室。从灯罩下泄出的白光,开始照着洗澡间镶金的门把手,渐渐旋向衣架、壁柜、大衣柜、梳妆台、席梦思、床头柜。在深浅两层色调的窗帘边,嵌有乳白色的空调器,再过去,是埋进墙里的保险柜。音箱的旁边,摆有一台二十四吋的彩色电视机。电视机下,是部黑色的录象机。再移动一点灯光,是一张做工精细、式样新颖的三人沙发。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头像,被暗绿色的灯光映在沙发侧面墙上,象座沉思的石雕,一动也没动。
突然,石雕头像微微动弹了一下,一只手的阴影,伸向沙发头边的墙上。卧室的门,呀地一声开了,一个面影朦胧,看不清年龄的高大男子,微弯着腰站在门口,谦恭地问:“小姐,你叫我?”
“嗯……黑鲨,事情办的么样了?”
“小姐,一切都在按你的吩咐在办。”
“我的吩咐?”从石雕头像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银玲般的,但又令人发悚的笑声:“嘿嘿嘿……老实告诉你,这是金菊花的指令!为这批货,她可是等待、观望、苦心经营近三十年了!要不是……哼!”石雕头像欲言又止,话锋一转:“她命令你们,抓紧时机,在不伤害那老家伙的情况下,尽快取回这批货。如有差错,哼!”
“小姐,”黑鲨的声音微微发抖:“她总不许触动姓石的,这件事,要办成的话,实在难度太大了。”
“难度太大了?”石雕像微微抬抬头,从喉咙里迸出一声冷笑:“哼,我不管。这可是金菊花的指令!”
“小姐,她也应该知道,大陆中国可不比美国、意大利。再说,目前我们手上连一点底也没有。”
“怎么没有底?你们在那儿不是早就安排了一张网吗?”
“嘿,那张残缺不全的网,如今还派不上大的用场。至于谈到那个地下迷宫,连最老练的过江龙和白花蛇,也没搞出个名堂来。如果操之过急,只怕……”
“我不管!黑鲨,话我可是对你挑明哪!你是应该知道金菊花的规距的,去吧!”
“是,小姐!”
黑鲨刚刚转身,又被头像喝住:“黑鲨,你去叫白文虎来一下。嗯,听见没有?”那声调,竟变得甜蜜和柔和起来。
“是,小姐!”.黑鲨刚出去,门就自动关上了。这时,那女人的身影才慢慢站起来,慵懒地走到席梦思前,揿了揿电钮。
吊在房顶中间的水晶吊灯,宛如一片灿白的月光,从天穹撒下,照亮了华丽的卧室,也照亮了她包裹在透明的乔其纱里,象维纳斯一样柔美的体态,和好象在凝神沉思的白皙、晶莹的脖颈和面容。粗粗一看,她的眼眉和小嘴,恰如其份地摆在蛋形的脸上,真是天生丽质,给人以美的享受。但如果仔细地欣赏一下,也会发现瑜中有瑕。但这点瑕,只是在她的左眉尖上,有一颗微小的黑痣,好象左眉稍长了一点。就是这不到两公厘长的一点,使她的两眉不够对称,甚至在娇媚中露出股凶狠。刚坐到席梦思上,她就抬起双手,松开了发髻。瀑布般的青丝,缓缓地流到玉白的肩头……
这时,门外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她jiaoyin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迸出一股追魂夺魄的光亮。
门开了,一个年青英俊、风流潇洒的男人,微笑着走进卧室:“小姐,是你叫我?”“嗯……”她眼波一荡,娇笑着扭动一下腰枝:“文虎,你快点来呀……”
白文虎眼中,情欲的火一下燃烧起来。刚刚迈进两步,蓦地一声低沉的枪声,白文虎一声惨叫,扑倒在嵌花地板上。
她猛地从席梦思上惊弹起来,急走两步,正准备腑身去看白文虎。
卧室门外,带着淫邪狞笑的黑鲨,拿着无声手枪慢吞吞地逼进房来。“你要干什么?”她凛然站直在白文虎的身旁说:“给我滚出去!”
“嘿嘿,小姐!”黑鲨用枪duizhun她说:“男人对女人,都是一样的。干嘛要分得那么清楚!”
“你想干什么?”
“你找他于什么?”黑鲨用嘴对白文虎的身体呶了呶,“我就想干什么!”
“混蛋!滚出去!”她几乎在歇斯底里了。
“哼!”黑鲨把无声手枪在手里打了个旋。“行哪,小姐!老子可不是只闻腥不吃鱼的猫,别他妈的装正经了。脱!”黑鲨把枪口摆了摆:“不然,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她愣了愣:“我要告诉金老板!”
“哈哈哈…”黑鲨一阵狂笑:“去他妈的金菊花!要是在这会儿也一样,给老子脱!”说着,黑鲨淫笑着盯住她的胸部,一步一步地向她逼拢来。她似乎惊呆了,吓愣了,两只藕白的手平放在腰间,慢慢向后退……刚退到席梦思前,她象往后绊仰了一下,脚尖在嵌花地板上yongli一点。
“啊……”几乎在同时,黑鲨的惊叫盖过了嵌花地板裂开的轻响。’刹时,从地板下深处传来黑鲨掉进镪水池中的响声,和他象狼嚎一样的凄厉的惨叫。她脸上微微冷笑了一下,从撑坐着的席梦思上站起来,冉冉地走到白文虎身边,掀翻他的身子,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好象还有一口气。
她站直身子,跟中露出惆怅而又冷漠的光,沉思了片刻,终于皱了皱眉头,弯下身抓住白文虎的西服前襟,拖到地板的裂口旁边。
这时,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美丽的脸上,泛出一丝惋惜的狞笑,又低头望望仍在抽气的白文虎,双眉一拧,牙关一咬,猛地一脚,将白文虎踢进了嵌花地板的裂口中。
她又象石雕一样伫立着,静听着一声水响后又传出的白文虎微弱的呻吟。冷酷的脸上,闪过一丝渗然的微笑,又如从梦幻中惊醒过来,转身回到席梦思前,把床头柜上的骨雕宝塔按了一下。
嘎地一声,嵌花地板又还了原。这时,她才趴在席梦思上,嘤嘤地哭泣起来。
正文 一 别墅史话
一别墅史话
在夏江市沿江幽静、洁净的林荫大街的拐角处,有一扇高大铁门。门两边柱上,写有一幅隶字对联:登楼观楼,极目山河九万里,凭江眺江,弹指岁月五千年。
沿对联两边,是一圈高达丈余的青砖围墙。墙上,藤葛蔓延,青苔隐现。墙里,林木荫森,花草繁茂。这就是夏江市城郊衔接处的江南别墅。江南别墅有段历史,那是在震惊世界的辛亥革命后的第五年,从北方来了石辅成和胡怀谷两个富商大贾,通过种种社会关系和手段,赶走了沿江的蓬首垢面的穷棚户,修起了这座古色古香的江南别墅。在当时,这座楼高两层,占地八百多平方米,兼洋灰、钢筋、青砖、飞檐、汉白玉台阶和前后花园的江南别墅,的确让人们惊羡不已。现在,这栋古老的江南别墅,虽已是油漆斑驳,泥灰风化了,但雄姿仍在。尤其在一九八四年,围着江南别墅又产生了一个神奇而又真实的案件,而这案件又涉及到一个神秘的黑帮和一批国宝,于是,默默无闻了许多年的江南别墅,又令人眩目地走到现代文明的舞台上来。
尽管风云变幻的社会使江南别墅几易其主。但能住进江南别墅的,不是社会名流,就是官场上的头面人物。即或在一九八四年的初春,这儿还是江南别墅所属的街政府的办事处。
所以,从国民党到日本人人侵夏江市。后来又从解放军的工作组到造反派的司令部。真是一个历史时期,就换上一个新的主子。当然,主子不愿去触动这个权力的象征,而别的人,又不敢去触动它。于是,它就在风风雨雨的岁月中,完整地、奇迹般地保存下来,受到了一级文物的待遇。就是在风起云涌的红卫兵时代,也没人敢到这个太岁头上去动土。还是有位造反司令看不过去,让人把门口的对联换了幅: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直到一九八四年五月,当石辅成的孙子,五十一岁的石少岚先生,带着他的独生女儿石筱兰,千里迢迢,飘洋过海,从美国滨夕法尼亚州的斯克兰顿回国探亲以后,那幅气势磅薄的对联才让了位,还了几十年前的本来面目。
石少岚先生回夏江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作了街办事处的江南别墅,并在他们举行的茶话欢迎会上,捐赠了二十万美元给所在的街道办厂,办学,改善托儿所和幼儿园的生活条件,一下子名声大噪。
夏江日报上标题显示:“爱国华侨石少岚先生自愿捐助二十万美元兴办福利事业。”
於是,落实政策的事就顺理成章地由统战部门提了出来?试想这街政府碰到这位解囊相助、名闻遐尔的活财神,还不会知时达务?这年头,难搬的是住户,容易搬的是办公楼。不多久,江南别墅就物归原主。石少岚先生收回江南别墅后,马上请人将别墅里里外外修葺一新,还特地做上了祖父撰写的那幅隶字对联。然后又经亲戚介绍,请来了个三十五六岁、精明能干的女佣人叶碧菊,在女儿石筱兰的陪同下,过起宁静清闲的日子来。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石少岚先生的怪脾气才显露出来。说他吝啬,他一下子捐助二十万美元,对亲朋故旧也乐善好施;说他大方,在房子奇缺的夏江市,他三口人就占住这一千六百多平米的江南别墅。连至爱亲朋借住一下都不肯。而据叶碧菊说,他们三人只住了二楼的三间房,其余的房间,长年空锁着,除了石少岚自已有时进那些空房中去看看,连他的独生女儿石筱兰也不让进去。
二十五岁的石筱兰,情感深藏的脸庞配上柔美婀娜的体型,活象个沉思的维纳新。而石少岚恰恰相反,情感充溢,喜欢谈笑,完全不象个五十一岁的人。在他白皙红润的脸上,有着两道清秀的剑眉,黑白分明,大而灵活的眼中,闪着机灵而狡黠的光亮。说他是个商人,却又有着书生气;说他象个书生,又绝不见迂腐的痕迹。中等的健壮的体格,说明他青年时代对运动的爱好;风趣而剀切中理的言谈,表明他知识的渊博,阅历的广泛。
三个人在江南别墅过了三个多月,倒也相安无事。不料有天中午,叶碧菊递给他一封信说:“石先生,这是刚才门外有人丢进院中来的。”
石少岚抽出信纸一看,大吃一惊:“啊……金菊花!”忙抬头问:“叶嫂,兰兰呢?”
“兰兰一大早就出去了,穿的是那件新做的米色凡尼丁的连衣裙。”
“哦……”石少岚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那枚用金铂做的菊花,反复地看了好一会,才展开那张道林纸的信笺。
信笺上,写着一排秀丽的钢笔字:“晚七时,可乐咖啡馆。”
石少岚看看,脸上绽开了笑容。霎时,又变成了惆怅的苦脸。他的脑中,正闪过一幕幕往事:那是在一九五八年的夏天,他从法兰西共和国的马赛,渡海到意大利的热那亚去避署。正当他站在船舷,远眺蔚兰天空下,被郁郁葱茏苍山烘托着的金碧辉煌的古堡、教堂、塔楼的瑰丽景色时,耳边突然晌起了银铃般的京腔:“热那亚很美,是吗?”
“中国话!”他一听就回过头。
眼前,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漆黑的卷发,散披肩上;稚气的脸庞上,端庄里露出妩媚,艳笑里藏着隐忧;皓齿微露,笑靥浅荡,一对会说话的眼睛,无言胜似有言。
石少岚见是位打扮时髦的妙龄女郎,便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说:“看来,小姐也是中国人。”
她美丽的大眼,不离他的脸庞,微笑着点点头:“我叫金小桃,湖北仙桃人。”
“哦……”石少岚极有分寸地微微一笑:“鄙人也是湖北。”
“先生,你……”金小桃引而不发。
石少岚心领神会地掏出—张名片递上去说:“在下石少岚,祖籍湖北彭家场,就在仙桃附近。”
“啊!”金小桃一声惊叹。异国逢乡亲,她笑得更甜。
船到热那亚后,他茕茕孑立,她形影相吊。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成了难舍难分的情侣。有时,俩人沿着逶迤曲折的老街,徜徉在大教堂的十字架下。或依偎在威严静穆的古堡雉堞旁边,眺望顺山而下的古建筑的尖顶、红瓦、和在阳光下闪烁着红绿光彩的教堂窗棂。有时,俩人流连在维多利亚广场上,尽情地呼吸着花草的芬芳。或欢笑着追逐,跑进山上公园,再手拉手地奔向滨海浴场,躺在软绵绵的金色沙滩上,听任海水的冲刷,在碧波中翱翔,吮吸着海风的微熏,阳光的煦照……
但是,在俩人情缠意绵不到半年时,一件突然的打击,斩断了俩人的缕缕情丝。
石少岚永远记得,那是个临近冬天的晚上。海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吹打着已经落叶的梧桐树。雨滴,轻敲着窗上玻璃,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金小桃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两人默默地亲吻着,悄悄地絮语着,窃笑着……
突然,窗户边轻轻一响,俩人惊抬起头,只见窗外人影一晃,丢进了一个纸团。
金小桃一声惊叫.差点吓昏过去。
石少岚猛地抽出压在枕头下的自卫手枪……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窗外仍然是风声,雨声,梧桐树枝摇曳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石少岚才轻悄地走近窗边,提心吊胆地向窗外看了看,关上窗子,拉紧窗帘,拾起了地上的纸团。他拾起纸团后,又不放心地向已关上窗帘望了望,才对瞪大着美丽眼睛的金小桃笑了笑,装着若无其事地来到席梦思前,把那纸团递给余悸未定的金小桃。
金小桃打开纸团一看,吓得面色苍白,微微发抖地紧偎在石少岚的怀中。
纸上,画着一个大?号,纸中,包着一枚精巧的、用金铂制成的金菊花。
一个不平静的夜,在俩人的紧紧拥抱中过去了。
第二天,当石少岚独自去老街的珠宝店,按金小桃的意思去买回一枚绿宝石戒指时,(她说绿宝石戒指象征吉祥,能护佑人平安)金小桃巳不知去向,雪白的枕头上,只留下正放在她头凹里的那枚金菊花。
石少岚愁闷而抑郁地离开了热那亚,返回了滨夕法尼亚州斯克兰顿的花园别墅……两年后的一个黄昏,秋蝉在树梢上鸣叫,落日的余辉映照在别墅的刺槐林边。石少岚静默地坐在藤椅上,仿佛在欣赏艳红的晚霞,又好象在远眺超出视力以外的憧憬。
忽然,有个女佣抱来个一岁多的孩子说:“先生,刚才门口有个黑人,交给我这个孩子,还有这封信,让我转交给您。”
石少岚惊诧地望望那女佣手中的孩子,拆开了信。信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这是你的女儿石筱兰。”再就是一枚闪闪的金菊花。他轻轻地抱过孩子,仔细地端详着,在那柔嫩的,荡着浅浅笑靥的脸上,他认出了金小桃,也看见了自己。良久,他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心狐疑地想:“小桃怎么会是金菊花呢?”
正文 二 咖啡馆疑云
二咖啡馆疑云
原来,石少岚已通过种种渠道探明了金菊花的情况。听人们介绍说,金菊花是个凶狠、奸诈、嗜血成性的黑帮首领。而他所了解的金小桃,却是那么温柔多情,诚挚善良。说金小桃是金菊花,他当然不信!这个谜,一直困惑了他二十多年。他俩的女儿石筱兰,也伴随他从中年到了老年。不料落叶归根回到祖国,竟又看见了金菊花,石少岚不禁愕然了。
石少岚从沉思中抬起了头,见叶碧菊还呆站在旁边,便苦笑着说:“叶嫂,请你在六点半钟帮我叫辆出租车来。”
叶碧菊刚出房去,石少岚就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三作两步地跑去关上房门,又四下打量了一会,拉上了窗帘,才轻轻地踮起脚走到已经荒废的壁炉前,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会。只听见轻轻地一响,壁炉侧边的嵌桃心木的装饰墙板裂开了一条小缝。他忙回过头,用颤抖着的手从里面抽出一个小匣子来看了看,才沿着墙板,慢慢地滑坐到地板上,喃喃地说:“老天保佑,图还在……”
可乐咖啡馆座落在静谧的上海街上,它有着同这条街一样长的历史。大约在清朝末年租界方兴之时,这可乐咖啡馆就以其西餐和西式摆设而名闻夏江市了。几经变异的可乐咖啡馆,随着当前的经济起飞,扩展和装饰一新。红白相间的桃花石地坪上,沿墙有一米二高的,用赛洛克镶嵌的卫生装饰墙。墙边,有几间用屏风隔开的雅座。咖啡馆的正厅室中,摆有十几张镀铬装饰板的活动桌倚。雅座对面是食品柜和售货亭,几个穿着白色卫生工作服的服务员,有的在忙着招呼进出的顾客,有的在忙着端给顾客们牛奶、可可、咖啡。柔和的壁灯与富丽堂皇的水晶大吊灯交相辉映,从冷饮柜内散发出的寒意,在吊扇和台扇的扇动下,更给人一种清凉和舒适的感觉。在六角形的白瓷盆中,养殖着令人赏心悦目的兰草、牡鹃、玫瑰、金钱桔,恰到好处地分放在大厅的角落里和庭柱边。雅座的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各不相同的、小巧玲珑的盆景,和金色的二龙戏珠的烟灰缸。
七点差一刻钟,石少岚穿了印度绸的短袖衫和一条浅灰色凡尼丁的长裤来到了可乐咖啡馆。他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合上折扇,用手扶了扶金丝眼镜,用欣赏的目光望了望典雅而素净的店堂布置,饶有兴味地走到一间能看见门口,门口也能看到他的雅座上,叫服务员端来杯冰镇的牛奶咖啡,抿了一口放到桌上。他的目光,在店堂里逡巡着,心中抱着一线希望,想见一见分别近二十六年的金小桃。
突然,他的目光凝注在一个姿韵犹存,年若三十多岁的女人身上。他心中一震,这似曾相识的中年妇女,一下从心底勾出那已逝去的形象。难道是她?听人说,她不是在纽约吗?当他正准备起身去辨认时,门外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妇,径直对他走来。他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
在她冉冉走来的一瞬间,石少岚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她黑缎般的长发,散披在肩头,深沉而灵活的眸子,秋波流盼,象一泓清澈的湖水。从紧身短袖的青绸旗袍里,凸出她体型的曲线:轻盈,袅娜、富有肉感。
就在石少岚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刻,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跟着一个五十多梦、身材适中的男子走了出去。石少岚一见那熟悉的背影,伶俐的步调,心中又是一惊。当他目跟着那一男一女出门的时候,那年若二十三四岁的少妇,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可可茶,径直到他对面的长椅上坐下了,眼睛也盯望着门口。
石少岚的目光,从她象牙白的手臂,上望到润白的脖颈。一串细细的金鸡心项链,轻垂在胸前。随着她起伏的乳峰,微微波动。蓦地,那少妇秋波一转,和石少岚的目光碰了电。她微微一笑。石少岚的心却猛地紧缩起来。
她转过脸,就着壁灯看看手上的金色女表,目光又移向门口,眉峰也微微蹙了起来。
时间,一秒钟一秒钟过去了,石少岚几次想开口问她,又感到唐突,只好隐忍住了。“当——”咖啡馆大厅墙上的石英钟清脆地响了一下。
“七点半了。”石少岚心中想。直到这时,他才后悔刚才没有去仔细辨认已出了咖啡馆的中年妇女。他既然没有发现别的来人,也没有看出对面的少妇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心里更觉得一阵骚动。想了一想,故意从衣袋中掏出那枚金菊花,赏玩了一会,若无其事地放到桌上。
少妇斜睨了他一眼,莞尔笑着拿起金菊花欣赏了一会说:“老伯,这工艺品在哪儿买的?真漂竞!”
石少岚耸了耸肩头,微微笑道:“是从国外带回来的,怎么,你喜欢?”
她嫣然一笑地算是回答,随便和石少岚搭讪着。目光仍不时地看看门口。快到八点,从咖啡馆门外走进个二十二三岁,穿着西装革履的男子。那少妇站了起来,对石少岚彬彬有礼地点点头,碎步向那蓄有小胡子,颇有风度的青年跑去.那青年男子上下打量了石少岚一眼,对少妇挤眉弄眼笑了笑,两人手一挽,出了可乐咖啡馆。
咖啡馆里的男男女女都慢慢走出去了,服务员已在准备收班。石少岚看看桌上的金菊花,怅惘地拿起来放进皮夹,揣进裤子口袋里,轻轻吁出一口气,若有所失地走出了可乐咖啡馆。
街上,到处是歇热的人们,男的,女的,躺着、坐在竹床上、躺椅上、钢丝床上,或胡乱拼成的木板床上,有的人在借着路灯的灯光,在下棋、打牌、看书。时而,一辆辆自行车叮铃而过,从自行车后座上,传来银铃般的娇笑和窃窃私语。
石少岚恍恍惚惚的,在乘凉的人群里穿行着。眼前,一会闪出那漂亮少妇的媚笑,象牙白的脖颈;一会儿又闪过那小胡子男人的挤眉弄眼。蓦地,那个三十多岁女人的姣好的侧影,丰腴的身姿更强地呈现在脑海里。“难道她是丁姨?”石少岚想着,摇摇头,“人有相象,除了年纪少嫩了点,别的方面,真是太象了!”
从上海街走到江边,清凉徐来的晚风,使昏乱的石少岚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他又想到了石筱兰:“兰兰回来了吗?这孩子,也学得到外面去玩了。唉!也难怪,她已有二十五岁了。”沿江的宽阔大道上,急驰而过的汽车,不时掀起一阵热浪。石少岚抬腕看看表,加快了脚步。刚到江南别墅门口,石少岚立即吃了一惊。别墅的铁门虚掩着,楼上楼下的房间,全部亮着灯。石少岚忙推开铁门,刚跑进两步就吓住了。别墅的里门洞开着,叶碧菊扑倒在葡萄架的旁边,从门里射出的灯光,正射在她血水模糊的脸上。石少岚惊吓地四下望了望,转身就跑出了江南别墅……
正文 三 劫夺
三劫夺
在临街阳台上,石少岚一手撑头地坐在藤椅上。他的身边,扶着阳台栏杆站着个三十二三岁的公安人员,他叫尤冰泉。这时,他一米八二的身材微微前倾,方正的脸上神色沉吟,剑眉微蹙。炯炯有神的目光,象在远眺江水中游弋的点点彩灯,和在水中嬉戏狂舞的金蛇,又象在眺望闪闪的繁星。过了一会,尤冰泉才回头说:“石先生,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为了弄明全部事件的经过和你女儿的下落,我希望你能对我们推心置腹。”
石少岚一动也未动,语气沮丧地说:“尤同志,从我在热那亚的巧遇,到今天晚上的经过,我都说了。是的,我没有及时向你们报告兰兰的失踪,但原因,也是因为金菊花。说心里话,我也不明白究竟是么样一回事。”
“按照石先生谈的情况,你是第三次收到金菊花了。”尤冰泉满脸狐疑地看着石少岚说:“不过,从热那亚开始,金菊花为什么会紧紧地盯住你不放呢?”
“这……”石少岚欲言又止。
“石先生,我想,那三枚金菊花你都保存着吧!”尤冰泉顿了顿,探询地问:“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石少岚干咳两声,从裤袋内掏出皮夹递给他说。“你看吧,我一生的纪念品,全在这里面。”
尤冰泉打开皮夹一看,是个华光照人的美妇人的头像和三枚金菊花。除了一枚是金光闪烁外,另外两枚,已经金色黯然了。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了一会,三枚金菊花外形微妙微肖,便忍不住问:“石先生,这大约就是那位金小桃小姐吧!”
石少岚好一会才凄怆哽咽地说:“我孤独一生,就是为了她和筱兰。”
“哦……”这时,一个女民警推开阳台门走进来说:“尤处长,叶碧菊醒了。”
“啊……”尤冰泉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在将皮夹还给石少岚时说:“石先生,今天的这枚金菊花,我们想借用一下,可以吧?”
“嗯,行啊!”石少岚站了起来,边向阳台里走去,边将那枚金菊花递给了尤冰泉。
叶碧菊醒来了。她用迷惑的神态看了看周围穿白大褂的人们,目光刚移到穿公安干警服的尤冰泉身上,便想挣扎着坐起来。
“叶嫂,你还是躺着!”
她听出了石少岚的声音,慢慢转过脸,泛出一丝微笑说:“石先生,幸亏你出去了,他们……”话还没说完.叶碧菊又虚弱地闭上了眼。
石少岚想去叫她,却被医师用手势制止住了。过了一会,叶碧菊才睁开眼说:“石先生,你前脚走,紧跟着有人按电铃,我到铁门边一看,外面停着辆小轿车,兰兰就站在门口。”
“啊……是兰兰?”石少岚惊诧地问。
叶碧菊摇摇头:“当时,门口灯光很暗,她又背对着我,我只看见她穿着兰兰身上穿的米黄色连衣裙,身材、打扮都差不多,就忙打开了小铁门。她一闪身就进来了。我仔细一看,不是兰兰。就惊叫着去拉她。不想头上被打得嗡地一响,就倒下去了。当时,我还没被打昏,但看见从门外又闪进来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就吓得不敢做声了。”
尤冰泉看着叶碧菊,心想:“这就奇怪了,刚才医师对她进行的头部检查,为什么没发现那开始的一下打击呢?难道是因为头发太多的缘故?”
叶碧菊又停顿了一会才说:“他们进来后,就把我拖到葡萄架下,打开大铁门,把汽车开进来。关上门后,他们才跑进房里去。外面,就留下那个女的,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象在放哨。过了好久,那三个男人才骂骂咧咧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说了什么话没有?”一个二十来岁,清瘦而又带点孩子脸的公安人员问。
“余超!”尤冰泉轻轻喝住他说:“等她自己慢慢讲。病人不能性急!”
“不要紧,同志!”叶碧菊无力地笑了笑。“只听见那女的问,找到没有?那几个男的说,妈的,这老家伙真鬼,图不晓得藏到那儿去了。这时,门口晌了两声口哨。这三男一女开了铁门,坐上汽车就开走了。临走时,最后那个男予猛地又朝我头上踢了两脚,我就昏死过去了。”
“你看清那几个人的样子没有?”尤冰泉微笑着问。
“我只看清那个女的,另外几个男的……”叶碧菊顿了顿:“我当时根本不敢睁开眼睛,怕他们发现我还醒着。”
“哦……”尤冰泉脸色沉凝:“他们是在找图。石先生,从你们家中没丢什么东西,甚至连放在抽屉内的几百元现金都没动的情况看,他们的这次行动是有预谋的,有目的的。”说着,尤冰泉转过脸看看病床:“叶碧菊同志的伤还未好。只有留在军工医院里了。至于石先生嘛,当然还是回家去,不过……”“尤处长请放心,?石少岚象在斟酌字句:“我保证……跟你们长期合作。”
“那……好吧!”尤冰泉没有指出石少岚话中的毛病,只是想了想说:“石先生,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决定在叶碧菊同志住院期间,我们派余超同志跟你一块回江南别墅。”他抬腕看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们都回去休息。至于刚才叶碧菊提到的那张图,希望石先生能慎重地考虑一下。不过,我这里再次说明一点:我们党的政策是保护私有财产的,这方面,想必石先生也有所体会。”
“嗯……”石少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当一行人从军工医院里出来时,晚风裹着雾露,江涛应着鸣笛,似乎在准备第二天黎明的到来。
第三天下午,按照夏江市公安局局长刘群的指示,由刑侦处处长尤冰泉负责,成立了“金菊花”专案小组。召开了有关人员参加的案情分析会。除了余超还留在江南别墅外,侦察员尚毅、阮玉芬、郭金铃和刑侦处的两个副处长李翔实、周丹,都围坐在会议桌边。
本来,象这样只伤了人,又没丢失什么贵重物品和钱财的案件,只能算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是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成立专案组的。但石少岚说出的有关金菊花扑朔迷离的传说和叶碧菊叙述的这伙人的作案方法、石筱兰的失踪这连锁性的情况,引起了夏江市公安局和夏江市委的注意,尤其是石少岚和石筱兰的归侨身份,这件事,已引起了统战部的关注。
三天来,尤冰泉和刑侦处的同志们四处奔走,查询有关资料,鉴定金菊花上的指纹和金菊花的制作材料,还有那封信的笔迹,忙得不亦乐乎。
四十五岁的刘群,是不久前才任命的公安局长,属于知识化、年轻化的标准。在他黝黑微胖的脸上,有着浅浅的风刀霜剑刻上的皱纹。沉思的、大而明亮的单眼皮眼睛,给人一种深邃难测的感觉,一米七三的厚实身材,显得健壮有力、精力充沛。他在桌边站了一会,鹰隼似的目光,锋芒微露地向四下看了看,训练有素地坐下来挺直了身子,藏而不露地抿抿嘴算是微笑,对尤冰泉点点头说:“小尤哇,还是你先谈吧!”刚开口,就显得人不老味老。
“是!”尤冰泉两眼布满血丝,神色显得疲倦。他目光满桌上扫了扫,抿了口茶,清清略带嘶哑的嗓子说:“市委很重视这件案子。通过查对有关资料,金菊花是一个国际性的盗匪集团,解放前,是三合会的一部份,其头领是黑社会巨魁金狻猊。解放前夕逃往海外,在美国、香港、意大利,南洋一带活动,从贩毒、抢劫到包娼庇赌,有时还进行海盗和绑票活动。从石少岚谈的情况看,似乎与金菊花作案的方法不同,手段似乎不大残忍。这点,从金菊花对待石少岚的情况,可以比较说明。如果石少岚说的实话,那么从一九五八年夏天在热那亚遇到金小桃开始,当然,也许还要早,金菊花就象鬼影似的紧跟着他。从意大利到美国,现在又到了我们这里。看情况,金菊花要猎获的,决不是一般的东西。不然,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紧追不舍。”
“尤处长!”二十三岁的青年侦察员尚毅插嘴说:“我想提个问题。”
尤冰泉见刘群点了点头,便对尚毅说:“你说吧!”
“既然金小桃那么爱石少岚,那后来的事,不是太矛盾了吗?”
“嗯哼?”尤冰泉防不胜防,一下被问得张口结舌。他倒底不亏是刑侦处长,立即微笑着说:“金小桃不见得就是金菊花。目前,在国际警察的档案中,金菊花还是个谜一样的人物,我们也一样。不过,我们一定要摸清金菊花这伙匪徒的动向,保护好祖国和人民的生命财产。”
尤冰泉停了停,又喝下一大口茶,接着说:“市委指示我们,目前正在严厉地打击刑事犯罪分子,对这伙匪徒在我国这样肆无忌惮地袭击华侨住宅,打伤叶碧菊,甚至绑架石筱兰的罪行,一定要迅速查清,严厉打击!另外,象金菊花这样明目张胆地留标记作案,在我国极为罕见,说明这伙匪徒对我国法律的藐视!因此,我们……”
“好哪一”刘群摆摆手说:“市委的意图让大家自己去领会吧!反正破获任何一件罪案,都是我们的天职!小尤,你还是着重谈谈这几天的收获吧!”
坐在旁边的公安人员,都会心地笑起来。谁都知道刘局长的德性,最烦的就是听报告。
据说在六八年,来了位老首长作报告,先国际,后国内,洋洋洒洒,口若悬河地讲了几个小时。听着,听着,他打起了呼噜。当那个造反派的头头来吼醒他时,梦涎巳把胸前流湿了一大块。正当四周响起哄笑声时,那老首长已笑吟吟地走到他面前问:“小同志,怎么哪——昨晚上没睡觉?”
本来,他想说从晚上九点睡到早上七点才起床的,但在那不说假话寸步难行的年头里,他也学会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报告首长,昨晚上为了跟踪一个阶级敌人,我快天亮才上床。”首长一听,眉开眼笑地点头称赞:“好,好!搞阶级斗争嘛,就是要有这个小同志这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夜以继日的战斗精神!这方面,他是值得大家学习的!”
开会的呼噜打成了标兵。老首长的现场表扬,不但抬高了刘群的身价,也让几个知道内情的伙伴足足取笑逗乐了半个多月。
尤冰泉一听,马上想起了刘局长的信条:“时间就是侦察员的生命!”便尴尬地笑了笑说:“从我们近几天调查了解,制作金菊花之金铂,不产在国内。金菊花上所摄取的指纹,只有石少岚一人的,说明罪犯在这方面比较细心。那封字迹秀丽的钢笔信,经过笔迹鉴定,是由一个左撇子的女人写的。”
刘群见尤冰泉三言两语就打了顿,便咳了两声说:“好吧,小尤这两天嗓子上了火,我来替他补充说一下。先谈江南别墅。据老人回忆,别墅是由石、胡两家共同修建的。从辛亥五年开始动工,到辛亥十五年竣王。前后共用了十年。根据工程技术专家们推算,按照当时投入的人力和设备,这样的两层褛房的建筑,一般只需要两年的时间,顶多也不会超过三年半。那么,还有六,七年的时间在干什么?这本身就是一个谜。据说在石少岚的祖父石辅成和姨祖胡怀谷死后不久,两家就发生了陵谷之变。石辅成之子石天成,在日寇侵占夏江市时,和日伪打得火热,曾将别墅让给日伪居住。而胡怀谷之子胡清源,却参加了抗日的斗争,不久全家下落不明。抗日战争胜利前夕,石天成逃去香港,后来又经南洋去了美国,和一个华裔女子结了婚。石少岚是石天成大老婆生的,别无后人。另据可乐咖啡馆的人回忆,石少岚讲的少妇和蓄小胡子的男人,以前从未去过咖啡馆。从罪犯袭击江南别墅的情况看,金菊花经过周密计划,目的是为了抢夺一张图。而且在作案时采取了避开石少岚的手段,这点,又是一个令人难解的谜。他们为什么不去触动石少岚呢?除了有一个人作出这种硬性的命令外,别的是说不通的。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除了深厚的感情外,别的方面都不能自圆其说,所以说,我们应尽快地想方设法,让石少岚说出一些更为隐密的东西。比方说,是什么动机促使他花二十万美元来要回这栋现在十万美元也不值的江南别墅?这是个关键。对金菊花来说,江南别墅是个已知数。对我们来说,江南别墅现在还是个未知数。”“报告!”
“进来!”随着刘群的声音,面容清瘦,目光敏锐的余超推门而入:“报告刘局长……”他看见会议室中坐满了人,欲言又止。
“说吧!”刘群眉头微微一皱。“石少岚来了。还……”
刘群看了看尤冰泉,征询地问:“你看……”
尤冰泉和刘群交换了一下眼色,转脸对余超说:“你去把他带到这儿来吧!”
“是!”
正文 四 神秘的绢图
四神秘的绢图
过了一会,石少岚神情恍惚地走进了会议室,他看了看四周的公安人员,慢慢坐在沙发上。仅仅只两三天时间,他明显地消瘦了,脸色显得黄暗、沮丧,在他心灵中,与其说为了宝图在牵扯心里的矛盾,不如说为石筱兰的失踪而陷进深深的苦痛中。
“石先生,这是我们的刘局长。”尤冰泉望望神色凄怆的石少岚说:“其余的,也都是我们办案的同志。对你这个案子,领导上非常重视。”“哦……谢谢、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石先生,请不要客气。”刘群微微笑道:“保护每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和侨民的生命财产的安全,是我们公安战士的职责和义务。”
“哦……”石少岚象从梦幻中惊醒过来,双手微微哆嗦着,从随身带来的提包中取出个镶金的檀香木的小盒子,声音哽咽着说:“这,都在这里了,我全交出来,只要能找回我的……兰兰。”说着泪水巳潸然而下。
“石先生,”刘群慢慢走过去,把他伸出的小盒子推回说:“不管你这盒子里是什么宝贝,我们都不能要。找回你的女儿,是我们的责任!”
“不,不是宝贝。”石少岚感激地望着刘群,声音微颤地说:“刘局长,这就是你们要看的图啊!”
“啊!”尤冰泉也奇惊地叫了一声。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盯在石少岚手中镶金的檀香木小盒上。
刘群默默从石少岚手中接过小盒,四面八方仔细地看了看,在一颗呈暗红色的星星上按了一下。只听嘎地一轻响,嵌金的盒盖打开了,从里面溢出一阵香味来。刘群又认真地欣赏了一会,说:“石先生,如果我没看错,这个檀香木的七星宝石盒是清宫之物。原来是雍正的藏印盒。”
石少岚惊异地望望黑不溜秋,貌不惊人的刘局长,肃然起敬地说:“刘局长不但眼力好,而且学识渊博,鄙人佩服。”
刘群并未理会他的赞誉之辞,只是在欣赏片刻之后,从盒中提起一块绢图来问:“石先生:这……”
“哦,是这样,”石少岚望了绢图一眼说:“说实话,我这次回国探亲,一是想看看情况,好就留下来,不好就回美国去。也算是落叶归根的思想在作怪吧!象我这种海外游子。总想回来清静地渡过晚年。二是不负祖训,弄清留下的遗产。这个小盒子,是我父亲在临终时,当着我小妈的面交给我的。他说盒中有一份地下迷宫图,如果能将四份分开的宝图合为一幅,就可探明江南别墅的地下宝库。并再三叮嘱,此图关系身家性命,望我好自为之。我一听这话,就想打开七星宝盒,父亲摆摆手拦往我,喉咙里,象被一口痰哽住,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我只好腑身去问?他睁大眼睛,盯住小妈。我以为要她拢去,便让了让,小妈刚走到父亲面前,他脸上的筋肉竟抖动起来,头一歪,就断了气。当时,小妈和我都很悲痛,家中也是一片混乱。直到办完了丧事,我才打开宝盒来看,好久才在盒子的夹层中找到这份绢图。”石少岚停顿了一会才接着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所以我回国后,就费尽心机收回了江南别墅,目的也是为了找到地下宝库。”
“哦……”尤冰泉和刘群不约而同地惊叹了一声。石少岚的话,一下子解开了金菊花和江南别墅之间的谜。
石少岚停了停,喝了两口由阮玉芬端过的茶:“不过,从我住进江南别墅的三四个月里,我按图遍寻,也没弄出个什么名堂来。这几天,我想了许久,伴随着这张图的出现,我生活中已出现过几次难解之谜。这次,不想已到风烛残年之时,又失去了爱女。看来金菊花是不会就此罢手的。前思后想,这图与其落在金菊花手里,不如交给国家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