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江南别墅之谜》作者:习达元【完结】 > 江南别墅之谜.txt

第 10 页

作者:习达元 当前章节:1510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04

余超长吁了一口气:“未必就让崔文秀在我们鼻子底下闹!”

“不。”尤冰泉望望刚进来的刘群,眯起眼对余超说:“严密控制崔文秀,依靠和相信群众,深入调查,迅速查清经常与她接近的人!”

“是!”

“刘局长!”尤冰泉沉吟了一会,转过脸说:“你看是不是先逮捕姚小刚,并造出孙莺莺的死与他有关的舆论?”

“我不赞成这么随便给姚小刚下结论!”一直沉默的周丹突然插嘴说。“从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姚小刚根本不是杀人凶手,我们绝对不该这么办!”

不料刘群摇了摇头,脸色沉静得象块石雕:“我认为尤冰泉同志这种进一步迷惑敌人的方案是可取的。再说从姚小刚乱搞两性关系,虐待妻子、贩卖黄金等犯罪情节看,可以逮捕,继续审查。”刘群又微微笑着对周丹说:“另外,根据石少岚的要求和实际情况,尤冰泉同志已报告局党委并经研究决定,你将刑侦处内务工作暂时移交给郭金玲,派你去江南别墅单独执行任务!”

周丹一听,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挺精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是!”

正文 三十八 再访姚小琼

三十八再访姚小琼

周丹还没坐下,尤冰泉就拿起了叮当乱响的电话:“哦,对,我们是夏江市公安局刑侦处,你找谁?”

电话里,响起了微细的女人声音:“我找尤冰泉同志。”

“我就是。你是谁?”随着电话里的声音,尤冰泉的目光一闪,脸上的笑容和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啊啊,姚小琼同志,你说吧!嗯,嗯,什么时间?在哪儿见面?哦,哦,好吧!回头见!”

尤冰泉刚放下电话,立即脸色阴沉地说:“姚小琼来电话,孙莺莺的父亲,孙连城突然得了失心疯。她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什么?”刘群也吃了一惊。“孙连城突然得了失心疯?哼!这台戏,他们还愈演愈精了!”

“刘局长,”尤冰泉试探着问:“那崔文秀……”

“嘿嘿,”刘群猛地在尤冰泉肩头一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崔文秀是我的外甥女,怕弄得不好会影响我,是吧?哈哈哈……”刘群开心地大笑起来说:“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干,按照国家的法度去干。别的,什么也不要去管它。谁触犯了国家法律,包括你的范大姐,还有我自己,都同样保不住!懂吗?”

郭金玲随同周丹办移交去了,尤冰泉只好叫阮玉芬跟他一块去找姚小琼。

姚小琼今天换了身打扮,从那身藏蓝底起白条的西服套装里,露出件橘红色的高领羊毛衫。全身线条流畅,色彩协调,给人一种娴雅的感觉。细长的月形眉毛间,仍露出哀戚的神色,就象个古典的怨女,心中蕴藏着情感的风暴。

尤冰泉几乎是下意识地看看她白皙而细长的手指,果然已在轻微地颤动。

姚小琼这次似乎有了准备,先若无其事地打量了阮玉芬一眼,又同时对尤冰泉和阮玉芬颇为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将俩人让进小房后,立即沏上茶,并把烟和火柴递给了尤冰泉。

尤冰泉一见是进口的三五牌,也没讲客气,打开烟合,抽出一支,捏在鼻下嗅了好一会,才点燃了烟。

三个人都沉默着。可能这次多了个陌生的阮玉芬,姚小琼的神态似乎有点扭怩,不大自然。

窗外,又传来了管弦乐的协奏曲。尤冰泉听了好一会,也没听出是支么曲子。只感到那乐曲抒情、轻松,象在林中穿行的轻风,如情侣漫步在海滨山麓,给人一种清新、舒畅的感觉。

姚小琼见尤冰泉沉静聆听的神态,就笑了笑说:“这是秘鲁作曲家斯特亚的《秘鲁舞曲》,很有点异国情调,对吧?”

尤冰泉点头笑了笑说:“嗯,听着,听着,就好象到了另一个国度。眼前,仿佛有着潺潺的流水,静谧的森林,绮丽的黄昏。微风在林间穿行着,小鸟在轻轻地吟唱,姑娘们的欢乐,伴随着人们的心境在高涨、升华、旋转。真是美妙得让人忘记了疲劳,烦恼。”

“但人不能总陶醉在音乐里。”姚小琼也笑了笑。“是吗?尽管生话有时也象美好的音乐诗!”

“是的,我们的生活也不都是音乐诗。但是,”尤冰泉的目光凝视着姚小琼。“我记得泰戈尔有这么几句诗:“来吧朋友,不要畏缩,走下到坚硬的土地上。

不要在昏暗中收集梦想。”

尤冰泉念了几句诗,目光闪烁了一下说:“在我们祖国自由的天地里,我们应该而且可以创造更多的生活的音乐诗。是吧,姚小琼同志?”

姚小琼望望在旁边聆听的阮玉芬,对尤冰泉笑着点了点头说:“想不到你们会接到我的电话就赶来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阮玉芬见她和尤冰泉谈得很投机,也笑着插了嘴。

尤冰泉跳过阮玉芬的客套话,直截了当地回答说:“我在电话里,听出你的声音不但焦急,而且有些惊怕,是吗?”

“嗯……”姚小琼默认地点点头。“当时,是有点。”

“为什么?”

“我感到……”姚小琼的双手,又在她衣袂上爬来爬去,似乎在寻找出路……

尤冰泉一见她斟酌字句时的样子,不禁又记起她前些日子和他对坐时谈话的情景。那是在尤冰泉对孙莺莺的问题调查不久,第二次去找她时,那次,她去掉了第一次的惶乱,比较能镇静地谈到一些问题了。尤冰泉在对人的调查中,有一整套的方法,但最擅长的,就是诱发。他从和姚小琼的谈话中,发现了与她的年龄不相符合的知识面。从姚小琼侃侃而谈的话语中,尤冰泉发现她不但对中外的音乐颇有研究。而且对哲学,政治经济学、历史、文学,乃至天文地理,都懂得不少。在开始,尤冰泉为了缓和两人彼此隔膜和气氛,和姚小琼谈起了音乐。从最近的的曾侯乙编钟乐舞谈到远古的郑音楚乐,从瑶琴谈到琵琶。从现代的流行音乐回溯到了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从中国的白毛女扯到莎士比亚的亨利第四。两人在哲学的领域中翱翔着,从赫拉克利特.亚里士多德、黑格尔到马克思,邓小平文选。海阔天空,泛泛而谈。从微观世界的原子、中子、激光,谈到太阳系、银河系和UFO。后来,又从中国的秦汉扯到了幼发拉底斯河,底格里斯河与巴比伦……只有在那时,姚小琼才脱去了她情感上羞涩的外衣,让心灵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只有在那时,她才以知识的面告诉你,她已经不是个幼小的,甚至是还带有少女羞涩的姑娘了,而是个具有相当知识与智慧的好学青年。只有在那时,尤冰泉才发现,她的双手安静地蜷伏在她的膝上,象两只奔跑得疲累了的小白兔,静静地在那儿栖息着。

尤冰泉看到她在衣袂上爬来爬去的手,忽而又蹦到衣角和纽扣上,知道她的内心又失去了平衡,便笑了笑说:“你感到怎么哪?”

姚小琼脸红了,尤其是当着陌生的阮玉芬面前,她对自己的失态窘得面红耳赤了。便用牙咬紧了下嘴唇,过了一会才说:“我感到孙连城老叔的失心疯得的蛮蹊跷。”

“哦……”尤冰泉和阮玉芬迅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因为孙老叔这个人,从来没有过这种病。昨天我去看他,他竟连我都认不出了,跟我嫂子一样。我认为,他的病好象是从我家回去以后才开始的。”

尤冰泉立即注意到,姚小琼不但在她的话中,流露出了难言之隐。而且在她的脸上,也露出了迷惑与惊惧的神色。便关切地说:“姚小琼同志,为了弄清孙莺莺死的秘密,我们希望你抛开一切顾虑,把知道的情况全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可能更快地抓到真凶。”

姚小琼想了想后,才说出了孙连城去她家以后,姚威请他喝酒吃饭,后来突然得了失心疯被姚威打昏的事。谈完了,姚小琼又补充了自己的看法:“我父亲这个人,在我的心目中,似乎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在家中,他不但怕母亲,而且对我和我哥哥,也是常常陪笑着脸,没有一点做父亲的威严。在外贸局,他也是个受人踩的角色,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总是用我妈来跟他寻开心。我和我哥哥听的那些闲话,人都气疯了,他还若无其事。你看怪不怪?不想这回他对孙老叔竟打得这么凶,我听到嘁声跑出厨房时,孙老叔还在挣扎,爸爸只两下就打昏了他。而且在平时,他和孙老叔的事,连妈也不让知道。而孙老叔对我爸爸,还真有点怕他。还是真怕咧!”

“你父亲为什么打孙连城,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一看就吓呆了。父亲的样子很凶。”

“哦……”尤冰泉似乎明白过来了。“你看孙连城是不是因为孙莺莺的死受了刺激,而得了失心疯的病呢?”

“不是,他到我家来时,是好好的,除了有点伤心外,并没有疯疯颠颠的样子。但我昨天发现他的神态,就跟我嫂子发了病一样,真叫人既担心又害怕。”

尤冰泉的眉头又皱了皱:“据你母亲说,孙莺莺同志平时除了学习专业外,好象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对吗?”

“嗯。”姚小琼点点头,沉思片刻。“由于孙老叔和父亲之间关系较好,所以我嫂子当姑娘时就常来我家,和我妈我哥哥都混得蛮熟。她是个独生女,我也没有姐妹,所以两人就象亲姐妹一样。那时,我看过她写的日记。到我们家后……对,就在她死前个把月,我还看见她在记日记。不过,我没有去看。”

正文 三十九 死亡阴影

三十九死亡阴影

“哦……”尤冰泉听着,突然记起和叶薇的一次谈话。

那是在三天前吧,尤冰泉和郭金玲在外贸局手工艺品销售公司找到叶薇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是已经四十一岁的叶薇。她烫着流行的发式,白皙而泛红的面庞,配上苗条而匀称的身材,秋波微荡的双眸,樱唇皓齿,好象还未过而立之年。尤其是那见人三分笑,藏而不露的媚态,真算得天生的尤物。也让尤冰泉明白了人们对她评价的道理。懂得了叶薇之所以能在文化大革命那场风暴中,在几派造反派中间左右逢源和驾驭与保护姚威的资本。顿时又在脑中泛起了一个问号:象叶薇这样风流艳丽的女人,是怎么和姚威撮合到一块的呢?难道真正是造物主神秘的力?尤冰泉也茫然了。

“叶经理!”尤冰泉来前曾查阅过叶薇的档案,并没有为她今天的地位感到奇怪。只是令尤冰泉困惑的是,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竟将上天赐于她的美,应用得那么恰到好处,无论是进或退,都臻于无懈可击的地步。尤冰泉在看过叶薇的档案后,就没有对她的调查抱太大的希望,但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找了叶薇。

香气袭人的叶薇,嫣然地笑着指指沙发,开门见山地说:“二位请坐。你们是为孙莺莺的事来的吧!”

出奇的坦率,毫无掩饰的凝望,极富挑逗性的微笑。一下子打乱了尤冰泉想好了的发言提纲。尤冰泉和郭金玲对望一眼,勉强地笑了笑说:“我们想问一问孙莺莺同志的遗物。”

“啊,我家老头子说,你们已检查过她和小刚的房间了?”叶薇脸上微露忿色。

“我们是检查过了。”尤冰泉不动声色地说。“但是,我们认为孙莺莺同志还应有的遗物,似乎不在那间房中。”

“什么?”叶薇柳眉一竖。“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故意隐瞒了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郭金玲忙笑了笑插嘴说。“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孙莺莺同志死前正在学习机械制图。但我们在检查时,只是发现了他们夫妻二人的生活方面的用品,而属于孙莺莺学习范围的书籍,似乎一本也没有。”

“哦……”叶薇似乎听明白了,脸色也稍有缓和。

“是这样,”尤冰泉望望叶薇一蹙一颦的变化,微微咬了咬牙,笑笑说。“为了抓到真正的凶手,除了孙莺莺同志的家庭生活我们还需要了解外,我们还要详细了解她的社会活动,比方她在厂里,上学时所接触到的一些人等等。”

叶薇莞尔笑了:“这真是费你们的心了,要不是小刚跟她歪闹,莺莺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叶薇说着,脸上泛起一阵红潮,似乎闪过一丝愧疚。“你们提起这事,我倒想起来了,以前哪,她还有时在家写写画画的,自从‘和小刚闹了矛盾后,我就再没见她在家里搞过。那些东西,可能搬到厂里去了。她是个绘图员,自己是有张桌子的。再说,自从她上学以后,总是回家很晚。唉,现在的女孩子,谁晓得在外面搞什么名堂!”叶薇说着,脸色又不自然地泛出了红晕。尤冰泉立即觉察到了叶薇内心的不安。同时也看出她脸上毫无悲戚的表情。便马上和郭金玲交换了一下眼色。叶薇的神态,说明了她对孙莺莺的死,不仅不忧,而且似乎有点高兴。不疼不痒地说死人的坏话,不正是证明了姚小琼和邻居们反映的情况吗?在不太长的时间里,婆媳之间的关系竟达到如此地步,究竟是哪方面不对呢?

两人告辞了叶薇后,就匆匆赶去了孙莺莺生前的红星机械厂。在通过保卫科后,撬开了孙莺莺的办公桌。经过认真检查后,取回了孙莺莺的三本日记和一些信件、稿纸。

尤冰泉由于忙于其他的事务和参加对姚小刚的审讯,几天来,没有时间看这些日记和信件。这时和姚小琼的谈话,又勾起他对这件事的负债感,立即下了决心:“回去就挤出时间,仔细地看看孙莺莺的日记!”想到这里,便笑着对姚小琼说:“你能不能谈谈你的直觉?如对孙连城的失心疯,说是因为他的独生女儿的死,突然刺激而造成的,是比较合逻辑的。而你恰恰对此会感到疑惑和害怕、担心,究竟是个么原因呢?”

“这……”姚小琼想了一会才说。“我也说不出究竟是么原因会促使我这么想的,但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到,似乎孙老叔的失心疯,不可能是因为我嫂子的死促成的。好象……”她想了想,才找到一句恰如其份的话:“好象还有一种可怕的外力。”

“哦?一种可怕的外力?”尤冰泉望着姚小琼若有所思的神态,突然憬悟地想:“孙连城得了失心疯,几天就变得不认识姚小琼,孙莺莺也是失去了记忆、丧失了自控能力。孙连城去姚威家吃酒,突然的打击,姚小琼不在场……布兰丹加……孙莺莺的死也是中毒……”一连串的思绪,既杂乱又有时形成锁链。想了一会,尤冰泉蓦地惊站起来:“姚小琼同志,你知道孙连城现在哪里?”

“我不知道。”姚小琼毫不思索地说。“听人说他病在家里休息,最近几天都没去上班。”

“啊,他住在哪?”

“永安新村一栋三楼。”

尤冰泉脸色一沉,转过脸就对阮玉芬说:“快,快到孙连城家中去!”

阮玉芬立即明白了尤冰泉的想法,也匆忙站起来,双双告辞了姚小琼。

阳光,已经西斜了。秋日的夕照虽没有夏天的夕照瑰丽,但在那昏惨的浮云中,挣扎出来的一线桔红光芒,却给人以勃勃生机的感觉。

街上如龙的车辆,迫使尤冰泉和阮玉芬的吉普车在街上慢慢地爬。随着车队在红绿灯之间抢时间。

阮玉芬明白时间对刑侦工作的重要性,也知道尤冰泉此刻的心境。生活中虚掷的一分一秒可能会无关痛痒,但现在的一分一秒,也许关系到整个案件的进展和一个人的生死存亡。她心里愈急,愈是命令自己冷静,紧张地关注着随时都会出现的事故,不由心里也恨恨地说:“见鬼!偏巧又碰上下班的时候!”

当两人赶到永安新村一栋三楼时,孙连城的家房门紧闭。由于敲门声又惊动了刚刚询问过的对面房间,那老太婆又惊探出头来,愣睁睁地望着尤冰泉和阮玉芬:“你们找他有么事哪?”老太婆又打量着身着警服的两人。“拍的这响会听不见?”

“人在家吗?”

“在呀,好象刚才还在里面叫喊:‘莺莺,是爸爸害了你哪!’唉,可怜,孤苦怜丁的!”

尤冰泉和阮玉芬对望一眼:“他刚才还在房里喊叫?有多大一会?”

“刚才,顶多不过十来分钟!”

“哦……”尤冰泉立即回想了永安新村的进出道路,在这条只有一个通道口的永安新村,在来的路上绝未见过孙连城那样接近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男人,便对老太婆说,“请你老站一会,我们要马上进去。”

“我也没钥匙哪!”

尤冰泉望了面带难色的老太婆一跟,苦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尤处长,这样怕不行吧!”阮玉芬知道他想干什么,拦住说:“公民的住宅是不允许侵犯的!”

“来不及了!”尤冰泉说着,已象一头下山的猛虎,呼地扑了过去。

门被撞开了。尤冰泉冲进去一看,孙连城已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口中吐出一股白色的泡沫。

跟着跑进房的老太婆,惊叫了一声,往门外缩了缩身子喊:“倩倩,倩倩,快来呀,你孙叔叔……”

随着喊声跑来的她的孙女倩倩,也惊叫着缩身门外。

尤冰泉摸了摸撞疼了的肩头,指指阮玉芬手中的步话机,命令说:“小阮:快向局里呼叫!”

正文 四十 布兰丹加

四十布兰丹加

深夜三点钟,经过多方面抢救的孙连城,还是死了。尸体解剖检验的结果,也是布兰丹加这种生物碱中毒。而且是近日加大剂量,食用过量引起中毒的。

经过对附近邻居的调查,最近几天,除了姚小琼来过两次外,孙连城的家中根本未来过别的陌生人。左邻右舍的人,除了听见他哭叫莺莺外,就是他一个人在房中走来走去的声音。还有的人说,他简直象个好人,早出晚归,生活正常,碰见人还跟过去一样,直愣愣的,不大爱打招呼。到外贸局业务股调查时,别人都说他人虽上了班,但只是在桌上呆望着,别人劝他想开点,他只是傻笑,一句话也不说,真象得了失心疯。

通过这几天调查,尤冰泉已初步掌握了孙连城的死因。利用布兰丹加对孙连城和孙莺莺下毒手的罪犯,既狡猾阴险,又凶残狠毒。因为凡服用了布兰丹加的人,就是大脑丧失了记忆力和控制力,别的方面跟正常人一样,按照罪犯的要求去作,成了只会执行指令的活机器人。而根据各方面情况的综合,杀死孙连城的凶手是姚威。加上举一反三地类推,孙莺莺也是姚威用布兰丹加毒死的。但目前这一切又仅仅只是推测,还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所以也不能逮捕姚威。不过,近日的调查,不仅使尤冰泉感到了刘群棋高一着。是他、早就把姚威划入了怀疑的对象。但同时也让尤冰泉感到了困惑:“姚威为什么要杀死他的亲家和儿媳呢?”他想了想,终于再次地翻开了孙莺莺的日记。

从这两天对孙茑莺日记的检查,尤冰泉认识到孙莺莺是个心地极为善良的姑娘,也是个比较贤慧的妻子。从少女时代到婚前,孙莺莺一直沉浸在幻想的生活中。那时,她爱祖国,爱中国共产党,也爱她的父母。在孙莺莺日记的字里行间,除了欢乐和幸福,几乎找不到悲伤的痕迹。就是她母亲的死,也只给她带来了短暂的悲哀。孙莺莺心里的悲哀,不久就被孙连城所付于的更多的父爱弥补上了。渐渐地,她也将对母亲的爱,都移到了对父亲的关心上。结婚时,孙莺莺对即将去的新家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以前,她曾随父亲到姚威家作过客,对这个家里的人也颇有好感。她最喜欢的,是姚小琼。即或在孙莺莺还没有成为姚小刚妻子前,她和姚小琼之间的情感已远在友谊之上了。她把姚小琼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姚小琼也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姐姐。她对新去的家,并不太心甘情愿,她不大喜欢姚小刚。但为了孙连城,她还是和姚小刚结了婚。

孙莺莺婚后的生活,开始是比较好的。姚小刚是她第一个接触到的男子,孙莺莺自然对姚小刚倾住了一个处女的纯洁的爱。孙莺莺在日记中,忠实地记述了结婚时的惶恐和羞怯。记述了心灵的悸动和好奇心的产生。也记述了结婚后的狂喜和对异性的突然迸发出来的情感,性感和种种幸福与占有的新鲜和奇特的心理状态。孙莺莺的日记,就如同一个在梦境中生活的人,用梦呓的语言,坦荡地,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表露出了她的心灵,她的好恶,她的喜怒哀乐……

大约在结婚只半年后,孙莺莺就在日记中开始写出了惶恐与害怕的感觉,而在这种种感觉产生的地方,都是言而未尽地用了省略号。这个敢于将她私生活中最难于启齿的地方都写进日记的孙莺莺,为什么不敢忠实地记述下使她产生害怕和恐惧的东西呢?她究竟怕什么呢?又究竟看到了什么和知道了什么呢?这才是尤冰泉急于想知道的。但孙莺莺的日记中,只有多达十余次的“……”,谜!死去的孙莺莺给尤冰泉划出了迷魂圈似的一个连一个的谜!

在紧跟着恐惧与害怕的心理后,她的心理活动就越来越阴郁了,接着婚后的家庭生活就开始了纷乱。姚小刚对她的情感的变化,曾引起孙莺莺的极度的痛苦。但过了不久,孙莺莺就找到了让心灵能安静栖息的地方,她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工作和学习。在孙莺莺日渐接近死亡的这段时间中,她不但比以前更加害怕,而且有了既说不出口,又在日记上采取隐晦曲折方法表现出来的羞耻感。这又是一个谜,一个让尤冰泉百思不解的谜。尤冰泉发现,大概在孙莺莺死前的一个多月,她就停止了十年未间断过一天的日记。尤冰泉经过沉思,立即判断出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控制力和记忆力,已变成了一个听任犯罪分子随心所欲的活死人了。这是布兰丹加这种生物碱能达到的功效。也是姚小琼所证实了的孙莺莺的精神状态。

直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她的心灵里仍然保持着对姚小刚的感情和谅解。对叶薇,她除了自责外就是宽容。在日记中,孙莺莺几乎从未提过姚威。但后来,她却提到了一个开始让她害怕,继而又让她感到耻辱的他。这个他,是谁?是么样的矛盾心理,让这个心胸开阔,心灵纯净的孙莺莺想过死,而仅仅因为可怜她的父亲孙连城才苟活下来呢?这些,在尤冰泉的心中,又布下了一个个重重叠叠的谜,一重重朦朦胧胧的迷雾……

当尤冰泉正在层层的迷雾中穿行,寻觅着蛛丝蚂迹的道路时,扮作石少岚姨侄的周丹,终于从南京来到了江南别墅,使终日惶惑与惊恐的石少岚又开始宁静下来,并充满了对扮作姨侄秦诚的周丹的信赖与欢欣。秦诚从南京的突然来访,让神秘的江南别墅,又更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一天晚上,凄风夹着冷雨。正斜靠在床上就着台灯看书的周丹,突然听见门外似乎有一阵轻微的响动,立即明白有人在门外从钥匙孔中窥探,便打着呵欠拉灭了台灯。稍等了一会,他听着有阵蹑着脚尖的足音离开了房门,便披上了外衣,悄悄地赤着脚下了床,把手枪揣到身上,轻轻地来到房门边,慢慢地溜出房一看,竟是叶碧菊在蹑手蹑脚地向别墅的后面走去。周丹不由感到奇怪,在这占地八百多平方米的江南别墅,前后各有一座花园。前面的花园较大,后面的花园较小。后花园中,原有一间小花房,现在已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日很少有人去。叶碧菊的住房在前花园的大门进口处,顺便担当门卫的作用。周丹住的这间房,离后花园只二十多公尺远。“叶碧菊在这十点多钟的风雨之夜,去后花园里干什么?她为什么这样蹑手蹑脚,甚至在我的房门外窥探了许久才去呢!”周丹想了想,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刚跟到后走廊边,周丹见叶碧菊已冒雨跑向那间堆放杂物的小房。随着开锁的响声,小房的门呀地开了。叶碧菊四下望了望,呼地一下闪进了小房。周丹一看,就借着风雨和树影的掩护,迅速地溜到小房外,借着刚打开的昏黄灯光,从窗角上向房中望去。

房中,乱堆着几件旧家俱,还有修别墅时留下的泥木工具。墙上,满布着灰尘和蜘蛛网。平日神态温和的叶碧菊,在昏黄的灯光下,目光游移,显露出了她心灵的慌乱。在她冷漠的面容上,泛出一阵阵阴冷的笑容。她下意识地回头望望关上的门窗,把紧靠着墙的一个老式的双层立柜移开,拔开了墙上的一块砖,将一个小塑料袋,塞进了那个砖洞。

周丹来江南别墅前,曾照着图对江南别墅的里里外外进行了了解。这时,他只稍稍一默想,就忆出了这间小花房外是一片僻静的林边菜地。叶碧菊塞进塑料袋的那堵墙外,是一片不太高的灌木丛。“叶碧菊在干什么?”周丹恨不得马上跑进房去抓住她,但他还是隐忍住了。心想:“她在这风雨之夜鬼鬼祟祟塞进墙洞的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是一个妇女的普通偷窃?还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究竟是她自己藏匿自盗,还是别的人来取?这个女人,过去我们很少注意过她,从她的行动的条件,她完全可以到外面去办这些事。难道她已觉察到了余超安放在门外的视听器?怪不得在整个监听过程中,我们几乎从未发现可疑的人和事!”周丹正想着,见叶碧菊已将双层立柜还了原,拉熄了灯,便忙闪在阴影里……

从小房中出来的叶碧菊,神色惊慌地四下望了望,锁上了房门,才装着若无其事地回到走廊门里去。

周丹一直看到叶碧菊进了别墅里间,才潜行藏影地到小房门外用万能钥匙打开了房门。在微型手电光的照射下,移开了双层立柜,抽掉了那块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才取出了那个塑料包。他抽出塑料袋中的卷纸,摊在地上用手电一照,竟吃了一惊。那张纸上,绘的是江南别墅内室外院的详细地形图,而且在几处不太显眼的地方,标上了几个不同的符号。这张图上,尺寸、比例、方位,标得明明白白。比他看到的江南别墅图还要详尽得多。周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将地形图还了原处。又塞上砖,移还了双层立柜,才悄悄回到房中,用步话机通知了日夜在江南别墅外监控的刑侦小组。,并嘱咐他们只要摸清取图的人而不要打草惊蛇。

又解开了一个环节,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环节。通过对石少岚的了解,知道叶碧菊是他表弟孙连城介绍来的,据说是天沔农村的一个妇女。现在孙连城已死,根据人口普查时登记,叶碧菊是天门彭市河黄湾大队三小队的社员,是与家中闹了纠纷才出来帮佣的。

夏江市刑侦处立即派人去天门彭市河。据黄湾大队三小队介绍情况,他们那儿确有过叶碧菊这个人,但离队已七八年之久,如今下落不明。经三小队叶碧菊所在湾子里的人辨认,这个叶碧菊不是黄湾大队失踪了几年的农村妇女。年龄、相貌、身材、均不对。这个冒名顶替的叶碧菊是谁?难道是神秘的金菊花?于是,刑侦处的全部视线,都集中到了叶碧菊身上。

经过监视跟踪,查明了从院墙中取走地形图的男子,是夏江市三十三中学的教师冯键。

网,似乎已经在渐渐收拢了。但根据刘群的命令,仍然不许动这几根比较敏感的神经。而引起石少岚和尤冰泉怀疑的石筱兰,却未发现一点蛛丝蚂迹。

与此同时,对崔文秀的监控,并未扩大侦破的线索,更未弄清金菊花的踪迹。受到严密监控的姚威,似乎处于蛰伏状态,显出令人迷惑的平静。与姚威相反,叶薇却出人意外地变得愈来愈活跃起来。

因为姚小刚买卖黄金一案,和夏江市京剧团的琴师苏一帆有关。尤冰泉意欲传讯苏一帆,但刘群不同意。他的理由是,如果苏一帆仅仅只是这点黄金问题,犯不上去触动他。如果去动他这种人,就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对姚小刚的逮捕,必然会让苏一帆意识到自身的处境.从在刘群家发现的情况,苏一帆和冯键,姚小刚相识,可能和崔文秀是一个剧团有关。从已经掌握和发现的崔文秀、冯键、叶碧菊等人的情况看,似乎这里有一条暗伏的线,有一张尚未摸到的网。这张若明若暗的网,纲在哪里?

那天早上,尤冰泉正在刑侦处看材料,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一听,电话里是一个嗡嗡的男子口音:“喂,你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处吗?”

“是哇,你找谁?”

“我找你们的负责同志。”

“我就是,请问你哪里?”

“我?哈哈……”电话里,一阵笑声过后,压低了嗓门说:“你不要管我是哪里!喂,告诉你,你们要找的金菊花,正在顺德寺!”说完卡地挂断了电话。

尤冰泉愣了半响。心想:“自从这件案子发生以来,真是离奇古怪,扑朔迷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开始,有人用匿名信点破了地下通道。现在,又有人用匿名电话报告金菊花的下落。虽然事出蹊跷,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转过脸叫上余超说:“喂,小余,到顺德寺兜兜风去!”

正文 四十一 寻梦顺德寺

四十一寻梦顺德寺

夏江市南山上的顺德寺,建于清朝乾隆二十三年,一悬泉从山顶泻下,绕顺德寺注入江中。寺外,苍松翠柏,绿荫覆盖。刚进寺门,便是个玉砌雕栏的放生池。池中,老龟探首,游鱼嘻戏。池旁,一尊石龟背上,负一铜鼎。鼎上,铸镂着铭文佛旨。绕过放生池,就可以进到大雄宝殿。殿外,供有两丈多高的四大天王,容貌奇伟,栩栩如生。进殿以后,迎面就是释迦牟尼的金身,文殊,普贤,坐在青狮白象之上。佛象前,香烟缭绕,钟磬和鸣。沿着大雄宝殿的甬道向后,就是妙呈色相的五百罗汉堂,人群熙攘推拥前进,显出一付清平盛世的景象。在观音大士的祭坛上,竟不乏新时代的善男信女在那儿祈祷调笑。虔诚与否,可能与老天爷的赐予有关,凡是那大手大脚还愿的,可能就是当代得天独厚的宠儿。

风急火燎赶到顺德寺的尤泳泉和余超,在寺外已观察了好一会:“这顺德寺山上山下,人来车往,熙熙攘攘,谁辨得清谁是金菊花?那打电话的人,难道存心耍我们?把我们诓到这里来撞木钟?但听电话里的口气,仿佛又不象是在寻开心。他是谁呢?”尤冰泉满腹狐疑,对余超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说:“走,进去看看!”

以前,顺德寺的和尚是靠香火与施舍过日子。现在,随着国家的现代化,顺德寺也改变了生活作风,从释迦牟尼那儿,学会了一整套掏观光和旅游人们腰包的法门。以前,佛门净地,女人是在六戒之列的。如今,和尚到不忌讳和那些唇红齿白,打扮妖娆的服务员,营业员谈笑风生。那些寥寥无几的和尚,的确是顺德寺的瑰宝。不然,和尚断了根的寺庙,总象缺点什么似的。对于那些巳现代化了的女菩萨们,她们是不懂得“佛祖心中留”的戒语的。但却懂得笑的诀窍,懂得生意经。她们谙熟那些小手工艺品,什么佛象、念珠、佛牌、泥塑、骨雕、木刻、牙雕、国画的价值,也了解游人们要吃要喝的本能。顺德寺里的素餐馆、饮料室,自开张之日起,生意一直兴隆到现在,财源嘛也在蒸蒸日上。别处生意难做,顺德寺的生意好做。道理也很简单,买了门票,进来敬神拜佛,不花钱就不能算心诚。不诚心则佛不灵。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顺德寺素餐厅和饮料室自然当仁不让。过去的和尚化缘,拿着木鱼敲几下,你就得施舍。现在,你多花点钱去尝尝佛鲜味,那些善男信女还能不乐善好施?

正走着,尤冰泉的眼睛一亮,前面,正迎面走来一个身高一米八,白发皤然的老人,他身穿深兰白方格的西服,配带根深红色起银白小花领带。脚登一双棕黄色的尖头皮鞋,油光锃亮。颈上,挂了个柯达牌的照相机。那老人步伐矫健,精神矍烁、满面红光。在这老人的身旁,面露喜色的男子,是夏江市三十三中学的教师胡华胜。

尤冰泉想避开,但已来不及了,只好微笑着上前,与正凝视着他的胡华胜打招呼:“胡老师,到顺德寺来玩哪!”

胡华胜微微一笑,很有分寸地点点头,扶着老人,也没介绍就走过去了。

尤冰泉这时才记起来:“哦,今天是星期天。”其实,胡华胜身边的这个老人,尤冰泉早已知道了,他就是曾飘流去美国的田七。从田七刚登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第一天,夏江市公安局就已经接到了海关有关部门的通知。

话,还得说回去。

自从妮娜和李翔实走后,胡华胜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女儿递给他的那包东西。刚看上几眼,泪水就模糊了双眼,手也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那小包里,包着欧阳婉芬的近照。胡华胜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二十多年了,她还是那样,她还是那样!”胡华胜仔细地端详了一阵照片后,才打开折叠得非常整齐的信笺。看着,看着,几乎已经耗尽了泪水的胡华胜,也不禁又涌出了泪水。在那几张道林纸的印花信笺上,是欧阳婉芬写的一封短信和用南吕宫•小梁州曲牌写的散曲。信笺上,泪痕斑驳,笔迹清秀。

华胜:我亲爱的……

自别至今,不觉二十有二年了。岁月匆匆,人生晃忽。转瞬之间,我们都人巳半老。

我自飘泊香港,路途艰辛,坎坷凄凉,纸短情长,难以尽述。忆昔之音容笑貌,宛如在眼前一样。但别后生涯,二人又晃如隔世。虽寸心遥托,也终难入梦君怀耳。

欣闻君尚健在,恰逢女儿忆华随钱先生同归夏江,特带小照一张,散曲几首,以寄思慕之心。我已是花残枝折之人,况南国相思,山重水隔,归期无望,心灰意冷。望君重栽丹桂,万勿以我为念。切切!

现附南吕宫•小梁州散曲,愿它长伴君侧,吟曲睹物,犹如我之魂梦与君夜相伴,日相随耳。

南吕宫•小梁州春别时容易见时难,春愁莫凭栏。窗外雨帘障海隅,无限恨,尽在弦中弹。(么)古人喜春吾伤感,只缘两心隔重山。忆昔日,芳草漫,斜眼苍穹,云蔽新月残。

夏芙蓉堕泥身已染,强颜欢笑,难掩心底许多寒。实难述,别后泪阑干。(么>银河倒挂如流川,华露浸衣形影单。星光稀,情难断,透寄忧思,怎表寸心丹?

秋金秋飞黄路漫漫,对镜自惭。我思檀郎无颜还,鸿雁传,魂梦无归船。(么)往昔与君长相伴,窃笑娇羞秋波转。长相思,更愁惨,满腹心酸,长夜共谁谈?

冬风寒雪寒心更寒,二十余载,日夜血泪湿衣衫。斩不断,故国情丝缠。(么)叹这苦海无边岸,别时容易见时难。痛伤感,空嗟叹,花谢枝残,进退都是难!

一幕幕往事,一缕缕忧思,都慢慢地从胡华胜心里游移出来,象陡起的旋风,冲击着他的脑神经。这几天,胡华胜的生活象突然翻了个身,一瞬间把几十年的期待和幻梦,心底的隐私全都突兀出来,使幻梦落到实地,让期待变成现实。前几天,在尤冰泉的调查时,他差点说岔了嘴,紧跟着女儿忆华和钱先生来访。到后来,钱先生竟是夏江市公安局的侦察员!女儿走后,那云烟般涌现的往事,欧阳婉芬在信中和散曲中流露的朦朦胧胧的处境和遭遇,使他又想起了和李金生的往事……这一桩桩,一幕幕回忆,搅得胡华胜六神不安,彻夜难眠。不料过了两天,有一个精神充沛,白发皤然的老人,坐着出租汽车,突然到了他的学校,夏江市三十三中学。这似曾相识的老人,微笑地让胡华胜惊楞了半响。尤其是那一身华侨打扮,让他受到了学生们的围观。胡华胜看着,蓦地呼唤出他深藏在心底的名字:“田七叔!”

田七也老泪纵横地从学校会客室的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颤抖地叫:“华胜……”

这两代人,两颗在各自不同境遇中挣扎的心,就在这瞬间吻合了。从两个人的目光中,不仅看到了欣慰,也看到了伤痛。那是各各不同的,有着千差万别的欣慰和伤痛,令人百感交集,使人柔肠寸断。

田七回到夏江市在旅社住下后,先找到了胡华胜的家中,在和胡华胜的母亲曾怡兰谈了好半天话后,曾怡兰拎着篮子到集贸市场去买东西去了,田七面对几乎丧失了记忆力和分辨能力的胡清源,不禁谙然神伤了,但又莫可奈何。遂一人离开了辅义里,想去街上逛逛,顺便也看能不能碰到熟人。走着,走着,他不禁迷了路。刚到夏江市那天,他就去了江南别墅,那里的变化虽大,但他不会忘记江南别墅。但在这辅义里附近,离开了三十多年的夏江市、已是面目全非了。昔日的青条石路,已经被宽阔的柏油马路代替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扫荡或盖住了三十多年前的蓬门筚户。尽管有的小巷小街,还能勾起他熟悉而亲切的回忆,但那儿的建筑、通道、走向,竟变化得连一点模糊和依稀的印象也没有了。田七就象一个从一个国度跨上了另一个国度的异国陌生人,夏江市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鲜,亲切而陌生。

家乡变了,故国变了,风情也似乎变了,但仔细一观察,也可以觉察到在这些变化中,也不过是在那文明的古老国度中,熔进了新的风气、新的人情,还有自从政策开放以来的,在逐步发展的新的气息。是家乡变了,变得雄伟了,壮丽了,变得让人更加振奋了。这些年中,田七也感到自己的变化。尤其是现在,他已感到对这儿的一切,还不能尽快地适应。他感到,在自己的周围,无论是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他们都和自己一样,都是黄色皮肤的人,都是炎黄子孙,他们都尊重他,对他另眼相看,仿佛在欢迎远方来归的亲人。他已经丢掉了处身美国的可怕的孤独感。

当他在街上走着时,人们都笑望着他,给他让路;好象有条不成文的法律,对他这个海外游子,应该更多地给予祖国春晖的眷顾,应该给予他在国外连做梦也想不到的青睐……正行间,田七突然想起了胡华胜,便拦了一辆出租汽车,找到了夏江市三十三中学。

晚上的家宴,更让田七高兴,连那神经已经失常的胡清源,似乎已认出了田七,在脸上闪出了近似呆傻的,又仿佛带点苦涩的笑意。这带点苦涩的情感,却是神经已失去常态的胡清源无法表现出来的,不仅田七,连胡华胜和曾怡兰也惊异地发现了。就象有个精神病医师说过的,由于突然刺激而造成神经失常的人,往往有时会因为突然的刺激而得到恢复。就象一个梦游的人,当他从梦境中醒来之后,对幻梦中的一切,也会全部忘却一样。

为了田七的回归,胡华胜去学校请了假。这次,学校也似乎特别照顾,别无先例地为胡华胜请来个音乐老师顶了班,让胡华胜伴着田七去游山玩水。去吮吸大好河山的乳汁和新鲜空气。但是,人生的际遇竟是这样的奇妙,当胡华胜陪田七来观光他阔别三十多年的顺德寺时,又恰巧碰上了尤冰泉。

正文 四十二 旧梦重温

四十二旧梦重温

尤冰泉望着绕过放生池去到地藏殿的胡华胜和田七,心中不禁又想起那个陌生人的话:“你们要找的金菊花,正在顺德寺”。难道田七就是金菊花?或者,跟金菊花有关?他是和石天成差不多的时间去美国的,奇怪的是,田七为什么恰恰这种时刻里,匆匆从美国赶回中国来呢?是偶然?还是包含在必然之中的偶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