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嫂子不会听错的。”叶薇神情伤感地摇摇头。“你父亲的鬼把戏和他的为人,我也晓得一些。唉,说来说去都怨我。”
“你对爸爸讲了?”姚小琼蓦地颖悟过来。
叶薇默默点点头:“后来……”
“后来怎么了?”姚小琼惊恐地追问。
“那时,你巳搬到歌舞团去了。你哥哥陪局里的领导出差去了。你爸爸以为我晚上要忙出口工艺品的事,不会回家。不料那天晚上,我们那儿停了电,只好等第二天再干。当时,我怕回来晚了,吵了你爸爸和你嫂子的休息,便悄悄地打开了门,当我进去一看,天哪?你嫂子……我当时气极了,跳上床打了你爸爸两耳光。当我去打你嫂子时,才发现她.昏昏沉沉,竟象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一样!”
“妈,真的?”
“唉,你爸爸是个比蛇还毒的人!他,他怕你嫂子泄露他的秘密,就给她吃了药。”
“什么药?”姚小琼突然记起尤冰泉谈到致死孙莺莺和孙连成的慢性毒品布兰丹加,便急问:“妈,是不是一种淡黄色的粉末?”
叶薇睁大了惊奇的眼睛,呆愣愣地望着姚小琼。“你也见过?”
姚小琼没回答她,却反问道:“妈,你知道爸爸的药放在哪里?”
叶薇沉思了一会,慢慢地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淡黄色的粉末,递给姚小琼说:“你爸爸连我都骗,说这是从国外带回的兴奋剂。”
姚小琼的手颤抖了一下,尽管她不知道这瓶内是否装的布兰丹加,但妈妈讲的事,已经和尤冰泉分析给她听的情况不谋而合,心中的悲愤之情,已象一团火似的燃烧起来。
叶薇见姚小琼的神情,便长叹了一口气说:“小琼哪,妈索性对你说了吧!你和你哥哥都不是姚威的孩子!这些年,我不但担心他害我,还担心他害你们!你现在该明白了,当你要搬到歌舞团去住时,我故意对你冷淡,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回家里来!这次你搬回,我是又高兴又害怕。小琼,妈做人难哪……”
叶薇的话,尤其是最后的话,象一声霹雳,把姚小琼的心灵都震慑住了。但立即又记起了尤冰泉的话:“妈,这瓶药我拿去请人化验一下,看看究竟是种什么镇静剂!”
“啊,不!”叶薇一听,吓得拦住姚小琼。“不能拿去,那他发现了就不得了哪!”
姚小琼想了想:“妈,我只倒一点点,行吗?”
叶薇忧郁地望望姚小琼:“小琼,你究竟想干什么?”
姚小琼把药倒了一点纸上,又还给了叶薇,尴尬地笑了笑说:“我还是不相信,爸爸会用这种药害死嫂子!”
“唉!”叶薇凄楚地望望姚小琼,泪眼朦胧地说:“傻孩子,为娘的还会骗你?”
夜已深了,窗外的秋风,正轻轻地敲打着窗扉。待叶薇睡熟以后,辗转难眠的姚小琼,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动静,才悄悄地穿好了衣服,轻轻地拧开了门,默默地望了一阵这个她曾生活过的房间,咬着下唇,忍住哭声,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叫她愈来愈觉得陌生的家……
叶薇并没有睡着,她听到了姚小琼房中的动静,也听到了她开门关门和走过客厅的轻悄悄的声音。只等到姚小琼下了楼,她才从床上起来,披着衣服走到阳台上,噙着泪水望着匆匆离去的姚小琼,又默默地回到床边,从床头柜里取出了那瓶黄色粉末呆望着,象谵语般地絮叨着:“这一天,这一天终于……终于来了……”她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笑容,慢慢地打开了瓶盖,将药倒进了口中……
正文 五十一 急网难收
五十一急网难收
从下午一点半钟开始的,夏江市刑侦处有关金菊花案件的会议,到四点半钟,都还没能散会。连最烦开长会的刘群,也眉尖紧锁,全神贯注。
自从“赶蛇出洞”的计划施行以来,整个案情的确有了迅速的变化。原来似乎朦胧的案情,现在逐渐明朗化了。但刘群和尤冰泉都隐约地感到,这里面好象还缺少什么,仿佛在案情侦破的顺利进行中,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环节。
今天的会,除了消息不明的尚毅外,可以说人都到齐了,连西装革履的李翔实和风度翩翩的周丹也参加了。从已经掌握的情况分析,案情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首先,姚小琼的揭发和对她拿来的药粉进行的化学分析,以及叶薇自杀现场找到的药瓶,都已进一步证实了姚威的罪行。但刘群和尤冰泉商量过后,仍决定暂时不逮捕姚威。
周丹在江南别墅的进展,是缓慢的。除了发现过一次叶碧菊在后花园房中的诡秘行动后,她就蛰伏起来。而对三十三中教员冯键进行的监控,除发现他和崔文秀、市政工程公司的女绘图员黄玉蓉有过接触,也没发现其他的活动。石少岚对灵牡丹的怀疑,虽不是没有道理,但除了那些浮在表面的,好象是神经质的激动,似乎也无什么大的破绽。
但是,李翔实和崔文秀的接触,不但取得了意外的突破,而且还顺理成章地提起了另外一条线。
原来,自从崔文秀去夏江大厦和李翔实接上头后,李翔实就依据玉蜻蜒所提供的地址,自己找上门。按照刘群所布置的“赶蛇出洞”的方案,提出要面见金菊花的要求,否则就以携宝图回港作为要挟。
崔文秀听完李翔实的来意后,面带难色,沉思了半响才说:“有关钱先生和妮娜小姐的一切事宜,金菊花交给我全权处理,你有么事就对我说吧!”
“哼哼,”李翔实微微冷笑。“说的轻巧!老实对你说,龙老板再三交待,不见到金菊花,就不交宝图!”
“什么宝图?”崔文秀惊惑地问。
“嘿嘿,你只要一提宝图,金龙头自然知道!”
“哦,”崔文秀目光凝视着李翔实,也面带冷笑。“钱先生,万一我们金老板不肯见你呢?”
“哈哈哈……”李翔实大笑着说:“那么……我就只好完璧归赵了!”
“好吧,”崔文秀沉吟片刻,目光狡黠地一闪。”三天之内,我給你答复!”
“三天?”
“对。”崔文秀点点头,又嫣然一笑。“说实话,钱先生,连我也不晓得谁是金菊花。不过,根据金老板的指令,请钱先生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见面,我在电话里通知钱先生。”
“好吧。”李翔实彬彬有礼地站起来。“那我告辞了。”
过了两天,早上刚敲过八点钟,李翔实就接到了崔文秀的电话:约定下午两点,在南湖公园的养心轩见面。
地处夏江市郊的南湖公园,背倚南山,风光秀丽。山下,一泓湖水清澈碧绿。亭台楼阁掩映在湖光山色之间。山上,苍松正绿,枫叶血红,而那白杨,已露出秋风萧瑟、枝叶肃杀的景况了。南湖公园里,游人已不如以往熙攘。湖中,游艇已被铁链镇锁。雨丝抽打湖面,泛起阵阵水花,一点一点,无休无止。湖畔上,几对恋人依偎而过,看那神色,也有点悲秋的味儿。几只寒雀在风雨里,在廊檐下吱啾着,既象在哀叹即将临近的严冬,又象在惋惜已逝的盛夏。
但在养心轩附近,却是另一番景象。游人如云,谈笑风生,各自恬然地坐在轩里、廊间,既象在欣赏那雨中的碧湖青山,又象在吮吸那金菊的馨香。这里,正是轩外雨淋淋,菊间情依依,别有一番诗情画意。养心轩是座仿古建筑。据说,设计师就是那丰采照人,风姿绰约的丁月霞。仔细一看,这养心轩也物如其人,设计得丽而不俗,宏而显精。轩顶,琉璃瓦金碧辉煌,飞檐突兀。风雨声中,檐铃轻响,宛若一曲美妙的音乐,徐徐地送入人们的耳鼓,发人清新,催人入眠,竟可达各人不同的想象意境。养心轩外,雕梁画栋。当你从嵌花格门步入,迎面是一幅漓江山水的彩墨画。彩墨和谐,层次分明,仿佛给人一种深远的意境。比那随时可见的迎客松,更耐人观看和寻味。绕过画屏,才见到养心轩里,菊花纷繁,争奇斗艳,盆景俊奇,各有千秋。在菊花和盆景之间,摆着二十来张桌子,和零散紊乱的镀铬椅,一眼望去,虽不太整齐,却也顺其自然,不落俗套。顺眼望到养心轩尽头,见一曲廊,蜿蜒湖中,直达拜月亭。此时,曲廊之上,游人熙攘,拜月亭间,清歌荡漾。
李翔实和妮娜携手相依,宛如一对情浓意深的恋人。他们一个身材魁伟,一个娇小玲珑,在两人绝不协调的身材中,却给人一种最协调的美的享受。诚如亚里士多德说过的,最美好的东西,往往会产生在最不协调的物体中。
这时的李翔实,面带微笑,神色沉凝。但在他若无其事的笑脸里,却露出了机警和微微的激动。妮娜象喝醉了酒,软软地吊在李翔实的手臂上,她脸上晕红微漾,眼中秋波微泛,晕沉沉的,在脸上漾出令人熏醉的微笑。但你仔细一看,却发现在她微笑的眼中,绽开了一线光明。在那里面,不仅有着兴奋、喜悦,而且有着心灵的复苏。
他们有意来早了点,时间还不到两点钟。看看养心轩里里外外众多的游人,李翔实稍稍把伞往下压了压,附下身对妮娜说了句悄悄话。妮娜也会意地嫣然一笑,伴着他的脚步,冉冉地向养心轩侧面小山上的陶然亭走去。
陶然亭仿佛用宽厚的树皮搭成。在这金碧辉煌的亭台楼榭之间,在这山明水秀的南湖公园之中,陶然亭就于扑实之中见精巧,在平庸之间显高洁,而独立于养心轩一側,更具有其古香的韵味。宛如一颗碧玉,点缀于珍珠斛中,以其独特之芳姿格外引入注目。丁月霞在设计和养心轩配套的陶然亭、拜月亭时,不能不说是独具匠心。
妮娜一见姿色古扑的陶然亭,竟象一只欢跃的小雀,从李翔实的伞下飞出来,冒雨飞到陶然亭上。她一进空无一人的陶然亭,立即如蝶飞舞般打了个旋,目光远眺那渐显润白的湖面,和黄绿斑驳的南山,蓦地回过头来,对一步步缓缓登上小山的李翔实招了招手:“哎——”
李翔实笑了笑,并没有加快步伐。
妮娜并未等李翔实到来就转过了身,仿佛又去吸吮秋风秋雨的清新去了。当李翔实足音跫然地走进陶然亭时,妮娜也没有转过身来。李翔实刚想喊她,突然看见妮娜的肩头在微微耸动,好象还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太突然了。李翔实一下弄不明白,刚才还欢腾雀跃的妮娜,怎么会哭了起来,便惶惑地看了看她的背影,轻轻地走拢去问:“妮娜,你怎么哪?”
沉默……
“妮娜,你怎么哪?”李翔实心里有点慌。他明白,马上就要和金菊花的对面交锋,是不允许有丝毫内心感情流露的。妮娜这时触景生情,大概又想起了欧阳婉芬。李翔实心里也感到不是滋味,深深地从心里泛起了一阵同情。妮娜还不知道欧阳婉芬的噩耗。这是刑侦处会上的决定:在整个案件尚未结束之前,对妮娜要严密地封锁欧阳婉芬死去的消息。
正文 五十二 珍贵的亲情
五十二珍贵的亲情
妮娜回国以后,情绪波动.有时的表现,象带有神经质的反复。这也不能怪她,自从李翔实将真实的身份和家里的情况告诉她后,就触发了她心底的悲痛和伤感。在香港时,她只是个任人玩弄的布娃娃,后来碰到了李翔实,她内心的人的情感才复活了,她的生活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妮娜对这个第一次复活她少女的爱的男子,仍抱有信心和决心。就象一个人,在惊涛骇浪中沉浮时,偶然抓住了一个救生圈一样。她对李翔实,不仅抱有带她脱离苦海的期望,甚至还有付于他全部灵魂与肉体的寄托。但在回夏江市不久,妮娜就知道李翔实不仅有父母兄妹,而且有了一个美丽能干的妻子。这消息对妮娜,不啻於一次沉重的打击。她一天一天变得性格反常、情绪激动起来。回香港?妮娜不愿再次跳入火坑,她谨记着欧阳婉芬噙着泪对她的谆谆嘱咐。她明白,一旦她人老色衰,下场会比母亲还糟。但留在夏江市,她又感到惶惑,感到陌生,甚至对自己的父亲,也是陌生的。而对他谈到的往事,她感到这儿可怕。但这儿有她的家,她的亲人,她也真切地感到了亲人的爱,亲人的真诚。
妮娜明白,她和李翔实是不可能结合的。在东亚饭店中,她已经明白,李翔实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象李翔实这种具有英雄气魄的男子,竟对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子的爱,是这样的真诚、深厚,充满了脉脉的温情。妮娜想象得到,象李翔实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在孤身独处时,要抵抗住一个漂亮女人的诱惑,需要多大的克制力和毅力!
那是回到夏江市的第五天。前一天,李翔实领着妮娜去看望了胡华胜。她对父亲的认识是那样肤浅,而时间又那么短促。尤其当胡华胜听到李翔实是公安局的人时,妮娜看到父亲的目光中,不仅有着猜疑、惶惑、和仇恨,也有着对自己的不信任。她明白,父亲对李翔实的心理状态,是带成见的。带有往事的痛苦的烙印。但她对李翔实的看法,却又那么完美,与父亲恰恰相矛盾。她为这,几乎苦脑和烦恼了整整一个晚上。
不料第二天下午,李翔实却突然对她说:“妮娜小姐,今天有人请你的客。”
“谁?”在夏江市,妮娜只有父亲一家亲人。回家不会是请客,她当然惊问。
“这你不用管。”李翔实神秘地,甚至带点苦涩地笑了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五点多钟,李翔实叫来了由刑侦处派定的出租汽车,沿着夏江市七弯八拐地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在一幢七层楼边下了车。李翔实领着妮娜上到三楼,在紧闭着的门上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个中等身材,面容姣丽,嘴唇略显厚翘的妇女笑迎出来说:“妮娜小姐,请进来坐。”
妮娜还在惊愕,李翔实就笑着介绍:“这是我的爱人——阮玉芬。”
妮娜一听,尤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她呆愣愣地站了好久,才尴尬地笑了笑,低头走进房去。
这是近四十米的套间。一大一小的两间房加一个十来个平方的客厅,都布置得井井有条。簇新的家具上,有的大红喜字还完整无缺。妮娜一见,明白他们还是新婚不久的夫妇。
这是李翔实向刘群和尤冰泉汇报了从香港到夏江这些日子和妮娜之间的情况以后,经批准而特意举行的一次家宴。为这,李翔实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从香港开始,他不但发现了妮娜情感的变化,也发现了自己的情感的变化。侦察员也是人,在这种孤男寡女共处的情况下,除非是块顽石,都会动情。
回到夏江市以后,李翔实在情感的冲动上较以前减弱了。但妮娜在情感上却愈来愈依恋他,使他在内心产生了一种愧疚。谁能在真诚的爱的面前不自省呢?公安人员也是有血有肉的情感之躯。何况,妮娜和欧阳婉芬的不幸遭遇,早巳唤起了他内心的深深的同情。同情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爱。而当他听到胡华胜的处境和经历后,则更增加了对胡华胜一家人的负债感。作为具有洞察能力的李翔实,不可能不发现妮娜在情感上愈来愈重的爱的成份。如果李翔实单独从破案的角度上进行考虑,他绝对不应该揭穿这秘密的。因为女人的爱增加一分,那可以信任的成份也将增加一分,甚至十分。但仅仅因为破案去继续欺骗妮娜的感情,这对李翔实是痛苦的,难以忍受的。因为妮娜对他的信任和在危难时给于的帮助,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而且是对她的故土,她的祖国,她的亲人的。对曾经受过蹂躏和有着创伤的妮娜,进行欺骗,或者说明事实真相,给她以真诚相待,所能体现出来的,远远不只是个人的情感、道德、良心。而最重要的,是为了让她更好地站起来,体现祖国和人民对他的诚挚关怀,以及共产党人的坦白襟怀。
三个人的这场家宴,是在微妙而又和谐的气氛中度过的。李翔实要与妮娜同回夏江饭店时,妮娜坚持要一个人回去,她懂得分别这么久的新婚夫妇,是有着许多喁喁情话的。但阮玉芬笑着拒绝了妮娜的好心,并羞赧而婉转地告诉了妮娜,她也想留下李翔实,但是,这是特定的办案人员绝对不允许的组织纪律。妮娜只好和李翔实凄凄惶惶地回到夏江宾馆。
当天晚上,失意和莫名的痛苦,都一古脑地向妮娜袭来,在无声的啜泣中,她失了眠。
从那天以后,她总爱一个人呆着,不想出去,也不愿和别人说话。有天,妮娜实在憋不住了,竟乘李翔实外出之时,一人溜回了辅义里。当时,胡华胜在学校未回,只有胡清源和曾怡兰在家。妮娜第一次栖息在祖母温暖的怀抱里,又渐渐忘记了心中的伤痛。这件事,妮娜一直瞒住李翔实。她心里的思绪,纷繁,杂乱,就如一堆无头的乱丝。
其实,李翔实当时就知道她去了辅义里,但他并没有戳穿她。他明白,妮娜的心灵,在渴求亲人更多的慰藉。然而,李翔实确实已无能为力了。
现在,李翔实连唤了两声妮娜,她也没理他。李翔实明白,妮娜又沉入了痛苦的幻境中。然而她还不知道欧阳婉芬的事。李翔实不由苦笑了笑,哀怜而又动情地望着妮娜的背影,又慢慢移动目光,举目向陶然亭四下望了望。小山四周,静静的,阒无一人。适才间飘撒着的风雨停了,几片低低的,灰色的浮云,从湖面上游过去,慢慢地爬上了南山。
蓦地,李翔实的目光,在养心轩附近凝住了,他看见扮成夫妻的尤冰泉和阮玉芬,正亲热地挽着手,钭倚在养心轩的饮食亭边。忙触景生情地拢住妮娜的肩头,轻轻地说:“妮娜,请原谅我们的工作。我决不是想故意骗你,你看,请你转过头看看,恐怕金菊花已经来了。”
妮娜缓缓地转过身来,嘴角上泛出了一丝微笑,甜甜地望定李翔实:“什么事哪?看你急的!”
李翔实语塞。妮娜脸上,除眼角有点红润外,竟是满面春风。
“我看见我爱人他们已经来了。”李翔实对妮娜倏哭倏笑的表演,除了有着一丝隐隐的痛苦,也不禁叹服了。便勉强地笑了笑说:“我们也去吧!”
妮娜看看手腕上纯金的手表,把手伸进李翔实的肘间,紧紧地依偎着,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吊在李翔实的手臂上,款款地走下小山去。
正文 五十三 迷雾重重
五十三迷雾重重
养心轩里,李翔实已经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根据刑侦处处长尤冰泉的指示,就看今天接头的情况,要在尽量不伤害群众的前提下,一举擒获金菊花。然后再立即捕获已经进行监控、查有实据的匪徒,再来一个顺藤摸瓜。
妮娜除了认出阮玉芬外,她什么也没发现。但她从李翔实沉凝中略露喜色的眼神里看出,今天一定有好戏看。尽管妮娜已经歇尽全力在掩饰,但心里仍在突突乱跳,手也在微微发抖。她又害怕又想知道,这个让龙青蜂和肇荣堂都折服害怕的金菊花;究竟是个么样的凶神?
两点钟刚过,打扮得妖冶动人的玉蜻蜒,挽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她和那男子在养心轩的画屏下稍稍站了会,目光机灵地将养心轩四周望了望,就径直向李翔实和妮娜走过来。人还未到,崔文秀就用她又甜又脆的嗓音叫:“哟,钱先生,妮娜小姐,让你们久等了!”
李翔实笑着,和妮娜一同站起来:“请,请坐!”
“我姑妈说,她身子儿不舒服。”崔文秀刚刚坐下来就压低嗓子说。“让这位冯键先生来取货。一人为私,二人为公。这回四人对八面,钱先生,你再该不怕回去不好交待吧!”
“哈哈哈……”李翔实一阵大笑,斜睨了崔文秀和冯键一眼,也凑近玉蜻蜒耳边说:“崔小姐,龙老板的吩咐是不容打折扣的。既然金老板执意不肯相见,那鄙人只好告辞了。”
崔文秀听出李翔实的言外之意,忙对冯键挑挑眼色。冯键一见,就堆上笑脸凑近说:“钱先生,不是金老板不来,实在是这些日子风声太紧。不但海关卡得紧,就连夏江市的进出卡子,也跟以前大不相同了,所以……”
“所以金老板就让你们来当问路石!”李翔实不等冯键把话说完,就冷笑着接过话茬。“他自己却躲在一边看风向,是吗?好一个有胆有识的金老板!”李翔实由冷笑转为讥嘲,揶揄着说。
崔文秀一见李翔实脸色阴沉,说话时已气愤得大腔大调。便刷地吓变了脸色,轻轻地拍了拍李翔实的手臂小声说:“钱先生,这儿可不是香港!你不要怪金老板小心,只要有一着不慎,就会在礁石上碰得船毁人亡哪!”
在养心轩的几个角上,总有六七双眼睛在打电话。他们都在焦急地向靠近门边桌上坐着的尤冰泉看了又看,等待他的一个特定的手势。但尤冰泉也在等着李翔实的信号。整个养心轩的空气,似乎愈来愈紧张……
紧挨着尤冰泉坐着的阮玉芬,更多地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她见李翔实和新进来的那对男女,交头接耳地谈得火热,而妮娜反倒心安理得地在旁边喝起“冷饮’’来了,便显得不耐烦地问:“尤处长,小李今天是怎么哪,老半天还不发信号?”
“别慌!”尤冰泉心里有底,他不但不去理会从四面八方发来的目光呼叫,还煞有介事地抚摸着阮玉芬的手背,说起了悄悄‘情话’:“看情况,来人肯定不是金菊花!准备撤!”
“撤?”
尤冰泉以目示意,刚准备站起来。不想那边的李翔实在和崔文秀、冯键二人轻声谈了几句,便凑近妮娜耳语了两句,得到妮娜的首肯之后,便笑着站起来说:“请二位回去转告金老板,这两天马上给个话,不然,哈哈哈……”李翔实仰头一笑。“恕难从命!”说着让妮娜挽住手,扬长而去。
崔文秀见李翔实怒形於色,忙喊:“呃,钱先生!”但冯键却轻轻在她光润的手臂上拍了拍,轻松而带着冷笑地说:“文秀,让他们去!”
当李翔实和妮娜回到夏江饭店的房间里时,两人都吃了一惊。在进门的方桌上,摆着一只瓦罐,瓦罐下面,压了一张纸条,纸条前面,放着一枚金菊花。
李翔实三步并着两步,走上前移开瓦罐,取出纸条一看,不由脸色一沉。
纸条上写着:“钱先生、妮娜小姐:恕我冒昧来访。未见尊容,深感遗憾。不辞而别,实为不恭。现敬献鸡汤一罐,聊表寸心。又:图已取走,望二位海函。蒙转问龙老板金安!”落款处,就放着那枚金菊花。二人转头一望,果然行李和床头让人翻过。
李翔实明白让人要了,不禁羞红了脸。妮娜在惊悸之余,不禁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既象是在说李翔实他们的无能,又仿佛是明白了金菊花之所以能慑服龙青蜂、肇荣堂这般人的原因,果然是棋高一着!
李翔实一听妮娜的叹息,不禁恨恨地说:“好一个狡猾的金菊花!幸亏是一份仿制的图!”
妮娜望了望李翔实的狼狈相,索性笑了笑揶揄着说:“我说呢,金菊花那么好斗,那龙青峰和肇荣堂能服他?”
李翔实听出了妮娜的弦外之音,便尴尬地笑了笑走出了房间,找了几个值班的服务员问明了情况。
据服务员们说:“大约在两点差五分钟时,有个五十岁左右,自称是钱先生姨母的老太婆,提了一罐鸡汤来看你。这老太婆身材瘦小,背有点佝偻。当她步履不稳地将那罐冒着香喷喷热气的鸡汤给我们看了后,我们以为钱先生在房里,就没有为难她。水往下流嘛!钱先生,那鸡汤凉了吧?要不要我们帮你热一热?”
李翔实听完后,暂时也不便说什么,只吱吱晤唔地摇摇头说:“嗯,嗯,谢谢,我自己来。”
这种跟斗,不但刘群没栽过,连尤冰泉和李翔实也没栽过。没想到满以为垂手可得的金菊花,竟这么轻而易举地耍了他们一下。等李翔实转去查找证据时,竟连一枚指纹也没捞到,不禁也愕然了。
当李翔实将金菊花用声东击西的策略,取走了仿制地下迷宫图的情况报告刘群和尤冰泉时,两人都默然了。尤冰泉望了望气呼呼的李翔实,又望了望不动声色的刘群,心想:“一个身材瘦小、背有点佝偻的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婆,步履不稳,也就是说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太婆。难道她就是当年威名赫赫,能震慑住三合会头领,象龙青峰和肇荣堂这般凶煞恶神的金菊花?从这种志谋深算的谋略看,的确高人一着。但这次,毕竟有几个男女服务员看明了她的真面目。”想到这里,便问:“那几个服务员看清了她的相貌没有?”
“听他们说,并不显得太苍老,五官端正,比较白净。”
“哦……”尤冰泉在嘴角上泛出了点莫可奈何的笑。“在这近四百万人的大城市里,象这种不露山不显水的老太婆,少说也有大几万。上哪去找?何况,她是否经过化妆,也还是个谜。”正当各人在各自头脑里胡猜乱想时,尤冰泉的脑海里,蓦地跳出了一个老太婆的身影:瘦小、白净、背有点佝偻,也只五十多岁。正当他嗫嚅着想开口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喂,你哪里?”尤冰泉顺手抓起话筒问。
“啊啊,”电话里笑了笑:“喂喂,我是115,你是02吗?”
“嗯,我是尤冰泉。有什么事?说吧!”
“客人巳去了边道街!”
“什么?好!”尤冰泉眉头皱了皱,立即命令说:“你马上向112和118呼叫,让他们协助你。紧紧咬住,不要惊动他!”
“是!”
自从从南湖公园回夏江饭店时看到了金菊花的留条和鸡汤以后,妮娜的心情更处在动荡不安当中。李翔实在询问过服务员后,就去了夏江市公安局刑侦处。妮娜坐了一会,看看天色已渐渐阴沉下来。今天没见到金菊花,她的一点好奇心也被破坏了。愈是独处愈是感到烦闷无聊。近来,她和李翔实生疏了许多,仿佛是一场萍水相逢的客串戏,戏一终了演员就会各奔东西。由于阮玉芬的出现,她和李翔实都感到了在彼此之间产生的推拒力,一种在必然的伦理、道德、情感、良心之间无可选择的推拒力。她知道,在和阮玉芬的角逐中,她是注定要失败的。在香港生活多年的妮娜,是个在生活舞台上的好演员。但现在,她已不愿再演戏了。就象一个从蒙昧状态中过渡到文明状态中的人一样,再让她回到蒙昧状态中去是痛苦的、难堪的。但在眼前,生活仍迫使她继续演戏,不这样,他就会背弃从香港回到祖国的初衷。她愈想愈感到烦乱,愈感到难以抑制的痛苦和伤感。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地走到穿衣镜前,拢了拢零乱的头发,把揉皱的衣服整了整,决心再到辅义里去。她强烈地感到,这时她特别需要得到亲人的爱抚,她想哭,想叫喊,她需要发泄。
从小以来,妮娜都没有得到很好的母爱。尽管欧阳婉芬对她操尽了心,但欧阳婉芬很少有时间,也很少有机会爱她。甚至总是违心地躲开她。而那天回到辅义里时的情景,这些天仍在眼前晃动着。正因为在生活中得到的真诚的爱太少,所以才感受得愈真切,难以忘怀。那天,当她悄悄溜回家时,第一次见到她的奶奶,惊奇地望着她。当她轻轻地、学着第一次唤出奶奶时,曾怡兰痛哭流涕地把她紧紧地搂住了,搂得那样紧,几乎使妮娜喘不过气来。奶奶的泪水,滋润着她因痛苦而枯裂的心,奶奶的轻轻的,象梦幻一般的唠叨,象一杯杯甜甜的酒,使她微熏,使她沉醉。在奶奶仁慈的怀抱里,她第一次吮吸进了除开母亲以外的第二个女人真挚而无私的爱。在奶奶面前,她不用提防,也不要演戏,就如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切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得纯洁、真切、自然。
高兴极了的奶奶,又哭又笑地把妮娜介绍给只会在床头痴笑的爷爷,罗嗦了好半天,爷爷还是弄不明白,妮娜究竟是他的什么人。妮娜又去自我介绍,她紧紧地依偎在爷爷身旁,象个顽皮的孩子,逗着他笑,逗着他呐呐不清的说话。她感到很有意思,人的神经失了常,竟会是这样?开始,奶奶还在高兴地笑着,过了一会,便落下了伤心的眼泪:“孩子哇,你爷爷原来是个几有学问的人哪,万万没有想到,竟会落得这样的结果。”奶奶的话音里,似乎不仅仅是只有惋惜……
“那他怎么会弄成这样?”妮娜睁大了美丽的眼睛,凝望着奶奶,象个雅气的孩子。
正文 五十四 移花接木
五十四移花接木
那天,曾怡兰在谈到爷爷的往事时,又顺便讲到了那些神秘而离奇的往事,讲到那两份能揭开地下迷宫的绢图,讲到那使她感到震惊的地下宝藏和那尊百宝弥勒佛……后来,又谈起了妮娜的父亲,谈到了那两份宝图的失而复得……还谆谆地嘱咐她,千万不能对外人说,不然,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妮娜在这些日子里,已隐隐约约知道了地下迷宫图的秘密。但她万万没有料到,那一分为四份的宝图,竟有两份藏在她的家中。更没想到,金菊花和龙青峰不择手段想劫夺的,竟是她家的祖业……
这两天,当妮娜从李翔实那儿看到那份为骗取金菊花而仿制的假图时,心里就不禁一阵乱跳。她明白,共有的四份图,有两份保存在父亲和奶奶手里,虽然她没看到,但奶奶决不会骗她。而看见的这一份,肯定是胡乱涂画的。奶奶告诉过她,四份图,差一份就无法找到地下迷宫,找到了地下迷宫,也找不到藏宝室。她已经知道了三份的下落,但还有一份呢?对所有的人说,都还是个谜。就象那个已拥有那份图的人一样,别的几份,对他也许是个永远的谜。
当妮娜独自一人离开夏江饭店,茕茕独步到辅义里十三号时,天已经沉黑了。妮娜听着从窗里传出的欢笑声,不禁愣了愣,笑得最响的,是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妮娜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从房中传出的咳嗽声、狂笑声,奇怪地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房里的人,戛地停止了谈笑,全部目光都凝注在妮娜身上。
“奶奶!”妮娜跳进了房中。
“忆华!”胡华胜忙笑着站起来说。“快来见过田七爷爷!”
妮娜望望胡华胜,略微弯弯腰鞠了一躬笑着说“田七爷爷!”
“哈哈哈……好,好!”田七洪亮的笑声,把小房震得直抖。“这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咧!刚才你奶奶还夸奖你逗人喜欢。呵呵,来来,让我好好看看!嗨,长得是漂亮!哈哈哈……”
田七神采奕奕的目光和欢乐的笑声,逼得妮娜既害羞又高兴,只好默默地低下头,一声也不吭地躲到奶奶的身后去。
“呵呵,还害羞呢!”田七才不管那一套,又逗乐了一句。对田七这种性格开朗的老人,你只有跟着他一块笑,一块欢乐。还没等别人开口,田七又叫嚷开了:“呃,华胜,今天也算是个好日子!除了华强和那个欧阳什么……”田七忘记了欧阳婉芬的名字,拍了拍后脑壳,望定了胡华胜。
“婉芬吧?”曾怡兰插了一句。
“哦,对对,”田七又咧开大嘴笑了笑:“婉芬!这名字挺好听。呃,欧阳婉芬虽然不在,今天也算个大团圆!”
“唉!一一句话触动了曾怡兰的心事,用手帕擦了擦泪水说:“就只华强,现在连个下落也不晓得!”
“嗨,别提那小子!”田七并不介意曾怡兰的伤心,仍然大大咧咧地说。“我临回国不久,还收到他从国内寄去的信。这小子,三言两语的,连个清楚的地址也不写。算来,他回国都二十四、五年了,你们怎么一直没见过他?”
“没有。”胡华胜摇摇头。“可能他不晓得我们的情况。就是在国内,我们也不知他在哪里。”
“嗨!”田七又拍拍脑袋,乐得大笑起来。“真见鬼了!前不久接到的信上还写着发于夏江市,怎么?从来没见过面?这才怪了。”
“哥哥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儿。”
“不知道?”田七摇摇头说:“嘴巴下面就是路,我还不是打听来的!”
“这些年变化这么大,”胡华胜神情暗淡地说:“这个家。也拉扯起来不久哇!”
“嗯……”田七微微点点头。“也怪我糊涂。华强离开我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当时,我对他讲过你们石,胡两家的一些往事,可没讲过你们的住处。再说你们也不是什么知名人士,这不,我也是从江南别墅附近的老住户家打听来的,幸亏那个派出所的人帮了忙。”田七讲着,声音也有点哽咽。“唉,谁会想到你们会住在这样的鸽子笼里?算哪,算哪,别提这些不舒心的事了!嗳,怡兰,酒菜有没有,别光顾说话,在今天这大喜的日子里,让肚子吃了亏!”
曾怡兰刚想起身,胡华胜忙拦住说:“妈,你坐着,让我来!”
“爸爸,我来帮你吧!”妮娜脱掉外衣,挽起了袖子。
“呵呵,好哇!”田七又哈哈一笑。说:“嫂子,怪不得你说孙女儿逗人喜欢的!看,小姐的派头,又没有小姐的架子,是吧!”
“田七爷爷!”妮娜一听,矫嗔地叫一声。“你老往里坐一点,我要摆桌子哪!”
直到酒菜摆到桌上,田七和胡华胜对酌起来,妮娜才乘机仔细地望了望这个堪称庞然大物的田七爷爷。在他红光满面的脸上,两道又浓又黑的眉毛,向上前方挓挲着。黑白分明的眼中,露出两股英杀的光亮,两天没刮的脸上,又粗又硬的胡子向前挣扎着。只要说笑起来,那几十颗星罗棋布的麻子就开始活动起来。从他那筋强骨壮、虎背熊腰的个子看,真象奶奶说过的,是一条好汉。
开始喝酒时,田七和胡华胜说话的声音还较小。几杯酒下肚,田七的声音又大起来:“华胜,那件事,你妈对我说过。这两天,我想了又想,我这个大老粗,没你喝多了墨水的人那么多的弯弯肠子。”
“田七叔,”胡华胜笑了笑。“你老的英语说得那样好,一般搞翻译的都比不上。”
“嘿嘿”,田七摸摸络腮胡子说:“那是几十年在外国磕碰成的,其实哪,我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准。”
妮娜一听田七直率而又爽朗的话。差点笑得把饭都喷出来:“田七爷,你跟爸爸打的么哑谜,究竟是件么事哪?”
“哈哈,么事?”田七哼哼两声。“还不是那地下藏的宝贝嘛!”
“宝贝”?妮娜眼珠一转,微微一笑,“是不是奶奶讲过的百宝弥勒佛?”
“嗯哼?呵呵,你也晓得了”
妮娜莞尔一笑。“这又不是么秘密,连香港都晓得这事,金菊花还在想法搞呢?”
“啊,金菊花?”田七愣睁起眼。“她也在国内?”
“你老认识?”妮娜也惊得停住了筷子!
田七摇摇头:“她原来在美国西海岸一带很有名,你的华强伯认识她。”
“那……”妮娜看看胡华胜阴沉着脸,欲言又止。
田七见胡华胜的脸色,惑然地问:“华胜,你……”
“唉……”胡华胜叹口气说:“不瞒七叔,对这笔地下的宝贝,前几天,夏江市公安局的一个姓尤的还来打听过,是我装迷糊没答理他!差一点连底都端给他们了!”
“啊!”田七又抿了一口他带来的金奖白兰地,笑了笑说:“不是你提醒,我差点把想了几天的话岔掉了。你说的事,你家的情况,你妈全讲给我听了”。田七说着,挟了点菜放进了嘴里嚼着,顿了顿才语重心长地说:“华胜哪,七叔跟你们一别几十年,许多情况我不了解。不过,我晓得你的爹是怎么跑出家的,也晓得你华强哥为什么入的三合会,更晓得你们石胡两家的恩恩怨怨。说心里话,都是为了保住这笔地下宝藏,保住藏宝的图。保住它做什么?是让它永远埋在地下?当然不是!从你们祖上就传下过话,也许还有遗嘱在地下迷宫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还宝於国。石天成想出卖国宝,出卖民族,出卖祖宗,我才站在你父亲一边,反对他,带走了华强。如今,我看是到了让宝贝重见天日的时侯了。我这个人相信迷信,任何东西都有个命运。你想想,这玩艺埋下去几十年,很少有人晓得。就这才搞得满城风雨,这不是该出土的兆头?”
胡华胜听田七一本正经地宣讲起因果来了,不禁泛上一丝苦笑,但又不好去反驳他。
正文 五十五 因果
五十五因果
田七见无人驳他,便又抿了口酒,丢了两片牛肉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再谈天时地利人和,国之兴亡,也要占天时,得地利,与人和。家之兴败,人之祸福,也同样如此。从你们家看,是吃了不少亏,但祸尽福来,还不是天命!俗话说:大劫一到,在数难逃。日本人来时你们家遭劫,但保住了宝贝。现在你们家福临,这宝贝也该出土。我不管你和你爹妈受了多大委屈,开始我听到,也想不通,亏你妈讲道理我听。一个国家,一个人,都难得不犯错误,错了就改,就不要耿耿于怀!我这个人就这么认为,真正的男子汉,应该有容人之量。再说,那些玩艺是祖上留下来的,你藏着那两幅图有么用?你既没能力去取出来,就是取出来,你又吞不进去!如果你想胡乱搞,别的不说,我田七就不会依你!我看哪,公安局的人,没点眉目是不会上门的,我同意你妈的话。”田七东扯西拉地说了半天,觉得把心里的意思表达完了,就猛地把半怀酒喝了进去。
妮娜望望带着微笑,频频点头的奶奶,又看了看脸色沉凝的父亲,刚想开口,不防胡华胜把一杯酒也猛吞下肚去说:“七叔,说心里话,我不是不爱自己的国家,或是想在这些宝贝上捞点么油水。我只是心里憋气,不想……”.“嗨……”田七放下筷子,眉头一皱地说:“常言道,寸草春晖。你是有学问的人,难道这点道理也不懂?我在国外时,常听人把祖国比作母亲,难道当儿子的还跟娘憋气?还叫上劲哪!我看你呀,书都读到*里去哪!”
妮娜一见田七爷来了酒劲,粗话细语一下子全抖了出来,想笑,又见胡华胜沉默不语,便望着奶奶吐了吐舌头。
“那……”胡华胜沉默片刻问。“七叔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田七大嘴一咧。“交出去!省得为这些身外之物提心吊胆。反正是国家的,国家会去挖的!是吧,嫂子?”田七目光一转,看看曾怡兰说。“这件事,如果华强在这儿,肯定会赞成我的话。你把图藏着不交,让那些宝贝埋在下面烂,倒霉的还不是我们炎黄子孙!不管别人说一千道一万,我只看准一件事,共产党决不会象那混帐王八蛋的军阀和日本人一样,把我们的宝贝往外国偷!你说是吧?”田七说高了兴,转眼望望正对着自己眯眯笑的胡清源,猛地一巴掌拍到他肩上,大笑着说:“哈哈哈……清源兄,连你都赞成我的话,对吧!”
不知是这一掌拍的太重,还是田七的笑声太大,竟把胡清源吓得惊叫一声,筷子一丢,仰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