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买卖?”
“现在还说不准。不过,这人在美国时,是我们总龙头的老相好。叫……”李翔实欲言又止。尽管李翔实已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龙青峰一直是香港三合会的地头蛇,不要说美国,就连新加坡他也没去过。为了保住自己在香港的地位,龙青峰对外来的黑社会势力,总存有戒心。但李翔实仍然沉吟着,因为这一句话的吞吐,关系着全局的胜负。何况,龙青峰是一条老奸巨猾的毒蛇!
“叫什么名字?”龙青峰眉头一皱,紧追了一句。
李翔实抬眼望望龙青峰,目光又瞟了瞟站在门口的妮娜,压低嗓门说:“叫金……”
“金菊花!”龙青峰几乎脱口而出!
“啊——龙老板认识?”
龙青峰摇摇头:“唉,说来话长。”
李翔实颇感惊奇地望着龙青峰,似笑非笑地问:“龙老板,难道这里还有隐衷?”
“实不相瞒,金菊花是三合会挂名的老大。”龙青峰若有所思地说:“据总舵爷讲,从我们三合会成立三百多年以来,就数他一个神出鬼没。以前,他在美国西部,在意大利的西西里岛,在南太平洋上,都很有名.凡属骇人听闻的大案,无一不见他的痕迹。到目前为止,会里的兄弟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有他父亲手上留下的一名乳婢,也就是金菊花幼年时的保护人,绰号叫白花蛇的知道他的踪迹。就是在一九八三年开总舵会,他也只派了一个代表来的香港。”
“看来,金菊花是在大陆了……”李翔实想了一会。问:“龙老板,金菊花最初是怎么参加贵会的,难道不举行仪式?”
“唉!”龙青蜂又叹了口气。“据总舵爷说,金菊花入会时年纪蛮轻。但在那时,她就以心狠手辣而闻名三合会,她的父亲金狻猊原来就是三合会的总舵把子,所以入会是不太费力的。再说当年当家的头领,差不多都死了。”
“未必除了白花蛇,再就没有一个人认识金菊花?”
“据总舵爷说,在和金菊花同时宣誓入会的,只有五个人。举行人会仪式时,是金狻猊安排的,别的人根本连看也不准看。参加仪式的人,全部蒙上黑纱,同念誓词。然后一同取下黑面纱,五个团跪的人相互对对象,从此以后互为兄弟姐妹,扶危济困,永不背弃。否则将以背叛处理。只听说金菊花是个绝色美人,象个下凡的仙女。也不知是么回事,金狻猊死后不久,和金菊花在一块宣誓的几个男子,全都死于非命,只有一个姓胡的下落不明.有人说她去了美国,有人说她去了大陆。谁知道是么回事?吔,老弟!说不定你们的总经理,就是那个姓胡的!”
“嗯……我们总经理不姓胡。不过……”李翔实默默点点头。“龙老板的话也颇有道理,如果这里面没有种瓜葛,总经理也不会叫我去大陆找金菊花!”
“哼,娘的!”龙青峰一听,竟恨恨地骂道。“真他妈的太不拿老子们当人了!”
正文 二十 一石二鸟
二十一石二鸟
“啊……”李翔实故作惊诧。“龙老板你……”
“哼!这狗娘养的金菊花,脚踩两只船!”龙青峰阴冷地骂道。“前不久,她说货快到手了,问我要了灵牡丹去。隔不了几天,又向我要可靠的得力人手。暗地里,她又跟你们的总经理挂了钩,这不是存心拿我们当猴耍吗!”
李翔实深表同情地长叹一声:“唉,真想不到,金菊花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在自家兄弟背上也插上一刀!看来,她只怕也是在为九七大限作准备吧!”
“哼,没那么容易!”龙青峰怒形于色。“老子要叫她玉石俱焚!”
“哎,龙老板,”李翔实息事宁人地说。“自家兄弟,犯不上为了钱财丧了和气,丢了义气!”
“义气?”龙青峰哈哈一笑。“嘿嘿,他娘的,她不仁我不义。钱先生,这回要不是你露了风,我他妈的还蒙在鼓里,到时候还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嗯,这倒也是。”李翔实略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既然他们这样,我看龙老板不如……”
龙青峰一边听着李翔实的窃窃细语,一边不住地点头说:“好,钱先生高见!就给她来个釜底抽薪!不过,如此心腹之事,只怕走漏风声就不好办了。”
“嗯……”李翔实象在斟酌,过了一会才说:“我看不如叫肇经理亲自去一趟。或者派会中得力的兄弟去也……”
“哎,那不行,”龙青峰连连摆手说:“这些人有勇无谋,只怕一去就会泄露天机。”
“那……”李翔实顿了顿说:“贵公司难道没有足智多谋之人?可惜钱某不谙熟贵公司内情,也难以替龙老板举贤荐能。”
“嘿嘿,哪里!”龙青峰眼珠一转,斜睨了李翔实一眼。“不是我们公司无担当此事之人,只是我认为今日所谈之事实乃我与钱先生之私事,不宜让他人染指,也无需让敝公司知道内情。你说呢,钱先生?”
“哦……”李翔实仿佛恍然大悟。“那依龙老板之言……”
“我想……”龙青峰也凑近李翔实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
李翔实听完,神色大变:“哎呀,龙老板,这可使不得,弄得不好,可就没我的立足之地了!”
“哈哈哈……”龙青峰一阵枭笑。“我原以为钱先生乃拓基立业之奇才,不想竟胆小如鼠!”
“嘿嘿,”李翔实也佯装激怒。“龙老板,不是钱某胆小,事成,你可坐收渔利;事败,你可以顺水推舟。但钱某却只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了。龙老板,你想有这么做生意的傻瓜蛋吗?”
“唉,钱先生,有关成败进退之事,你无需考虑。反正你们公司已派你去,我呢,也派你去当代表,货一到手我们对分。你想。如果弄到迈阿密,你会有这大的好处?”
李翔实凝视着龙青峰,眉头紧皱地说:“请龙老板稍候片刻,容我三思。”
“哟,三思个么事哪!”妮娜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嫣然一笑地说。“干爹这是看得起你!别不受人抬举!”
李翔实望了妮娜一眼,脸上一红说:“既然妮娜小姐这样说,钱某只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
“好,痛快,痛快!”龙青峰颇为满意地望了妮娜一眼说:“钱先生,这才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哪!我好歹说了半天,还抵不上我干女儿的微微一笑,是吧!哈哈哈……”龙青峰的笑声里,有着对自己锦囊妙计的高兴。
“不过,”李翔实似乎还有下文要说。“龙老板,我还有一事相求!”
“哈哈哈……”龙青峰呵呵一笑。“钱先生,我俩一见如故,只要我龙青峰有,你尽管说!”
李翔实想了想说:“既然龙老板如此错爱,钱某实在难报知遇之恩。但一人去大陆,恐不大方便。而游老幺目前下落不明,急切不能相求。我想,望龙老板在未寻到老幺之前,就让妮娜小姐陪我前去,不知……”
“哟,你看他!”妮娜娇嗔地攀住龙青峰的肩头。“尽说废话!干爹,他去大陆,我还能不跟着去吗!”
龙青峰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说:“好哇,钱先生,让妮娜跟你一块去,给她来个釜底抽薪!事成之后,我们三一三十一,妮娜那份,就算我送的嫁妆,好不好!”
“哎呀,干爹……”妮娜撒娇地倒在龙青峰怀里。“看你这话说得人……嗯……我不……”
“哈哈哈……”龙青峰得意地在妮娜头上拍了拍。“君子有成人之美,君子有成人之美嘛!”
李翔实仍在犹豫,似乎面有难色:“别的方面好说,就是怕肇总经理……”
“咳,怕什么?”龙青峰一听,恼火地说。“事成之后,你就在香港呆着。看他肇荣堂,还有你们的什么鸟经理,能拿你么办!咱们不等到九七大限,就把全部班底抽到洛杉矶去。或者,到意大利去。谈文谈武,都不怕他们!”
“好虽是好,但我去只能按我们总经理指定的方法接头。由于老幺失踪,我们公司很快就会派人来协助我。那么,事情只怕就难办了。”
“啊……”龙青峰听说,也吃了一惊。他摸了摸光头,想了一会说:“这样,钱先生,游先生的事,我让底下的兄弟们加紧寻找,保险不会有大的问题。你马上拍电报回迈阿密,告诉你们总经理说游先生已经找到,并说你决定先去大陆,后去金三角,那样,就可以挡住你们公司再派人来香港了。”
“龙老板,”李翔实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回踱了好一会,才站住了说:“这件事,这么办不行。我们公司总经理明白办了大陆的事,就不可能再去金三角。这么一拍回电报,他肯定会明白其中有诈。”
“那……”
“我想最好妮娜和我先去大陆。如果龙老板能找到我们老幺,就说我叫他马上去金三角。因为那边的接头人和接头地点,他比我熟多了。就怕万一老幺找不到,总经理重新派人来,就不好办了。”
“嗯……”龙青峰点点头:“老幺的事,请钱先生放心。依我看,在你们还未接到条子之前,他们不会撕票。在这块地盘上,还没有能瞒得住我龙某的事!唉,钱先生,你要早两天对我说就好哪……”
李翔实看看龙青峰深感惋惜的神态,不由心中一阵冷笑。但也不动声色地说:“只要龙老板肯帮忙,我想老幺的事一定好解决。俗话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何况,老幺的事又与我们的事息息相关,对吧?龙老板!”
“哎哟,你这个人哪!”妮娜莞尔笑着插了嘴。“干爹在香港,打个喷嚏土地菩萨也要颤一下。你少罗嗦,还你个活蹦乱跳的老幺不就得哪!你说是吧?干爹!”
“呃——行哪,我负责派人找到就是!”
“好!”李翔实见龙青峰有点神不守舍,便站起来,顺势把妮娜揽在怀里说。“龙老板,时间不早,我们就告辞了。”
“吔……”龙青峰恍如梦醒,叫住李翔实:“钱先生。请稍等一会。”说着从沙发上跳起来,匆匆跑上楼去。过了一会才下楼来面带微笑地说:“这样吧,事不宜迟,钱先生和妮娜马上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去大陆。”说着又递过一枚菊花形的金戒指说:“你们去大陆以后,可去夏江市边道街十号,找一个姓乔的。这戒指,就是接头的信物……”
正文 二十一 外贸局长
二十一外贸局长
暮色渐渐地从远天,从江上、从对岸的幢幢树影里和楼房的侧面升起来,将炫耀自己的红霞挤走、盖住,以证实它的博大、深邃。
在沿江大道的一幢宿舍大楼,有个近六十岁的中等身材的男子,正站在三楼的阳台上,俯视沿江大道上穿流不息的人流车龙。时而,他抬头望望江上的轮船帆影,对岸的暮霭山影。他似乎在期待夜幕的降临。又仿佛在寻觅他所需要的人,需要的车。他的脸和身子一样,是富态型的。就是那双不逗人喜欢的八字眉,安在他弥勒佛一样的笑脸上,就变成了福禄寿喜的味道了。他就是五八年从美国绕道印度尼西亚回国的爱国归侨,现任夏江市外贸局副局长的姚威。
近二十六年的国内生涯,并未磨去姚威那种海外归来的经济学家的气派。而近两年,他那种归侨加经济学家的味儿,或叫风度,更是活灵活现出来。在中国的二十多年的政治风云变幻中,他是千千万万个不幸华侨中的幸运儿。姚威回国时,反右斗争已过。三年自然灾害中,受苦的事轮不到他,有钱的还是比没有钱的日子好过。尽管在喜欢高谈阔论的国度里也是一样。
姚威回国参加外贸部门的工作后,由于他善于左右逢源,为人八面玲珑,所以很快就成了逗人喜爱的不倒翁。文化大革命刚开始,姚威就主动领了红卫兵上门查抄,自动上交,来了个脱胎换骨。在史无前例的风暴中,姚威倒成了一个表现好的典型。姚威平日就人缘好。加上他谨小慎微又不介入派性斗争,所以别人被整得鸡飞蛋打,他却逍遥自在地过了几年的舒心日子。
当然,姚威也亏了面容俊俏,体态轻盈,能在几派造反派中都善于回旋的妻子。他妻子在外贸局手工艺品公司工作,名叫叶薇。姚威比叶薇大十五岁。从外表看,俩人的结合可以说是一曲讽刺喜剧。但他们生活之间的公差配合,从表面看,就象上足了油的轴与轴承一样,平稳、轻巧、亲密无间。也有的人说,这一切全归于姚戚的宽容大度,甚至明知戴着绿帽子,还要睁只眼闭只眼地迎进送出。但明白内中关节的人都说:只要过细观察姚威的感激零涕,就可明白地看出,叶薇实际上是姚威救苦救难的观士音。
其实,一贯心境开阔的姚威,这时正在着急.他既不是为儿媳妇孙莺莺的死,也不是为儿子姚小刚几天没回家,更不是为了那个风韵犹存的叶薇还是那么水性扬花。最让他心烦意乱的,不仅仅是迫在眉睫的整顿改革,和那个时隐时现,讳莫如深的阴魂鬼影,还有最近隐隐若若感到的周围的变化。
照说,经济学家搞外贸局副局长,是当之无愧、绰绰有余的。但姚威是哑吧吃汤元——心里有数。明白自己决不是这次改革中冲锋陷阵,有真才实学的一代新人的对手。姚威已产生了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的想法:“真见鬼,偏偏要在这时行动!但姚威也不得不承认,象目前这样的对外开放的政策,在无产阶级专政的中国,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近日朦朦胧胧的变化,究竟是直觉,还是错觉?他也说不明白。这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感觉,到是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才产生的。
正想着,突然房门一响。“叶薇回了!”这念头刚刚一闪,姚威就欣喜地回转过身,脸上挂满了笑容。从叶薇和他在一起的二十三年中,姚威总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一种满足,得到一种肉欲的满足,得到一种欣赏和支配的满足。而随着叶薇在婚后日渐变得放荡、柔媚、轻佻,姚威就愈感到满足,就象一个造物主,喜欢欣赏由他一手造出的东西一样。
但姚威仔细一看,冲动的情绪就冷了下来。进来的是女儿姚小琼。姚威对女儿和儿子一样,究竟是谁的,一点把握也没有。所以姚威对他们兄妹,从小到大都产生不了父爱的感情。尽管姚威见到她们兄妹总有股滑涩涩的感觉,但又不得不装出做父亲的情感、神态。这时,已转过身的姚威,不得不表现出一付慈父的神色,微笑着从阳台上走进房中。“小琼,回哪?”
“妈呢?”姚小琼眼睛四下一望问。
姚威心里,已在恨恨地骂:“狗入的,真他妈的只知有娘不晓得老子的野种!”他之所以不喜欢姚小琼,到不是有什么把柄,而是姚小琼从小就不象他,也不象叶薇。如果说姚小刚对姚威还有点用处的话,那姚小琼就只会败事有余了。蓦地,姚威想起了死去的孙莺莺,心里砰然一动,嘴角泛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刹时又绽开了弥勒佛一样的笑脸,声态柔和地问:“琼儿,吃过饭没有?”
“没哩,爸爸!”好难!姚威两句亲切的问话,才换来姚小琼不太情愿的两个字。
姚小琼对姚威的感情,是细腻而又复杂的。从她懂事时就开始觉察到,父亲这个人不好捉摸,好象在父亲总是带笑的脸上,背后还有张面孔。就象父亲对母亲、或者母亲对父亲,两人似乎都有彼此心照不宣而又互不点破的秘密。随着姚小琼年龄一天天长大,她更感觉到父亲比母亲要虚假得多。比如对嫂嫂孙莺莺,哥哥和母亲在感情上爱憎表现,总是赤裸裸的。即或有时掩饰,也总象做戏一样。但父亲却不是这样,他象一个表面平静,内里汹涌的深潭暗流。和善的笑脸后面,似乎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大约在几个月以前,她偶然发现了父亲观看嫂子时的眼神,从那双平日充满笑意的眼里,竟闪出了阴森、仇恨,甚至淫邪的光芒。她当时就惶惑地暗暗惊诧:“父亲看嫂子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可怕呢?”
在这个家里,只有她是孙莺莺的知心人。也只有孙莺莺最了解姚小琼。孙莺莺的死,无疑让姚小琼失去了一个知心的亲人。叶薇对姚小琼的爱是有限的。尽管是进了四十二岁的人了,但叶薇似乎童心未泯。而且,她也和姚威一样,严守着自己的秘密。不过,不同的是,姚威的秘密是秘密的。叶薇的秘密是公开的。
姚小琼还有个亲人,他是叶薇的表哥,姚小琼的老师胡华胜。但胡华胜的悲惨命运,使他变得郁郁寡欢,孤傲深沉。每去一次,除了增加姚小琼的悲戚和阴郁的心理外,就是愤世疾俗!孙莺莺的死,对姚小琼的打击是很大的。尤其当尤冰泉将孙莺莺的死因和死时的情况告诉她后,姚小琼更是百感交集、愤怒难抑。是谁给孙莺莺吃的那种可怕的毒品呢?为什么要杀害她?这是姚小琼想解开的,但又一时无法解开的谜。姚小琼近日有种内疚,怪自已不该搬到剧团去,不然,也不会让嫂子死得不明不白!
姚威慢慢走近女儿身边,说:“正好我也没吃,你坐一会,我去做。”
“哎呀,爸爸!”姚小琼笑了:“你在哪儿听过,我这大的姑娘坐着,让父亲去服侍的?”说着袖子一卷,小跑进厨房去。
姚威看着款款跑去的姚小琼,也没心思再回到阳台上去,就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近日的变化,愈来愈令他可怕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奇怪,我怎么会有种不祥的感觉呢?”姚威的八字眉,几乎拧到了一块。“真想不到,地下通道这么快就被发现!如果不是白花蛇的信报得快,那几个就会煨了罐子。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些蛛丝蚂迹的呢?那来调查情况的男女公安人员,为什么要详细地问起我的家庭情况呢?难道怀疑莺莺的死和小刚有关?要是那样的话……”姚威的嘴角又泛起了一丝笑意。“哼,必须让他们继续走上岔路!那样一来……”姚威正在凝神,不料门铃一阵紧一阵地响了。
正文 二十二 古宅怪影
二十二古宅怪影
姚威刚想站起来,姚小琼已从厨房跑了去开门:“哎呀!是孙叔叔!”小琼的声音,悲怆,惊悸!
孙连城脸色沉凝、悲哀。他是到广州出差回家时,听到孙莺莺的死讯才赶来的。
“连城……”姚威也从沙发上惊站起来,紧走几步迎上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心里的天平突然斜向一边,竟突然感到一种恐惧,从孙连城的身上袭来。
“姚副局长,莺莺究竟是么样死的?小刚呢?”孙连城神色哀痛,开门见山地问。
“连城,你坐。”姚威稍一镇静,便稳住了神,指了指沙发说:“小琼,给孙老叔倒茶,嗯,多搞点菜,我想跟孙老叔喝两盅。”
“吔!”小琼点点头。倒来茶后,就默默到厨房里去了。她很小时就知道,父亲和孙叔叔喜欢单独相处,有的时候,连母亲也不许听他们的谈话。这次,孙叔叔刚从广州回家,又碰上孙莺莺的死,最好不在一旁,就有意地关上了厨房的门,在里面认真地做起菜来。
“事情办得么样了?”姚威看看已关上的厨房门,压低了嗓子问。
“莺莺是么样死的?”孙连城答非所问。
“我也不知道。”姚威的脸色,阴沉沉的,还恶狠狠地看了孙连城一眼。
“你会不知道?”孙连城咬咬牙,面目凶狠地问:“你知不知道我只有这一个独生女?”
“知道!”姚威的口气平静,令人毛骨悚然。
“你也应该知道我只一个儿子!”
“莺莺究竟是么样死的?”孙连城眼睛发红,象个赌输了的赌徒,虎视着姚威。
“你去问金菊花吧!”姚威压低嗓子,恶狠狠地说。
“去他娘的金菊花!”孙连城差点吼叫起来:“这些年,老子人不象人,鬼不象鬼。都五十岁的人了,他妈的连点天伦之乐都不许老子享,就他妈的为金菊花卖命!这是个什么会规?咹?”
“孙连城!”姚威猛拉下了弥勒佛般的笑脸,冷笑着眈望住孙连城。“嘿嘿,要是共产党知道了你的底牌,会让你享天伦之乐?”
“哼,那是你们逼的!”
“逼的?姚威一阵枭笑。“那你的贪污盗窃、杀人灭口,也是我们逼的?远的不说,就是对石少岚的女儿这一件事,如果让公安部门知道了,你也会吃不了兜着!”
坐在沙发上的孙连城愣了,两手紧捂住头,愈来愈深地埋进两膝之间。泪水,顺着他的指缝间流出来。
一九七四年初,夏江市被春雪覆盖着。凛冽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敲打着孙连城家的窗扉,也敲打着他的心扉。夜已深了,房中烟雾腾腾。妻子已睡熟了,十一岁的莺莺在发出阵阵梦呓。孙连城默默靠在床头抽烟,他怎么也睡不着。那时的神州大地上,劫波未平,到处是混乱和混战。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似乎都颠倒了。就象一切事物当到达所谓顶峰和极限一样,也就必然开始新的裂变,新的分化。于是,曾让人们头晕目弦一时的顶峰和极限的事物,就开始向下坡滑去。这时,形形色色奇巧而微妙的心理,开始在人们的心里蠕动着,噬咬着,期待着。有的人希冀,也有的人惧怕那历史必然演变进程的到来。于是,随着千千万万人心的呼喊,那新时代的曙光,就在千千万万人们的心中升起来了。
而那时的孙连城,以他老练而敏感的嗅觉,嗅到了对他这类人不利的天时、地利、人和的变化。开始运用他工作之便利和那点点权限,着手他捞一笔的打算。当那些派头头在大发横财、招摇过市时,他就装得一尘不染。而在暗中,孙连城就开始盗窃他所监管的外贸局热处理仓库内的黄金。一次又一次的得手,使孙连城的胆子愈来愈大。
不料一天晚上,正当孙连城在作案时,突然被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热处理厂的书记崔冬梅发现。崔冬梅是怎么来的?怎么会在这春寒料峭的晚上一个人摸到这人迹罕到的仓库里来?慌乱而惊惧的孙连城想都没想,就猛地扑上去,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后来,又把崔冬梅拖到另外一间空房中,伪装了自杀的现场……
一个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自杀,除了增加几张死有余辜的大字报外,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乱。更谈不上去惊动公安局。由外贸局的热处理厂革委会出面,在革委会副主任孙连城的操持下,第二天就把反党、反社会主义、顽固不化的走资派崔冬梅拖去火化了。正当孙连城在暗自庆幸,洋洋自得时,有天晚上,乘着他妻女回娘家去了时,突然有两人闯进了家门。一个就是姚威,另一个是戴个大口罩,被一顶列宁帽遮得只露出眼睛的壮汉。两入一进屋就摊了牌,历数出他一桩桩盗窃黄金的隐私,说出了他杀死崔冬梅的经过。
孙连城先是惊恐,继而冷笑,接着怒吼:“放屁!你们陷害我,有什么证据?”
一贯笑容可掬的姚威,目露凶光,冷笑着把一撂照片丢到他面前。孙连城一看,吓得目瞪口呆。天哪,从他开始在仓库内做手脚直到掐死崔冬梅的全部细节,一点点都拍在照片上。他吓昏了头脑,抓住照片就撕。
“你撕吧!我们还可以把它冲洗出一千套,一万套出来。”姚威面带冷笑。“你撕得完吗?”
孙连城的造反派劲头一下子就被打熄了火。“姚……”这时,他已不知如何称呼姚威,只得呐呐地问:“你……们想么样办?”
“跟我们走!”戴口罩的壮汉低吼。
“上哪?”只剩下求生的心理在孙连城的脑中翻滚。
“这你不用问了。”姚威又露出了弥勒佛般的笑脸说:“我们不会害你的!不然,就在这儿不是一样?”
从钻进汽车到下车,孙连城不知汽车拐了多少弯,走了多长时间。从灯光灿烂的夏江市,汽车一直开到四面沉黑、阒无一人的一座大屋前停下来。三人下车后,前面立即过来两个拿着马灯的人,在马灯昏黄摇曳的灯光下,可以看到那依稀可辨的藤葛漫延的门楼和飞檐。从外表看,这大屋既象座古宅,又象是座古庙。在春寒的冷风,惨澹的雪夜中,更显得幽暗、阴森、可怕。
三人随那两盏马灯进屋后,在又窄又高的甬道里走了一会,这时,前面的人,回头作了个叫他们停下来的手势,就从那花格门进里面去了。刹时,漆黑一片,只听见门里紧一阵、松一阵的脚步声。过了一会,才听见身后的大汉在肩头搡了一把说:“走吧!”
刚走进格门,从前面的甬道中似乎隐约见到了灯光烛影。孙连城心一横,加快了步伐走进去。孙连城抬头一看,在近一百二十个平方的大厅里,只摆了一张太师椅。椅上,坐着个黑衣黑帽,只露两眼的蒙面人。大厅的两根大柱边,点着两支大蜡烛,四处墙角里,挂有四盏马灯。在穿堂风的吹打下,灯光摇曳,烛火闪烁,更显出神秘而又令人紧张的气氛。
“孙连城同志!”姚威和那大汉刚刚闪在一边,那蒙面人就开了口:“真难得请你哪!”
“哦,是个女人!”孙连城也不禁一惊,死去的崔冬梅的形象,可怕地回复到他的脑中。他四下望了望,声音颤抖地问:“请……请问,你们是哪个司令部的?把我弄到这里来……呃,请问有么事?”孙连城几乎语无伦次了。
“嘻嘻嘻……”那女人轻轻地笑了笑。告诉你,我们是三合司令部的,怎么,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跟你们合作?是哪里的三合司令部?”
“嘿嘿,我们的三合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三合,怎么?你看姚威同志还不是跟我们合作,他的官不是比你还大嘛!”
“不,我想退出斗争的旋涡,安安静静地生活。”
“这我们知道!”蒙面女人的嘻笑和说话的声音,又甜又脆又好听。“孙先生,你对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对你可是了如指掌罗!”
孙连城一阵发悚,他明白这话里的份量:“你们想叫我干什么?”
“发财!”蒙面人又嘻嘻一笑。“发大财,我的孙连城同志,你愿意吗?”
“这……”孙连城更加惶惑。
“好吧!”蒙面女人拖长了声音,冷冷一笑。“就全告诉你吧!我们早就发现你是个人才,是个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才!你家庭出身好,社会关系好,又是造反派里颇得人心的副主任。一个表面上白璧无瑕的共产党员,实际上是盗窃国家财产、杀人灭口的罪犯。怎么样,这样的开场白,你喜欢吗?”蒙面女人象在斟酌字句,又有点讥刺揶揄。不过,象你那么小敲小打,实在是不够味儿。我们是想请你参加到我们里面来,大捞他一笔,就一块去国外享福,孙连城同志,行吗?”
“不,我不想再干了!”
“嘿嘿嘿……”蒙面人一阵冷笑。“孙连城,我看你别忙着回答,想一想嘛。今天来哪,孙先生愿意干,就按会规宣个誓。从今以后,咱们携手合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孙先生执意不肯跟我们合作,那也好。反正你们崔书记的冤魂在等着,她能无缘无故自杀,难道孙先生就不能畏罪自杀?”
“你……”孙连城已经吓得发抖。“你们究竟是么人?”
正文 二十三 谜中谜
二十三谜中谜
“嘻嘻嘻……”蒙面人又轻轻地笑了笑说:“别慌嘛,孙连城同志!待会不管结果如何,姚先生他们都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的!”说着,蒙面人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冉冉向后厅走去。临出门时,又回过头来说:“孙先生,这事可得你自个儿拿主意,我可没时间奉陪哪。”
直到孙连城歃血宣过誓,才知道他们是已成立三百多年,遍布香港、台湾、美国,意大利,日本的黑社会组织三合会。刚才那个神秘的女人,就是三合会的大头领金菊花。当孙连城听完姚威的介绍,还是狐疑地望着姚威,根本不相信地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了一阵讥讽的神态。
“哈哈哈……”姚威见孙连城疑惑而带讥笑的神色,便绽开弥勒佛一样的笑脸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在中国经过这些年的政治运动后,还会有我们这种秘密的帮会组织存在,是不是?对,在这个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度里,这件事就象天方夜谭一样,叫人难以置信。不过,自解收前夕,三合会早就移去了香港等地。解放后的一系列政治运动,几乎与我们无关。目前尚在国内的三合会,也是由反右以后才从国外偷偷移进来的。原来留下的极少数人,既不搞什么活动,又不介入政治,加之组织严密,不轻易发展人。而政府当局,只注意大的方面,忽略了我们这些小的方面,所以我们就侥幸地生存下来。这次文化大革命的动乱局面,我们认为时机已到,决心设法取走我们已盯了几十年的一笔大财宝。”
“盯了几十年的大财宝?”孙连城听姚威说得在理,便又想起了刚才金菊花说过的发大财的话,忍禁不住问:“在哪?”
“对,”姚威见孙连城听的出神的样子,便笑了笑说:“听我们三合会的总舵爷金狻猊传下来的话说,是一大笔在八国联军打北京时,从清宫内抢出的一批无价之宝。地点嘛……就在这夏江市!”
“啊——”孙连城这才大吃一惊。
孙连城宣誓入了三合会不久,仍按原来的计划归了隐,不声不响地退出了革委会,交出了副主任的印鉴,老老实实地加入了抓革命促生产的行列。从此,孙连城的秘密似乎已封闭在魔瓶之中。他一个忐忑不安的心,也开始平静下来。
一九七六年妻子死后,孙连城和女儿孙莺莺相依为命地生活下来。不知是出于伪装,还是出于忏悔,孙连城在工作中较以前认真负责得多了。在造反派的头头们一个个象打蔫了的鸡一样时,孙连城竟出人意料地连升三级,从外贸局所属的热处理厂的仓库保管员,升任成外贸局的业务股长。孙连城知道,这种变化应归功于姚威,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金菊花。为了报答姚威的提携,孙连城答应了让孙莺莺嫁给姚小刚的要求,何况姚威说这种安排,是金菊花的指令。孙连城也听人谈过,外国的黑手党,多是由姻亲关系联结起来的家族。经过姚威和孙连城的精心策划,孙莺莺和姚小刚这对蒙在鼓里的年青人,终于花好月圆了。
近十年来,孙连城除了利用出差的机会,到广州和一个叫穿山甲的人联系外,任何事也未发生过。而每一次联系,孙连城都可领到一笔丰厚的津贴。但姚威三令五申地告诫他,在花费上千万要小心谨慎。不然,金菊花对露了水的人,是决不会心慈手软的!正当孙连城暗自庆幸日子过得平稳而舒适,参加三合会并不那么冒险时,石少岚从美国回到了夏江市。而金菊花的指令,从石少岚回国以前就已经下达了。金菊花的指令,明确而且清白,连石少岚和孙连城之间的亲戚关系及其活动方式都说得极为详尽。就这件事,巳足以让孙连城惊奇、迷惑,感到金菊花的神通广大。并再次傲起了携女儿同去国外的幻梦。
而现在,孙莺莺死了,而且死得那么惨。孙连城刚听到孙莺莺的死,就感到和姚威、金菊花有关。现在,已经从姚威口中得到了证实。但他们为什么要杀死孙莺莺,要杀死这个老实而又不多言多语的姑娘呢?孙连城是了解自己女儿的,他愈想愈惶惑,愈想愈伤心。突然,他想起了石少岚和他的女儿石筱兰,想起了崔冬梅……不禁两肩耸动,力竭声嘶地喊了出来:“天哪!我这是报应哪……”
正在厨房做菜的姚小琼,突然听见了这一声哭喊,忙从厨房里跑出来,正看见惊呆了的父亲气势汹汹地叫:“孙连城,你怎么哪,疯了!”
姚小琼吓慌了,忙冲过去叫:“孙老叔!”
姚小琼的喊声未落,孙连城又发狂似的叫:“少岚、筱兰,我对不住……”
忽然,姚威猛地一挥拳头,孙连城连一声也没吭出来,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爸爸!”姚小琼惊叫。
等姚威转过脸时,姚小琼又看见了父亲弥勒佛一般的笑脸:“琼儿,孙老叔因为莺莺的死,急得发了失心疯,只有把他打晕,让他躺一会,才会好。”
姚小琼望望左脸上青肿、嘴角渗血的孙连城,噙着泪水点点头:“爸爸,还备不备酒菜?”
“备!”姚威满有把握地说:“过一会孙老叔醒过来了,他还会喝的。”
“嗯。”
姚威默默看到女儿走进厨房,才突然脸色一沉,掉头恶狠狠地望望孙连城,匆匆走到厨柜边。站着想了想,从里面拿出一瓶淡黄色的药粉,到入杯内。又按了按自动热水瓶的阀门,把杯子的药水摇匀,走到孙连城的身边,用食指撬开他的牙关,把药水灌了下去……
姚威用水涮过茶杯,放好药瓶,又踱到孙连城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目光阴沉地望着紧闭着门的厨房。蓦地,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思虑又浮在脑中:“唉,真叫人弄不明白,为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金菊花,不许伤石少岚的一根汗毛呢?”
这个问题,尤冰泉、刘群想过,姚威,甚至石少岚自己也考虑过。但谁也无法弄明白,这里面究竟是怎样一回事?金菊花这个魔头,演的一场么戏!
这些日子里,石少岚也碰到了一个难解的谜。这个谜,比他交给尤冰泉他们的那份神秘绢图,更让石少岚揪心、费解、捉摸不透。这个谜,就是石少岚的独生女石筱兰。
从香港回到夏江市的石筱兰,各方面的变化让石少岚震惊,骇然。以前,石筱兰很少外出,黑黝黝的眼睛,象两只深潭。有时,连当父亲的石少岚也猜不透她心理的变化。石筱兰沉思起来,尤如石雕的维纳斯,你喊她几声,才能将她从幻想的海洋中唤醒。因而,石少岚常常担心,女儿的心事太沉,太多愁善感。在斯克兰顿时,石少岚曾借检查身体为名,请名医给石筱兰诊视过几次,但结果一样:无病无痛,发育正常。
石筱兰的性格,是由从小到大的环境形成的,孤僻,缺少母爱,喜欢独立思考,情感含蓄而深藏。石少岚虽然爱自己的女儿,但对石筱兰的疼爱,也是有时间性的,他要忙于应酬,忙于事务。在农庄里的生活,石筱兰是高居于人之上的公主,绝少与其它小朋友来往。而家庭教师的教诲,褓姆的引导,又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严肃谨慎,很少有人情昧。成长以后的石筱兰,眼见石少岚终日提防,经常惶恐的生活,无疑也受了影响,自然而然地变得性格沉静、忧郁、多疑和将自己与外部世界隔离开来,让幻想在她少女的纯洁的领地上自由驰骋。
对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女儿,石少岚是了解的。但当石筱兰从香港回到夏江市以后,却变得石少岚完全不认识了,并从开始的惑乱中转变成了疑惧和惊悸。
开始时,石少岚是欣喜若狂的,认为女儿的香港之行值得,因为女儿已由那种封闭式的忧郁而沉静的性格中解脱出来了,开始变得开朗而好动,灵敏而活跃了。但石少岚毕竟是有着丰富生活经验和阅历的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通,女儿在二十多年里形成的性格,能在短短的二十来天中改变过来。石少岚心里明白,石筱兰从小就受到宠爱,没有受过什么大的刺激,所以就不存在这次香港之行会抹平心底创伤的前提,也失去了性格突变的可能基因。紧跟着,石少岚在对石筱兰的观察中,发现了女儿不仅仅个性已经一反往常,而且生活习俗、语言、学识爱好等许多方面,也与以往大相径庭。尤其当石少岚在石筱兰熟悉的温良和驯顺的目光中发现了仇恨和邪恶的目光时,不禁骇然了。这些突然的变化,使石少岚警觉起来,她知道西方自由的真正含意。也懂得在那儿潜伏着形形色色非人能设想到的诡谲、狡诈、凶险,恶毒。于是开始了对石筱兰的微细而又痛苦的观察。
不到两天,石少岚便在石筱兰的眉尖发现了一点陌生的黑痣。这颗黑痣,似乎破坏了她整个面容的对称。从而使石少岚熟悉的姣俏、温柔、善良的石筱兰的眉眼之间,闪出一种令他惊诧、震慑的凶光。后来,他又在石筱兰的左手中指上发现了一道白痕,这是常年戴两枚戒指形成的,但石筱兰从没有在中指上多戴一枚戒指的习惯。这两件微小而绝对不会弄错的发现,使石少岚更加疑虑重重。于是,他终于乘她在熟睡时,仔细地观察了石筱兰的右小腿,石少岚惊呆了,在她的右腿和左腿上,竟遍寻不到石筱兰在五岁就开始留在小腿上的狼狗的啮痕。他愤怒地想马上推醒她,询问她,但石少岚忍住了。又默默地端详了好一会,如果不是他熟悉女儿身上在生活中留下的痕迹,连石少岚也分辨不出这个女人的真伪来,他惶惑了,这究竟是造物主的杰作还是人为的化妆术?但他已明白,眼前的石筱兰,绝对不是他过去的女儿。但她是谁呢?石少岚惊骇地又想起了佥菊花……
这一个个疑点.加大了石少岚的疑虑,但他并未惊动她,而恰恰相反,对她更多地进行了关怀,就如一个慈父对自己的女儿,只有着纯真的、无微不至的爱。然而,掩藏在这种种幕纱下的,是石少岚对她的似乎无意的询问,他乘父女之间的闲谈或游乐之时,突然谈起了石筱兰的童年、少年,前两年在斯克兰顿家中,农场里的玩具,风景,和她最喜爱的书籍。马克•吐温、杰克•伦敦。但石筱兰不是答非所问,就是装着不屑去回忆的神态避开。但当问到美国和斯克兰顿别的地方时,她也能对答如流。后来,石少岚终于决定,领她上医院去检查身体,化验血型。结果是血型未变,无灾无病。
“她的脑功能……”石少岚在避开那女人后,忐忑不安地问医生:“也没有毛病?”
“一切正常。”
正文 二十四 重重烟雨重重雾
二十四重重烟雨重重雾
石少岚惊骇地望着医师,他不能不相信在夏江市三家医院诊治和检查的结果了。前些日子,石少岚一望见女儿的笑脸就从心里高兴。现在,他只要一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轻盈的脚步,就忧心忡忡,疑虑重重了。
在热那亚时,他因一次偶然的机会,在金小桃生病时知道并记住了她的血型。二十四年前,石少岚经过专家对金小桃和自己血型的复合,验证了石筱兰是自己的女儿。“但这个从各方面综合情况看,不是石筱兰的女人,为什么会在血型与外貌上都象自己的女儿呢?如果这个女人确是自己的女儿,那她身上的种种变化又怎么解释呢?”石少岚愈想愈感到了一种危险,一种日益明朗的危险。自从余超离开了江南别墅,在石筱兰回来的这些日子里,江南别墅的气氛,使石少岚愈来愈感到抑闷、心悸。随着石筱兰的个性日渐明朗与开放,石少岚就日渐感到心地紧缩和不安。他已明明白白地觉察出了什么,但又内心痛苦地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些日子里,从香港回来的石筱兰心里也非常矛盾。在她来江南别墅之前,当人传达金菊花的指令时,说要她去伪装成一个富商的女儿。这个富商的女儿不但和她长相相似,而且身材年岁也相仿佛。但这个富商却是夺去她父母财产的仇人。金菊花为了报仇,决心先夺回这个富商的藏宝图,但又明确命令,不许随便杀害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