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群赞许地点点头说:“石先生,凡是你私人的财产,都会受到法律的保护。我们只想看一看这份绢图,或暂时用—下,用完之后,完壁归赵。”
“呃……随便,随便,”石少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们尽管拿去,尽管拿去。”
刘群知道无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便转了话头问:“石先生,你说的小妈现在……”
“唉,惭愧。说是小妈,其实她比我还小三岁。”
“石先生贵庚?”
“虚度五十一春了。”
“哦……”刘群眼珠转了一转说:“这次石先生回国,怎么不见她……”刘群引而不发,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未说的意思。
“唉,说来话长,”石少岚脸上的气色,似乎比刚进会议室时缓和了些,但还是忧心忡忡地说:“我父亲死后不到一年,她就跟一个华侨商人结了婚。据说她一直住在纽约。”石少岚想了一会,脸上的线条仿佛变得柔和起来:“人在年轻时,什么样的怪想法也会产生的,我小妈她……”他似乎从沉思中醒悟过来,笑了笑停住了想说下去的话:“嘿嘿,往事不堪回首啊。就说落叶归根吧,也不见得每个人都想的一样,是吧?”
尤冰泉微微一笑:“象石先生这样心胸开阔,对祖国一往情深的人,的确让人敬佩!”
“哪里,哪里,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嘛!”
尤冰泉笑着,转过脸,接过刘群递来的绢图,迎空一抖,摊放在桌上。众人凑近一看,在微黄的、薄如蝉翼的绢绸上,用稀清漆勾画着虚线、实线、大小三角形、梯形、正方形、棱形和圆形,最为奇妙的,是那微肖的十二生肖的画图,栩栩如生,雄鸡在啼,黑犬在吠,连那花猪,也象在哼哼叫。
刘群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个么名堂,仅仅从下面和右方的粗线条的封闭走向,判断出这图是全图的右下角,便问:“石先生,这份图在你手上,时间也不短了,想必你不会毫无所获吧!”
“其实,我是一无所获。”石少岚若有所思地说:“这份图除了兰兰看过一两次外,总是我一人揣摩,不敢让别人知道。记得我父亲临终时,好象还有话没说完,喉咙中哽了好一会,把手翻了两翻。”
“翻了两翻?”刘群听出了兴趣:“你认为他的手势和这份图有关?”
“我想有关。”
“哦……”刘群眉峰紧锁,沉吟了一会才问:“石先生,在热那亚的滨海旅馆,从窗外扔给你的那张纸条,在金小桃小姐失踪后,你还见到过吗?”
石少岚摇摇头:“我们当时很惊慌,没顾上收捡。第二天小桃走后,我只看见了那枚金菊花。”
“石先生,”尤冰泉感到刘群问那张纸纯属多余,便插进问:“你在那以后的廿五六年中,不是说又碰到过叫你解不开的谜吗?究竟是么回事,希望你能谈一谈,也许会对分析全部案情有用。”
石少岚想了想说:“嗯,从热那亚到马赛,后来去巴黎,辗转去了伦敦……在这途中,我已感到有人跟踪,尤其是从伦敦横渡大西洋回美国的船上……那天风浪特别大,有不少人晕船,我也感到不舒服,在舱里闷得慌,就去餐厅要了杯威士忌,正喝着,有个日本人过来和我搭讪,我当时孤独一人,小桃的事,给我心里留下一片阴影和郁闷傍徨的心情,尽管自己极力抑制,但还是摆脱不了烦脑,愈是想不去想她,她就愈强地出现在脑海中。这种寂寞的情绪加上横渡大西洋时阴霾的天气,更感到不是滋味。我看那个日本人也是闲得无聊才找拢来的,于是两人就攀谈起来了。后来两人又一块到船舷边去看风浪。等我回到舱内时,发现房内的东西似乎有人翻过。尤其当伊丽莎白号海轮到纽约后,我在回斯克兰顿时,被人绑了架。绑架的人戴着宽边墨镜,帽子压得很低。奇怪的是,这些人绑了我,在抢走我的行李,扒光了我的衣服,甚至连内裤也脱给他们后,竟又丢给我几件旧衣服,强迫我穿上就放了我,既没伤害我,又没有勒索赎金,还丢给我几百美元作路费。”石少岚说着,又喝了两口茶:“象这样的绑架,在美国可以说是一大奇闻。”尚毅一听,竟拍着桌子说:“哈哈,石先生,你这些离奇古怪的事儿,真是部好的小说题材!”
“唉,还是好的小说题材呢!”石少岚苦笑了一下,叹口气望了尚毅一眼说:“当时,真让人提心吊胆,尤其是摸不清危险从哪儿来的,起因是什么?直到后来,我在滨夕法尼亚的住宅接连遭到几次袭击,我才弄明他们是在寻找这份图。于是,我更加提高了警惕。”
“石先生,”尤冰泉疑惑地问:“这些事,你没有报告美国警察局?”
石少岚望望尤冰泉,带着嘲讽的神色笑笑说:“这种事,既没有死人伤人,又没丢失什么财物,报案有什么用?况且,我也不想宝图的事让他们知道。”
“哦……”
“后来呢?”听得津津有味的尚毅,见石少岚蓦地住了嘴,便迫不及待地问。
石少岚看看尚毅充满孩子气的脸,微微笑了笑说:“后来就送来了我的女儿石筱兰。生活也渐渐平静下来。直到一九八0年,我偶然又发现有人在住宅四周窥探,行动也鬼鬼祟祟。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愈来愈感到斯克兰顿不安全,于是,以前曾有过的想回国的打算,再次提上了议事日程。几经反复考虑,我就托人料理那儿的产业,同时开始了回国探亲的准备。因为我听人们说过,中国的治安秩序比美国要好得多。不料这次……”石少岚欲吐又吞的神态,激怒了尚毅,他气虎虎地站起来说:“石先生请放心,我们这里决不是他们的天堂!”
“石先生,”一直坐在一旁不吭声的李翔实突然问:“自从在热那亚有人丢过条子和金菊花后,还发生过这类似的情况没有?”
“没有。”石少岚想了一会说:“不过,自那次以后,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保护我。现在回想,似乎在那以前就有人在暗中保护我。”
“啊!”尤冰泉惊喜地问:“石先生,你谈谈当时的具体情况看!究竟是些什么人在保护你?”
“保护我的人,就我已观察出来的只有一个人。”石少岚象极力在记忆中进行搜索。“那时,我认识金小桃只几天。有天下午,我和她正在海滨游泳,碰巧我游累了,她一人还在深海。我刚坐到太阳伞下休息,有个看来快三十岁的男子走过来坐下说:“那位是你的夫人?真漂亮!”
“不是。”我斜睨了他一眼,尽管他也是中国人,但我不喜欢他那满脸酒刺,蓄长发的怪样子,开口便没好气地说:“这关你什么事?”
他嘘地吹了一声口哨,打了个响指说:“哼哼,在意大利,可不能象部忒斯(注)一样,听见销魂的歌儿就往海里跳!’他说完,也没等我回答,就径自去了。”
“当时,我并没在意他的话,直到后来,当小桃失踪以后,我又见到他时,才想起了这件事。”
“哦……”石先生,你想想,这个人还有什么生理上的特征吗?另外,你怎么能肯定他不是跟踪,而是保护你呢?”
注:部忒斯:希腊神话中忒勒翁的儿子,听见岛上半人半鱼女妖的歌声,自己跃入海中,去追寻。
石少岚对尤冰泉的问题,略微想了想说:“他的体格很棒。面容也比较英武……嗯……哦,对了,在他的手背上,左手还是右手记不清了,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红色胎记,胎记上面,有几根棕黄色的毛。”石少岚望望尤冰泉,微微一笑:“对于他,我除上面谈的对话,再就是直觉。我认为,跟踪捣鬼的人和跟踪保护的人的眼神是不同的,一个敢于正视,一个目光闪躲,因为一个不怕你发现他的意图,他问心无愧;一个怕你发现他的意图,心中有鬼。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用公安人员的话说,就是证据不足,是吧?”石少岚谈着,又露出他幽默的个性。
“嗯……”刘群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点点头说:“石先生对人的内心活动分析,是对的。谢谢你帮了我们不少忙,不过……石先生,你能将金小桃女士的照片也借给我们用一用吗?”
“那当然可以。不过……”石少岚斟酌了一会,说:“你们可千万不能弄坏了,弄丢了!这张照片,是我一生中,唯一留下的小桃的纪念品。”
“哈哈哈……”刘群一听,竟高兴地大笑起来说:“石先生,你呀,真是人老童心在罗!哈哈哈……”
送走石少岚后,刘群又和众人一块对案情进行了讨论分析,决定四路分兵。并根据已经到手的绢图,请来古建筑工程方面的专家进行研究,看是否可以提前解开图中之谜。
为了摸清在近一段时间入境人员的情况,李翔实和阮玉芬夫妻二人去了外事部门。
二人刚走,会议桌边的电话铃就响了•刘群拿起话筒刚听了一会,就双眉微耸:“好,我们马上派人来!”他放下话筒,慢慢走到夏江市市区图前看了一会,才回过头来说:“刚才接到派出所电话,在靠近江南别墅的江滨旅社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具裸体女尸,你们速派人去现场勘验一下!”
“是!”
正文 五 地下室女尸
五地下室女尸
从地下室顶上渗出的水,一滴滴地滴到地上,或从顶上流到嵌着瓷砖的卫生墙上,再渗到水泥地上。地上,东一洼,西一洼的水,使阴湿,霉臭的地下室,更加寒渗、阴森。
尤冰泉摸了摸凉飕飕的手臂,忍不住用手电又向四周照了照,心想:“奇怪,大热天下地下室,也不是第一次.怎么这儿与别处不同?”
刚才,他和法医对女尸作了初步检查,死亡的时间大概只六七个小时,面部已被镪水蚀烂,没有发现暴力伤害迹象,看情况,地下室不是作案现场。于是,又出现了一个难解之谜。
原来,地下室因为常年浸水,根本不用。通向地下室的两道铁门的钥匙,在负责总务工作的陆明生手里,而陆明生两天前急性阑尾炎开了刀,躺在病床上根本不能动。况且,江滨旅社是夏江市屈指可数的大旅社,日夜三班,进进出出,从来不断人。女尸既不是江滨旅社的旅客,也不是服务员,这已从住宿登记簿上查明了。从死亡时间上推算,是在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钟之间,大白天,不可能移尸此地下室内。因为进地下室唯一的通路,必须经过一楼门卫值班室及十间旅客房间的走道。
心比较细的郭金玲看了看四周:“既然这儿常年关闭,今天怎么会突然开了门呢?”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青年,指了指背喷雾器的老太婆说:“她是街道里搞卫生喷药的丁太婆,每个月来一次,厕所、地下室里都要喷药、用烟熏。这女尸,就是她发现的。为了开地下室的门,还是我骑车到医院向陆明生拿的钥匙。”
尤冰泉看了看丁太婆,五十来岁,瘦小的个子,背稍有点佝偻,一张显得并不苍老的脸上,露出略带谄媚的微笑。他反感地皱皱眉头,又立即满面笑容问:“丁太婆,请你老谈谈当时的情况。”
“今天五号,按惯例我又来这儿消毒,门锁着。小林说没钥匙,叫我等几天,等小陆出了院再来。我当然不肯,各有各的工作安排,又不是江滨一家。小林没法,只好跑到医院去拿。乘他去医院拿钥匙的时间,我就把他们这里的旮旮旯旯先喷了药。后来等他回来了,开了铁门,拉亮了灯,我才一个人下到地下室。跟往常一样,我从最里面开始,准备先点燃药包熏,同时又喷药。”丁太婆唠唠叨叨,象按规定的程序在慢慢推进:“不想,我没走上几步,就看见在那角落里(丁太婆指了指女尸那儿)堆着一堆东西,白白的,在灯光下很显眼。因为这里从未堆过东西,老房子,地下渗水,不能堆。当时我既感到奇怪,又感到气愤,在这里堆东西,不霉环才怪,你说是吧,同志!”丁太婆又谄媚地笑了笑说:“等我跑过去一看,哎呀,我的妈呀!竟是个光溜溜的女人,我吓得药包没点火就跑出了地下室!唉,这些人,一点阴德也不积,把女人弄死了,还不给她穿衣服,遭孽啊!”
尤冰泉听完,又一次仔细地看了看锁,果然是锈迹斑驳。由于丁太婆的惊叫,引起旅社中的人进进出出观看,现场已被破坏。尤冰泉正眉头紧皱,郭金玲碰碰他说:尤处长。你看!”
尤冰泉顺着她的手指一看,在地下室的右边墙角,好象有几点闪光的东西,忙走拢去蹲下用手电照看,原来是几片金铂的碎屑,心中不由一惊:“金菊花!”忙用电筒延伸照看了一会,才用镊子将粘在水泥地面上的金铂钳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记事本中。
直到第二天下午,法医才送来解剖化验的结果:经过对压在女尸身体下部的尸斑分析,死亡时间应该是九小时,比估计提前了两小时,女尸的年龄二十五岁左右,死前有过性行为。但未见强制性迹象。从提取的男性jingye化验,男方的血型为AB型。女方初步定为古柯碱慢性中毒死亡。从面部还原像看,女的五宫端正。面容清秀。体态方面:颀长、白腻、轻盈。
尤冰泉看了看化验结果,在房中踱了一会。“小郭,石少岚去认尸时怎么说?”
“他说不是石筱兰。”
“哦,道理呢?”
“石少岚说,石筱兰的右小腿上,有狗咬过的痕迹。另外,她常年戴戒指,但这个女人手上没有戒指的圈痕。”
“哦……”
“尤处长,”郭金玲望望沉思的尤冰泉,眨眨眼睛说。“不知你想过没有。从在女尸身边发现的金铂看,金菊花这伙盗匪.的确象我们所掌握的资料上讲的,心狠手辣。不过,象他们那样穷凶极恶的盗匪,为什么对石少岚会心慈手软,不下毒手呢?”
“嗯……这点,刘群局长也谈过。”尤冰泉点点头说:“当然,这是值得研究的一个谜!”
“是不是为了那张图?”
“不是!”尤冰泉目光沉凝,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仅仅为了那张图,他们是会不择手段的,而不是设法避开他!”“那……”
正说着,周丹拿着一封信走进来。“你们看,这是刚才收到的。”
尤冰泉接过一看,是个普通的印花信封,信封上,写着工整的仿宋字:“夏江市公安局,负责同志收,内详。”
尤冰泉抽出信笺一看,只写有简短的几个字:“注意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尤冰泉惊诧地看看周丹,又仔细地看了看邮戳说:“信是昨天上午从市内发出的,从时间上推算,这女的还没死。这信上的地下通道,指的是哪里呢?”
“会不会和江南别墅有关?”郭金玲cha了一句。
尤冰泉和周丹对望一眼,但都没有回答。正在这时,刘群微微笑着,打着背手踱了进来问:“怎么?冷了场?”
“刚才收到一封信。”郭金玲嘴快:“叫我们注意地下通道。”
“呵呵,这戏,还愈唱愈热闹哪!”刘群眉峰一扬,从背后伸出一张纸说:“你们看,这是二处刚送来的一份可疑的电报!”
三人凑过去一看,电报上写着:“姑妈的冠心病复发,望速回。”
收报人的地址:香港哈通公司经理肇荣堂。发报人是夏江市毛麻丝公司谭玉成。
郭金玲一看:“这有什么可疑的,不是封普普通通的电报吗!”
刘群笑笑说:“从表面看,这份电报极其普通,无懈可击。但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这个哈通公司表面上是个建筑承包的公司,其实是专门进行毒品贩卖的勾当。最近,他们又干起了古董生意。其子公司遍布美国、意大利、日本等地,与美国亚裔的华青帮、日本的山口组、越青帮、以及黑手党均有往来。以前的毒品,多是通过中介人从泰国和缅甸边境的金三角转运的。自从我国改革开放以后,他们就不择手段地在国内走私文物珍宝,偷运到国外卖大价钱。”刘群到沙发边坐下说:“自从我国加入国际警察机构以后,对这方面的情况,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尤其在最近,意大利和美国对黑手党这些黑社会组织进行打击以后,他们已开始将其活动外移。而随我国对外政策的放宽,他们是会采取形形色色的手段来进行渗透的。同时,香港的黑社会组织也在为一九九七年的大限日期准备,这种黑社会的犬牙交错的动态,也应和金菊花的活动联系起来。经过对这份电报的查证落实,毛麻丝公司及所属厂店,都没有谭玉成这个人。而据邮局当班的同志回忆,拍发电报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漂亮女人。从衣着、身材、打扮看,与石少岚在咖啡馆碰见的那个少妇相似。小郭,你看,这份电报……”
郭金玲娇嗔地一笑说:“算我嘴快了,不对行啵!”
尤冰泉和周丹对望一眼,会心地笑了笑.刘群正准备开口,身高一米八O,英俊而又魁梧的李翔实,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说:“报告,我们除弄清在石少岚前后到夏江市来的外侨和华侨外,还拣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新闻!”
“什么?”刘群抿抿嘴算是微笑:“说话直截了当一点,咹?别那么阴阳怪气的!”
“是!”李翔实笑着吐吐舌头:“和石少岚前后到夏江市的外侨和华侨,总共有三千七百四十二人,而目前留在夏江市的,只有三十四人。”
刘群喜欢这种清楚明确的回答,笑着点了点头。
李翔实也来了劲,眉峰一扬地说:“但最妙的消息是,在进行核查的过程中,我偶然发现石筱兰已去了香港!”
“什么?”刘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看了看同样目瞪口呆的周丹和尤冰泉,“石筱兰去了香港,这怎么可能?”
“她有条件去!”刚刚进门的阮玉芬,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张开略微显得有点厚的嘴唇说:“石筱兰和石少岚只是回国探亲,并未申请落户,所以,她可以拿出护照,想去哪就去哪。”
“啊……”尤冰泉惊问:“石筱兰为什么会突然去香港呢?”
众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李翔实才若有所思地说:“刘局长,我想,是不是应该把哈通公司的电报,石筱兰突然去香港,金菊花的活动这几点连成一线?”
刘群想了一会,点了点头问:“江滨旅社的女尸和匿名信上说的地下通道又怎么解释呢?”他目光扫扫众人,似乎在催促:“你们说!”
“从地下室现场拾到的金铂碎片分析,”郭金玲眼珠一转说:“我认为江滨旅社内的女尸只是全案的一个环节。至于匿名信上提到的地下通道,还有待进一步调查,不能马上就下结论。”
“嗯……”刘群又难得地笑笑问:“那你们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认为,”周丹想了想说:“首先应弄明女尸的身份,弄清被害的原因,并从这方面打开缺口!”
“嗯,’刘群默默点点头,又看看尤冰泉:“你说咧?”
“女尸方面应作为重点侦破。但对袭击江南别墅的罪犯,那个在咖啡馆的女人和去打电报的女人,也应加紧追查。如果能弄明在咖啡馆和去打电报的女人确是一个人的话,整个案件也就有了眉目了。”
“就这?”刘群似乎还想听到更多的想法,望望已陷入沉思的众人,轻轻吁出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若有所思地打起了背手,向阳台的方向踱去。
“刘局长!”沉默了好一会的李翔实.目光突然一闪说:“我有个现在还不太成熟的想法。”
“哦,你说说看!”
“我想应该立即派人去香港弄清石筱兰的活动,看她的香港之行,是否与哈通公司有关!当然,最好是设法打入三合会内部,以便摸清金菊花的行踪以及他们对江南别墅的打算!”
“啊,好哇!”刘群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转身又坐到沙发上说:“小李,把你的设想再说得详细一点l”
“我想……”李翔实刚准备开口,桌上的电话,又紧张地响了起来。
尤冰泉抓起电话一听,脸上立即微露惊喜:“什么?再说一遍!嗯,嗯,好,你们继续监视!”他转身看看正盯望着的众人说:“他们发现了在可乐咖啡馆的小胡子男人,好象是夏江市外贸局副局长的儿子姚小刚!”
“什么?”众人都吃了一惊。
刘群沉思片刻说:“在日渐复杂的现代生活中,什么样意料不到的事也会冒出来!我想,为了弄清江南别墅的情况,除了我们之外,还应该请示市委,是否可以让喻彬,丁月霞、章广明这几位工程专家来参加我们的工作。当然仅仅只是在弄明江南别墅的建筑情况和那份神秘的绢图这一方面。应该承认,他们这方面比我们高明。”
尤冰泉眉头微微一皱说:“刘局长的意思,是我们愈能尽快地把握绢图上的秘密,我们就愈有主动权,是吧?”
刘群默默点点头:“这样吧,小李你去将刚才的设想再充实一下,拿出个方案来,等我们研究以后再报送上级审批。其余方面,就按刚才说的那么去办。请专家的事,我去请示了市委再定!对于石少岚和江南别墅方面,应加强保护性的措施。好,大家就开始行动吧!”
正文 六 美丽的女专家
六美丽的女专家
说来也怪,刘群请示市委派来参加江南别墅查勘的三个古建筑研究的专家,喻彬、丁月霞、章广明,都是从美国回的爱国华侨。这三个人,已不是第一次和刘群合作了,尤其是过去对龙光寺疑案,元顺帝古墓失窃案中所表现出的聪明智慧,对他们专业知识的精通,让刘群叹服不已。
喻彬是个文质彬彬,戴副金丝眼镜,书生气十足的学者,五十开外的人,仍然那么白嫩,秀外慧中,说话办事都腼腆得象个大姑娘。与他截然相反的章广明,大块头,大脑袋,微微秃顶,粗眉大眼配上又大又粗的手,厚实的嘴唇,不大整齐的牙齿,连说话也是大嗓门。与其说他象个学者专家,不如说他象个运动健将,尤其他那一身结实的筋肉,只会给人一种粗犷、雄浑的感觉。和他们两人都不同的丁月霞,不仅仅她是个女人,更令人神往的,是她美的魅力,和她与众不同的妆扮。表面上看,她只三十八九岁,实际上,她已是近五十岁的人了。她的身材,既保留着少女的苗条,也有着中年妇女的丰腴,这两种的结合,在她身上表现得尽善尽美,恰到好处,就象前人说的:增一份太肥,减一份太瘦。尤其是她的一对眼睛,更是变幻无穷。当她睁开凝望时,从里面似乎露出隐隐的忧郁和哀怨,在大而美丽的单眼皮里,似乎还有另一个情缠意绵的人。但当她笑靥微漾时,从单眼皮里会蓦地迸出对微漾的双眼皮来,流盼的秋波,加上细白的瓷牙,红得让人心跳的自然樱唇,能使任何一个男人拜到在他的石榴裙下。一个四十八岁的女人,对别人来说已是青春耗尽、步入人老珠黄的岁月,而她,别人看来却象似蓓蕾初绽,梨花带雨一般。
如果把岁月向后拉,再转去十五年的话,刘群还和她有过一段缘份。尽管她比刘群大三岁,可现在看来,刘群比她老苍得多。那时,她还只三十三岁,刘群也只三十岁。是时代的洪流,还是命运的机遇把两人碰到一块去了的,谁也说不明白。刘群那时是光棍一条,丁月霞是离婚待嫁,两人从认识到交游的经历是离奇的,从初恋到狂热是短暂的,但有情人未成眷属。其原因也想象得到:在那个年月里,一个准备和阶级敌人拼搏终身的公安战士和一个有着海外关系的侨眷结合,本身就是大逆不道。抛开丁月霞是寡妇这点障碍不谈,就是组织审批这一关,刘群也过不去。就这样,两人理智地分手了。当然,在两人的心里,总会留下甜蜜、依恋、伤感、苦痛、忧郁、悔恨这种种说不清的缕缕忧思,缠绵情丝。十五年来,两人还是会偶然碰见,尤其当丁月霞在古建筑研究上有所造诣,对刘群的侦破工作有所帮助的时候。但如烟云的往事还是过去了,两人都重新成了家。但当刘群每次看到她时,总觉得在她一双会说话的眼中,在向自己述说着永远也叙述不完的哀怨和悒郁……
随着几声喇叭的沉闷呜叫,两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一前一后地在江南别墅的门口停下来。早巳守候车门口的余超,忙上前拉开了车门。当第一辆车里的刘群、喻彬、章广明钻出来时,第二辆轿车里的丁月霞、尤冰泉、郭金玲也鱼贯而出。
咋天,几个专家和刘群、尤冰泉已在一块研究了那份绢图。除了喻彬提出了十二生肖在这图中的特殊情况外,丁月霞和章广明都一言不发。尤冰泉看了看刘群,又望了望丁月霞和喻彬、章广明,不明白这沉默中的下文是什么,但又确实弄不清这份不会说话的绢图在说些什么,只好慢慢地踱到一边去。
刘群还是那种藏而不露的态度,不时地瞄瞄这几个木雕泥塑般的活人。他懂得这些专家们的榆木脑袋,想起问题来既结结实实,又扎扎实实。远的不说,就在龙光寺的古井结构上,这三个人几乎是一样,默默不做声地在一块面了两天壁。
直到后米,还是较为灵活的章广明说:“在这种没有全图的情况下,最好是去实地考察!”
除了丁月霞的态度有点勉强外,章广明的提议得到了一致的赞扬。对一切事物观察都很细心的刘群,不由疑惑地看了看丁月霞。心想:“她从来都喜欢实地考察的,哪一次都兴致勃勃,为什么这回却有点勉强呢?甚至当我去邀请她来查勘江南别墅的建筑时,也答应得不够爽快。但是也明显地看出来,她对这份绢图的兴趣,决不亚于喻彬和章广明。”刘群不禁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唉,女人,尤其是象丁月霞这样的女人,喜怒无常得总象个谜!”
先下车的刘群,掉转头望望衣着素雅而讲究的丁月霞,似乎又闻到那股茉莉花的香水味。
“刘局长,”余超轻悄悄地在他耳边说:“石少岚病了。”
“哦……”刘群斜睨江南别墅的内门一眼:“今天病的?”
“不,有三天了。”
“哦……”刘群的脸上,泛出一丝笑容。余超的话,似乎驱散了他心里的阴云。于是便对身旁的章广明说:“章工,石先生病了,今天我们只看看外围和楼下。楼上的部份,以后再说吧!”
“也好!”章广明转身向后喊:“喂,丁工,我看只查勘下面就可以了吧!”
“嗯。”丁月霞的目光,仿佛沉凝在阳光下的江南别墅上,就象从沉睡中苏醒的美妇人,朦胧的眼神,慵懒的倦意,掩住了心底的渴慕和思绪。
对江南别墅的初次查勘,是一无所获。整整一个上午,也没看出江南别墅有什么特殊的结构。但在勘查时,尤冰泉发现丁月霞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连紧紧伴随丁月霞的郭金铃也感觉到了丁月霞神不守舍的情态。
临近中午,夏江市的一辆小吉普在江南别墅门口戛然停下,阮玉芬风风火火地跑来,刚想开口,被尤冰泉用眼色制止住:“小阮,是不是化验结果出来了?”
阮玉芬一听,立即明白过来说:“ll2的报告已到处里。请你们马上回去。”
“啊……”刘群和尤冰泉对望一眼。刘群眉头微微一皱说:“尤处长,你先回去处理一下,我和喻工他们搞完了再回。”
“是!”
尤冰泉刚坐进吉普,阮玉芬立即说:“小李他们已到香港,来电说一切顺利,目前尚未打听到石筱兰的下落。”
“哦……”尤冰泉象还未从上午的查勘中缓过气来。其实他的心境,已牵挂到远去香港的李翔实和尚毅的身边去了。他明白在香港,对侦察员来说,几乎处处充满敌意和陷阱。他已有好几年没去香港了,现在听说比以前强了点。可能是由于中国对香港的态度,香港回归祖国大局已定的缘故吧!现在去香港的李翔实和尚毅,能适应吗?
正文 七 灯红酒绿
七灯红酒绿
一辆银灰色的罗尔斯轿车在向前疾驰,迎面而来的高楼大厦象一个个张着大嘴、有着千眼的怪物,向汽车猛扑下来。尽管夜巳深了,但街上的霓虹灯、灯箱式的乐声牌电冰箱、日立牌电视机、精工表、雀巢咖啡的广告牌,在罗尔斯汽车两边组成了两条五光十色的彩龙。偶尔,还有流行歌曲,从街旁的咖啡馆和夜总会里传出,相依相偎的男女一闪而过,整个的世界象在旋转,旋转,旋转得让人昏眩,使人眼花瞭乱。
在罗尔斯轿车的后座中,紧闭双眼,斜靠在一个妙龄女郎肩头,年若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已经酩酊大醉,他神智昏乱地一次又一次拂开那女郎爱抚的手,喃喃地说:“没醉,哈哈哈……老子没有醉,再来干一杯!”
坐在司机旁的约二十一二岁的男子,回头望了望汽车后座的紧紧依偎在一块的男女,又对司机眨眨眼,做了个带笑的鬼脸。
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三十七八岁的黑脸皮大汉。无论是站是坐,他和这辆罗尔斯的轿车总不成比例,就象一个巨人坐进了玩具车里。他斜睨了旁边显得精灵干练的青年男子一眼,望了望迎面的反光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喂,阿五!待会车往夜市弯一脚,我下车买点水果.”
“干嘛?”司机的声音嗡嗡的。
“钱老板醒了,要吃的。”
“东亚里,不是有吗?”
“嗐,他嫌那里的水果不新鲜!”
“哦,好吧!”
罗尔斯轿车,风驰电掣般驶进了香港的夜市。尽管巳近子夜,但这儿还是热闹得很。这里,那儿,一辆辆从左面开来的士车,稍停一会,又从左边开走了。香港,中国南大门上的一颗明珠,连交通法也是英国的:车辆左行!夜市两边,卖鱼蛋面、牛脯面和火腩生蚝煲、蒜子大蟮煲的混在一块。几家卖水果的摊店,灯光明丽,人来人往。各色各样的时鲜水果,散发出令人吸鼻的幽香。
那青年下了罗尔斯,目光四面一看,径直走进一家比较气派的水果店中。过了一会,玻璃门一闪,他已拎了两尼龙袋水果出来。刚坐上车,他就用膝头拐了拐司机,呶呶嘴笑了笑。
阿五也腼腆地笑了笑。
那青年象变戏法似的,已将装着荔枝、广柑、菠萝的尼龙袋,塞进他屁股的后座边。
车门刚嘣地关上,阿五就加大了油门,向前疾驰而去。不到十分钟,罗尔斯就轻悄悄地停在东亚饭店门口。
那青年呼地跳下车,打开后车门,和那妙龄靓女一块扶着一米八0的钱老板下了车,临进门时,妙龄靓女回头嫣然一笑:“阿五,早上十点来!”
阿五头都没抬,从鼻孔里哼了声算是回答。他斜睨着这两男一女走进旋转的玻璃门后,就呸地吐了一口痰,猛地启动罗尔斯开走了。
刚走进灯光明亮的大厅,两个穿兰白两色绸裙的女招待就迎上来。
“游戈,”妙龄靓女轻轻说。“请你叫她们走开!”
“谢谢,”游戈对走近的两个招待说:“还是我们自己来吧!“两个女招待莞尔笑着站到一边,望着三人走进电梯。
八楼的五O三号房间,与其他的房间一样,是经过精心设计布置的。除一式的深绿色地毯外,墙上的壁灯,墙顶的吊灯,床头柜上的台灯,组成柔和的色调。五O三号房间,是有着客厅、正房、两个套房的大套间,客厅里,摆着一长两短,式样别致的沙发、茶凳、衣架、盆景。正房的大型席梦思上,罩着胡兰色的丝光闪闪的床单。床头柜上,摆有盏半裸女人的台灯。大衣柜不远处,是个做工精细、油漆锃亮的梳妆台。二十四吋的彩色电视机上,罩着白色透明的乔其纱罩。在正房和套间的中间,是桔红色门窗的卫生间。这种既严谨又自然的摆设,使人感到舒适素雅。在柔和灯光照射下的奶黄色墙壁,显得高贵豪华,让人的心理状态,总沉浸在一种美妙的幻景中。
游戈和靓女把钱老板扶上席梦思后,替他脱下西服,解下领带,那妙龄靓女刚就势坐在旁边,正准备去撩上一绺搭在他额前的头发时,不料钱老板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我走开!”
游戈见钱老板身子一侧,翻身面向床里,便上去轻悄悄脱下鞋袜,又小声对妙龄靓女说:“妮娜小姐,让他去。我们走吧!”
妮娜恋恋不舍地望望钱老板,眼中泪花一闪,头都没抬地站起来,冉冉地走回她的套房,砰地关上了门。这时,酩酊大醉的钱老板突然睁开眼睛,和游戈会心地相对一笑。
妮娜刚关上门,泪水就夺眶而出,她靠在门上好一会,才缓缓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沉黑的夜幕笼罩住香港和九龙。窗下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海湾。从九龙鳞次栉比的大楼和矮房中露出的灯光,变幻着色彩的霓虹灯柱,与夜幕上缀着的星光遥相呼应,倒撒在海水中,波摇金影。从维多利亚湾吹来的海风,掀动着窗帘,掀动着她的鬓发,她的裙裾,她的心灵。如顺着海底隧道坐车到九龙,要不多久就可以看见妈妈。这时的妮娜。多么需要母亲的爱抚,想对她说出心底的苦衷啊!但她只能默默望着那近在咫尺,却不能贸然来去的九龙,和在九龙一间公寓的,无法识别的那个窗口……
近几天来,妮娜的脑中象波涛汹涌的大海,波动着,摇曳着,时而泛着涟漪,时而腾起惊涛。从十六岁开始就压抑在她心中近六年的少女情感,竟不可思议地萌生勃发了。而同时,几年来的醉生梦死生涯,灵魂几乎堕入无底深渊的妮娜,竟产生了屈辱、自卑、恼恨的情感。她惶惑了,想拚力进行反抗。想从心中驱除这些刚刚开始的情感。但这些情感,却一次又一次地更顽强地战胜了她玩世不恭、随心所欲的所谓‘理性’,而迫使她不得不收敛放浪形骸,貌似风骚的情趣,并小心翼翼地变得拘谨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妮娜是明白的。但她却不肯把心里的骚乱用语言明白地表现出来。她还想维护她可怜而又畸形的自尊心。
自从妮娜在十六岁时被三合会的二头领、哈通公司的董事长龙青峰占有以来,在六年中,她又和二十多个男人有过交情。长的半年,短的三五天。这些在香港社会中浪迹的男人,有的道貌串然,衣冠楚楚;有的是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当他们一旦以她的保护人自居时,又无一不是想方设法地去占有她的肉体。所用的手段,不是献媚加利诱,就是强横加暴力。她的肉体多被一个男子占有或蹂躏一次,她心里的屈辱和痛苦也增加一分。当每个男人心满意足地从她的身边离去后,她都要流下痛苦的泪水。从心底发出仇恨的诅咒:“这些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一些披着人皮的色狼!”
当她巧妙地摆脱一个她厌恶已极的男子时,迫于生计,却不得不违心地又投入另一个男子的怀抱。在这过从如烟云的男子中,唯独那个五十七岁的龙青峰,可以随心所欲地支使她,蹂躏她。她是他的外室。她和她母亲的衣食住行,全仰仗龙青峰的施舍。代价是童贞、爱情,忍受屈辱的肉体,和流血的心灵!尽管她恨龙青峰已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尤其是想到第一次他用miyao夺去童贞的往事,她就想杀死他!但她怕。因为在六年中的经验告诉她,她所寻求的每一个保护人,不但不是龙青峰的对手,而且是一路货色,甚至更坏。更为重要的,她要为曾用肉体抚育过她,供她上学念书的母亲的安危着想。尽管她的心灵每日在泣血,尽管她一见到龙青峰,尤其是当他心满意足地酣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杀机都蠢蠢欲动。但只要龙青峰一醒来,或者一来到她的身边,她就不得不捺按住心底的仇恨火焰,在他的面前撒娇、装痴、强颜作笑去逗他欢心。在人众面前扮演孝贤的干女儿。
半月前的一天晚上,妮娜正独处幽室,窗上的兰花散发出阵阵幽香。经过沐浴的她,如黛的湿发,散披在裸露的肩头,除了胸罩和亵裤,她毫无遮拦地靠在席梦思上看画报,尽管空调器在咝咝地响,但这间房间的气温似乎还很高。她住的这栋小洋楼,除了两个女佣,别的男人如未经她的许可,根本无法进来。而且,在她的卧室里,除了警铃和钢门外,她的枕头下还放着一枝镀金的袖珍手枪。所以就在这人兽难分、色狼肆行的香港,妮娜也不会有危险的感觉。
突然,房门轻轻地开了。妮娜蓦地一惊,把手伸到枕头下。
“哈哈哈……。龙青峰大笑着走进来:“看你吓的那样!这时候,谁能进到这里来!嗯哼?”
“哎,干爹,你呀,真把人都吓死哪!”妮娜娇嗲嗲地说,想拉过毯子盖在身上。但龙青峰摆摆手制止住她,斜睨着一双色眼下下上上地看了一会,又哈哈大笑起来说:“哈哈哈……这不是挺有魅力吗!”
“嗯……爹呀,你看你,老不正经!”
龙青峰微笑着走到妮娜身边,摸摸她光滑的肩头,涎着脸凑近她脸边说;“乖乖,我去洗个澡就来,嗯……”
妮娜的脸,刷地红了。怨怒的目光只微闪了一下,便默默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天晚上,龙青峰在枕头边又交给她一件任务。
原来,从美国迈阿密来了两个华青帮的头领,此人姓钱名世才,二十七八岁,长得伟岸英俊。他从美国到香港后,手面大得很,看架势,小买卖是睬也不睬。钱世才来香港后,大陆的通达公司、兴隆公司、日本的大丸、松板屋、甚至莱思•克劳福德公司,都竞相拉拢他。大概这些公司已摸了底。这位从迈阿密来的巨商,要做的是大生意。而身为哈通公司董事长的龙青峰,也从哈通公司的总经理肇荣堂那儿得到了确切的情报,钱世才和随他来的秘书游戈,是美国华青帮的头面人物,要做的生意两大宗:毒品和珠宝古玩。其他的百货电器,只是掩入耳目的玩意。而哈通公司是以房地产经营为主的,想要靠近还隔着一重山。正当龙青峰苦于无计时,却传来钱世才公司的信息,他们要乘某些英籍公司为应变一九九七年中国收回香港而外迁之机,挤进香港市场,占领某些英籍公司匆忙外迁而留下的空隙。为此,钱世才正在物色对象,准备大兴土木。消息一经传出,许多房地产的商人和掮客几乎一拥而上,把钱世才围了个水泄不通。
身为三合会二龙头的龙青峰,不仅看出这是一次接近钱世才的大好机会,而且还有他自已的如意算盘。由于一九九七年中国收回香港的大限日渐逼近,香港的黑社会人物,都在纷纷寻找退路,有的在打美国的算盘,有的在想意大利的主意。而身为哈通公司董事长的龙青峰,更是老谋深算地想捷足先登。于是,就想到了利用妮娜去拉拢华青帮的钱世才这条妙计。他想一箭三雕:既在明里夺过一大笔房地产生意,又在暗中挂上贩卖毒品和珠宝古玩的钩,还要通过钱世才在华青帮里cha进一只脚。
这种出卖色相的买卖,妮娜以前干过,当然谙熟于心。在对付男人方面,妮娜是称得上心狠手辣的,尤其当她知道钱世才是从迈阿密来的大亨以后,更是跃跃欲试。但妮娜并未马上答应龙青峰,只是娇嗔地在他怀里蠕动着。“嗯……我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