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和另一个人长相相似,这在社会上也不多见。但能让一个父亲无法辨别女儿的真伪,就更是绝无仅有的奇闻。当这个女人,就是龙青峰提到的灵牡丹,跨入江南别墅的第一天起,她就感到了她的仇人,现在父亲的真挚的、热烈的、慈父般的爱。从她进入社会,甚至初晓人事时起,她已经不知被多少男人亲近过、蹂躏过。但这个陌生男人的爱,不同于她所接触过的一切男人,使她新奇,激动,愧疚。迫使她用已经走过的人生道路作为镜子,再显现出她的心灵,反省她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的伪装。灵牡丹不仅聪慧,而且有头脑。她在这些日子的观察里,她不仅看出了石少岚正直和善良的本性,也发现了他的疑虑和痛苦。她明白。石少岚似乎已经发现自己与他女儿之间的不同。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傍惶、眷恋。因为两人实际上在外表看来象一个人。这种相象,也让灵牡丹产生了疑惑:“怎么会这样象?这么相象的两个人,—个是他的亲人,一个是他的仇人?这不是太奇巧了吗?”
石筱兰和灵牡丹的相似。已引起了三个方面的关注。而这关注的三个方面,一个是石少岚,一个是灵牡丹,另一方面就是夏江市公安局刑侦处。
自从石少岚在灵牡丹身上未查找到狗咬的啮印,后来又在种种的试探中得出现在这个石筱兰不是原来的石筱兰的结论后,石少岚就悄悄地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因为他明白这种奇特的变化中,可能孕育着更大更危险的阴谋。一天,他独自坐上出租汽车逛了一圈夏江市后,就悄悄地溜进了夏江市公安局。
“欢迎你哪!石先生。近来还好吧!”接待他的刘群,面带微笑,目光深沉,似乎已说出了下面的画外音:“石先生,知道你还会来找我们的!”
“哦,还好,还好!”石少岚不失老华侨的风度,耸耸肩笑着说:“不过,有点家事,实在弄不明白,想请教一下。”
“呵,石先生太客气了!”刘群对站在门边的公安人员说:“你去叫尤处长马上来一下。”
“是!”
刘群抬抬手,请石少岚在沙发上坐下,带着微笑说:“石先生,令爱从香港安全返回夏江,近来可好?”
“嗯……”石少岚默默想了一下,“我正是为她来的。”
“啊……”刘群好象不大明白:“怎么令爱又……”
“是这样……”石少岚刚刚开口,尤冰泉就从门外大步走进来:“哈哈,石先生,自那晚上一别.大概已有半个多月了吧?”
“呵呵,尤处长,连头带尾,刚好半个月。”石少岚从沙发上站起来,微欠欠身,笑着说。
尤冰泉微笑着盯住石少岚:“石先生,我看你无事是不会到我们这儿来的!”
“石先生说,有点家事找我们谈谈。看来,石先生已打破了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陈旧观念了!”刘群接住话茬,和尤冰泉交换了一下眼色,风趣地说。
“哈哈哈……”石少岚呵呵一笑。“国事,家事,国家事,在现代社会中,只怕很难分开吧!你说呢,刘局长?”
“哦……”刘群猛不防竟被石少岚一语双关的话问住,不禁愣了愣,和尤冰泉、石少岚一块对笑了起来。
三人刚刚重新坐下,石少岚望望刘群和尤冰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通过最近一段时间观察,我发现从香港回来的,不象是我以前的女儿。”
就象一声晴空霹雳,刘群和尤冰泉都听傻了眼。过了一会刘群才疑惑地问:“是不是你的女儿,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才发现?”
“吔!”石少岚当下就发现两人惊疑的神色。“我如果不熟悉我女儿身土的疤痕,我也拿不准。”
“什么?”尤冰泉这才憬悟过来:“两个人这么象?”
“你有几个女儿?”刘群又补问了一句。
“如果是外人看,一点也分辨不出来。”石少岚苦笑了一下。“就只一个石筱兰。”
刘群和尤冰泉对望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石先生,你莫非是神经过敏吧!”刘群摇摇头,开玩笑似的说.“难道在现代,还会出现鲤鱼精?咹?”‘石少岚已看出两人不相信的神态,便板住脸说:“刘局长,尤处长,我今天特意为这件事来的,绝不是凭空设想和开玩笑!”
“哦……”刘群立即发现石少岚的恼怒神色,忙和尤冰泉交换了一下眼神,沉静地说:“对不起,石先生,请你把全部情况谈谈吧!”
石少岚稍为松弛了一下脸上的肌肉,解释说:“这种事,不要说你们不相信,连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又确是这么一回事。”石少岚说着,眼睛眯了一下,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说:“开始,我对女儿的回来是欣喜若狂的,根本未想到这里面还有玄机。但后来……”
当刘群和尤冰泉静静地听完石少岚的观察、分析后,也不禁愣了好一会。这些天,江南别墅的情况,其实仍在夏江市公安局的严密监控之下,因为余超在撤离前,已在江南别墅的里里外外装好了几只新的科学成果——视听器。但这半个多月里,石筱兰一点也没有引起刑侦处的怀疑。当然,对石少岚的心理活动,更无法去猜测。而仅仅在整个监控的过程中,发现了石筱兰和叶碧菊的接触有点异常。
尤冰泉听完石少岚谈到的石筱兰的情况,立即和叶碧菊的异常动态结合起来。尽管刑侦处在江南别墅不远处设立了一个应急的刑侦小组,他仍感到石少岚在江南别墅里的处境非常危险,便引而不发地问:“石先生,既然你已发现这种种奇怪的迹象,你看需不需要我们再派人到你哪儿去?”
石少岚沉吟了一会说:“去一个人是可以的。不过,不能让别人知道是公安局去的。”
刘群和尤冰泉交换了一下眼色说:“好吧,石先生,这个问题,等我们研究以后再告诉你。”
“那……”石少岚一经说出,恐惧的感觉相反增加了,便询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才……”
刘群已从石少岚的脸色上,看出了石少岚心里的惊恐。便微微一笑:“石先生,谢谢你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请放心,我们会绝对保证你的安全的。为了能更好地弄清问题,我们想对石先生提点要求。”
石少岚望了望刘群,不自然地笑笑说:“应该是我来谢谢你们!刘局长如有么要求,只要我办得到,请尽管提出来!”
“是这样,”刘群想了想。“如果要和我们配合好。以便更快地破获这一帮盗匪,我想请石先生能将你的亲朋的地址姓名告诉我们,当然是愈详尽愈好。”
石少岚想了一会,点点头说:“好吧,我现在就写几个名字给你们!”
临送石少岚出门时,刘群语重心长地说:“尤处长,你叫人用我的车把石先生送到云西三路,别让人发现他来过我们这里。另外,石先生如果有事找我们,请先去别的地方打个电话来,我们派车去接你!”
刘群和尤冰泉看到郭金玲开车送走了石少岚后,才一块去了刑侦处。近二十天来,对金菊花的案件深入了许多,一张无形的网,已在渐渐收拢。五天前,李翔实和妮娜回到了夏江市。石少岚送来的那份图,经过喻彬、丁月霞和童广明几位专家的研究,认定是一个地穴的入口处。但从何处入口,又须全图到手后才能判定。据三位专家的综合分析。这是一个结构相当复杂的地下迷宫,仅有一份图甚至是四份缺一份图,均不可能找到藏宝的地点。而要进入地下迷宫,则只有从入口处进去.因为从图上直入的深度看,最少在地下二十五米以上。所以即或用仪器探测到地下的宝藏也不容易取出来。
正文 二十五 死亡密码
二十五死亡密码
尽管网是愈收愈紧了,但那个神秘的金菊花却连一点影子也没摸到。刘群和尤冰泉都明白,如果过早地打响金菊花的外围战斗,势必打草惊蛇。过早地设法用现代工具,掘开地下迷宫,当然可以保住国家的宝物,但金菊花就可能从此杳无踪影。自从在夏江市摸到金菊花的活动后,不光是夏江市公安局,省公安厅、公安部乃至国际警察机构都严密地关注着金菊花的行踪。让金菊花溜掉,不仅是对祖国和人民的犯罪,而且是对世界人民的犯罪。在五六十年代曾生活在美国和南洋一带的人,金菊花的名字在他们记忆中是和魔鬼连在一块的。
两人刚刚进入刑侦处,周丹立即报告:“刘局长,据三号地区报告,在鹂鸟洲发现了姚小刚!”
“啊!情况怎样?”刘群亢奋地问。
“正在跟踪!”
“命令他们,暂时不要惊动他。”
“是!”
对孙莺莺的死有重大嫌疑的姚小刚,失踪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中,尽管夏江市公安局已下了通缉令,但一点消息也没有。尤冰泉一听到姚小刚的突然出现,便高兴地说:“看来有场好戏看了!”
“问题怕不那么简单。”刘群眯起眼睛,想了一会说:“姚小刚是在认领了孙莺莺的尸体以后才跑的,如果是他杀的,而关系不好已表面化,他完全可以装做不知道,或不回家,而不会去冒认领尸体这个危险。如果他与这件事完全无关、夫妻二人关系还好,他就不会跑。我们也绝不能凭他跑在外这点来认定是他杀死孙莺莺。所以说,即或抓到了姚小刚,但孙莺莺究竟是不是他杀死的,还不能肯定。就象我们开始时认定孙莺莺曾参与江南别墅罪案,后来又被事实推翻一样,从我们着手这件案子时碰到的情况看,金菊花这帮匪徒是既凶残又狡猾的。从目前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看,不要说金菊花,就是在可乐咖啡馆里出现的黑衣女人,我们都毫无着落。”
尤冰泉一听,嘴巴嗫嚅了一下,想将郭金玲在刘群家见到的情况说出来,但立即又忍住了。这些年来,他了解刘群,也努力使自己养成不仅仅凭猜测来下判断的工作作风。在溪桥岭那天晚上,曾对刘群产生过怀疑。后来查明了,是一个参加那晚上行动的公安人员无意中漏的风。直到现在。谁是那个最后去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真正弄清楚。整个案件的确还处在扑朔迷离的状态。
“还有一件事。”刚在电话中传达完刘群命令的周丹,转过身说。“据监视姚小刚家的人员报告,在姚小琼回家不久,孙连城又去找了姚威。”
“哦,他从广州回来了?”
“中午到家只一会,就风风火火地去了姚威家。”
“嗯……”刘群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为了孙莺莺的事。再说,姚戚这个副局长直接经管着孙连城这个业务股。”
“姚威?”当尤冰泉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蓦地一惊。他又想起了李金生在伏法前预审时的供词:“有个近五十岁,八字眉,中等身材的胖男子,自称金菊花……”当尤冰泉为了调查孙莺莺的情况而去找到这位外贸局的副局长时。立即就想起了李金生的供词,但随即又笑着摇摇头。当尤冰泉近来在马路上碰到相类似的人时,也会多盯上几眼。金菊花这三个字,简直把头都想疼了。人海茫茫,在近四百万人的夏江市,象这样有着八字眉、年近花甲的老人,少说也有大几百.况且时过几年,尤冰泉又埋怨起自己当时的疏忽来了。
这些天来,自从他想起了李金生在预审中谈到的情况,他就开始了补救的行动,尽管是希望渺茫,但他抱着一线希望想过:“李金生在狱中关押近四年的时间中,会不会留下这方面的蛛丝马迹呢?侦破工作有时会在完全意料不到的地方找到突破口。”尤冰泉在这么想了以后,就立即采取了逆水行舟的办法,从夏江市市法院开始,一直清查到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终于从一个尚在省监狱劳改的罪犯口中了解到:李金生从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就和他同监号,后来两人一块转到了市法院看守所。他对李金生的情况,比较了解。其实李金生自己也明白强奸杀人的罪行,是活不成了。在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李金生跟他一块关了近三年。三年中,人来人去,如过眼云烟,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在七八年初,大约是三四月份,关进来一个蓄长发戴眼镜.面皮黝黑的人。看样子四十多岁,身体还比较健壮,中等的身材,说话与举动也比较机灵。这个人穿的比较破旧,同监号的人,除了他的代号是59号外,就听他说过他是个劳改刑满留厂就业人员,其余的他什么也不说。后来,大约是半个多月以后。李金生突然和那个人相好起来。两人经常在一块嘀咕,有时象在看报纸,谈报纸,但实际上不是。象这些在监狱里关长了的人,心里都很静,很喜欢、也很善于观察和分析问题,当然也很诡谲。他们很快就发现,象李金生那种人,是不会那么关心报纸的。因为他犯的罪,就是造反派上台也饶不了他,谁愿意拿自己的老本往一个强奸杀人犯的窟窿里贴?从表面上看。59号和李金生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类型的人。一个是披着狼皮的人,一个是披着人皮的狼。这么比喻也许不正确,但据他的观察,又确实是这样。在那种特定的环境里,在那种谁也不会相信别人的环境里,59号和李金生竟能达到相互默契、相互了解和相互信任的地步,也是极希罕的。据他的观察,他认为肯定两人之间被什么重大的秘密连结在一块,究竟是什么说不清,因为从这两个人的情况看,组织逃跑,搞反革命活动,都沾不上边。李金生这个人鬼得很,他对判断什么人是可以信任,能信任到什么程度,他是有一套方法的。不然,和李金生同监号的人不少,他为什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和59号混得那么好。在当时同监号的人都感到奇怪。
“从当时两人好的情况看”,犯人望着尤冰泉,畏畏缩缩地猜测说。“肯定李金生会在临死前把什么秘密告诉了59号,说不定是他以前抢的枪埋在哪里!”
“李金生埋的枪?”尤冰泉注意到了犯人的猜测,不动声色地说:“你能担保李金生会把心里的秘密告诉59号!”
“咳,在那里面,不是共有秘密的人,不会那样好。李金生在59号遣送回农场时,把先有意清理好、单放在一边的衣物都送给了他。”
“那……59号敢接受?”
“嘿嘿,”犯人面带讥讽地笑了笑。“在那种场合,不接受行吗?外面管教开门叫:59号,把你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李金生送上那个包裹嘁:喂,59号,你的东西拿掉了!59号不承认东西,就会害李金生戴手铐,谁会干这样不通情理的蠢事呢?当然只好默默接过来。”
“那你们为什么不检举?”
“检举?”劳改犯笑了笑。“监号里的几个人,哪个不晓得李金生是将死的人?惹了他,半夜里把喉咙咬断了,还不是白搭上一条命!何苦呢?在监号里,我们之间那个没有点彼此明白、心照不宣的秘密?揭发这点事,不但减轻不了自己的罪恶,弄得不好,偷鸡不着还会蚀把米。谁还肯干这种吃亏上当的事?”’犯人的话和他说话的态度,使尤冰泉想起了犯罪心理学上说过的话。有点懊恼自己的幼稚。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你看清李金生送给59号的包裹里的东西吗?”
“哦,我看见李金生包的,有件羊毛开衫.一条毛线裤、还有两套料子衣服。”
“这样好的衣服,李金生为什么不送回家?”
“嘿嘿,”劳改犯冷冷一笑。“李金生临死前,上无老,下无小,爱人离了婚,外面鬼混的朋友不见影。他在孤独与苦闷中碰到了59号,一见如故地和59号成了知心人。”劳改犯说着眼珠一转,想了想,“我从李金生在收拣衣物和把包裹递给59号的神态,肯定在那包衣服里,就藏有李金生和59号的秘密!”
“哦……”一切似乎都明白了,但一切又是那么朦胧。尤冰泉明白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比这更好的结果,于是把调查的笔录推给劳改犯说:“你看看,签个名。”
劳改犯看也不看笔录,就签了名。笑笑说:“这有么看头,反正是件与我无关的事,我不会乱说。你要乱记,只会给你们自己添麻烦。”
尤冰泉眉头稍稍皱了皱。让人送回劳改犯后,又赶到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去查询曾和那劳改犯关在同一监号的59号犯人,不料竟有四个59号,而那本罪犯异动活页册上,除了几个59号的姓名、籍贯、出身、成份、犯罪这些常用项目外,怎么也找不到劳改就业人员这样的记载。经过对七八年三四月间入狱罪犯的核查,才发现那个有前科的59号——胡华胜。
经过查证,一九六二年因组织反革命叛国投敌集团的胡华胜已于一九七九年八月平反,现在夏江市三十三中学当音乐教师。
龙冰泉愈想愈没有把握。这个在狱中呆了十七年的胡华胜,会说出那谁也无法强迫他说出的秘密吗?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胡华胜只要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可以将公安部门的调查,拒之于千里之外。何况,监狱中犯人之间的互相赠与,根本不算什么犯法的事。现在的法律,连房产也可以赠与,几件衣物又算什么?怎么才能打开胡华胜的嘴呢?况且,尤冰泉也毫无把握,胡华胜那儿究竟有无李金生的秘密,那个劳改犯谈的也仅仅是猜测。即或有,是否会与金菊花有关呢?
突然.尤冰泉想起了刘群开始怀疑姚威的原因,除了孙莺莺的死与姚小刚似乎有关外,就是当罪犯从地下通道逃进外贸大楼墙内的那天晚上,姚威也在外贸大楼内。而当时观察到最后进入平房的黑影,身形有点象是姚威。从调查的情况看,姚威上下班一贯按步就班。而姚威那晚上留在外贸大楼内的理由,也叫人难以相信,说是因叶薇最近回家太晚,和她吵了架而赌气不回家。叶薇很晚回家甚至不回家,这对外贸局的人来讲,早已不是秘密。但对姚威敢和叶薇争吵、甚至赌气不回家,都笑谈是新闻。这个‘妻管炎’在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男子汉气慨的?刘群对姚威的这点反常现象的分析,竟组合成了对姚威怀疑的开端。
“而劳改犯所提供的李金生的情况,不也是正常行为里的反常现象吗?”尤冰泉突然又想起了在调查中得知的胡华胜和欧阳婉芬的往事,心想:“象胡华胜这样心灵上创伤未愈的人,会相信我们党的政策的诚意,愿意跟我们合作吗?”尤冰泉感到惑然。但他还是决定去找胡华胜!
正文 二十六 魂兮归来
二十六魂兮归来
自从李翔实携妮娜到中国后,龙青峰又两次截获从迈阿密发给钱世才和游戈的来电。从电文上,他才明白这个华青帮的老幺,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对游老幺处置结果的成败,将关系到一系列事情的成败。于是,龙青峰在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就在香港一处不太惹眼的地方,精心策划并演出了一幕以钱换回尚毅这张肉票的喜剧。
尚毅从那帮绑匪手中赎出来后,被送到了东亚饭店的五0三号房间。除了每天有医师来给尚毅诊治外,龙青蜂还让人送来了各种高级的滋补品,他自己也三天两头地来探望,的确表现了德高义重的情态,但尚毅明白是李翔实做的手脚。尤其当他知道李翔实和妮娜已经回国的消息后,心里也更加踏实了。尽管这样,但尚毅仍未猜出整个事情,是由龙青峰一手指使。相反,对龙青峰还产生了一定的好感,觉得这个人还有可取之处。同时,尚毅也更未想到李翔实会丢下这个伏笔,,即华青帮的所谓总经理命令他去泰缅边境金三角的闹剧。
龙青峰自从把尚毅送回五O三号那天起,就在他的身边派了一名叫石观音的女人。这石观音看来只二十冒尖,长得洁白如玉,体态娇柔。尤其那付婉啭的嗓子,说话比唱歌还好听。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龙青峰自信地认为,尤其是有了妮娜对钱世才的经验以后,象游老幺这种铁汉子的嘴,是会被冶容娇媚的石观音打开的。他想达到的整个目的,是更进一步地打入华青帮的内部。在已拉过钱世才的基础上,再拉过这位游老幺,以打通金三角的通道,那样,他就可以财源滚滚了。至于这一切会不会惹恼迈阿密的英雄好汉们,龙青峰根本不愿去深思熟虑。他有个信条:强龙难斗地头蛇。谅这个远在万里的华青帮如何能称霸一方,也奈他雄踞香港的三合会不何。何况,从八四年到九七大限,还有十二三年之久的时间,很多问题还可以从长计议。
尚毅自送回五0三号房间后,他就没见到李翔实和妮娜。日夜守候在他身边的石观音,对他的照看真是无微不至。开始时,尚毅仍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对石观音表现出的千般旖旎,万种柔情,只当视而不见,就象个石雕木刻的人儿一样。石观音不是妮娜,没有受过象欧阳婉芬对妮娜的那种启蒙教育。她自从十四岁就开始用灵与肉换钱以来,已在男人堆里浪迹了九个春秋。但她善于保养自己,懂得青春的美在她身上的价值。所以不熟悉她的人,顶多只看她十九到二十岁。二十岁的女孩在中国,有的还未涉人世,但石观音对男人已颇有研究了。从石观音未来之前,龙青峰就喊了她去面授机宜,知道游老幺是条硬汉,命她小心从事。要用文火炖熊掌的法门,让尚毅从骨头里酥。
还在尚毅刑伤未愈,难以动弹的几天中,石观音就发现了尚毅不是那种见了女人肉体就软的孱头货。他那张充满孩子气的脸,俊秀,稚气,逗她喜欢。但她也明白,女人对他,是陌生的,新奇的。石观音很快地在给尚毅换药时的羞涩里,发现了尚毅还是个童子身。只在几句少量的交谈中,就摸清了他才刚过二十岁。石观音是淫邪而又狠毒的,她不是妮娜。她日夜对尚毅的殷勤关怀,除了龙青峰给了她按天计算的、比别的女人高得多的包银和奖赏外,就是她象头母老虎已捕捉到一头小羊羔。她要尽情地欣赏他,wannong他,然后再一口吞掉他。但尚毅却蒙在鼓里。
尚毅是一个孤儿,党和祖国就是他的母亲。从他懂得人事以来,他只得到关怀和照顾,和同志们、老师们的爱。这种爱,是伟大而又广博的。但较之亲人的爱,总还有着欠缺的地方。在国内,他几年的公安学校的生活,教会了他与罪犯斗争的本领,在凶横的敌人面前,他不愧是个英雄。但他太幼稚,太纯浩了,根本就没有识别象石观音这种女人虚情假意的经验。最初,他由于龙青峰将他从绑匪手中赎买出来,继之又三天两头地来探望他而感激零涕。后来,他对石观音的关怀照料,从最初的因羞愧而推拒变为感激和内疚,象欠了石观音的债。
石观音为了达到她既定的目的,她开始就表现得端庄而稳重。就象一个大姐姐对小弟弟那样,既温存,又严厉。既有柔肠寸断的同情,又不失身份的恰到好处。但她最初就骗了尚毅,说她刚十九岁,是龙青峰的姨侄女。
随着时间的推移,尚毅的伤势,在石观音的精心护理下,渐渐好转了。尚毅对石观音的警戒心,也随时间的推移而放松了,渐渐地由好感而转化为情感了。当石观音有事外出未回时,尚毅就象被一种难以忍耐的寂莫控制住了,眼巴巴地盼着她回来。石观音也从尚毅因情感激动而熠熠生辉的目光中,发现了令她窃喜的转机。但她仍然不动声色地忍耐着,装着一付悲天悯入的神态在尚毅身上抚摸着、撩拨着。尤其在给尚毅不该在一个少女面前裸露的部位换药的时候。石观音天真般的羞惭,似乎发自内心的同情,更表演得淋漓尽致。
尚毅在十八岁时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但共产党人也是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么亲近过,爱抚过,疼爱过的尚毅,砰砰跳动的心,使他呼吸都感到困难了。何况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声如银铃,肤如白玉,体态轻柔的女人。从她身上发出的女人的发香、香水香、肌肤香,是那样强烈地袭扰着他充满青春的血液和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
“石姐!”尚毅在她换过药后,把手轻轻地放在她手上,激动地喊了一声。
“嗯……”石观音慢慢抬起头,发现了尚毅情火如炽的目光,便娇媚地一笑轻轻抽出手,嗔笑着说:“看你,还叫我石姐!”说着便转过脸,泛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心想:“是时候了!”
“石……”尚毅结结巴巴地,改不过口,面色窘得通红。
石观音欣喜地转过脸,凝视着尚毅,突然俯下身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又迅快地扬起头,望着在夕照下的维多利亚海湾。喃喃地说:“替你换药,浑身都汗湿了,我得先去洗个澡,嗯?”那脆甜的,令人心醉的声音,那甜甜的,令人迷茫的笑容,尚毅猛地揪起抓住了石观音的手……
她只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就无力地倒在尚毅的怀里……
夕阳迅快地藏到海里去了,它不忍心看这一颗纯真的心被一条毒蛇的啮咬。
处在狂欢和狂喜状态中的尚毅,在几天中就对他的心上人石观音说出了一切。一方面,是真挚的情爱,一方面,是肉欲的满足。当尚毅还在盘算如何让她离开苦海,同回祖国的梦幻时,石观音却已坐在龙青峰的大腿上在讨价还价了:“干爹,你说事成之后,给我买个么戒指?”
龙青峰色迷迷地在玉观音地屁股上摸着,笑吟吟地说:“钻石的,怎么样?”
“几只?”
“哈哈哈……你呀,真是人心不知足!”
“假如比你想知道的,还要重要呢!”石观音一把搂住龙青峰的脖子:“那你该么样谢我?”
龙青峰一手伸进石观音衣裙内,色迷迷地说:“这样谢行吗?”
“哟,”石观音猛地从龙青峰的大腿上弹跳起来。“你呀,真坏!”
“哈哈哈……”不料龙青峰更快,一把就将石观音紧搂住。“乖乖,什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干爹决不亏待你……”
石观音一动也不动地任龙青峰在身上乱摸乱捏,只是默默地望着天花板,一声也没吭。
“说哇!”龙青峰yongli在她大腿上拧了一下。
“哎哟!”石观音疼得眉头一皱,想动弹起来,但却被龙青峰紧紧按住。“说哇,咹?”
石观音感觉到龙青峰的手在刚才拧过的地方揉摸,知道他还会有第二下、第三下,一次下手会比一次重。心想:“这个老魔鬼!”眼前又浮现了龙青峰当着她的面,把一个妙龄靓女剥光衣服用皮鞭抽打时的惨叫和惨象,真是一鞭下去一鞭血……”石观音想到这里,不禁颤抖了一下说:“他……他不是迈阿密来的游先生!”
“什么?”龙青峰一松手,把石观音掀起身:“那他是……”
“他叫尚毅。”石观音一边整理被龙青峰拉乱了的衣裙一边害怕地说:“是大陆夏江市公安局的侦察员!”
“啊……”龙青峰呼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吃惊地望着石观音。“真的?”
“我敢骗你吗?干爹。”
“嗯……”龙青峰拧紧了眉头,用手摸了摸秃顶。“他说了为什么到香港来没有?”
“说……为了调查哈通公司的事。”
“啊……”龙青峰惊叫着,正准备对石观音说什么,突然窗外人影一闪,龙青峰立即惊觉地奔到窗口。一个男子的背影,在走道的拐角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龙青峰眉头一皱,立即按响了电铃。
一个彪形大汉推门而入。“龙老板,有什么吩咐。”
“快备车,速去东亚饭店!”
“是!”不想大汉刚刚转身,龙青峰就喊:“转来!你去叫备好车,等会送石小姐回东亚饭店!”
“是!”
正文 二十七 假戏真做
二十七假戏真做
第二天上午,龙青峰亲自提了几包补品来到了五O三号房间,一见侧卧在席梦思上的尚毅就打起哈哈说:“游先生,看来你好多了!这几天,敝公司事务太忙,难得分身,乞望原谅!”
尚毅一见龙青峰,呼地坐起来说:“蒙龙老板相救和石小姐日夜照应,游某实在感恩非浅。”
“哈哈哈……”龙青峰仰头一阵大笑说:“象游先生这样忠心耿耿之人,龙某人欣佩至极。唉,可惜,我没有钱先生那样的福分,有游先生这样的好兄弟啊!”
“过奖了,”尚毅望望身披轻沙浴衣、沐过早浴出来的石观音,眼珠稍稍一转说:“龙老板,只要你老有用得着的地方,游某万死不辞。”
“啊,哈哈哈……言重了,言重了!”龙青峰也望望显得象朵出水芙蓉似的石观音,微微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两份电报递过去,“前些日子,游先生身体不适,而钱先生又携妮娜小姐去了大陆,只好冒昧地留下这两封从迈阿密的来电,现在,当然应该完璧归赵了。”
昨天,当那大汉去备车之后,龙青峰又和石观音商议了好一阵,决定利用石观音和尚毅之间已经建立的情感,进一步笼络他、迷惑他,以达到用这个饵钓回已去大陆的妮娜和李翔实。
李翔实带去的菊花戒指,是龙青峰的一块心病。如果根据石观音谈到的尚毅说出的情况,夏江市公安局来人调查哈通公司的情况,而且拐弯抹角地从美国来港,说明金菊花在大陆肯定碰到了麻烦。那样一来,由钱先生和妮娜带去的菊花戒指,就将对金菊花构成致命的威胁。于是,昨天石观音一走,龙青峰就让人带上了更隐蔽的三合会接头信物,连夜从香港去了广州。
但龙青峰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留下石观音密谋对策之后,尚毅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喂,喂,我找游先生。”
“嗯,我就是。”尚毅挣扎到响了一会的电话旁边,以为是石观音打回的。不防电话中是个粗哑的男音:“你身旁现在有别的人吗?”
“没有。”尚毅奇怪地问:“你是谁?”
不防电话中的哑音一变,沉重地说:“尚毅同志,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注意石观音!沉住气,我们会来接应你的?”
“你是……”
“我是兴隆公司的!”说着对方挂断了电话。
“啊……”尚毅知道兴隆公司的来头,不禁冒了一头冷汗。他想起了这几天和石观音之间发生的一切,不禁又愧、又恨.又悔。但大错已经铸成,眼下就是如何补救的问题。从身体看,伤势已好转了不少,但完全复原,还得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如何对付石观音,的确是件棘手的事。从感情上来说,他对石观音的爱已变成了鄙夷和恨!因为他明白,从兴隆公司来的电话.是绝对不容怀疑的。但从身体上讲。在他们不暴露真面目时,要与其虚与周旋。当然,也作了应变的准备。昨天晚上,当石观音回来时,仍然是那样缱绻,娇慵,似乎对尚毅一往情深。尚毅一见石观音,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但他忍耐住了,也装出情缠意绵的样子,紧紧地把她搂在怀中。
但当今天上午龙青峰将两封从迈阿密的来电交给尚毅时,尚毅心中也微微一怔:“奇怪,他们已明白我不是从美国来的,为什么还要假戏真做?”便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仔细地看了看电报。电报上,是叫他去金三角的指令,是李翔实通过国际警察机构来麻痹哈通公司的。但现在,这两份电报实际上只是毫无作用的废纸。这都怪自己的疏忽,自己的大意,给党和国家已造成了不能预料的损失。想到这里,便对龙青峰笑了笑说:“电报上说是这么说,但我刑伤未愈,加之单人独骑,如何去金三角?”
龙青峰摸摸秃顶,微微一笑说:“如游先生愿去,我想让石小姐陪你前去。”
“谢谢龙老板,不过,也要等我内伤好了再说。”
龙青峰望了已斜靠在尚毅身边的石观音一眼,一语双关地说:“游先生身体尚未康复,你要悉心照料,如差什么,尽管找我。”说完,龙青峰站起身来。“游先生安心养伤,我还有事务在身,恕不能奉陪了。”
尚毅看着送龙青峰出门的石观音,不觉摸了摸放在枕头下的手枪,枪是绑匪在还人时一块交给龙青峰的,这是一支勃朗宁式的自卫手枪,枪管很短,枪身上嵌着象牙片,这是夏江市公安局为他和李翔实出国而特意购置的。从尚毅到香港以来,他才窥探到黑社会组织的活动能量,与他熟悉的国内的犯罪活动相比,真是大巫见小巫。这时,他又拿起了从迈阿密发来的电报,他似乎在这简短的字里行间,感觉到了力,感觉到了祖国的支持。就象阿尔库俄纽斯,从大地母亲身上吸取了力量一样。尚毅这时,也精力充沛起来,开始了一个又一个的设想。他明白,一定要设法将这儿已发生的一切通知家里……告诉李翔实……
李翔实和妮娜离开香港的那天,是南国深秋里少有的晴天。按照李翔实和龙青峰商定的计划,作为哈通公司代理人的李翔实,拒绝了一切香港东道主应尽的地主之谊。悄然地携带着他的‘未婚夫人’——妮娜小姐,登上了北去广州的列车。当列车穿过深圳特区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的兴建城区,途经宝安、平湖、石龙等地时,妮娜观望着那窗外广袤无垠的金秋景色时,不禁发出了阵阵惊叹。这也难怪,常年生活在香港那块狭窄天地里的妮娜,一跨进祖国广阔天地里,心胸必然会开阔起来,拼力地想吸进更多的新鲜空气,她奇怪地望望一路沉默不语的李翔实:“钱先生,这儿离夏江市有多远?”妮娜在想念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和那一无所知的家。
一直凝望着窗外的季翔实,头也没回地说:“很远,也很近。”
妮娜惊诧地望望李翔实,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便抿起嘴笑了笑。心里,也随着车里的乐曲在波动,摇曳,产生了一种既安谧又甜密,既高兴又舒畅的感觉。总在暗暗地叼念:“回来了,终于回到妈妈说过的家乡来了,不久就可以见到父亲了……”
但李翔实并未按照她的心理活动办事,日夜兼程地回到夏江市去见胡华胜,而是有意在广州呆了五六天。这几天中,李翔实的游兴似乎特别好,整日里就在越秀公园、荔湾湖公园、黄花岗、海珠广场,动物园、东山公园这些风景名胜区乱逛,拍摄照片。妮娜火烧火燎,心急如焚,他却是游兴日浓,毫无归心。
平日喜欢游乐的妮娜,这几天只是漠然地、神不守舍地跟着李翔实。开始,李翔实什么也没意识到,但当他发现妮娜正在用淡漠的疑惑的目光在观察自己时,便立即明白了。几天来,他只想在游玩中观察出龙青峰是否还派有人在跟踪。另外,他已设法通知了夏江市公安局,为他和妮娜的回来作准备,而完全没有注意妮娜的心境。妮娜想早日回到夏江市见到胡华胜,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也必然会产生这个问号:“这个从美国迈阿密来的钱先生,怎么对广州这么熟悉?”这大约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李翔实自从发现了妮娜的眼神,就开始了自责和反省:“回来了,难道就该这样大意?任何的沽沾自喜,都是个危险的信号!我并没有完全了解妮娜,尽管她已是网中之鱼,但如何对待,才更有利于案件的破获,却是需要认真斟酌的。”
正文 二十八 回旋
二十八回旋
经过这几天的游玩,李翔实已探明身后没有尾巴。“是龙青峰对我的信任,还是……”李翔实突然憬悟:“妮娜不就是一条很好的尾吧吗?看来,龙青峰不是大意和疏忽,而是在有意钓鱼。或者,龙青峰也真象和我商定的那样,准备对金菊花来个釜底抽薪。但对妮娜这个心灵开始复苏的姑娘,我该怎么对待她呢?是的,她已成了网中之鱼,未得到我们的允许,是不可能再去香港了。但当她开始给予我信任时,我也应给她以信任,不然,对整个案件的侦破是没有好处的。当然,也可以采用取代的方法,那么一来,妮娜这个心灵曾受过创伤的姑娘,就可能一毁到底,永劫不复。而对胡华胜和欧阳婉芬,是不可能永远瞒住这一切的,那我们就会又一次失信于天下人。对胡华胜和欧阳婉芬来说,就决不是残酷两个字能概括的了……怎么办?”这也是李翔实这几天集中思考的问题。
这天,刚刚从白云山观景回到旅社,感到疲惫的妮娜,心不在焉,略带怨懑地把手提包往沙发上一扔,正准备回到她的套房中去休息。
“妮娜。”李翔实轻声叫住她。
她一见李翔实目光闪烁,神情异常,就皱皱眉头站住问:“钱先生,有什么事?”
“你来。”李翔实指指身边的沙发,“坐下我有话说。”
“我累极了!”妮娜神情冷淡,掉头想走。
“忆华!”李翔实的声音里,含有不容推辞的口气。
妮娜惊望他一眼,立即变成笑脸迎上前,把身子丢进沙发里。“请讲吧,钱先生!”她莞尔的笑脸,仍掩不住心底的冷漠。
“忆华,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嘛……不是从迈阿密来的钱老板、錢世才先生吗!”妮娜的口气里,有着揶揄、埋怨、疏淡。她的嘴角上,泛出一种挑衅似的嘲笑。
“不,”李翔实发现了妮娜的反感和对立的情绪,便骤转急下地说:“我叫李翔实,是夏江市公安局刑侦处的。”
妮娜用眼角斜睨李翔实一眼,仿佛前些日子对李翔实的爱已付于汪洋大海。既不惊骇,也无激动,只冷冷一笑,轻轻地说:“我知道。”
轻轻的三个字,反让李翔实乱了阵脚:“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妮娜微微冷笑:“如果说以前我对你们只是稍有怀疑的话,那从你给我父亲那张照片看时,我就认定你和游先生是大陆过去的人!”
“哦——”李翔实这才感到荒唐。忘记了在情感与工作上矛盾交织时,所干出来的冒险的事,做了个欲盖弥彰的傻瓜,便忍不住地笑了笑:“那你……”
“我怎么样?难道事实没告诉你钱先生?”妮娜语气悲愤而讥刺。“你不要以为,我这种人就不知道羞耻,不懂得屈辱,当然,肯定是不值得你信任的罗!”
“妮娜小姐!”李翔实对妮娜的一反常态,有点惊怪。“你这话是么意思?”
“么意思?”妮娜在心头积郁多日的火,猛地迸发出来。“你不要以为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你以为你们从美国绕个道,到香港就会让别人都相信你们是迈阿密的华青帮,办的事也就天衣无缝了,是吧!哼,老实告诉你,从我第一天晚上没能跟你睡在一张床上我就开始怀疑了。后来,我又去勾引那个游先生,还是失败了。虽然你们在我的印象中是变好了,但怀疑也加深了!你们怎么不想想.哪有从美国来的华青帮不搞女人的?他们包娼庇赌,哪一个女人能逃脱他们的魔爪?他们会象你们那样,象一对禁欲的苦行僧?嗯哼?哈哈哈……”妮娜说高了兴,好象发泄了胸中的郁闷而面色绯红,狂笑起来。“难道在美国那种把两性关系根本不当一回事的国家里,能培养出象你们那种守身如玉的男子汉?就是从大陆过去的男人,也不象你们那样去拒绝女人的肉体,尤其是有着我这样容貌的女人的肉体!哪有象你们这样年纪的男人不贪色的?于是,我依循这条思路。合逻辑地向前发展,除非你们有着特殊的任务和受到特殊纪律的制约,是不可能办到的。钱先生,”妮娜又揶揄地望着李翔实一笑说:“人的性欲冲动,是种兽性的东西,想抑制住怕不那么容易,是吧?难道我的机缘那么巧,能一下碰到两个柳下惠?嘻嘻嘻……”妮娜看见默默低下头的李翔实,不禁心里又一阵隐痛,爱的情感又迸发出来。“唉……”老实告诉你,如果不是我存了心,龙青峰早就……”妮娜显然不想过分表白自己,话锋一转,“哼,我看游先生在香港再碰到别的女人,你们的全盘计划就靠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