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乐极生悲。五个人坐了四方,一张桌子把房间卡得死死的,想过去扶胡清源,又都转不过身。愈是慌张,愈是乱,不是碰倒了酒瓶,就是掀翻了菜碗。正在手忙脚乱,李翔实也从房外跑进来。
好一会,才一个个顺序站在一边,收拾好酒菜,叠拢活动桌子,才让卡在床沿上的曾怡兰扶起倒在床上的胡清源,七手八脚地把他背到医院去。
忙乱中,田七一边拍着头一边叹气:“唉……我真是,也不晓得这手有多重!唉,我真是……”
直到把胡清源安排到急救病床上,胡华胜和妮娜才惊觉地看了看李翔实,那无言的眼神中。都提出了这个疑问:“咦,你怎么来哪?”
李翔实并没去理会他们的疑惑,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用手扯了扯背胡清源时被揉皱了的西服和歪斜的领带说:“忆华,我是来接你的。”
其实,李翔实已在窗外听明了房中的谈话,尤其是田七的谈话,让他又惊又喜。自从李翔实去夏江市公安局汇报金菊花来夏江饭店的情况,不一会就接到妮娜去了辅义里的电话。他汇了报,听完刘群的指示后,就径直赶去了辅义里。刚走到胡华胜家窗外,就听见房里传出的欢笑声,李翔实稍稍想了想,便闪在暗角里。恰巧,这时又下起了小雨,便索性装着避雨,闪在窗外的雨板下,听清了房里的对话。
胡清源清醒过来了,他感到眼前迷迷茫茫的,象在呼啸的战场上。敌人是谁?是日本鬼子还是国民党的军队?蓦地,又出现了海一样的人群,此伏彼起的口号声:“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他微微笑了笑,心想:“这可不与我相干,我在五七年就下了台”。紧跟着又是抄家,许多戴红袖章的人在家里乱翻,乱甩。地上到处是书,是写过字的纸和画过的画,抛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突然,一个瘦瘦的带袖章的人,从他手上抢走了那只奶黄色的木匣子,他象发了疯似的扑上去……
一群人将他高举起来,他感到空悠悠的,象在云端中飘浮一样。然而,整个身了又感到愈来愈沉重,在向下坠,向下坠……忽然,头被撞击了一下,昏沉沉的,更快地从空中跌了下去。
突然,胡清源记起来了。那是一个漆黑的晚上,他抱着孩子,拉着他的怡兰,在旷野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一会儿,又下起雨来了,风在呼啸着。天空,沉黑沉黑的,连一点路径也分辨不清楚……
他感到肩头,背上,隐隐地疼,象什么东西深深地扎进肉里去了。是什么?好象是针。哟,好疼。哎呀,又麻起来了,好麻哪!“哎哟!”胡清源忍受不住,猛地喊了出来。
“好咧!”站在一边的田七,高兴地咧咧嘴:“我这个老兄,终于醒过来了!不然哪,你到九泉之下,还怕不会饶我咧!”
胡清源仿佛听到了田七的声音,不由又动了动身子,把脸转向田七一边。
“快按住他!”旁边的一位老医生,一边往外抽出银针一边说:“他是由于受了惊吓才昏厥的,根本没有受什么伤。”老医生每拧动一根银针,胡清源就发出一阵哼哼声,并不断地叫唤:“哎呀,怡兰、怡兰这是搞的么名堂,我胸口都趴痛了,干嘛还死死地按住我哪?”
胡华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多年来,他从未听父亲讲过这么清晰的话了。只等他背肩上的银针拔完,就忙着帮他翻了个身。
胡清源翻过身后,眼睛微微闭了一会,才慢慢睁开眼,四下看了看。开始,他看见了妮娜,呆然的目光,毫无表情地移开了。渐渐地又从李翔实和那老医生的身上移到胡华胜身上,那昏暗的目光一闪,又仔细地朝着他望了一会,突然开口问:“华胜,你妈呢?我怎么躺在医院里?”他语言清晰,思维准确,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爸爸!”胡华胜又惊又喜。“你好哪?”
“嗨?我害了么病?”胡清源说着,竟要撑坐起来。李翔实刚想去按住他。那医生拦住说:“让他自己去,不要紧了。”
“医生!”胡华胜一下拉住老中医。“你老真是妙手回春哪!”
老医生见胡华胜的激动神情,感到惑然:“你父亲只是稍受惊吓,用银针通通气穴就好了。值不得大惊小怪。”说时又了笑,自嘲地说:“我这小卫生院的医生,下雨天学的手芝,潮水平啊!”
胡华胜根本不听他的表白,急切地说:“嘿嘿,老医师,你老的几根针,治好了老父的神经失常症,怎么还说水平潮!”
“是啊,老先生!”田七也跟着说。“他可是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清楚的人,叫老先生几针一扎,不但认清了儿子,还问起老伴来,你这针,可真神啊!”
“什么?”老医生望了望西装革履的田七和李翔实,又从珠光宝气的妮娜身上移到胡华胜的脸上,明白来的几个人,似乎是从海外回来的,便尴尬地笑了笑说:“你们把情况再讲一讲。嗯……就让我总结总结经验吧!”
胡清源听到他们的对话.似乎也明白了一点.只是木然地望了望四周的人,尤其是打量了田七半天,才默默地闭上了眼。
胡华胜听老中医那么说,就将胡清源从文化大革命中开始神经失常的症状,以及今天喝酒时的经过说了一遍,老中医听究完,不由哈哈大笑说:“实话告诉你们,不是我的针神,是这位老先生的一掌打得好!”
众人一听,都懵了。
老中医又呵呵一笑:“这位老同志因郁闷惊吓而得的神经失调,等于说那根主管神经受到了压抑。这位老先生酒后高兴,也没看对象就猛地拍了一掌,当时,他那有限的大脑功能,可能已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这一掌竟把他吓昏过去。但又恰好冲动了那根被压抑的脑神经,加上我疏通气穴的银针又扎到点子上,这就叫误中误!用数学上的话说,就是‘负负得正’!这位老同志的病突然好转,纯属於偶然的机遇,就象他得的病,是由等突然刺激引起的一样。”
老中医的话虽这么说,但胡华胜和田七等人哪里肯信?还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已。隔了儿天,还送来一面“妙手回春”的大锦旗,还因此名声大振,医运亨通。这老中医大概跟胡清源一样,应该是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胡清源的恢复,不但给胡华胜和妮娜带来了欢欣,而且与田七的述旧,又增加了说服胡华胜的力量。于是,在给老医生送锦旗的那天,胡华胜就让妮娜将那两份藏宝图交给了李翔实。
在李翔实和妮娜回夏江饭店的当天晚上,从香港来的客人范昌洁,乘着夜色,经过化妆,潜入了边道街丁太婆的矮棚中。於是,这突然的发现,让所有的注意全集中到那矮棚中。经过查证,夏江饭店的几个服务员都认出了这个送鸡汤的“姨妈”。于是,也解开了崔文秀去夏江饭店的秘密,整个金菊花案件似乎己到了收网的时刻,一切现代化的监控技术,就在边道街的矮棚附近,集中施行起来。从法律的角度,刑侦处需要获取足以提出公诉的证据。而对那位港商范昌洁,则由海关出面,让他自己跳进预伏的陷阱。
为了证实金菊花的罪恶,刘群命令去西安电视机厂的郭金玲。速偕同金小桃回夏江市。
由于胡华胜交出了两份藏宝图,致使揭开江南别墅地下迷宫秘密的可能性增加了几倍。为了更快地让地下的宝藏重见天日,夏江市委,市文物管理局,也派人来参加了喻彬、丁月霞、章广明三位专家的查勘工作,准备一举攻下江南别墅地下迷宫这个神秘的堡垒。
正文 五十六 旧梦重温
五十六旧梦重温
一辆银灰色的道奇牌轿车,在香港到九龙的海底隧道里向前飞驰着。在道奇后面,两辆大型的罗尔斯汽车,紧紧地在追赶。
石筱兰脸色苍白,惊恐地紧紧依偎在道奇轿车的后座里。前面,坐着身材高大的扬阿五。紧握住方向盘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人。
在石筱兰身旁,尚毅紧紧地咬住牙,不时地回头望望紧追不舍的两辆罗尔斯汽车。
轿车单调而呼啸的声音,在深邃的隧道里嗡嗡地轰鸣着、回响着,荡起一阵阵尖叫的、不绝于耳的回声。明亮的,如慧星流莹般的灯光,向车顶猛扑过来,把乳黄色的隧道洞壁,辉映得金碧辉煌。向前看,宛若迎来了一弯银河;向后看,仿佛送走了一串流星。
道奇牌轿车象鲮鱼般在隧道里穿行着,不一会,就驰离了隧道的腹心地带,象只小甲虫,从这条巨蟒的咽喉里,爬了出去,直扑九龙。
尚毅自从被化了装的杨阿五救出了东亚饭店的危险境地之后,很快就躲进了中国驻香港的兴隆公司的地下暗室里。杨阿五又很快地脱掉了西装革履,摘下了墨镜,摇身一变回到了哈通公司。
石筱兰自从在江南别墅吃进了叶碧菊送来的早餐——放进了加大剂量的布兰丹加的牛奶和夹心面包后,不一会就进入了迷幻状态。后来,在叶碧菊的配合下,被装扮成来看望石少岚的孙连城领走,搭上了直达广州的快车。孙连城领着神智被控制的石筱兰到广州后,就按照金菊花的指令,把石筱兰交给了香港三合会设在广州的秘密联络人——穿山甲江恒玉。第二天,就由一个乔装港商的三合会头目,以回香港探亲的名义,携石筱兰同去了香港。一俟安排停当,就开始施行让灵牡丹冒名顶替石筱兰去江南别墅蒙混石少岚的计划。以达到让灵牡丹乘机窃取地下迷宫图的目的。
受布兰丹加麻醉而处在迷惑状态中的石筱兰,已变成了一个没有记忆力,没有自控能力的任人摆弄的肉身机器人。尽管石筱兰很美,但龙青峰与肇荣堂之流,对一个漂亮的白痴是不感兴趣的,就辗转地把石筱兰卖给了香港庙街的鱼蛋挡。开始,妓院的老板娘赛金凤只看石筱兰漂亮,价钱又不太贵,好象是一笔赚钱的买卖,没几个回合,就跟送石筱兰来的人拍板成了交。等到双方钱货两清之后,才发现石筱兰是个道地的白痴。不但不会接客,连拉屎拉尿,吃饭穿衣,梳洗都得两个人料理。弄不好就犯了病,浑身上下,又臊又臭,一般人连房间都不愿进去。加之她嘴里呐呐不清的英语和中国话的杂白,更是让人愈听愈莫明其妙。赛金凤一见石筱兰是这样的一个丢货,便气极败坏地想去找来人退货,准备扯一场大皮的。但一摸底,是龙青峰和肇荣堂干的买卖,只好自认晦气,揠旗息鼓退了兵。当然,赛金凤也决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挨了坑,只好打落门牙往肚里吞。但她眼珠儿滴溜溜一转,就决定变着法儿再坑别人。
事有凑巧,那年近不惑的杨阿五,以往就和赛金风有点交情。说起来,那还是几年前的事,那时,赛金风徐娘半老,欲心正炽。眼见经常开车来庙街的杨阿五跟别人不同,别人去嫖去赌,去寻欢作乐,而这身材魁梧,为人憨直的杨阿五,却总是守着汽车睡大觉,好象和那辆黑王八壳结下了不解之缘。赛金凤是个风尘中浪迹半生的娘们,对男人真可以说是独具慧眼。她一眼就看出杨阿五是个可以依赖的老实人,就想方设法去勾搭他,然后再拉他到鱼蛋挡,到自己身边来当一个一身两用的保护人。对此,赛金凤当时是有决胜的把握的。凭着她的姿色,加上杨阿五窘困的处境,只有傻瓜才不会答应这吃肉又喝汤的买卖。
可是,赛金风看中的就是这样一个愣头青。从来不爱惹草拈花的杨阿五,竟腼腆地笑着拒绝了赛金凤抛过来的脉脉情丝和浅挑微逗。但同时,杨阿五也对赛金凤透露了心里的秘密:他想找一个安份守己,老老实实的靓女,安安稳稳地成个家。他既想不到赛金凤这儿来看和来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也不想把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一点钱,丢在赛金风这样的破窑里。赛金风一听杨阿五连说带笑的表白,当时又羞又愤,但也奈他不何。赛金凤不但知道杨阿五正在给啥通公司开车,而且杨阿五还是龙青峰和肇荣堂特别青睐的人。作为哈通公司总经理和董事长的肇荣堂和龙青峰,当然是不会仅仅看中他的开车技术就优礼相待的,主要是看杨阿五这个人忠诚可靠,还有一手十来个人都近身不得的好拳脚。想拉杨阿五入三合会,做一个贴身的保镖。象杨阿五这种人,看起来就象一头壮牛,惹火了就会是一头雄狮。弄不好,就会惹火烧身。但赛金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乘着兴头,就打电话叫来了杨阿五。
这两天,因为救走了尚毅,杨阿五心里正暗暗高兴。一听赛金凤的莺声软语,就高高兴兴地去了。但一见到赛金凤望着他笑的样子,杨阿五心里就是一阵阵发虚:“咦,今个儿怎么回事,这娘们发情不象发情,撩骚不象撩骚,就这样怪模怪样地瞄着人笑!”杨阿五立即想起了尚毅的事,也知道这地方是个什么人也来得,甚至喜欢来的地方。心想:“这娘们是不是在兴隆公司听到了什么风;想乘机逼我就范?嗯,这倒要小心才是!”杨阿五想到这里,便咧开大嘴笑了笑,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子说:“嘿嘿,金凤姐,你今天又招了什么财,进了什么宝?看你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嘻嘻,”赛金凤也是乐滋滋地。“你的金凤姐今天想变个戏法,把一个宝变成两个宝!”
“嘿嘿,那才是好!金风姐,你一天一个变俩,两天两个变四,那要不了几天,你这个鱼蛋挡,就会变成个聚宝盆了。再加上你这个大活宝顶着头,那保险生意兴隆,财源茂盛!”
“哼!”赛金凤嘴一撅,媚眼一飞说:“阿五兄弟,我可不是找你来耍嘴皮子的!”
“干嘛?又要找我来跟你干真格的?”杨阿五涎着脸,变腔变调,一语双关地问。
“呸!”赛金凤神采一荡,装着不屑一顾地嗤了杨阿五一声。”老娘可没那么贱,让你泼了一盆冷水还不回头!”
“那你……”
“来,你来呀!”赛金凤又媚笑着,软软地拉住杨阿五的手,往后房里拖。
“你干嘛?”杨阿五步子一扎,象钉在那儿,瞄着赛金凤憨笑着问。
“呆头鹅!”赛金凤见拉他不动,便伸出手指在杨阿五的胸口上戳了一下,娇嗔地说:“怕我把你拖进房里去吃了,搂着你耍赖?哼!实话告诉你,犟牛!你金凤姐给你留了个心一一你不是说,要找个老老实实的靓女成家立业吗!这回哪,刚从大陆过来一个黄花靓女,我看就蛮不错!”
“哦!”杨阿五一听,眉头一皱说:“从大陆卷过来的,能有好货?哈哈哈……”说着仰头一阵大笑。“好货肯往你这烂泥坑里跳!嗯?”
“哎呀,阿五兄弟,你为人说话可不能太损!这来的靓女可真是个好人。不信,你自个儿去看!”
“嗯哼?”杨阿五仍然是满脸狐疑。
“不相信?嗨!赛金凤也扳起了脸。“我听小毛子说,她是让人害得吃了药,象傻子一样拐过来的。身上还有护照呢,不是那些偷渡过来的绿皮妹仔!”
“哦……”杨阿五半信半疑地望了望赛金风问:“这个靓女叫什么名子?别的底细呢?”
“我问过她。”赛金风狡黠地笑了笑。“她一会说英语,一会说京胫,呐呀呐的,我听了好久才听明白,叫石筱兰。”
“啊……”杨阿五吃了一惊。他听尚毅说过,他们到香港来,就是为了摸一个叫石筱兰的姑娘的下落的。便煞有介事地笑着问:“人长得么样?这名字倒还是挺好听的。”
“哼!”赛金风心里一阵暗喜。“这个犟头鲨,到底还是上了钩!”便故意卖了个关子,望着已动了容的杨阿五,似笑非笑地问:“你想要不想要哪?”
杨阿五也不是个傻瓜,立即明白了赛金凤的潜台词,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这样吧,我先去看人,再谈价钱。如果这笔买卖划得来,我杨阿五好好谢你这个大媒。如果划不来,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样行吗?金凤姐!”
“嗯……”赛金风眼珠一转。“走吧!”
正文 五十七 虎口拔牙
五十七虎口拔牙
隔着珠帘,杨阿五果然认真地站在门口仔细地观看了由两个妓女招乎着的石筱兰。赛金凤怕露了馅,说什么也不让杨阿五到发臭的石筱兰身边去看。
为了认准石筱兰,杨阿五把呆愣愣地坐在床角的石筱兰端详了好半天。她的确长得很美,哀怨的目光,白皙的皮肤,姣好的容貌,活象一尊古代美女的雕像。但杨阿五不认识石筱兰。便举棋不定地说:“金凤姐,嘿嘿,这靓女人是不错,不过,我……我怕……”
“伯什么?”赛金风见杨阿五恋恋不舍的样子,以为杨阿五已中了她的计,便笑吟吟地说:“有难处尽管说!只要你记住我这个金凤姐就行哪!”
“我……”杨阿五索性来了个欲擒故纵。“我怕一时凑不齐这大一笔钱!”
“嗨,小事!”赛金风存着心想作弄杨阿五,甚至不要钱,只要能看个笑话就行,立即慷慨地说:“阿五兄弟,你回去先凑凑,实在没有,我让你分期付款,不要利息,怎么样?”
杨阿五一听,更摸不清赛金凤葫芦里卖的么药,便以守为攻,小心而又亲切地问:“金凤姐,你看得多大个数?”
赛金风莞尔一笑,用手比划了一下。
“真的?”杨阿五又是一惊。
“哼!”赛金凤就势用肩头和奶房撞撞杨阿五,笑吟吟地说:“老娘还会骗你?”
“好!”杨阿五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掉头就走。“三天之内,我来取人!”
“好嘞!”赛金凤望着杨阿五的背影,挤出一脸笑。“早一天来早一天过喜事哪!阿五兄弟!”刚喊完,就掉过脸对房里的两个妓女吩咐:“喂,这几天,多给她收拾两次,撒上点好香水,别再搞的臭烘烘的,出不了门,懂吗!”
“好嘞!金风姐。”
杨阿五从赛金风家出来,开着车到处兜了几个圈。然后乘着暮色,悄悄地溜进了兴隆公司。
尚毅听完杨阿五谈到的情况,不禁惊诧地说:“石筱兰已经回到夏江市去了,这儿哪来的又冒出一个?”
“我怎么知道!”杨阿五只得耸耸肩头。
“阿五哥,”尚毅愈想杨阿五谈的情况愈感到困惑,便说:“我想亲自去看看,再作决定。”
“看看?你认识那个女人?”
“我来香港以前,”尚毅若有所思地说:“曾经仔细辨认过石筱兰的照片。只要是她,我肯定可以认出来。”
“嗯……”杨阿五点点头,又摇摇头。“去看一下当然好,而且容易。不过,我怕是龙青峰设下的圈套。”
“不要紧。龙青峰他们还没有掌握我们来香港的目的。”尚毅听杨阿五那么一说,说:“就是万一他们设下了圈套,我也不怕!上次,我是防不胜防,这次……”尚毅把手枪拔出来,在手上掂了掂,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乾脆给他兑现!”
杨阿五见尚毅的神色,明白他急于想报仇,便淡淡地说:“硬拚也不是办法。这样吧,你化了装自个儿去找赛金风,我给你望风!”
“好,说干就干,马上就去!”
晚上八点多钟,经过化装的尚毅,风流翩翩地来到了庙街。入夜以后,这条街上就布满了形形色色做皮肉卖笑生意的女人。小的只十三四岁的少女,老的已人老珠黄。稍为年轻又漂亮一点的,多有个老太婆在身旁跟着。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打扮得妖冶艳丽。年纪大一点的,恨不得用脂粉把脸上的皱纹填满,还不时对那些年轻漂亮一点的妓女,投过妒恨的目光。最可怜的,是那些未成年的童女,她们一边闪烁着羞怯、痛苦和害怕的目光,一边却极力装出成年人的模样,把眉黛画得青紫,将樱唇涂得血红,故意在男人面前弄些惹人心酸的尚未娴熟的骚姿。
尚毅好容易才过五关斩六将,经过庙街的一家家妓院的关口,按照杨阿五说的地址,找到了赛金凤开设的鱼蛋挡。
赛金凤见尚毅一身阔少的打扮,便忙不迭地堆上笑脸迎了进去,让人沏过茶,拧来了热毛巾,打开了那喷着香水味的电扇,才笑吟吟地开了腔:“少爷,咱们这儿庙小,望少爷能多多包涵点!”
尚毅爱理不理地瞅瞅赛金凤,拖长了调门说:“行哪,老子来这儿是寻快活的,懂吗?”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少罗嗦,叫女人们来!”
“是,少爷!”赛金凤一阵媚笑,手一招,一串溜的女人就象过电影样,在尚毅的面前亮了亮相。
赛金凤在一旁看着,见没有留下一个女人,只得勉强地笑了笑说。“少爷,我这店小,只怕……”她言犹未尽,便嫣然一笑。“只怕没有让少爷中意的!”
“嗯?”尚毅脸色一沉:“听人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个漂亮靓女,怎么不见哪,是不是……”
“哎哟!”赛金凤故意惊讶地说。“少爷是问那白痴哪?嗨,我怕她不会服侍,惹你生气!”说着对两个妓女丢了个眼色,让她们去帮忙准备。
“哈哈哈……“尚毅颇有气派地把一叠港币丢到桌上,微微一笑说:“我就是为寻那白痴的黄花女逗乐的,懂吗?”
“这……”赛金凤刚想接话,不料眼前竟出现了杨阿五满脸络腮胡子的凶相,不禁打了个寒战,意欲改口拒绝,但一眼瞟见那一叠花花绿绿的港币,心想:“哼,量那呆头鹅也尝不出黄花女还是破窑门的味道来!管他,先捞一笔再说!”想到这里,赛金风便又堆上笑脸:“呵呵,既然少爷喜欢这种调调,那我做的就是这种生意,绝不会舍不得!不过,请你稍候一会,我已让人收拾去了。”.“嗯……好吧!”尚毅一边喝茶,一边四下打量着万一的退路。耳边,又听到杨阿五在附近按响的一长一短的两下喇叭声,不由笑了笑,刚准备起身,从楼上下来个女人,对赛金凤做了个手势。赛金风立即对尚毅莞尔一笑说:“少爷,已经收拾好哪,楼上请!”
尚毅上了楼,刚进房就点点头表示满意。也不讲客气地走到石筱兰跟前坐下来,对赛金风微微笑了笑。
赛金凤一见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石筱兰,果然貌若天仙。再看这年青的少爷,到象个识货的老行家。便有说有笑地将那叠港币揣进衣兜里,又忙着让人重新沏上茶,端来擦汗的水,又叫人去弄宵夜,真象给女儿招进了一个乘龙快婿。但掉过脸,立即又惴惴不安地嘱咐手下的王八婊子,千千万万不能让杨阿五知道这事!
其实,尚毅进房的那一刹那就认出了石筱兰,当即就想转身。转念一想,想把事情弄的明白一点,才去坐了下来。
赛金凤一见尚毅那痴望着石筱兰的样子,心里感到惬意,心想:“真他娘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敢情这家伙也是个白痴,哪有好端端的女人不玩,偏偏和个痴女人一见钟情的?唉,管他呢,反正他出钱,我出人,两相情愿!”
赛金风正想着,不料尚毅哈哈一笑说:“喂,老板娘,这靓女我包下了,明天我让人拿钱来赎!”
“哎哟,我的少爷。”赛金凤开始一听,心想可以敲上一大笔钱了,但蓦地想到杨阿五,忙改口说:“这靓女已经有人订下哪!”
“嗯?”尚毅的头一歪,恶狠狠地瞪了赛金凤一眼。“怎么,老子的钱不是钱?”
“不是,少爷。”赛金凤见尚毅的凶样子,也拿不准他是哪路的游神,便急着分辩说:“你来迟了一步,人家和我价钱都敲定哪,说三天带钱来取人的,如果你要……”赛金风眼珠一转,往尚毅的身边贴了贴,献殷勤地说:“等三天他不来,少爷你……行么?”
尚毅也斜着眼望望赛金凤,稍稍想了想说:“好吧,那说定了,别的人可不许再乱动,听见没有?他取走归他,三天不来就归我。好,刚才那点钱,就算这两天的包银,够嘛?”
“够哪,少爷,够哪!”赛金凤说着,用眼瞟了瞟石筱兰:“咦,这苕女人走了火哪,不想两个男人还争着要!”
尚毅也没多说话,又望望月历牌,对赛金凤补了一句。“三天,我们一言为定!”说着便洋洋洒洒地离开了赛金风的鱼蛋挡。
只过了两天,杨阿五就按赛金凤出的价领走了石筱兰,并悄悄地用车送去了兴隆公司。于是,由兴隆公司出面,请来了名医,专门给石筱兰治病,由于石筱兰吸收的布兰丹加,时间短,份量还不太重。加之尚毅又将石筱兰系服用布兰丹加这类古柯碱中毒的情况告诉了医生。所以在对症下药的情况下,石筱兰的神智很快就恢复了,加之尚毅的精心料理,石筱兰的身体也复原得很快。
正文 五十八 剑拔弩张
五十八剑拔弩张
但是,杨阿五的行踪,很快就被龙青峰和肇荣堂觉察到了。在龙青峰叫去赛金凤问清情况后,知道杨阿五已花钱赎出了石筱兰。但派人去杨阿五的家中时,杨阿五的家,却是门上一把锁。狡猾的龙青峰,立即设法摸清了杨阿五的去向。而龙青峰的动态,也很快有人通知了兴隆公司。
当时在香港,兴隆公司虽然有祖国做靠山,但在歪门邪道方面,仍然无法和三合会的哈通公司匹敌。在中国,是邪不压正;在香港,是正不压邪。但是当龙青峰知道是兴隆公司在掩护尚毅和石筱兰,并藏好了杨阿五以后,也愣了神。尽管龙青峰在香港的黑社会中,是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但让他去和树大根深、财力雄厚的兴隆公司正面交锋,还是顾虑重重,举棋不定。他明白,三合会的神通,无论大到什么地步,也无法和兴隆公司抗衡。尤其在香港回归大陆的协议,已成定局之时,就是港英当局,也会慎重地考虑对兴隆公司的态度。如果三合会现在忙于利用黑社会之暴力来对付兴隆公司,而港英当局又作壁上观的话;那么中国政府将会采取必要的手段和措施,来迫使港英当局进行干预。不然,港英当局将会面临香港人民的愤怒和舆论的压力,那也势必导致港英当局的扫黑行动。那样一来,对三合会的后果,也不堪设想。但是,龙青峰又无法咽下这口气。于是,冥思苦索以后的龙青峰,终于命令他的党徒,在兴隆公司周围偷偷地布下了一张网……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和接头,除了石筱兰的身体状况已达到了可以回国的程度外,国内又派人在广州深圳进行接应。为防不测,兴隆公司已预先派出了两辆轿车,准备在尚毅和石筱兰去红磡车站的站外与途中进行保护和接应。终于,尚毅和石筱兰期盼的时日到来了,连准备和尚毅、石筱兰一同回国的杨阿五,也表现得亢奋而又激动。但是,当三人乘坐的道奇牌矫车刚驶出兴隆公司,便立即被龙青峰派出的党徒发现,并紧紧追赶上来。
尚毅望望仍然紧追不舍的罗尔斯汽车,又望望蜷缩在后座角上,连大气也大敢出的石筱兰。心想:“只有她安全回去,才能彻底揭穿敌人假冒石筱兰的秘密,才能弄明白石筱兰的中毒之谜。从现在罗尔斯追赶的情况看,龙青峰决不会善罢于休,即或到了红磡车站,也很难保证石筱兰的安全。龙青峰当然明白,无论是我,还是石筱兰如果回到夏江市,都将对金菊花构成严重的威胁。但龙青峰现在可能还未掌握石筱兰神智已经恢复的情况,是不是可以让她……”尚毅想到这里,就从后座上站起来,探身到前面和杨阿五及那年青的司机商量了好一阵。开始,那年青的司机不肯,但架不住尚毅的苦说和杨阿五的行蛮,只好笑着让了位。
当杨阿五驾着汽车熟练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对,尚毅猛地一把将石筱兰推下车,紧跟着,那年青的司机也跳下了车,连抱带拖地扶起石筱兰闪进了一条小巷中。
道奇牌戛地打了个旋,怒吼一声,风驰电掣般地迎着紧追而来的两辆罗尔斯轿车猛冲过去!前面的那辆罗尔斯汽车,想闪避,但僻静的小街狭窄,闪避不及,立即和道奇车相撞而起了火。第二辆罗尔斯汽车,也猛地撞在第一辆罗尔斯汽车上。就在这一刹那间,已有准备的尚毅和杨阿五早已跳出轿车,和仍困在车中,已撞得死伤和晕头转向的三合会党徒,开始了枪战……
被兴隆公司的青年司机带领的石筱兰,拐到了小街不久,就乘上出租汽车,去了红磡火车站,登上了去广州的列车。
第二天,香港的[中报]、[大公报]、[文汇报],都在报端登出一条消息:“黑帮在九龙发生火拼,双方伤亡惨重,七人死亡,三人重伤,一人轻伤。香港警察总监正全力进行侦办。”云云。
这件事,哈通公司和兴隆公司一样,都置身事外静观变化,没有任何人出面进行任何申辩。
而在香港这桩惨案发生的不久前,喻彬、章广明、丁月霞三位专家,在夏江市委和市文物局的参与下,和刘群、尤冰泉等人,对照已经合拢的三份图,对江南别墅的地下迷宫,又一次进行了研究和查勘。但因为全图仍缺一个角,所以收获不大。在那迂廻而巧妙的构图中,似乎谁也无法找到那神秘的地下迷宫,就连现代化仪器的探测,也仿佛无济于事。在整个江南别墅的里里外外,都未查勘出任何称得上建筑疑点的痕迹。连信心十足的喻彬,也感到惶惑了。他笑了笑说:“是不是这图的本身,也只是《天堂里的笑声》呢?”
在场的人,大多懂得《天堂里的笑声》这篇小说的内容,当然也明白喻彬的嘲讽和揶揄。众人也不禁走上了喻彬的思路:“难道这江南别墅的地下迷宫,真的是个别有心机的古人,对后代人的作弄?”就在人们面面相觑之时,只有丁月霞一人似乎毫不动摇地久久站在那三份地下迷宫的残图前,默默地观察着,深深地沉思着,有时还用比例尺比照着,用计算机算来算去。她好似要从那些迂迥曲折,而无路可通的线条中,从那微妙微肖的十二生肖图画中,找出一条通向地下迷宫的道路。也许由于劳累过度,在查勘地下迷宫不久,丁月霞就病倒了,并获准去河北承德的避暑山庄疗养。
丁月霞去避暑山庄不几天,郭金玲、钱菁就根据刘群的指令,偕金小桃一块回到了夏江市。
一切的时机,似乎都已经成熟了。刘群和尤冰泉在商量后,决定开始对金菊花及其匪徒进行决定性的打击。
为了达到统一步调的目的,他们决定安排金小桃和石少岚父女见面。因为从郭金玲的汇报中,刘群和尤冰泉巳隐约地感到,金菊花可能在金小桃和石少岚的一对孪生女儿身上做了手脚,便想让金小桃和石筱兰都在这件事中受到教育,甚至觉醒过来,自己去揭发金菊花的内幕。
这天,一辆上海牌的小轿车,嘎地停在江南别墅门口,面皮黝黑的刘群,腆着微凸的肚子下车后,紧跟着跳出车的,是身材适中,又略显纤巧的金小桃。
金小桃下车后,姿态大度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又抬眼四下打量了一阵江南别墅。眼前,铁门紧闭,墙上,藤萝蔓延。虽然已是浓郁的深秋了,但园中仍然青翠欲滴,并随风飘溢出一股股菊花的幽香。耳边,一阵阵哗哗的水声,淙淙潺湲,宛若一曲终古如斯的奏鸣曲。一抹金色的朝阳,艳艳地斜照在江南别墅的古色古香的屋宇上、墙院的藤萝上、油漆斑驳的铁门上、对联上……街上,人们行色匆匆,时而有一两声汽车的鸣笛,打破了江南别墅附近的谧静。
刘群看看表,九点过一刻钟。便回头望了望金小桃。刘群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从她现在的体态和风韵犹存的脸上,仍能看出她昔日的风度和仪表,昔日的丽质芳姿。
从神情悒郁的眼中,春色开始初绽的金小桃,在一身银灰色的女式套装外,罩了一件乳白色的风衣,新烫过的头发,自然地成大浪花向前卷曲着,使她白皙而稍显苍老的脸颊上,显出一种好似春回大地时的明媚的光采,尤其是那双因为兴奋而洋溢出激情万千的目光,更是熠熠生辉,射出希望、柔媚、和积聚已久而突然迸发的爱情之火。一个年届四十七岁的女人,按照常规,是已到了情潜欲化阶段了的,而今天,金小桃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从她荡漾的春心里,一次又一次地掬起心底的羞涩和窃喜,把开始泛着晶莹光亮的两颊,染得腓红、腓红。
最后从车中出来的郭金玲,望了望婷婷玉立的金小桃,不禁欣喜而又惊讶:“真想不到,爱的力量是这样的伟大,能使一个忧郁而苍老的心灵复苏、年轻,又能迸射出令人心醉的美!”
刘群三人的到来,除周丹心里有底外,可以说是一种突然袭击。走在前面的刘群,会心地和郭金玲交换了一下眼色,就迳直去捺响了门铃。
“谁呀?”门洞里,叶碧菊微露惊讶的目光闪了闪:“哟,刘局长,今天又要来查勘哪!”她和刘群已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立即满脸笑容地开了门。
刘群也上下望了叶碧菊一眼,微微笑了笑说:“今天是专程来拜访石先生,不是搞勘查!”刘群刚跨进院门,立即用目光对花园中的情况扫了扫瞄。“哈哈,叶嫂,石先生在哪?”
“石先生在后花园里打拳呢!”叶碧菊稍感惊奇地望了望陌生而又对她微笑着的金小桃和郭金玲,也笑吟吟地说:“你们请去客厅里坐一会,我到后花园去喊他!”
“不用了,叶嫂。”刘群俨然以石少岚的老朋友自居,大大方方地说:“我早就想看看石先生的杨氏太极打得么样了!你自个儿忙去吧,我们自己去找!”说时,好象是轻车熟路,抬脚就往里走。不料刚走了两步,刘群又停下来,回过头问:“叶嫂,石小姐起来了吗?”
“她呀,”叶碧菊拿起扫帚,微微笑了笑,“只怕还在做梦咧!”
“哦……”刘群微微点点头。刚转过脸,立即在他黝黑而刻满风刀霜剑的脸上,闪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深邃难测的笑意。
当金小桃和郭金玲在客厅坐定,刘群才一人沿着走廊,慢慢地踱到后花园去。
正文 五十九 鸳梦陡醒
五十九鸳梦陡醒
后花园里,林木阴深,树影婆娑。大约是江南别墅隔住了前门街上的噪音,使这里显得更宁静、恬适,令人神清气爽。刘群一见,也不禁深深地吸进了两口清新的空气。
正在打拳的石少岚,刚刚一个反云手拉完,稍稍转过脸,蓦地发现了步履轻松的刘群,吃惊地停住手:“哎呀,刘局长,是你来了!怎么,今天又要搞勘查?”
刘群神情诡谲地笑着摇摇头,幽默地说:“石先生,今天该你去搞勘查!”
“哦?”石少岚用毛巾擦擦汗水,笑迎着刘群走过来。“呵呵,刘局长,你怎么也说起笑话来了!”
“笑话?”刘群又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石少岚一眼,仰起头哈哈一笑,“来来,到前面客厅去。”
石少岚不明白态度有点反常的刘群,惑然地问:“究竟有么事?”
“嗨,你去了就明白哪!”
石少岚惶惑地笑了笑,披上外衣,跟着刘群来到了客厅。当他一眼望见沙发上站起来的郭金玲和金小桃,目光突然呆钝地凝住在金小桃的脸上,嘴唇哆嗦着,取下眼镜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
刘群鹰隼似的目光变柔和了,他怜悯地用目光飞快地在石少岚和金小桃的脸上打了两个来回,立即对郭金玲递了个眼色。
郭金玲立即会意地说:“刘局长,你不是说上午十点要到市里去开会吗?现在……”说着指了指钟。
“哎呀,我的天哪!”刘群瞥了客厅墙上的挂钟一眼,故作惊慌地说。“都九点四十了!”刘群嘴里虽然喊慌,但仍笑望了失神的石少岚一眼,风趣地说:“呃,石先生,人我送来了,是研究还是勘查,就看你的了啊!”
“呃,刘局长!”石少岚见拔脚要走的刘群,才突然惊悟过来,立即拦住郭金玲和刘群两人。“别走啊!”金小桃也怯生生地笑着挽留。
刘群指了指手表:“十点钟市里有个会,我得马上赶去!小郭,你去叫叶嫂搞点好酒好菜,我开完会就来恭喜!”
石少岚也无法掩饰心里的激动,忙不迭地回答:“好,好!”于是,在送刘群和郭金玲到大门口时,便喊:“叶嫂,你快去集贸市场上去买点好菜回,待会刘局长要来吃饭!呃,别忘了去友谊商店,买瓶好白兰地来!”
叶碧菊愣望着神情兴奋的石少岚,也弄得迷迷糊糊的。
她不明白,这位一向严肃拘谨的刘局长,竟要来家里喝酒吃饭。临走时,他们的脸上都满面春风!但又见到那和刘群一块来的女人未出来,也刹时颖悟过来:“哦……刘局长肯定在替石先生做大媒!”便笑眯眯地丢下扫帚,提上篮子匆忙地去了集贸市场。
石少岚等他们出了江南别墅,便关上门转身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金小桃正背对着门口,默默地站在一幅山水画前。她的心里,巳如静谧的林间陡起了风涛,似宁静的港湾涌进了汹涌的海啸。她情感冲动,只觉得胸中窒息,浑身的血液仿佛全都冲进了大脑,冲上了脸颊,她想哭又想笑,只感到火辣辣的热燥,便款款地脱去了风衣。
“小桃!”
石少岚一声稍带颤栗的、轻柔而悠长的呼唤,让金小桃浑身都震抖了一下。她蓦地转过身,热辣辣的目光,凝望着鬓发花白的石少岚。在她忆念中的白皙的脸上,巳泛着老年的红润。在她熟悉的清秀的剑眉下,闪着机灵而狡黠的大眼。蓦地,金小桃遏制在心底二十六年的思念、悲痛,倾刻象山洪一样迸发出来:“少岚!”她几乎是从胸间迸出的一腔情感,象银瓶乍裂、珠落玉盘地一声呼叫,浑身颤栗地猛扑到石少岚怀里。
石少岚眼里,巳扑扑地落下了泪水。他的嘴唇,张合了好一阵,才喃喃地说:“小桃,小桃,真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她在他的怀里抽泣着、颤动着,一双手指,也在他的身上抚摸着,用力地掐着,把头深深地扎进石少岚怀里,用牙紧紧地咬住他身上的衣服,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将深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悲与苦尽情地发泄出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连花园里的鸟鸣也停止了。深秋里的鸣蝉,仿佛也通了人性,让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尽情地沉醉在欢乐与悲哀混合酿制的甜酒里,不用一点嘶叫去惊扰他们。就象上帝只造就了他们两入,和亚当夏娃之间的缱绻和眷恋一样。
但是,他们一点也没有想到,就在两人重温旧梦时,却有着一对饱含仇恨、凶狠的目光,在阴暗的角落里紧盯着他们。这对凶狠和饱含仇恨的双眼,正悄悄侧立在客厅旁的寝室里,透过那虚掩着的门缝,在注视着、谛听着这一对已近老暮之年的恋人的窃窈私语和情缠意绵。而她,几乎把嘴里的银牙都咬碎了。
刚才,刘群和郭金玲偕同金小桃来时,就吵醒了她。她想发火、吼叫,想摆出香港当小姐时的威风来。但她霎时忍住了。她明白,这是在仇人家里当女儿,是在被人说得骇人听闻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里,干着冒名顶替的犯罪勾当!
她明白,龙青峰和肇荣堂怕这个国家,所以早早准备在九七大限之前溜之大吉。连那个被人说得神乎其神的乾妈——金菊花,在这里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活动,不敢明目张胆地肆意横行!来前,她听人说,因为在这儿用了一次金菊花的标记,就惹得金菊花大发雷霆,骂那些哥们不知死活。并命令她的手下人,冒着危险到一具女尸边,收回了一枚金菊花。从她到江南别墅来了以后,她只是接到过几次由别人传给她的乾妈的命令,但她却从未见过那神秘的乾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