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尚毅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喜悦,昏迷的神智,已控制不住他的大脑神经了:“我叫……”忽然,他清醒地意识到了:“叫……游戈,从迈阿密来的……”醒过来不久,又对他施行了浑身震战,刺骨灼心的电刑……他又昏死过去了。
“怎么这样黑啊?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什么那样死死地追问迈阿密,追问华青帮的内情呢?”尚毅刚从昏迷状态过渡到半昏迷状态,往事的影象也愈来愈多地闪现出来,想想,不禁在嘴角泛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这些傻瓜!我知道什么华青帮的内情?只好什么也不说,咬紧牙一个字也不说!只有这样,他们才什么也捞不到!”渐渐地,他的头脑清晰过来了,更多地感到浑身上下揪心的疼痛了。但他顽强地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哼出声来。慢慢地,他战胜了,或者说是忍耐住了,全身针扎一样的痛苦,终于挣扎着爬到了墙边。这时,他极力睁开因为脸的肿胀而无法睁开的眼睛,眼前,沉夜一般的黑。黑暗中,一群群,一簇簇的金花,从眼前向四周,向空中扩散、飞飘、浮游,刹那间,它们又消失在黑暗中。过了好一会,他才在睁睁闭闭,闭闭睁睁的过程中,让目光适应了这阴暗、潮湿,四壁拉毛的地下室……
从墙壁顶上,约一尺见方的小窗里,射进一线幽光,暗暗的,象通向地狱之门,在狭窄的搂梯顶端,有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有个小孔,孔外似乎有个人影晃动。“叭”地一下,小孔也关上了。
尚毅望了望这间阴暗,只有二十平方的地下室,想回忆起这是第几天了,但一点也想不起来。他感到惶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发生得这么突然呢?李翔实也落在他们手里了吗?”忽然,尚毅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一天未见面的妮娜,在傍晚时回到了东亚饭店的五O三号房间。尚毅见她面色惨淡,神情恍惚,爱理不理地点了点头,连一丝笑脸也没有露出来,就低着头跑进她的套间里去了,跟往天有说有笑的妮娜判若两人。“这是为什么呢?未必回去受了她们老板的气?”蓦地,他想起了李翔实留下的话:‘我到筲箕湾找妮娜去了,如果她回了,你好好招呼她一下。我不要多久就回的。’现在妮娜回了,李翔实呢?尚毅已经发现妮娜的脸上象打了霜一样,在她沉静而哀戚的脸上,有着惊吓和屈辱留下的阴影。这十几天来,尚毅对活泼好动,甚至狂荡不羁的妮娜,已从反感开始产生了好感,他也发现了妮娜率直,心中毫无遮拦的德性。同时,也感到奇怪,妮娜怎么会变得这样阴沉沉的,不但不笑,甚至理都不理人昵?尚毅想了想,放不下心,便犹豫地走到妮娜门前,站了好一会才举起手,敲敲门喊:“妮娜小姐,钱老板到篱箕湾找你去了,怎么,你没有碰到?”
房中,悄无声息。
尚毅又敲了敲门。
房中,仍然毫无动静。
尚毅一愣,立即拧开把手,推开了门。
妮娜面色苍白,目光呆钝地端坐在沙发上。
“妮娜!”尚毅惊叫着跑拢去。“你病了?”
妮娜猛地一惊,仿佛大梦初醒似的,转过脸凝视着尚毅。从她目光中露出的惊疑,好象在问:“干什么?”
“钱老板下午两点钟就去了筲箕湾,你没碰到他?”
妮娜眼中,惊惶的目光一闪:“他上哪去找我?”
“筲箕湾!”尚毅又重复了一次。
“啊!”妮娜惊叫。“还没回?”
“没有!”
妮娜脸上,泛出因焦急而产生的晕红。“游先生,那得赶快去找!”
尚毅从妮娜的惊慌神态中,预感到了不测,掉头就准备往外走。
“回来!”妮娜几乎是喊叫着,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游先生,你不要去!”
“什么?”尚毅惊诧地望着妮娜。
“反正,”妮娜加重了语气。“你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尚毅立即警觉地转过身来,逼近了一步,目光紧盯住她的眼睛。“妮娜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妮娜惊骇地望着尚毅沉凝逼人的目光,不禁颤栗了一下,畏缩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嘤嘤地哭起来。
妮娜的哭声,反而使尚毅镇静下来,慢慢地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语气平稳而温和地问:“妮娜小姐,请不要哭,也不要怕,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明白。请放心,我们……”尚毅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会有办法的!”
妮娜的肩头,又抽动了一阵才抬起头,泪眼涕泗地望着尚毅,低吟着说:“钱先生只怕遇到危险了!”
“嗯?”尚毅的心中,产生了自责和自怨的感觉。“尚毅哪尚毅!临来时,刘局长再三交待,要我保护好李翔实,两人相互扶持,我怎么让他一个人去筲箕湾呢?”但马上,尚毅又惊觉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妮娜冷漠地望了望尚毅,对从他目光里透出的不信任,略有反感地瞥一眼说:“钱先生昨天晚上,将我生父的情况告诉了我,还给我一张内中有我父亲的合照。今天清早,为了对证钱先生说的话,我匆匆去了筲箕湾,去找我的母亲……”泪水不断的妮娜,哽哽咽咽地开始述叙着,从她深沉而又悲痛的目光中,尚毅仿佛又明白了……
在妮娜的人生旅途上,她很少经过这样震慑心灵的波动。她做梦也想不到,从这个迈阿密来的钱先生口中,知道了父亲还活在大陆的消息。她不相信,但却希望钱先生的话是真实的。回到房中,她就仔细地端详着照片上的人,渐渐地,她隐隐若若地猜出了她心中的父亲。同时,她也隐隐若若地感到这个从美国迈陋密来的钱老板,似乎还有着同大陆相关连的瓜葛。
大陆,是母亲在她童稚心灵中撒下的种子。听母亲说,那儿有风光秀丽的五大名山,有奔腾咆哮的长江、黄河。绿水青山的美人湾——桃花红,是在湖南境内,妈妈的祖籍就在那儿。当大陆的北方还是千里冰封之时,祖国的南方,就已经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了。对,还有气势雄浑的长城,北京、上海,西安、南京……父亲所在的夏江市,是么样的呢?比母亲讲的漓江和苏杭怎么样,听说那儿也是山明水秀。
正文 十六 回归前的震荡
十六回归前的震荡
近来,香港的人心沸腾。报上,广播电视里,和平日人们的谈话,似乎都谈到了香港要回归祖国的消息。讲到了和港英当局谈判的进展。妮娜现在从来不看报,也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她的祖国在哪里,妮娜自己也茫然。但她明白,大陆那边对龙青峰这种人是不能容忍的。听说,要狠狠地打击,甚至要杀了他们。不然,龙青峰是不会忧心忡忡地担心着一九九七年大限的到来的,也不会让她来勾住钱先生。妮娜想着,不禁有点幸灾乐祸。
突然,妮娜又想起了三合会阴森森的宣誓会场。站在会场四周的、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令人毛骨悚然的会规,龙青峰的狞笑、肇荣堂的凶残,还有传说中的大头领,神秘莫测的金菊花……刹时,龙青峰在堂会上眉飞色舞,冷酷的笑脸里凶相毕露的警告,又在她头脑里轰响起来:“哼,谁要是背叛了三合会,不管他逃到哪里,美国、意大利、哥伦比亚、甚至北平,我们都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时,龙青峰和三合会头领们对大陆的传说也骇人心悸地闪现出来,她不相信,去问过母亲,但母亲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忽然,钱世才诚挚和坦白的笑脸又闪现在眼前,尤其是那双饱含同清和怜悯的目光,与他身上充溢的、真正男子汉的气质。妮娜在这半个多月和他的交往中,深深地感受到了他内在的力,懂得了做人的真谛。这时,她不禁悄悄地自言自语起来:“象钱先生那样的人,就是从大陆来的,又有什么可怕呢?他不是比我所遇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正直、无邪,待人真诚吗?就是游先生,我看也是个好人。年青、英俊,简直还象个孩子。但在香港。,象他那样的青年人,委实太少了。华青帮,华青帮,难道竟会和三合会有这大的区别?从钱先生和游先生的身上,我发现了一种我一点也不懂得的东西。我只弄清了两人在热情与深沉的个性或者是表面上的区别……他们很相象,但是在哪儿,是什么相象呢?”妮娜茫然了,也迷迷糊糊地在临睡之前决定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找妈妈问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妮娜改变了晏起的习惯,一大早就出了东亚饭店,叫上辆的士去了筲箕湾。她脸上的嫣红,因为一夜的不眠而消褪了。脸色白里带青,心也在剧烈地跳动着,手上沁出了汗水。昨晚上,妮娜反复地看过照片,默默地端详着可能成为自己父亲的每一个人像:“这些年了,母亲能在这一百多人的照片上找到父亲吗?她的眼力,是一天比一天差了。如果母亲认出了父亲,她会么样呢?她不是说父亲已经死了吗?看来,母亲在骗我……”
一个少女的幻想翅膀,在妮娜心里翱翔;一个少女的顽皮念头,蓦地在妮娜心中闪了一下。嘴角上,泛起了在妮娜脸上少见的诡谲和略有所思的笑意……
当妮娜下了的士,匆匆地穿小街过小巷来到那栋公寓门口时,妮娜愣了一会:“这么早来,行吗?她起来了吗?”妮娜想了想,紧紧地咬了咬下唇,心一横就走进了公寓。到了三楼那扇熟悉的门上敲了敲。
“谁呀?”
“是我,妈!”
“哟,忆华!”房中立即响起了一阵足音。欧阳婉芬来开了门。
妮娜最少有两个月没回欧阳婉芬这儿来了。当她一见开门出来的欧阳婉芬,心里立即泛起一阵酸楚:“母亲老了。”还只四十四岁的欧阳婉芬,两鬓已有了白发,眼角的鱼尾,又比两个月前加深和加多了一点。妮娜刚闪进房,就用背抵上门,轻巧地扑到欧阳婉芬怀里,撒娇地叫:“妈——”
欧阳婉芬搂紧了妮娜,默默地吮吸着女儿身上沁出的芬芳。过了一会,才默默地用手撑住她,仔细地看了看,心疼地问:“忆华,你怎么哪,脸色不大好?”
“我昨晚上一夜没睡好。”
‘唉……”欧阳婉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又是一阵绞痛。她把妮娜紧紧地又搂在怀里说:“做人多难哪!”她不明白女儿今天来的目的,只是自顾自地联想起来她以往的遭遇。以前,欧阳婉芬用自己肉体换来的钱,提心吊胆地抚育着女儿的成长,希望妮娜能有一个好的前景,好的命运。但现在,却是妮娜用自己的肉体换来的钱来赡养母亲。欧阳婉芬不由凄然地落下眼泪,在心底呼天抢地痛泣了:“天哪!命运对我为什么这样不公平?想做一个人活下去竟这样难?”
自从女儿被龙青峰奸占后,欧阳婉芬哭过,痛苦过,甚至想寻机会杀掉龙青峰、女儿和自己,把一切希望全毁掉。但是,欧阳婉芬还有希望,她希望妮娜不要永远堕入地狱。为了那最后的希望,她咬紧牙关挺下来了,还接受了女儿的供养。为了那最后的希望,欧阳婉芬改弦更张,深居简出,并开始动起笔来。她不是在写她的社会学的论文,而是从社会学的书本中颖脱出来,开始了她对所见所闻社会的描述,开始了对充满血泪生活的采撷,对孩提时代的美好的回溯和对未来憧憬的希冀。在欧阳婉芬已经过去的四十四年里,她从十七岁就开始了惊骇、疑惑、傍徨、屈辱,乃至堕入了无底的深渊……
欧阳婉芬从来不相信命运,而命运却迫使她低头。她一次又一次奋起,和命运抗争,换来却是更无情和惨重的打击,是用泣血饮泪的心灵,接过女儿用肉体换来的,充满屈辱血泪的港纸!她几乎在写时常常停下笔来,涕泗滂沱地哭号:“这一切,难道真的就是命运作祟吗?”
妮娜以她聪颖过人的心计,窥透了欧阳婉芬此时的心境,便抑制住内心的不安而顽皮娇气地叫:“妈呀,看你,把人的骨头架都快搂散了!”
欧阳婉芬笑着松开妮娜:“死丫头,这大老早来,肯定有么事!”
“嗯……”妮娜眨眨眼,小嘴一嘟:“想你老人家不行吗?偏要有事才能来!”
“唉,傻丫头!”欧阳婉芬脸上在笑,但只轻轻叹息了一声便开始了内心独白:“我可不象你那么健忘。自从你离开我独自生活以来,这只是你第二次一大早回家。那次,你哭得象个泪人儿,娘的嘴唇也咬出了血。这次又是一大早,我看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想着,她望着妮娜那娇憨的神态,不禁高兴地扑嗤笑了。“哟,你这死丫头!我巴不得你天天都守在我的身边……”
“妈!”妮娜也高兴地抱住欧阳婉芬。“别人带给我一张照片,他说上面有你的熟人!”
“谁带来的,哪个熟人?”
“妈……”妮娜嘟起嘴,从包包里掏出照片递给欧阳婉芬。“你自个儿去看!”
欧阳婉芬接过照片,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人,她只模模糊糊地看成一块板,怎么也分辨不清那上面的人的脸嘴来。便拿着照片到写字台前戴上眼镜说:“忆华,你来呀,那个熟人在哪?指给我看看!”
“嗯,那个熟人嘛……”妮娜眼珠一转,耍了个花招。“反正别人指给我认得了,再就看你的眼力么样了!”
欧阳婉芬又望了妮娜一眼,忍不住甜笑起来。平日里。她孤独一人地过着苦闷而百无聊奈的生活,难得有现时这样的欢乐。妮娜的装痴撒娇,欢声笑语,就象一滴滴甘霖,洒进她已近枯竭的心田。从心田里,似乎流出了一股涓涓的酒泉,甜甜的,使她陶醉,微晕。尽情地想在女儿的欢乐里,吮吸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欢乐。便嗔怪地笑斥说:“鬼丫头!就只晓得疯!”说着,便认真地借着从窗外射进的晨曦,仔细地搜寻起来。
站在一旁的妮娜,默默地端详着聚精会神的欧阳婉芬,白皙而端庄的脸上,已有了浅浅的皱纹。戴上眼镜后,就象一个栽桃种李的教师,显得素雅、稳重,甚至还有点超凡脱俗的韵味。突然,妮娜看到欧阳婉芬的眉头一皱,口中自言自语地说:“夏江市三十三中学全体师生留念。”又蓦地把照片移近眼前,目光凝注在一个头发已经斑白的老人身上。她象在记忆中搜寻着,手也微微颤抖起来。妮娜已看出了,母亲为了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微微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但她脸上的筋肉,开始了痛苦的,随着双手一样的抽搐和颤栗。
从欧阳婉芬文静的脸上,已露出了内心压抑的苦楚,显示出了心之海洋的狂涛巨浪。妮娜的目光,象穿梭一样在欧阳婉芬和那花白头发的人像之间巡行。从母亲猛然骤变的神态上,她已明白钱世才说的真话,也明白了母亲这些年来的痛苦。便轻悄地移到欧阳婉芬的侧面,偷偷地擦去涔涔落下的泪水,慢慢地、紧紧地拢住母亲起伏的肩头,象害怕惊扰她的幻梦似的,喃喃地叫:“妈,妈……”
妮娜这略带颤抖的声音,对欧阳婉芬,不啻于一声惊雷,使她立即惊觉过来,回复了以往的平静。只稍稍牵动了一下嘴角,便淡漠而冷森地抬起头来,用刚才清亮,此刻已变得艨胧的目光,看了看妮娜,勉强地笑了笑:“死丫头,专门骗人,照片上哪有我的熟人?”
欧阳婉芬轻飘飘的一句话,使妮娜震惊,迷惑、惶乱、悲愤。几乎发狂似的要吼叫出来:“你骗我!”但她一看母亲眼中藏着的深深的哀伤、抑郁、痛苦,就立即心软了,伏在她的肩头,嘤嘤地抽泣起来……
欧阳婉芬心中一酸,明白妮娜已经知道了一切,便转身搂住她,两人相抱地痛哭起来:“忆华,原谅我,孩子,原谅你的妈妈!我……我怎么还有脸见他啊……”
“妈——”妮娜撕肝裂胆的号叫,震颤着欧阳婉芬的心灵,她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神情呆钝而木然,象沉湎在往日的忆念中,呐呐地说:“忆华……那是你的父亲!”
也许是心有灵犀,也许是妮娜的聪颖,她拿起了照片,指了指欧阳婉芬曾凝视过多次的影象:“爸爸的头发都白了。”
不料欧阳婉芬惨淡地一笑:“你父亲还是老样子,就是头发白了一点。”
是啊,胡华胜在欧阳婉芬的心中,永远是那么年轻,那么潇洒、豁达……
“忆华.这照片是谁带给你的?”
“一个好人!”
“好人?是从内地来的?”二十多年了,欧阳婉芬始终未习惯用大陆两个字。
“不知道。”妮娜擦擦还在涌出的泪水,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没摸透。”
母女们正在喁喁细浯,外面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妮娜惊望欧阳婉芬一眼,迅快地将照片压在写字台的玻璃板下。又从手提包里掏出化妆盒,对着镜子用粉扑住泪痕,才慢慢走去开了门。
正文 十七 另类相思
十七另类相思
门外,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们斜睨了妮娜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妮娜小姐,龙老板有请哪!”
妮娜轻盈地笑了笑,乘转身拿手提包时,和欧阳婉芬对望一眼,嗲声嗲气地说:“妈呀,龙老板唤我有事,还是你一个人去七姨那儿吧!”
“看你!”欧阳婉芬心领神会地露出了惋惜的神色,立即接过话茬说:“说好了的,又变了卦!”
“替我问七姨好!”妮娜莞尔一笑,身子一旋,轻快地跟着两个大汉离开了公寓……
妮娜是怎么离开龙青峰的,她连想都不敢去回想。直到离开了龙青峰的怀抱,在驱车回东亚饭店的途中,她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她这么早离开东亚饭店到筲箕湾的行动,引起了龙青峰的怀疑。
为了清除龙青峰的疑心,妮娜使出了她的十八般武艺,撒娇、装痴,逗弄起龙青峰的欲念。最后在床上龙青峰才对她的忠诚心满意足了。但却加紧了对李翔实和尚毅的考查,并派人去了迈阿密。
尚毅一听完妮娜能说得出口的一切,立即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匆匆跑出了东亚饭店。叫了一辆的士,去筲箕湾寻找李翔实。不料那辆的士离开东亚饭店不久,就七弯八拐地将尚毅送到一个树荫覆盖的花园中。当尚毅警觉,从的士中冲出来时,四五个大汉已扑了上来。经过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斗,尚毅被绳捆索绑地拖迸了灯光幽暗的地下大厅,紧接着,又开始了轮番的讯问……
尚毅终于移到了墙边,撑坐起来靠在墙上,过了一会,拉毛的地下室墙壁,就刺得他肩背痠疼。恢复过来的神智,不仅强烈地感到了身上伤口的疼痛,还使他为李翔实的生死安危担起心来。
李翔实并未遇到危险,也不知尚毅的处境,近四天来,他也在不动声色地寻找尚毅,尤其是从妮娜口中了解到的情况,使他更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香港不是国内.公安人员与法律的力量是无能为力的。他需要的是和三合会的魔头们斗智,并设法打入他们内部,以摸清哈通公司和金菊花之间的脉络。
在尚毅失踪的第二天,李翔实就从国家公安部设在香港的兴隆公司那里,得到了两条消息。第一是龙青峰派去迈阿密摸底的人,已通过国际警察机构的联系,由美国佛罗里达州警察署出面,以贩毒和黑手党嫌疑的罪名,实行了收容审查。在没有得到中国警方的通知之前,不会放出来。而作为交换,中国公安部将通过外交机构,把一名从美国逃来中国的黑手党罪犯引渡给美国联邦调查局。第二条消息是说尚毅被三合会龙青峰绑架,现关在太平山附近的一幢别墅地下室里,刑伤较重,但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从这两件事联系看,龙青峰似乎不光是为了做这一两笔生意,不然,不需要下这大的力,也不会把妮娜放到五0三号房间来当赌具。那么,从龙青峰加紧摸底的情况看,他是老鼠拖油瓶,大头在后面。要想摸明白龙青峰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么药,就必须消除龙青峰的疑虑,并促使他上钩。但究竟怎样才能达到目的,李翔实还未想出个万全之策来。
“钱先生!”面带愧色的妮娜出现在李翔实面前。“龙老板刚才派人送来了请柬。”
这几天,妮娜的心情,是既感激又愧疚的。她深深懂得,游戈的失踪是她引起的,尽管她对李翔实谈到了游戈被龙青峰劫持的可能性,但她也不知尚毅的具体情况。妮娜的自责心理,使他回绝了欧阳婉芬要她去筲箕湾,或欧阳婉芬自己来见李翔实的要求。她怕为此引起更多的麻烦,甚至给李掰实带来危险。以前,妮娜对李翔实产生的少女初恋的情感,近来已变成了尊崇和设法保护李翔实的情感。怎么才能保护和帮助李翔实呢?妮娜也是只能漫无边际的玄想。但她已敏锐地感到,对李翔实的保护和帮助,也是对自己和母亲的保护和帮助。
正靠在沙发上抽烟的李翔实,抬头望了妮娜一眼.今天,妮娜的打扮又变了个样。小巧玲珑的身上,穿了身淡绿的连衫裙。一条淡绿色的发带,挽住她油黑的披发。往天卷曲的流海,也梳剪成一排整齐的流苏,隐隐地遮住了白润的额头。右手的无名指上,戴了只绿宝石戒指。连那纤秀的脚上,也穿了双碧绿的网眼皮鞋。但从这些绿色的间隙中,却露出了白腻的手肘,脖颈、小腿和泛着桃红的脸颊,黑白分明的眸子,从嫣红唇瓣里闪出的细白瓷牙。
李翔实早巳敏感地觉察到,妮娜的外表衣着的变化,显示出她内心的变化。她的这种素洁的打扮,不仅说明妮娜对过去放荡形骸生活的懊悔,而且仿佛是在为谁析祷福祜。绿色代表着吉详。李翔实凝望着妮娜,眉头稍稍一动地说:“妮娜,你陪我一块去吗?”
“嗯。”
“那请你去换身打扮。”
“为什么?”妮娜柳眉一竖,吃惊地望着这位从不过问她穿戴的钱先生。
“衣冠与世同。”李翔实不动声色地说:“妮娜,你的这种打扮,会引起龙青峰的注意的!”
“是吗?”妮娜原是想用这身打扮,既引起李翔实的注意,又表明她心意的。这时听李翔实一说,忙到穿衣镜前旋了两旋,蓦地明白了,这身打扮虽然比以前美得多,但却跟以前判若两人。不由回头望望李翔实问:“那怎么办?”
“龙青峰请我上哪儿去?”李翔实答非所问:“什么时间?”
“下午七点在银都。”
“现在三点一刻。”李翔实看看表说:“还来得及。”
妮娜一听,立即明白了李翔实的潜台词,嘴一噘,准备转身回房去。
“妮娜,你坐。”李翔实指指身边的沙发。
妮娜看看李翔实闪着激情光亮的眼睛,心中不禁一阵乱跳,脸上红云乱飞,慢慢地走拢去,在三人沙发上,紧挨着李翔实坐下。把翻卷起来的裙边拂了拂,还下意识地扯着,盖住裸露在外的膝盖和小腿,就象个初临情场的少女,一双手微微颤抖着,慢慢地在绿色的湖绸裙上摩挲,她在期待。
沉默。
在沉默中,妮娜听到心跳在加速。
“妮娜……”李翔实的声音,也在颤栗。
妮娜一听,便惊惶地看看李翔实,想从他显得刚毅、凝如石刻的脸上,找出使他声音颤抖的内心活动。
“是这样.”李翔实象在斟酌字句:“今晚上的宴会,将决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不但你这身打扮要换,而且对我的情态也要变。”
妮娜抬起了美丽的大眼。眼中,是由惑乱、激动、疑惧和情欲交织组合的光亮:“怎么回事?”
李翔实把身子往妮娜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嗓子,几乎贴在她的脸上耳语起来。
妮娜听着,忽地一声吃吃娇笑,羞怯的红云在两颊上飞来踅去。忽地又咬紧下唇,微微颔首。脸上,红云乍敛,眉蜂微蹙,凝眸沉思。紧跟着,又换成惊喜中夹着惧怯,惶恐中有着亢奋的神态。终于,妮娜平静地笑了笑:“这样行吗?”
“从你近日向龙青峰报告的情况看,这着棋可以稳操胜券。”李翔实向上望着客厅里的吊灯,胸有成竹地说:“当然,龙青峰这个老狐狸,是不好对付。但从我已掌握的情况看,龙青峰仍在举棋不定,不然……”
“不然,他就下了你的毒手,是吗?”
李翔实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不全是这样。当然,他是会这样干的。”说着李翔实从沙发上站起来,左右踱了几步说:“这样,你先去准备好。同时,马上通知杨阿五,六点钟备好车,把我们要去的地方先告诉他。”
“先告诉杨阿五?”妮娜看了看李翔实,心想:“对一个开车的,犯得上吗?”
“对,应该先告诉他,也作好准备!”李翔实斩钉截铁地回答。
妮娜疑惑地望望李翔实,心想:“车是哈通公司送给你的,人是龙青峰的人,你还怕他们不会准备?”但她一看见李翔实沉着自信的神态,便产生了一种镇静的感觉。她愈是对李翔实深入的观察和理解,就愈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不可抗拒的力。这时,妮娜只轻轻地哼了一声,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冉冉地向外走去。临出门,妮娜又回望了李翔实一眼,惘然若失地产生了惋惜、哀怨、依恋和愁烦的情感……
正文 十八 虎穴斗智
十八虎xue斗智
尽管已是深秋了,但地处北回归线以南的香港,日照仍然比较长。艳艳的夕阳,从东面海上撒下一片片金光,把浅水湾和维多利亚湾一带照得波光粼粼,从半空中把一幢幢高楼的阴影投下来。迫使地处阴暗角落里的小街小店提前燃起了霓虹灯光。有时,阳光从间隙中透过来,给那些在高楼大厦的kuaxia生活的矮子屋宇一点惠顾。尽管是金灿灿的色彩,但也是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刻了。随着白天的逝去,温暖而又稍带凉意的海风,就缓缓地流进了大街小巷。使昏沉沉的木屋,宏伟的高楼大厦,富丽堂皇的高级饭店,小街小巷的低级酒吧、夜总会、电影院,以及形形色色的人群苏醒过来,开始准备着习以为常的夜生活。各种各样的犯罪和骚乱,也都在蠢蠢欲动了。
下午六七点钟,正是香港街上人流熙攘、车流如龙的时刻,李翔实和妮娜坐的银灰色的罗尔斯汽车,在车龙里象蜗牛一样缓缓爬行。妮娜紧偎在李翔实怀里,一身近似赤裸的透肉的晚服,加上卷烫得时髦而又轻佻的披发,轻舒曼掩着她鲜红的小嘴,新月般的黛眉,春波流盈的媚眼,显得轻佻、风流、肉感。
妮娜象在演戏,但她心里却不是在演戏。她乘机紧贴在李翔实胸前,深深地吮吸着他身上男子汉的气息,或从他毛孔里微微渗出的、略微显得咸湿的汗味。每吸进一口,就象喝了酒一样,让她沉迷、心醉!二十多天来,除了李翔实佯装醉酒时,妮娜从不可能这么亲近他。而她,是多么想经常地在他宽厚的胸脯上,静静地来编织着绿色的梦啊!她不时地偷偷抬头望望李翔实英俊的面孔,窃窃地笑了:“唉,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
李翔实也象情缠意绵地搂着妮娜,时而在她的头上脸上抚摸着,有时,还轻轻地,恰到妙处地吻吻她。
杨阿五在六点半钟以前就备好了车。但临到开车前,换了个膀扎腰圆,看来刚过二十岁的小伙子。他自称是杨阿五的侄儿,但那一幅对妮娜挤眉弄眼的样子,李翔实一看就明白,龙青峰今天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便和妮娜交换了一下眼神。妮娜挽住李翔实的手,暗暗地往后使了使力。李翔实明白妮娜叫他不要去,但他只微微笑了笑,yongli地夹了夹妮娜的手臂,就甩手钻进了车。
妮娜愈看那小伙子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就愈感到害怕。她以为李翔实没能理解她偷偷传递过去的信息,就怨怪地望了李翔实一眼,也忧心忡忡地钻进了汽车。当她乘机对李翔实使眼色警告时,李翔实只淡淡地笑了笑,有力地将她搂进了怀里。妮娜从他淡淡的笑容里,看出了李翔实镇静的心境。于是,妮娜的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她从李翔实宽阔而坚实的胸怀里,获得了自信,也获得了力量。
罗尔斯汽车,跟着车龙爬行了一阵后,突然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街。加大了油门,向左顿道的太平山驶去……
“你往哪开?”妮娜忙从李翔实的怀中揪起身来问:“龙老板还在银都等着咧!”
“嘿嘿,”开车的小伙子头也没回,嗡声说:“龙老板在太平山别墅候驾!”
妮娜一惊,刚想说什么,不料李翔实猛地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深深地吻住了她……
妮娜从李翔实暗暗使劲的手上,明白了他的思想活动。就在她临来前,还神色沉静地说:“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我到要看看龙青峰今天唱的么戏!”妮娜想到他那付英武的神态,不禁躺在他的怀里,一往深情地望着李翔实。
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太平山冲去。
筑于太平山侧不远的幽兰别墅,是栋只三层楼,但占地达三千多平方公尺的花园洋楼。花园外。是一路近4公尺高的围墙,漆成桔红色,把幽兰别墅与外界隔离开来。远远望去,只见院中米黄色的墙,桔红色的瓦,掩映在绿丛中。如果乘那两道特制的甲板门开启之时,你还可以瞥见盛开在园中的芭蕉、棕榈、鸡冠花、珍珠红、素心兰、三角梅、凤尾草等奇花异草。从这些争奇斗艳的花草丛中,流溢着沁人心脾的馨香。
轿车刚到别墅门前,由电子控制的铁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罗尔斯轿车沿着水泥的车道,拐了两个弯,嘎地一声,停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阶前,一个身着藏青色西服的彪形大汉,略一欠身,打开了车门。
李翔实刚刚钻出汽车,妮娜也从另一边车门绕了过来。他气宇轩昂地整了整西服领带,旁若无人地四下打量了一阵。西边,夕阳的红晕正从屋角、从树间穿撒下来,惨红惨红的,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几丝夜幕的游雾,从远天,在林间,由草丛中开始漫延。他刚刚伸手让妮娜挽住,别墅里就迈出了中等身材,微胖秃顶的龙青峰。
“呵呵,钱先生,我们在此恭候大驾多时了!”龙青峰满面春风地抱拳在胸。龙青峰的身边,站着肇荣堂和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三台会的大小头目。
李翔实冷眼望望一色对襟黑大褂的三合会头目,不禁微微笑了笑说:“龙老板如此大礼,真让钱某受宠若惊了!”
“哈哈哈……”龙青峰一阵大笑:“钱先生光临敝舍,未曾远迎,乞望恕罪!”
李翔实口里客套,但仍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连白色尼龙的卫生手套都未脱,就伸手和龙青峰敷衍地握了一下说:“哪里,哪里,自钱某来港,蒙贵公司多方照看,实在感激零涕!”
“哈哈哈……哪里哪里,我等只不过尽了地主之谊,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哈哈哈……钱先生,呃,妮娜小姐.请!”
妮娜这时似乎也感染了李翔实的高傲,只微微对龙青峰点点头,飞着媚眼吊在李翔实的膀子上,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了客厅。
大客厅里,吊灯、壁灯,全部打开,明亮的白光和昏暗的红绿灯光,交相辉映,组成了一张色彩斑烂的网。大厅的吊灯下,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摆着一瓶鲜花。鲜花四周,摆着菜肴和杯筷。肇荣堂冷眼旁观地站着,看到李翔实和妮娜被请到客座上。其余的大小头目,有的对着龙青峰随和谄笑,有的在斜睨打量。从龙青峰红润带笑的脸上,似乎有种捉摸不透的情态,是吉是凶,连妮娜也分辨不出。
李翔实刚刚坐下,瘦长的肇荣堂把摺扇一抖开,装模作样地晃了两晃。左边嘴角向上一挑,皮笑肉不笑地问:“钱先生,来港二十多天,财运可好?”
李翔实斜睨肇荣堂一眼,问而不答地把脸转向龙青峰:“龙老板,前几天,日本的大丸、三越,香港的通达,大陆的兴隆,甚至莱恩•克劳福德公司,都请了我去,想沟通迈阿密和这边的渠道。不过买卖虽大,利润不多。目前,香港的房地产也波动甚大,加之我们公司相催甚紧。如果说前些日子举棋不定的话,现在看来,我只好舍此他就了!”
“哦……”龙青峰是听底下人说,还有妮娜也讲过,说他与这几家公司过从甚密。以为他生意已成,准备在香港扎根立足,大干一场了。不料……龙青蜂吃了一惊,这大宗的买卖,他还嫌利润不大,看来……龙青峰眼珠一转,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线:“钱先生,这几家公司,在香港是屈指可数的了,钱先生还不肯低就,不知钱先生……你想作……”龙青峰余言未尽,引而不发。
“哈哈哈……”李翔实装着色迷迷的神态,紧盯住上菜的丰腴白皙的女佣说:“龙老板,我是真菩萨面前不烧假香,敝公司已下了指令,两个去处任我选择。”
“哦——敢问阁下,下一步……”
李翔实斜睨面带愠色的肇荣堂一眼,答非所问地笑笑说:“龙老板,酒菜如此丰盛,真叫敝人过意不去!”
妮娜这时,才望了望桌上:十锦海参、三鲜鱼翅、磨菇蛇丝、青烹龙虎斗、脆爆鸡舌……五花十色的南菜,满满摆了一桌。
龙青峰仿佛憬悟:“嘿嘿,只顾说话,差点把正事都忘了。来,钱先生,妮娜小姐,请!”说着酒杯一举:“呃,来,来,来,众位,请!”
刹时,杯筷交错,僵持的气氛似乎有所缓和。几杯酒下肚,妮娜桃腮泛红,秋波流莹,一笑一靥之间,有着荡人心魄的韵味。加上她一身透肉的衣衫,更让人消魂。肇荣堂的一双色眼,尽在妮娜胸前看来看去。他从未死心,仅仅碍着龙青峰的脸面,才不敢对妮娜使强。致于其他头目,对妮娜那一身充满魅力的肉体,也只能是猫观池鱼,白流口水。这些人见龙青峰把妮娜都奉献给了李翔实,也以为来者不善。从刚才李翔实对肇荣堂爱理不理的味道,更摸不透李翔实的来头有多硬。
正文 十九 金菊花迷雾
十九金菊花迷雾
其实,这时的龙青峰,已窝了一肚子火。在李翔实和妮娜未来之前,龙青峰已和肇荣堂说好了的,等他们来时,先礼后兵,看情况而定,一切看他的眼色办事。不想肇荣堂开场白就搞了个不愉快。看来这姓钱的和那姓游的小子一样,是个软硬不吃的角色。前几天,龙青峰因一时怀疑抓了游戈。审了好久,也没审出一个字,现在还不知怎么发落才好。“如果这姓钱的再弄不好,得罪了华青帮的爷们,恐怕……”龙青峰四周看了看,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尽管三合会的会规严,但也保不住这些鬼把戏不泄露出去。当然,现在除掉李翔实和尚毅,对龙青峰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但他怕,他对华青帮的凶残的报复,是有所耳闻的。且不说他们会到香港来进行报复,就是在九七大限以后,也会寸步难行。再说,金菊花在要去了灵牡丹之后,又来信催要得力的助手。“看来,货大概快到手了。”龙青峰想着又望了望四周的头目,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这些人,冲锋陷阵,杀人越货都是些好手。但要担此大任,只怕……”龙青峰想到这里,又怨懑地望望肇荣堂和拿眼直往妮娜身上睃的兄弟们。换了笑脸说:“钱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件事……”
李翔实一听龙青峰追问,明白已经吊上了他的口味。便微微一笑,将身子向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嗓子说:“不瞒龙老板,此事关系重大!这里……”李翔实用眼瞟瞟四周:“怕不是说话的地方!”
“啊……哈哈哈……”龙青峰仰颈大笑。“好,好,够意思,来,来,干杯!”
刚放下酒杯,肇荣堂就看了龙青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问:“钱先生,听说你的老幺不见了,是吗?”
“哈哈哈……”不料李翔实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说:“这件事,我已拍了电报回公司去了。我们的总经理叫我放心,说在众位老大的盘子上,老幺丢不了.就象你们派去迈阿密的过山虎一样,也丢不了哇,是不是,嘿嘿嘿……”
李翔实轻飘飘地几句话,让龙青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好厉害的华青帮,不想过山虎已落到他们手里,如果再对姓钱的下手,那往后就不要想过安稳的日子了!”同时又狠狠地横了肇荣堂一眼,不得不装出惊讶的神态问:“老三,怎么钱先生的人不见了,我一点也不知道?”
“哎,龙老板,喝酒,喝酒。”李翔实皱皱眉头,似乎让人觉得他不耐烦。“不谈这些扫兴的小事,反正老幺是懂得缄口的誓言的。没什么关系,来,干!”说着,又举起酒杯。
“哼!”龙青峰一拍桌子,愤怒地说。“钱先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胆!肉票竟绑到老子的盘子上来了!兄弟们,明天出去淌一淌,叫那些狗养的还规距!”
“是!”
李翔实一听,哈哈大笑地放下酒杯,抱拳在胸站起来说:“难得龙老板和众位老大如此仗义,那小弟就拜托了!”
“嗨,自己兄弟,何必客气!”龙青峰一捋袖子,大大咧咧地说:“来,干!”其实,他心里已在嘀咕:“差一点走错一步棋!如果下了这姓钱的手,那真的会惹出一场大祸!”想着,用眼斜望着肇荣堂心想:“亏得没听你的话!不然……”酒足饭饱以后,彼此又在客厅寒喧了一会。在龙青峰的眼色示意下,肇荣堂和三合会的大小头目都先后退走了。龙青峰大腹便便地靠在沙发上,看看一边剔牙,一边品茶的李翔实,想了想:“钱先生,你说的生意……”
李翔实对龙青峰的问话,做了个细小的动作。龙青峰斜睨了靠在李翔实身旁的妮娜一眼,立即憬悟过来说:“妮娜,你到外面去看着,不让别人进来,我和钱先生有要事相商!”
妮娜和李翔实尽管是商量好了的,还是装作怨愤地瞅了瞅李翔实,噘噘嘴冉冉地走到客厅外去了。
龙青峰乘着醉酒,用欣赏的目光,一直盯着妮娜走到客厅外,才回过头:“钱先生……”
李翔实明白,龙青峰的味口已经吊得差不多了,便将头向龙青峰的耳边凑了凑,小声说:“不瞒龙老板,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来电,叫我在大陆和金三角两处,任选一处。”
“啊……”龙青峰也吃了一惊。“老弟,明人不说暗话,你大概不了解情况吧!”
“怎么?”
“嘿嘿,怎么?”龙青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金三角是坤沙的地盘,外人人内,只怕有去无回啊。前两年,我们几个兄弟,想不要中人淌进去,结果,连尸首也没见到。至于大陆嘛,咳,那更是寸步难行哪!”
“哈哈哈……”李翔实见龙青峰谈虎色变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老大,那坤沙再凶,他那些海洛因也要变钱!敝公司和他……嘿嘿,已不是一朝一夕了罗!”
“啊……”龙青峰对坤沙的毒品买卖,触角伸进世界各地的消息早有耳闻,不想坐在面前的风度翩翩的钱老板,竟是这宗大买卖的经纪人,不禁窃喜地说:“真想不到贵公司有如此巨大的魄力!”
“哈哈哈……李翔实装出对龙青峰的恭维颇感得意的神色,仰头笑了笑。又在龙青峰的耳边说:“至于大陆那边,龙老板,实话对你说,我们已踩到了一笔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