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江南别墅之谜》作者:习达元【完结】 > 江南别墅之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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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习达元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04

尤冰泉既然和胡华胜对了面,当然不便再继续跟踪。但他立即对紧随身后的余超耳语了几句。余超会意地绕过放生池,也踅进地藏殿里去。

为了看个究竟,尤冰泉乃信步走进了罗汉堂。在狭窄而曲迥的过道里,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在娟秀的中国少女身旁,正站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外国女郎身边,站着个高大的、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外国男子,他正在指手划脚地和那女郎高谈阔论。叽里哇喇的说笑声,竟感染了几位年过花甲的太婆们,她们愣睁着眼在看洋人,仿佛对观音大士、五百迦蓝的虔诚,一下移到了这对男女洋人身上,弄得她们忘了上香,只顾得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看情状,好象在议论:“看这洋人也信佛,大概不是求子,就是寻财?”可这儿那些怪模怪样的罗汉,不但手上拿的,身上穿的玩意古怪,连那些名字,也叫人似懂非懂。难道连中国人只会估堆的中国玩艺,外国人能看明白?

穿过七弯八拐的罗汉堂,就是千手观音像。尤冰泉望着这尊高达两丈的金身,从她背后伸出的一只只紧握法宝的玉手,是那样多,简直数都数不清。但却给人一种协调与和谐的感觉,似乎千手观音就是那个样子,丝毫不觉得那些手和那些宝贝堆砌、多余。他不禁为古代艺匠们的高超艺技惊叹了。

尤冰泉的目光,并没全放在这些古雕塑身上。他想从这许许多多人们的脸上.发现正在寻找的蛛丝蚂迹。找着、看着,尤冰泉不禁哑然失笑了:“谁会把金菊花三个字写在脸上、背在背上?”这许许多多普通而平凡的脸,奇特而陌生的脸,有的是青年,也有老年和中年。从那些形形色色的衣服的色调中,尤冰泉感到了最大的失误,连金菊花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也没向那个打匿名电话的人问清楚。在这个茫茫的人海中,怎么去找?他不禁埋怨起自己糊涂来。

蓦地,尤冰泉感到肚子里在翻潮,这才想起从早晨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进口。便想起了和余超约定的碰头地点:顺德寺的素餐馆。

尤冰泉对顺德寺并不陌生,但是对新建起来的三层楼的仿古建筑素餐馆就一无所知了。也许是好奇心的驱使,也许是工作养成的习惯,尤冰泉走进素餐馆的一楼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便信步上到了二楼。大约是取意于步步高升的典故吧,顺德寺素餐馆也和别的餐馆一样,楼愈高,装璜、摆设、菜肴也愈高级。刚上到三楼,首先映入眼帘的素雅、洁净的陈设,让尤冰泉耳目一新。他从那一盆盆清新的盆景,挂在墙上的水墨丹青,看出了布置人的审美观超人,独具匠心。在这素餐馆的三楼上,不仅那些国画是现代名人的真迹,是当代艺术的结晶。连那一盆盆形态各异的松竹假山,色彩艳丽的秋菊,也是苦心孤诣的结果。

尤冰泉睃巡的目光,突然停在一张餐桌上。那张桌上的五个人,他太熟悉了。而凑在一张桌上,也让尤冰泉太惊奇了。这次,尤冰泉不想闪避了,便径直走了过去,满面春风地招呼:“哈哈,这才是人到何处不相逢哪!”

尤冰泉的出现,使在座的五个人都惊站起来。尤冰泉也不讲客气,伸手和石少岚握了握手说:“石先生,这桌上除了这两位,”尤冰泉指了指在档案中已十分熟悉的苏一帆和装扮成秦诚的周丹,“我不太熟悉外,其余的,我们都是老相识哪!你说是吧,丁工程师?”说时,他对看来只三十七八岁,风韵尚在,妩媚动人的丁月霞点了点头。

“哟,尤处长,今天是么风,竟把你这个大忙人吹到这里来了哪?”丁月霞说着,莞尔一笑。

“哈哈哈……”尤冰泉舒心地大笑起来。“彼此,彼此,总不能说这星期天就只你们能过,我就不该沾边吧!”

“哪里,哪里,”从惊愣中转过神的苏一帆,尴尬地笑了笑。“刚才还听到石先生和月霞谈到尤处长和刘局长,真是令人敬佩,不愧是祖国和人民的忠诚卫士!”

“尤处长,”和尤冰泉已混得较熟的石筱兰,秋波一转指了指周丹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南京工学院的毕业生,现在夏江市钢铁公司的技术员秦诚。这位是,”石筱兰姿态柔美地指了指苏一帆,“这是我姨奶奶的……”她的话,忽地梗在喉咙里,好象不晓得如何称呼。

丁月霞望着脸色泛红的石筱兰,嫣然一笑说:“这是我爱人,夏江市京剧团的琴师苏一帆。”

“哟,原来是亲人聚会!”尤冰泉故作惊讶。“请原谅我的唐突、冒昧!”说着,抽身就准备走。

“哈哈哈……尤处长,”石少岚诚恳地拉着尤冰泉。“既来之,则安之。都不是外人,来来,坐下给我们助助兴。”其他的人,见石少岚这么说,也一块挽留起来。

尤冰泉和周丹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笑笑坐下来说:“好,恭敬不如从命!”

其实,周丹是今天才认识丁月霞的,而且还不得不随石少岚的称呼,喊她几声姨奶奶。以前,只听刘群对她作过介绍。前些日子,在对江南别墅的查勘中,才有幸一睹她的芳姿和她独到的智慧和见解。直到这时,尤冰泉才敏锐地觉察到,这个他一直认为是出类拔萃的古建筑的研究专家,竟是石少岚曾讳莫如深地提到过的小妈,也仿佛悟出了石少岚对她讳莫如深的情感,便下意识地又多端详了丁月霞一眼。

今天,在丁月霞光润而丰腴的脸上,桃红微泛,杏眼生辉,似乎显得格外动情。她耳上那对锃亮闪光的钻石耳环,内行人一看,也明白不是地摊和工艺品陈列柜上买来的便宜货。微长的披发,自然而贴切地拢在肩头。俏丽的丹凤眼里,流溢出温柔、大胆、自信、含蓄,和她这类女人独有的,在坚毅中揉合着情缠意绵的波光。这时,与其说她象个学者,不如说她象个技艺精湛的老演员。一米六0的姣好身姿,配上那身色泽协调而又合体的秋装,别有一番令人神迷心荡的风姿。如果不是她眼角上的鱼尾纹,而又是站在远处去欣赏的话,把她看成个妙龄少妇也不会过份的。

在江南别墅的几次查勘中,尤冰泉已经知道丁月霞善于保持自己青春的美。如果尤冰泉不是从刘群口中听到,决不会相信她已是四十八岁的人。尤其令人感到奇妙的,是丁月霞的柔美身段,配上那张清秀而姣好的脸庞,无论她穿上什么衣服,都是那么匀称、合身、出众。就象一块晶莹的玉石,放在鹅卵石之中,总显出她与众不同的绮丽华光。而在今天,尤冰泉更以他洞若观火的目光,发现了从其他桌上男男女女对这位古建筑工程师射过来的一束束嫉妒、欣赏、惊羡、贪婪、色欲的目光,竟远远超过了打扮时髦的石筱兰。也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说:“真想不到.一个四十八岁的女人,竟有着超过少女的魅力!”

后来,在谈话中才知道,石少岚也是近些日子才偶然碰到丁月霞的。那是在夏江市庆祝国庆节的招待会上……

节日的晚上,在夏江市首屈一指的首义宾馆,由夏江市委、市人民政府、市人大常委会、和统战部联合举办的招待会上,党政工团、民主党派、归国侨胞等社会名流,文艺团体的艺术家们,济济一堂,群英荟萃,在灯红酒绿,充满和谐而欢乐的气氛中,开始度过这一年一度的国庆佳节。被应邀出席晚会的石少岚,一眼就认出了曾在可乐咖啡馆见过一次和他同在归国华侨组的丁月霞。那次,石少岚错过了一瞬间的机会,这次,在满目陌生人,在离别二十多年的今天,竟突然又认出了曾在美国相处近三年的丁月霞,石少岚心情的激动是可想而知的。当他匆匆走向丁月霞时,她也发现了石少岚。打扮得楚楚动人的丁月霞,二十多年来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么袅娜、轻盈、柔姿如柳!

在丁月霞清彻的目光中,没有惊喜,也没有激动,只有着淡淡的哀怨,默默的深情,和含蓄的,仿佛蓓蕾初绽的微笑。

正文 四十三 爱的错位

四十三爱的错位

晚会还没完,俩人就悄悄地从首义宾馆里溜了出来,边走边谈地来到了江边,二十多年的离情别绪,就象那滚滚东去的江水,一经触发,势不可遏!

二十多年前,在这年龄近似的两辈人之间,曾发生过一场人伦、道德、良心、情感、理智的激烈搏斗。那是一场令人难忘而又催人泪下的搏斗,是一场揪心而又痛苦,毫无回旋余地,而又莫可奈何的情感自杀。在他们彼此之间,谁也不是胜利者,谁也无法战胜谁。在这场搏斗中,他们两败俱伤,而且至今伤口仍在悄悄地流着血,仅仅两个人伤痛的程度不同而已。

江风,缓缓地从堤岸下拂过来。十月的初夜,夏江市的夜空,斑烂炫丽,礼花和鞭炮声,在整个夏江市此伏彼起地蔓生着,迥荡着。从对岸跃上天空的礼花,在江水中倒映出五彩缤纷的图景。石少岚和丁月霞都默默无言地望着江水,听任那秋风拂动着他们的鬓发、衣衫、心灵,两人心里都想借这凄清的江风让发热昏胀的头脑和心灵冷静下来。

“少岚,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嗯,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夏江市碰到你!”

“我回来得早,五九年就随丈夫回了国。”

“哦……他现在在哪?”

“离婚了。后来又跟了个姓苏的,他在夏江市京剧团工作。”

石少岚默然。

“你呢?”丁月霞的微笑中,闪过一丝在暗夜中不易觉察到的阴冷的略微得意的目光。

“我曾和一个姓金的姑娘相恋,后来,她突然失踪了。一年多之后,送来我的女儿,父女二人相依为命,这次已经跟我回了国。”

“唉,”丁月霞苦笑着叹口气。“也许是老天爷惩罚我。结了三次婚,一个后人也没有。”

猛地,一声哀鸿从空中掠过。江风又掀动了她的西服裙。石少岚见丁月霞打了个寒噤,脖子又向衣领下缩了缩,便说:“丁姨,江边太冷,我送你回去吧!”

丁月霞看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在这儿分手.改天有空我和老苏到江南别墅去看你,好吗?”

石少岚望望丁月霞闪烁的明眸,又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星,微微笑着说:“好吧,也许,明天我就带兰兰到你家里去玩,闲得无聊,总想找人谈谈。”

“再见。”丁月霞艳笑着,刚伸出手,又觉得不妥地收回。“少岚,还是我望着你先走吧!”

“嗯……”

丁月霞一直望着石少岚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慢慢移动沉重的双脚,她不知怎么走回家去的,路上,尽是那逝去的往事在心中翻腾。其实,她早知石少岚在夏江市了,但她总极力去避开他。不久前对江南别墅的查勘,她是推诿不过才去的,几次查勘,她都侥倖地避开了石少岚。但这次,是超出了她设想和安排能力之外的。当石少岚注视到她时,她才发现他也来参加了国庆节招待会。这突然的邂逅,开始让她震惊,使她踟蹰不前。但只一刹那,她便克制住了内心的惶乱,把瞬间表露在脸上的愧疚收敛得一干二净,又从目光深处跃出了甜笑。

她的心情,随着她的家愈接近而愈感到烦乱。她冷淡地敷衍过苏一帆,就装着极度疲倦地躺到床上。眼前,二十多年前的事又一幕幕地闪现出来。

当丁月霞作为石天成的小妾,随石天成回到斯克兰顿的庄园时,最开始的感觉就是后悔,是无法抑制的对自己轻率的懊恼,因为她看见了一表人材,风流倜傥,只比她大三岁的石少岚。

随着时日的增长,深藏在丁月霞心中的少女的爱恋也在增长。对石天成,她强颜作笑。除了听任石天成的玩弄,就是设法取得他的欢心。为了他的欢心,丁月霞不得不装出一片忠贞,一片钟情。在石天成面前,她是表面上的虚伪,内心里的厌恶,还要随时注意瞒住她心底的难言之隐。而对石少岚,丁月霞已从心里萌生了爱,那难以表达的爱,不仅仅因为石少岚仪表堂堂,而且还因为石少岚有一颗纯正的心灵、豪爽的个性。她明白感到,石少岚是她从情窦初开时就梦寐以求的男子汉。在石少岚身上,有着她曾经见过,接触过的男人都没有的,能使她心灵窃喜,并为之激动的气魄。她只要一见到石少岚,甚至一听到石少岚的声音,就会感到血液也流快了,浑身上下充溢着某种她不理解,但令她心醉的情感。同时,她也凭着女人天生的直觉,从石少岚的眼中,看出了在看她时所产生的同情、惶乱、痛苦……

有一次,石天成因为处理有关事务,由斯克兰顿去旧金山近半个月,都还没有回。从丁月霞十八岁到斯克兰顿,在近一年的时间里,石天成还是第一次离开她这么长的时间。当石天成在她身边时,她厌恶反感,甚至恨不得杀掉他。但当石天成真的离开以后,开始两天,她欣喜得到了安宁、得到了自在。但紧跟着,她就体味到一种莫名的孤独,一种无法遏止的心灵骚乱、一种无法排遣的愁烦。尤其在晚上,她开始感到一种难以忍耐的渴求。最初,丁月霞并不理解这一切是为什么。即或想到了,又偷偷地羞怯地否定了。但随时间一天天过去,饱食终日的丁月霞,终于抑制不住她生理上的需求了,在她血管里愈流愈快的血液,在夜深沉寂而又浮想联翩的时候,就会更猛烈地袭击着她。她在床上辗转着,反侧着,甚至产生了希望石天成快点回来的想法。同时,她也更多地想起近在身旁的石少岚,并产生了跃跃欲试的念头。

一个女人想办的事,就是魔鬼也挡不住。由于石天成迟迟不归,欲火中烧的丁月霞,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了。那天晚上,时钟刚刚响过八点,丁月霞就喊了一声:“郑妈,你去叫少爷来一下!”

“是,丁姨太。”女佣郑妈惊奇地望了丁月霞一眼。心想:“自从石先生走后,少爷也算尽了下人的孝道,对这个年轻的后娘毕恭毕敬,每天都请安问好,丝毫没有一点怠慢的地方。今天怎么哪,八点钟怎么又突然叫少爷到她房中来?看脸上的气色,肯定有什么不舒心的地方。唉,管他,我们当佣人的最好避开点!”

丁月霞的目光,追着郑妈出了房,又听着郑妈慢慢下楼的脚步声,才叹息着在席梦思上斜躺下来。泛着桃红的脸上,滚烫滚烫的,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心,也象林间窜逃的小鹿,奔突窜跳。

刚听到楼梯上沉重而又熟悉的脚步声,丁月霞就蓦地从床上跳起来,对着镜子匆匆整理了一下揉乱了的头发和衣裙,屏息静气地坐到沙发上。

“丁姨,”进房的石少岚,鹄立在门口说。“你叫我?”

“嗯,”她拍拍身边的沙发。“你来呀,我有事问你。”说时,斜眼瞟瞟门口,看郑妈来没有。

石少岚往房里走了几步:“丁姨,你到底有么事?”

“你父亲有信回吗?”

“没有。”

“哦……”丁月霞微微笑道:“我闷的慌,你来给我念段书,好吗?”

“是。”石少岚正欲近前,又停步问:“丁姨,你这儿有什么书?”

“什么书也没有哩!”丁月霞媚眼一飞。“少岚,你代我找一本来好吗?”

“不晓得丁姨喜欢哪些书?”石少岚说着,声音已有点异样。

“呃……《茶花女》,《黑奴吁天录》都可以。如果没有,你就随便挑一本,抒情诗更好。”

“好吧!”石少岚低垂着头,不敢正视丁月霞炽热的目光。

正文 四十四 《伊凡吉琳》

四十四《伊凡吉琳》

看到转身下楼去的石少岚,丁月霞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几天来渐渐鼓起的勇气,刚刚下定的决心,就在一刹那间消失了。当她面对着石少岚时,她难以抑制的情欲,竟突然消失了。她无论如何也鼓不起迈出下一步的决心。只要一看到石少岚,她的一切欲念,竞变成了象修女一样纯洁的情感了。丁月霞这时才感到,她只要一见到石少岚,灵魂仿佛就得到了净化,任何一点超出现有辈份的奢望,也不敢在石少岚面前表现出来。她怕他,怕看到他会产生的鄙夷的目光,怕他会因此而离开她。她熟悉他的每一个动作、目光、语病。甚至最微细的变化,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丁姨,”随着楼梯的响声,石少岚兴致勃勃地走到丁月霞面前。“只找到一本郎费罗的《伊凡吉琳》。”

“啊,”丁月霞甜甜地一笑。“是写的什么?”

“是一首长诗。”石少岚的目光里,又闪出了同情和痛苦的光芒。尤其让丁月霞感到奇怪的,在石少岚清秀的目光中,仿佛有种向她乞怜的神色。这时的丁月霞,又陷于惶乱中。她不知如何来对待眼前的石少岚,她恨不得马上扑进他的怀中,但她又难以迈出这第一步……

“伊凡吉琳是个印地安的姑娘。”石少岚望望丁月霞情火如炽的目光,低下头象背书似的说:“当她新婚的第三天晚上,英国远征军侵入了她所在的部落,抓走了她的丈夫。后来,伊凡吉琳打听到她丈夫被英军强迫搬运东西去了南美洲。于是,伊凡吉琳收拾好东西,安顿好家园,千里跋涉从墨西哥出发。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伊凡吉琳找遍了巴拿马,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巴西、秘鲁,穿过玻利维亚找到了阿根廷。青春的红颜在风餐露宿中消褪了,从一根根白发的萌生,伊凡吉琳已变成了人老珠黄的老妇,但她仍然在寻找她的丈夫。支撑着伊凡吉琳前进的,还是那珍藏在她心底的少女的纯洁的爱。一天天难捱的生活.使她的身体愈来愈差,她无法再前进了,只好在智利的一家医院里安下身来,当了护士。正当她耗尽希望时,天主却赐福于她了。一天,当伊凡吉琳正端着针药盘去病房给病人注射时,她突然发现了她在梦中也没忘记的丈夫。那时,她的丈夫也已头发斑白了。而且由于患病,已经气息奄奄。她认出他来,是因为他那突然大放光明的眼睛。他也认出了伊凡吉琳,在嘴角上泛起了一丝伊凡吉琳熟悉的、微细的、苦中带甜的笑容。伊凡吉琳一见,惊叫着放下了针药盘,扑到了他的身上。当时,墙是白的,床上的被褥也是白的,两人脸色却由激动的苍白中,泛出了一丝红晕。两颗久别的心吻合了。伊凡吉琳将嘴唇紧紧地贴在他已经干枯的唇上。就在这时,她的丈夫闭上了带着幸福微笑的眼睛,与世长辞了。”

“啊!”丁月霞终于从心里喊了出来。“这真是个美丽的悲剧!少岚,你快点念给我听。”

随着石少岚抑扬顿挫的声音,伊凡吉琳美丽的形象开始活动起来.紧跟着,丁月霞的眼前就仿佛出现了静静的密林、潺潺的小溪、印地安人的茅房、狂欢中的婚礼、甜蜜的初婚之夜,缠绵的、充满纯洁柔情蜜意的少女的爱。石少岚充满蜜意的声音,象一曲曲甜甜的美妙的音乐,时而在她心中响起了林涛、飘动着炊烟……时而,又吱啾起鸟语、红的花、绿的叶,巍峨的群山,朦胧的远山,碧波荡漾的小湖……蓦地,和平而宁静的生活被打碎了。英国远征军给印地安人带来了凌辱、痛苦,让亲人们立即处在生离死别之中,也让纯洁善良的伊凡吉琳耗尽了青春,也耗尽了希望,失去了人生仅有的一点欢乐……戛然而止的哀乐,把人们的思念带到更深沉的境界。

当石少岚默默地合上诗集,丁月霞仍然意犹未尽地问:“少岚,伊凡吉琳后来么样了?”

石少岚只用清彻的目光凝望着丁月霞,明白她已被郎费罗笔下的悲剧人物吸引住了,就象他开始读到这本诗集时一样。便淡淡地一笑说:“后来的伊凡吉琳.当然走上了人生的必由之路。”

“人生的必由之路?”丁月霞刚刚问出口,立即明白过来,露出了惨淡的笑容。“唉,真惨!呃,上面有插图吗?”

“有!”石少岚把书递给她。

丁月霞兴趣盎然地,慢慢地在一幅幅插图上凝望着。突然,她的目光凝住了,呆呆地望着写在画页的诗,望着,望着,她终于忍不住地念了出来:《伊凡吉琳》观后这不过是诗人的幻想,世上哪有这么深情的姑娘?

爱情的永恒,难道能胜过生活的力量?

这情感曾长久在我心中荡漾,但它们只似那晚霞的余光。

这美妙的故事,哄人、骗人,但却使人们神魂飘荡!

“少岚,看这字,这首诗象是你写的?”

“嗯。”石少岚又抬起头,目光阴郁地望望丁月霞。

“你就是这样看待人们的生活和爱情的吗?”丁月霞已经有点愤愤不平了。“难道在我们的生活里,就没有象伊凡吉琳这样的姑娘?”

“最少我不相信在现实生活里,会有伊凡吉琳这样的人。”石少岚沉默了一会,抬起目光,看定丁月霞说。“就象你,还有别的姑娘,甚至我,无论男女老少,我们都无力和现实对抗!你说对吗?丁姨!”石少岚的话,含蓄而有力,他实际上是隐约地刺了丁月霞一下。

“哈哈哈……”丁月霞仿佛明白了石少岚的言外之意,仰头大笑着说:“如果我想对抗呢?哈哈哈……当一个人不顾一切时,我相信是什么也阻挡不住的!”

石少岚惊惧地望着她,平日文静,秀美、仿佛弱不经风的丁月霞,这时竟然毫无顾忌地发出了令人发惊的狂笑。陡然改变的容貌,不仅是冷漠、凶狠,而且有种复仇女神似的威严。石少岚不由心中一悸,汗毛也直竖起来。

从此以后,丁月霞和石少岚似乎更接近了,尤其是在感情的勾通上。石少岚也为她的聪慧与大胆的个性所慑服了,所倾倒了,心里也萌生了爱。但现实却是这么冷酷,偏偏就是愈来愈占据他心灵的丁月霞,却是他的后母。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犯上乱伦之罪,永堕无边的地狱,受到世人的唾骂。尽管石少岚故意地,理智地避开丁月霞,但她却毫无顿忌地缠着他,甚至以长辈的命令,迫使石少岚呆在身边。石少岚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也明白地看出了她脸上因激动而产生的痛苦、哀怨。当然,丁月霞也看出了石少岚的痛苦和感伤。每当丁月霞乘机发动一次又一次进攻时,石少岚总是巧妙而又委婉地劝慰她、摆脱她,既不伤害,也不去触动丁月霞那根脆弱而又顽强的神经。丁月霞很快就发现了石少岚良苦的用心,但石少岚的良苦用心,不但未起到对她非份情感的抑制作用,而且变成了催化剂,使丁月霞对他的情感日益加深了,加固了,在她的心中形成了非把石少岚攫为已有的决心。

两年之后,石天成的病逝似乎给丁月霞造成了良好的时机,就在全家人仍在伤痛之时,她开始发动了对石少岚的全面总攻。迫于无奈,石少岚在石天成还未断七之时,为了避开丁月霞的追求,只留下了简短的一封信,独自一人去了欧洲。

当丁月霞看完了石少岚留给她的短信,目光都发了直。就连石天成的死,也没有流什么泪的她,竞伏在枕头上失声痛哭起来。当她从枕头上抬起已经红肿的双眼时,嘴角竟泛出了一阵哀怨的、愤恨的、也是有点羞赧的笑容。一连几天,她默默地安顿好了庄园的事务,然后就一人悄悄地离开了斯克兰顿。

这些年,石少岚从来没有忘记丁月霞,这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着相近的个性、共通的情感、共同的语言。还有着他对丁月霞深深的同情和惋惜。但同情不等于就是爱!他绝对不能去爱她,即或爱之海洋在心中已掀起了汹涌波涛,也只能悄悄地埋葬在心底。石少岚也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丁月霞不是父亲的后妻,他是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她的。但人伦这个不可逾越的鸿沟.却永远隔住了这本来可以成为极其美好和幸福的一对青年人。而当石少岚在热那亚遇到金小桃之后,他对丁月霞的情感就渐渐淡忘了。但并没有完全消逝,就象一切美好的情感,会永远留下美好的忆念一样。正因为这样,石少岚对丁月霞总怀着圣洁的情感,对两人之间的往事也讳莫如深。所以,对于和丁月霞的不期而遇,对石少岚来说。除了引起他人到老年时的一些美好的回溯外,丝毫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情感的波澜。当然,他永远也不会对第三者谈起那些他永远珍藏在心底的秘密。

正文 四十五 深水游鱼

四十五深水游鱼

尤冰泉出于职业的习惯,喜欢窥探一切人,尤其是与他所侦破的案情有关人的秘密。他已经从丁月霞对石少岚微妙的眼神中,联想到了石少岚在以前谈问题时,谈到他小妈时欲言又止的情态,并隐隐约约地开始猜测,在两人之间可能发生的隐私。但从尤冰泉现在掌握的材料看,青年时代的石少岚.也不是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如果石少岚不是个洁身自爱的人,他是不可能为金小桃一人独善其身到现在的。

但石少岚和丁月霞的神态,又不得不引起尤冰泉的深思。当他离开顺德寺素餐馆,刚走到放生池旁边时,竟偶然看见了身穿墨绿色呢连衣裙的玉蜻蜒,夏江市京剧团的化妆师崔文秀。这一发现,让尤冰泉又蓦地一惊。在吉普车上,他闭上眼。听任余超去自言自语,也懒得去搭理。从在素餐馆桌上听到的情况,石少岚和丁月霞的见面,只是一种偶然。“但今天接连几起邂逅,难道都是偶然?”尤冰泉半睁开眼,望了望向车后涌去的人流想。“我按那个匿名电话来到顺德寺,竟一连串碰见了田七和胡华胜、丁月霞和石少岚,临出门又看见了崔文秀,还有那石筱兰和苏一帆,难道这里面就没有必然?从丁月霞对石少岚的眼神看,她和苏一帆的结合就不能不令人迷惑,苏一帆和姚小刚的往来就不能不说是必然。在这些偶然和必然中,究竟有多少是不可避免的必然?又有多少是必然中的偶然呢?”

去顺德寺虽然未弄明谁是金菊花,但收获还是不小的。在整个案件的侦破中,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写匿名信和打匿名电话的那个人。从他提供的情况分析。只要找到这个人,就可以找到金菊花。但令人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不敢公开帮助我们呢?在破获了地下室的地下通道后,夏江市公安局刑侦处又进行了研究。从时间的顺序上分析,那个写匿名信的所说的地下通道,似乎不是指的与孙莺莺死有关的地下通道。这个神秘的人,葫芦里卖的么药呢?连搞过多年侦破工作的刘群,也没能解开这个谜。

如果不是在顺德寺碰上丁月霞,即或是碰上丁月霞,而她不是石少岚的小妈,不是苏一帆的妻子,尤冰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需要去了解丁月霞的。而现在,对丁月霞的调查,就自然而然地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同时,又进一步加强了对崔文秀的监控。

从现在已掌握的情况看,谁也无法凭推理的方法推断出那个神秘的金菊花。也无法找到那个通风报信的神秘人物。整个案件,都在一些关键上卡了壳,让人弄得不明不白,似是而非。但在对丁月霞档案的审查中,却让尤冰泉吃惊地发现,她的前夫,也就是第二个丈夫,竟是外贸局的副局长姚威!在调查中,连尤冰泉也禁不住惊叹。有的人的人生,简直象龟裂的土地,是永远无法清理出人生道路的脉络的。

丁月霞自从离开了斯克兰顿后,在纽约的生活和与姚威的结合与离弃,是一团难解的谜。档案中,没有她与刘群之间往来的记载,只有她和苏一帆的结合证言。对这些,尤冰泉不能去找他们对证,只能利用旁敲侧击的方法去进行核实。而从调来的档案看,言简意赅到让入莫名其妙的地步。“丁月霞,女,湖北巴东人,一九三六年生,幼时随父流浪江湖,卖药为生。十八岁嫁与侨商石天成为妻,三年后,石天成死亡,转嫁现外贸局副局长姚威。回国后二人感情不合,经夏江市第三区法院同意离婚,后去夏江市建筑工程学院学古建筑专科,现任市政工程公司副总工程师。经人介绍,与夏江市京剧团琴师苏一帆七0年结婚。丁月霞同志自从归国参加建设以来,一贯表现较好,要求上进心强。”云云。

“这一笔陈年流水账,能说明什么?又能证明什么呢?”尤冰泉看了丁月霞档案中的记功受奖和写了几次的入党申请后,不禁摇摇头想:“丁月霞现今表现,是她出身寒苦的必然结果吗?一个浪迹江湖的卖药人的女儿,对旧社会无什么好感,对新社会感恩载德,是说得过去的。可是,她是怎么嫁给石天成当填房的?又怎么去的美国呢?这都是些谜。而从近日在石少岚处打听到的有关丁月霞的情况看,好象丁月霞到斯克兰顿以前文化就不低。不然,如何能听懂郎费罗的诗,能看得懂石少岚写的诗?而这些诗,在当时全是用英文写的。一个浪迹江湖的卖药人的女儿,能听懂和看懂英文诗,这难道不是一个谜吗?”

当尤冰泉把这一切向刘群汇报后,刘群也惊奇得睁大了眼睛。当丁月霞和刘群的感情在走向高峰时,她也没有对他谈过往事。经过研究,刘群也同意尤冰泉对丁月霞的生平进行悄悄的复查。

对丁月霞所在单位夏江市市政工程公司的调查,知道她在政治上要求进步,平日除抓紧业务学习外,看书看报,政治学习也抓得很紧。于是,在单位领导对丁月霞政治表现作了正面证实的情况下,尤冰泉却得出一种反的证实,就是丁月霞一定知道石少岚回到夏江市的事。说丁月霞不知道石少岚捐助福利金和收回江南别墅的事,是不合逻辑的。而且.在请丁月霞和喻彬、章广明参与江南别墅地下迷宫的查勘时,曾经介绍过江南别墅的来龙去脉,当然也会提到石少岚。但丁月霞为什么不去找石少岚呢?是因为她这样的女人固有的矜持?还是不想去触动这双方都会感到不舒心的神经?还是她真和石少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隐私?结论是不能随便就下的。但任何蛛丝蚂迹也不能放过,这也是刑侦人员的禀性和责任心。

这些天,装扮成秦诚的周丹,和石筱兰之间的关系,已开始了戏剧性的变化。连石少岚也忘记了他让周丹到江南别墅来的初衷,对石筱兰与周丹之间的和睦相处而感到高兴。石筱兰对身材伟岸,相貌英俊的周丹的确也极感兴趣,总是用欣赏的目光去打量周丹。石少岚当然会发现石筱兰爱慕周丹的神态,并暗暗祷告,希望他自己的猜测只是种病态的反映。

但周丹除了充当一个恰到好处的演员外,对石筱兰是毫无好感。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所以然。周丹总是感到,在石筱兰那张天真活泼得有些过分的嘴脸后面,似乎还有着另一张嘴脸。他感到,她的那张脸,肯定是丑恶的,狰狞的,就象她眉尖上多出的那颗痣,给她美丽的脸上,增加了几分凶杀的神色一样。尤其在那天晚上,在江南别墅的后花园的小房中发现了叶碧菊的秘密以后,周丹更感到这江南别墅,似乎笼罩着种种不祥的气氛。

这天,周丹看完电视,刚刚回到房中,门上笃笃地敲了几下。“表哥,你睡哪?”

周丹看看表,快十一点钟了,便眉头皱了皱。但马上一想,又走去开了房门,笑看说:“筱兰,有么事?”

“没事!”石筱兰嫣然一笑,从立在门边的周丹身旁捱进房来,径自走到床边坐下说:“表哥,我闷得慌,想来跟你聊聊。”

“时间太晚了,有话明天再说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不嘛!”石筱兰又撒起娇来。”在美国、在香港、现在正是黄金时间呢!没象在这儿,到了晚上,死气沉沉的,就只那几个不疼不痒的电视节目!”

此时的周丹,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但还是不露声色地笑了笑说:“筱兰,你回国的时间不长,需要有段适应的时间,这是想象得到的。不过,在南京时,就我所了解,有许许多多青年人的夜生活,是连电视也不看的!”

“那他们晚上干什么?”

“当然是各人干着各人感兴趣的事.”周丹有意在吊味口,意味深长地笑笑说。

“哎呀,表哥,”石筱兰嘴一厥,用手一拍床沿,“你呀,说了等于没说!”

周丹微微咧咧嘴,故意逗她:“我还没说完,你就等不得地插嘴,叫我怎么办?”

“嗯……”石筱兰睁大眼盯住他。“好,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周丹稍微想了想说:“随着我们国家四个现代化的进程,对我们这一代人的文化知识的要求愈来愈高,几乎是所有的青年人,只要他不是自甘堕落、醉生梦死的,只要他是有着志趣和理想的,现在都在奋发起来。就是在夏江市,你只要稍稍留心一下,那些上班下班时背着书包,匆匆忙忙在车龙里,在人流中跑来跑去的青年人,大多都是利用业余时间抓紧学习的人。他们上补习班,业大、夜大、电大、刊大,回家还要做作业、讨论,一天的工作和学习,把他们的时间挤得满满的。他们只会感到时间过得太快,是永远也不会感到无聊的。”周丹绕了个大圈子,巧妙而又婉转地批驳了石筱兰一下。

石筱兰不是傻瓜,不会听不出周丹的弦外之音。於是淡淡地一笑,摆出一付无所谓的姿态说:“他们有工作有追求,能发奋。可是,我只是个海外游子。”

“海外游子?难道就不是炎黄子孙,就不该也不能为中华的腾飞贡献自己的力量?”

石筱兰默然。她何时听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一根潜藏在心底的弦,蓦地被拨动了一下。

周丹见石筱兰沉默地低下了头,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伯父千里迢迢回归故土,还不是想落叶归根。何处黄土不埋人?你也应该理解他的为人,他的苦心。凭我来夏江这些日子观察,伯父的确是个正直的中国人。而你,活泼、天真、纯洁,如果能奋力学习,在我们国家里,肯定会有辉煌前途的。人,总不能象动物一样,浑浑噩噩地度过自己的一生!你说是吗,筱兰?”

石筱兰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周丹的话,使她既感到陌生,又感到新颖。同时,她也情不自禁地问:“我难道不是中国人?不是炎黄子孙?”

对一个人心灵的启迪,只要他不是个冥顽不灵的化石,只要拨动了那根从来无人拨动的感情的弦,就会发出一声,尽管是微微的,甚至是无声的弦音。但在那次以后,他就将自己再次去偷偷地拨动它,去倾听,去欣赏,去回味,然后就再去拨动它,让它发出更大的声音,直至与祖国和时代组成同一的和弦。周丹这次未经过深思熟虑,只凭着一时激发的情感的声音,恰巧就拨动了石筱兰心底的这根弦。

自从她通晓人事以来,她就曾在心底发出过一次又一次的疑问。尽管她在生活上什么也不缺,但她仍感到贫乏,空虚,一无所有。她从来没有尝过普通的人应有的爱,她见到的只是虚伪、欺诈、凶残,就象她对待黑鲨和白文虎那样。而这次,她更是感到惶惑。一个正直善良,对她施以从未得到过的父爱的人,总舵主却谆谆告诚她,说他是她不共载天的仇人。为什么这个仇人却将我当作他的亲生女儿呢?我们之间从未见过一面,肯定,他的女儿极象我!难道会这么象,连父亲也认不出女儿?秘密的心灵疑问,已在她心底组成了锁链般的环节。

十四岁时,她就被一个比她大三十岁的男子破了身。十二岁以前,她就卷入一系列的黑帮活动。到十八九岁时,她就在一系列的黑帮活动中变得凶残,冷酷,不知道什么叫爱。在她身上,兽性的增长比人性的增长快得多。她对男人,是从需要的角度出发的,只是为了满足她对兽性的渴求。而她曾经碰到过的男人,也无一不拜倒在她的脚下,象黑鲨那种带兽性冲动的男子,她不是碰到的第一个。当然也吃过亏、上过当,也从中吸取了教训。她已经记不清了,自从她入了三合会,被称作灵牡丹以后,象黑鲨那样,被她丢进镪水池的男子,有多少个了,八个?十个?甚至包括三合会的四龙头。而现在在眼前的这个男子,似乎不为她的姿色所打动,所诱惑。尤其是他所讲的话,是灵牡丹所见到和接触过的男子从来没有说过的。她听惯了男人们对她的奉承、恭维、肉麻的情话。见不得人的戏谑和调笑。唯独没经历过象石少岚对她那样无私的父爱,象周丹一样的正儿八经的教训。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认为象周丹那样的男子,比别的男子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和魅力。灵牡丹又忍不住悄悄抬头望了周丹一眼,心想:“为什么他对我主动的追求无动于衷呢?难道真是近亲不能通婚的科学道理左右了他?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周丹用这点来抵制她的冲动和纠缠了。但她却窃喜地想:哼,傻瓜,谁和你沾什么亲哪!不过,灵牡丹也感觉到了,石少岚对他的这个姨侄,似乎并没拿他当下人看待,有时仿佛还很敬重,尤其是当他们两人单独在一块的时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灵牡丹心中也浮上了一串串的谜语。

周丹见她一直沉默着,低垂着头象尊沉思的石雕,便轻柔地说:“筱兰,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灵牡丹的双肩,微微耸动了一下。她仿佛从梦境中醒过来,默默地从床边站起来。既没有了来时的娇憨,也没有象以往那样故弄风骚,没有挑逗媚笑,只是低垂着头.默默无言地走出房去……

正文 四十六 悠悠儿女情

四十六悠悠儿女情

“喂,你哪里?”尤冰泉刚拿起响了一阵的电话,里面传来了周丹的声音:“尤处长吗?我是周丹哪!”

“啊……”尤冰泉又惊又喜。“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尤冰泉听着,脸上绽开了笑容:“好,好,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夏江日报!”

在吉普车上,尤冰泉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情不自禁地对余超说:“嗨,天底下的事,真是无奇不有!”

余超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搞得象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也陪着笑了笑:“尤处长,么事这样高兴,么事无奇不有?”

“你看怪不怪,和石少岚分开二十多年的金小桃,竟在西安写信到了夏江日报,请他们帮助寻找石少岚。”

余超一听,也惊喜地说:“嗨,那才是有意思咧!”

“有意思?哼!”尤冰泉眼珠一转。“要不是让周丹先撞见那个记者,真要把整个布置弄得乱七八糟!”

“啊,有这么严重?”

“嗨,你哪!”尤冰泉莫可奈何地看看余超,稍想了想解释说:“连这也不能构成相互关联的想象!随金小桃的出现,将出现一系列的变化,你一点也想象不出?”

“嗯?”余超虽然目光紧盯住车的前方,但他的神色,仍然表现了迷惑不解。

尤冰泉并没感到奇怪。即使是他,也是在集中周丹的思想前提下,才逐步形成对金小挑的出现会产生的后果的全部推论,便淡然地笑笑说:“好,我讲给你听,金小桃的出现,首先可以证实石少岚在热那亚的往事,说明金小桃并不是金菊花。那么,金小桃的出现,将会对金菊花构成最危险的威胁,当然,金菊花必然会不择手段地来加害金小桃。第二,我们可以弄清石少岚的女儿石筱兰之谜。第三、金小桃的出现,将会使石少岚的生活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对我们破案和有关华侨的政策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既然金小桃的出现这么有利,你干嘛风忙火急地到报社去?怕人家记者打乱了整个布署?”

“嗨,现在,我们不能让金小桃公开露面,懂吗?”尤冰泉诡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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