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迎出的胡华胜,只惊疑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尤冰泉一眼,便满面笑容地问:“请问,你找准?”
“胡华胜老师。”
“我就是,请问贵姓?”胡华胜并不认识这位不速之客。
“免贵姓尤。”
“哦!”胡华胜手一摆。“请进来谈吧!”
尤冰泉满面笑容地握了握胡华胜的手说:“实在对不起,打搅了你的休息了。”
“不要紧,今天休息了一天。”胡华胜微微一笑。“再说,平日也很少有人找我。”说着又望了望尤冰泉拎的东西。
尤冰泉刚随胡华胜走进小房,便随手将酒放到桌上,顺手递给胡华胜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毫不客气地坐到胡华胜端过来的椅子上说:“我有点事想找胡老师谈谈。”
胡华胜又疑惑地望了望尤冰泉,心想:“我又不是班主任,你找我干嘛?”但还是微微笑道:“不知阁下……”言下之意,你是谁,我们素昧平生,有什么好说的呢?”
尤冰泉并不理会他目光中的疑惑和冷淡,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先人为主地问:“胡老师,你的祖母是河北顺义人吧!”
“嗯?”胡华胜一惊。心想:“咦,这个人才怪,刚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起我祖母的籍贯。”就微微一笑:“看来,尤同志对我家祖母的情况,颇为了解,不知……”
“哈哈哈……”尤冰泉仰首一笑说:“武举司空隽,膝下两女司空玉姣,司空玉蓉,招赘石,胡两姓女婿。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杀洋鬼子,救无辜,保护国宝免遭劫掠之事,不仅上了顺义县志,而且已成了有口皆碑的佳话了!”
“哦!”胡华胜一听,面露惊喜之色。“想不到尤同志仿佛只而立之年,竟喜欢这些传闻轶事。”
“传闻轶事?”尤冰泉望了喜形于色的胡华胜一眼。“哈哈,胡老师,难道夏江市的江南别墅也是传闻?”
胡华挂捏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听出了尤冰泉话中,不容辩驳的语气,暗暗打量了一下对手。在那三十多岁的方正脸上,有如一泓碧潭般的目光,清彻、明亮,从中迸射出坚毅,自信、诚挚的光芒。“他是干什么的?”胡华胜想:“为什么对我们两家之往事如此熟悉?”
在胡华胜很小时,曾听祖母讲过江南别墅和百宝弥勒佛的事。后来,稍长大以后,又听父母讲过这些导致胡家两代人几陷危难,不得安宁的往事。不久前,他偶尔还听母亲唠叨过,似乎姓石的一家人的孙子回了夏江市,收回了江南别墅,成了大名鼎鼎的爱国华侨。而他的父亲石天成,却是勾结日伪欲置胡清源于死地的汉奸,世界上的事难道就这么阴阳颠倒,善恶不报?
尤冰泉觉察到胡华胜在沉默中疑惑的目光,也觉察到胡华胜的脸上肌肉,在微微颤抖。明白刚才的话。已象投入他心潭的石块,激起了浪花,泛起了涟漪。便笑了笑说:“人间世事,犹如过眼烟云,瞬间即逝。象令祖家的一介草民,能留名青史的确实少有,也的确是篇好题材!”
“哦……”胡华胜仿佛明白似的长吁一声。“尤同志是想到我这儿来寻找素材,写一篇传奇小说?”胡华胜的目光,上下瞄了瞄尤冰泉,笑了笑问:“未必这些日子在街头巷尾的那些传奇故事,都要象你这样追根寻源?”
尤冰泉耸耸肩,微微一笑算作回答。
胡华胜又猛抽进一口烟,甩掉烟头,稍稍想了一会说:“你想知道这些往事,我可以告诉你。反正我不写小说,这些往事也不值得保密。不过,我讲的一切可能会让你失望,因为我知道的内情,实在太少了。”
“不要紧。如果胡老师能抽空跟我淡淡,那真是感激不尽了。”心中窃喜的尤冰泉,明白已迈开了第一步,忙递上一支烟,象个虔诚的小学生,凝望着胡华胜。
胡华胜沉吟了一会说:“今天你的机会不好,我母亲领着父亲上亲戚家去了。不然,她对这些注事,比我知道得多多了。”
尤冰泉笑了笑:“不要紧,胡老师,你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不行,我以后还可以来。不过,就怕太打搅你了。”
“哦,不,”胡华胜见尤冰泉为人随和,又有礼貌,便高兴地说:“象这种如数家珍的事,谈谈也有好处。兴许,可以给人以振奋和力量。”
尤冰泉脸上,微微一红,心中泛起一阵在骗人时才会产生的不安。
胡华胜正凝视着昏黄的灯光,并未发现尤冰泉脸上的神色。经过了好一阵沉思,胡华胜终于理好了思路,疏通了对往事回忆的脉络,扶了扶眼镜,象从幻梦中刚醒过来说:“据我祖母说,她的义父司空隽,原来是河北顺义县的武举。在八国联军入侵时,他正在北京。那时,慈禧太后挟光绪皇帝西逃,北京城内,人人自危,一片惊慌。皇宫内的太监宫女,纷纷外逃。刁滑一点的,卷了金珠细软,逃匿天涯。或与人做妻妾,藏躲进了山村。老实一点的,只知惧怕哭泣。死守着深宫大院、皇城国宝。”
“八国联军在城内,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一天,曾祖司空隽正藏在一栋空屋内。这时,屋外女人的哭叫声。把他老人家激怒了,正准备冲出房去。不料,如狼似虎的几个洋鬼子,连抱带拖地拉进了两个号哭的少女,按倒床上就要强行奸污。正藏在屏风后的曾祖,忍无可忍,乘那四个洋鬼子得意忘形之时,拔刀杀了他们,救下了两个少女。直到带领她们逃出北京城以后才知道,她们是姐妹俩,自幼被征入宫,家中音讯不通。这次逃出宫来,不仅仅为了苟且偷生,主要为了保护一件国宝,就是你刚才说的百宝弥勒佛。姐妹二人为报救命之恩,也见他是个英雄,双双要以身相许。那时,他已年过不惑,见她姐妹只十八九岁,便大笑起来说:“哈哈哈……论年纪,你们做我的女儿还差不多。二位小姐若要这样,岂不陷我司空隽于不仁不义之地,让别人耻笑!”
“姐妹二人一听,又敬佩又感激,立即口称义父,双双拜倒在地。他老人家也不谦逊,呵呵一笑就和她们父女相称,并在她们宫女名号玉姣,玉蓉前面,加上了司空二字。他老人家本是练武之人,并未婚娶。但三人情同父女。后来又招石辅成和胡怀谷入赘,也就是我的祖父和姨爷爷。”
“哦……”尤冰泉听得高兴,凝目望定胡华胜,问:“那后来呢?”
“后来,祖父母和姨爷娘就承继了他老人家的财产。直到辛亥五年,他们才从河北省的顺义县迁到了夏江市,修起了江南别墅。并将全部遗产和百宝弥勒佛藏在江南别墅的地下迷宫之中。为防不测,他们按照曾祖的遗训,将迷宫宝图一分为四,胡石二家,男女各藏一份.并将曾祖之遗嘱也放在地下迷宫之内。”
“啊……”尤冰泉已被这神奇的故事吸引住了,不禁喷啧称赞说:“司空隽老人真是侠肝义胆,令人钦佩!”尤冰泉禁不住竖了竖大拇指。“呃,胡老师,你是否知道那百宝弥勒佛,究竟是个么样名贵的宝物?”
“这个宝贝嘛,我不但没见过,甚至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胡华胜若有所思地说。“只依稀记得祖母说过,那百宝弥勒佛是唐朝贞观年间之物,那时唐太宗李世民之女高阳公主,与一僧人辨机私通,二人情意笃好,难舍难分。高阳公主为了表达自己的一往深情,命能工巧匠用纯金打造了一座笑脸弥勒佛送与辨机。佛象高一尺,盘坐八寸,眼珠用夜明珠嵌成。最为宝贵的,是弥勒佛手上的一串佛珠。佛珠共一百零八颗,除用玛瑙珠穿成外,在佛珠的四分之处,各有一颗色泽不同的宝珠,据说是什么避水珠、避火珠,避风珠、避尘珠。因其造价高昂,奇珍聚集,工艺精湛,当时就堪称国宝。百宝弥勒佛神志逼真,笑容可掬,人称欢喜佛。高阳公主造佛象之时,说是与辨机结欢喜缘,实际上是定情之物。日子一久,二人奸情败露,唐太宗为了遮盖皇家丑闻,杀了辨机和尚。这件百宝弥勒佛,也就为唐太宗收回国库。于是,这件百宝弥勒佛就历经各朝,屡遭厄运,后来才传到清朝慈禧太后手上。不料在八国联军入侵之时,险些被洋鬼子们掠去。”
尤冰泉听了,欣喜地问:“听胡老师之言,这件百宝弥勒佛,尚在地下迷宫之内?”
胡华胜耸耸肩,摇了摇头说:“这,我也说不清楚!”
尤冰泉微蹙了蹙了眉,又想起了石少岚谈过的情况,便笑了笑问:“胡老师,闻听老人说,这件国宝,藏进地下迷宫之后,又险些被人盗走,是吗?”
“关于这件事的传闻,各种各样都有。但我听祖母和父母亲都只说过一件往事。”
正文 三十四 数字和简谱
三十四数字和简谱
尤冰泉装作喜欢猎奇的神态,忙不迭地问:“呵,是件么样的往事?”
胡华胜见尤冰泉神情亢奋,忍俊不住笑着问:“尤同志,这是篇好题材吧!”
“嗯,嗯,”尤冰泉尴尬地点点头,他想更加快胡华胜谈这些往事的过程。
“说起来,这是在一九二0年间的事。那时,有个三合会,常在河北、河南、两湖、两广一带活动。在清朝末年,三合会还是个反清扶明的秘密社团。但到了民国年间、军伐混战之时,三合会已堕落成一个秘密的黑帮盗匪集团。当时,三合会的总舵主叫金狻猊,据说此人飞檐走壁,武功高强,胆大心毒,连官府也奈他不何。他不知从哪里探明我们家的祖宗遗产和百宝弥勒佛藏在江南别墅的地下迷宫中的消息,便仗着艺高人胆大,几次暗探江南别墅,想盗图夺宝。只因江南别墅看守严密,未能得逞。后来,我祖父请来了他的好友田一鹤到江南别墅保镖。田一鹤原系武当山清虚真人门徒,武功高超,在当时的绿林中也享有盛名。但金狻猊偏不信邪,又来盗图,竟被田一鹤当场抓获。祖父母和姨爷娘看在田一鹤求情的份上,没有将金狻猊送官究辩,只是叫他立下保证,不再来江南别墅捣乱就放了他。从那以后,江南别墅才安静下来。田一鹤死后,江南别墅就由田一鹤的儿子田七保镖,直到抗日战争爆发,家中发生了变故,田七叔才远遁外洋。
“啊!”尤冰泉故作惊讶。“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唉,说起来,还是那百宝弥勒佛惹的祸。”胡华胜感慨地说:“当日军侵入夏江市前不久,石家的老人和我的祖父都已去世。仅祖母司空玉姣健在,我的父亲胡清源。为人正直,忧国忧民,对日寇在夏江市的暴行,深为愤恨!而石家的石天成,却攀上了大汉奸石友三为本家,说什么一笔难写两个石字,五百年前是一家、跟日伪汉奸们打得火热。那日伪对石天成也非常器重。石天成为了将地下迷宫的宝图弄到手,好独霸地下的遗产和百宝弥勒佛,他竟六亲不认,勾结日伪查抄我们家,说父亲是共产党,家里藏着革命的传单,我祖母听到消息后,就让父亲带着我母亲和只一岁多的我,携了那两份宝图,逃离了江南别墅,她自己也上吊死了。田七叔一怒之下,发誓要报仇,领着我哥哥胡华强去了香港。”
胡华胜说到这里,目光中闪出了一丝悲凄的神色,抬头望了望墙上胡清源和曾怡兰穿军装的照片,又叹了一口气说:“我父母逃离夏江市后,找到了共产党,参加了革命,后来,两人又一起去了延安。”他苦笑了一下,望了望聆听着的尤冰泉,“按说,我父亲和石天成是走的两条绝对不同的道路。我的父母,为新中国的诞生,作出了贡献和牺牲。但到一九五七年,他竟成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从此厄运频来,我也成了反革命分子。如今,石家的人到成了爱国的华侨,住在那江南别墅之内,而我们一家,却窝居在这十三平方米的斗室之内。这岂不是对历史的绝妙的讽刺,对人生令人啼笑皆非的嘲弄吗?真让人越想越好笑。”
尤冰泉听出了胡华胜话里的牢骚,不由心中微微一震。抬眼望望胡华胜眼中闪出的痛苦和沉郁,和随着脸上肌肉抖动流溢出的冷漠和寒意,明白此时任何一句不得当的话,都会火上浇油。不禁冷静地想:“是啊,历史的误会,在他的心灵上是留下了深深的创口。我们的责任,不仅是对案件的侦破,对罪犯的抓获,还有尽力让这样一些人的创口更快更好地愈合!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人重新焕发出青春和智慧。”想到这里,尤冰泉情不自禁地问:“胡老师,你和二位老人的政策部落实了吧?”
“落实了?”胡华胜的脸上,泛起阵阴冷的笑意。“一纸空文,对现实中的人有什么意义?我们的青春、幸福,甚至亲人,都在这场历史的误会中夺去了,或者根本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价值。直到现在,我仍然怀疑,象我们这类人的档案,是不是还搁在另册里?我是学工的,现在在中学教音乐。当然数学上的l234和简谱上的l234看起来,表面上是没有区别的,但实际上却绝对的风马牛不相及。就象我们一家人住在这间小房中,彼此都感到不方便,而去要求大一点的房间,所得到的回答一样:‘你们现在的要求,最好不要过高!’这轻轻的一句话,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是低能儿,只够格挤在这一小间里?说明他们是高能儿,应该受到特殊照顾的?我们就不是中国人,不知道爱自己的祖国?在当前的四个现代化的建设中,我们就只能干着在另册上的人才干的事?象我们这样‘过高’的要求,他们当然不会提!他们连自己儿子的住房也绰绰有余了!我们呢?想得到一角能安静搞事业的要求也过高了,不安份了!他们凭什么说这种话?能力?学历?本领?哼!”气冲冲的胡华胜,乒乒乓乓地发了一通牢骚,冷笑着抽出一支烟递给允冰泉,自己也点燃了烟,猛力吸进了两口。
尤冰泉的眼中,再也没有同倩、怜悯,只是迸发出抑制住的愤怒。是对那些歪曲、破坏党的政策的人的愤怒!同时,他心里也明白,胡华胜的情绪,是不健康的,也是继续往下调查的障碍。看来,要想胡华胜对党的政策有进一步的理解和相信,还不能操之过急,不然,会欲速则不达。便抑制住想立即提出李金生姓名的打算,微微一笑说:“胡老师,照你谈的情况,你对音乐并不内行,那教音乐不是学非所用,很吃力吗?”
“也不尽然。”胡华胜又笑了笑。“我在学校里就比较喜爱音乐,认为它能陶冶人的个性、情操。”
“哦,看来;胡老师对莫扎特、贝多芬、李斯特的乐曲,都比较熟悉吧!”
“谈不上熟悉,只能说是一鳞半爪。”胡华胜惊望尤冰泉一眼,因为在表面上,尤冰泉似乎对音乐是个无缘的人。
“呵呵,胡老师在谦虚了。”
“不,不,”胡华胜解释说:“其实比较而言,我对中国的古典音乐喜欢些。”
尤冰泉这时才发现,在这间小房的墙上,挂着琵琶、二胡、洞箫这一类的乐器.便灵机一动,爽朗地笑着说:“胡老师,中华民族的古文化,在人类历史的发展上,的确起过不小的作用!就拿我国的古典音乐来说,其造诣之深,渊源之久远,决非西洋音乐能比。比如不久前所排演的编钟乐舞,就再现了我们古典音乐的雍容华贵,哀婉缠绵。再说琵琶独奏出的十面埋伏,二胡演奏的昭君怨、梅花三弄、三潭印月、病中吟,更是惊天地,泣鬼神;凄惋时,可催人泪下。”
胡华胜把搭到额前的一绺头发向后一甩说:“看来,尤同志对中外音乐也颇有研究!”
“哪里,哪里,谈不上研究。”尤冰泉脸一红,心中略有所感,“我只是个谈匠。如果说撇开猎奇的兴趣,我总是希望把人们的雄心激发起来,把我们祖国的文化瑰宝,地下宝藏能尽快地发掘出来,让世界各国一睹我中华之雄凤,古老文明之珍奇。再看看那些外国人惊羡的目光,听着他们的赞叹,那才是件令人心慰的快事!你说是吗,胡老师?”
胡华胜也抬起了熠熠放光的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象胡老师刚才说的那件百宝弥勒佛,如果真能让它重见天口,那不也是件轰动中外的快事吗?”尤冰泉绕了个大圈子,仿佛一个玩飞碟的高手,让飞碟在空中旋了一圈,一伸手,又抓了个正着。
胡华胜眯细起眼,不动声色地望了尤冰泉一眼,微微一笑说:“好倒是好。不过,谁知道这些传闻的真假?就算江南别墅真有个地下迷宫,地下迷宫中真有个百宝弥勒佛。从辛亥五年到现在,改朝换代的,新主子都不知换了多少,谁保得住地下迷宫还能安然无恙?难道还会少了孙传芳那号人?听说,地下迷宫的图,也早巳失散,如今是否存在,只怕也是个谜。”
正文 三十五 藏宝图
三十五藏宝图
尤冰泉一听,微微笑问:“刚才胡老师不是说,令尊大人曾携图参加了革命吗?我看,最少那些图还未丢失,是吧?”
胡华胜暗暗一惊,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家父那两份地下迷宫的图,原来是保存得蛮好的,但后来在文化大革命时,在抄家中丢失了。”
尤冰泉惊问:“呵!那你们家的人,还记得清当时的情况吗?大概是谁拿了那地下迷宫图!”
胡华胜又眯起眼望望尤冰泉:“当时,家父神智已经昏乱,根本分辨不清;家母正在挨斗,无暇顾及;我已身陷缧绁,身不由己。在那种命运沉浮、朝不保夕的年头,谁还有意留心这身外之物!”胡华胜轻松而带笑地几句话,轻飘飘地就关上了尤冰泉急欲进去的方便之门。
尤冰泉明白再问下去,只会带来不欢而散的后果,便抬腕看看表说:“哟,一晃就九点钟了!”说着站了起来:“打扰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嘿嘿,哪里,哪里,”胡华胜显然没有再挽留他继续谈下去的兴趣,但口里却说:“能有尤同志来吐吐胸中的郁闷,也是件叫人高兴的事。呃……是不是请尤同志留下住址,以后也好登门拜访。”
尤冰泉清彻的目光,望了胡华胜好一会,才默默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工作证,递给了胡华胜。
这时,展开工作证的胡华胜才吃了一惊:“你,是夏江市公安局的?”
尤冰泉在收回工作证时,笑着点了点头。那神态自然、质朴、毫无雕琢,似乎象个即将别离的老朋友,握紧了胡华胜的手说:“请放心,胡老师,我认为我和你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并希望我们彼此之间,能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
胡华胜神情冷淡,默默抽回了手。
尤冰泉默默地望着胡华胜,叹口气走了。
胡华胜望着尤冰泉的背影,泛起了阵阵惶惑与冷峻的笑容。他转身坐到椅上,点燃了烟,猛吸进几口,抽完烟又倒卧在床上。他极力克制着,想遏制住心湖里泛起的阵阵涟漪,想极力不再去回忆往事,想将因尤冰泉来访所引起的不愉快感觉排除出去。但往事,却超过了他的抑制力,象暴发的山洪,奔腾、咆哮着从脑海深处涌出来……
雨沙沙地下着。窗外的小树,轻轻地摩挲着纱窗。夜,静悄俏地在溜过去。监号门外,响着一阵阵足声,枪托和枪刺轻微的碰击声……突然,睡在身旁的李金生向胡华胜身边靠了靠,凑近他耳边说:“59号,我告诉你一件事。”
胡华胜仰起眼望望风门,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足音,眨了贬眼。
“我有两张藏宝图,是在抄家时搞到的。左看右看,一点也看不出道道来,绐你算了,反正我活不长了。”
“么样的两张藏宝图?”胡华胜在请假探亲时曾听母亲说过家中被抄的事。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么回事,反正图在我衣服中夹着。”李金生小声地,但语气肯定地说:“我只听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家伙说过,用这两张图,可以找到我那个司令部地下的金银财宝。”
“你那个司令部在哪?”
“就在江边那个……什么别墅?”
“江南别墅?”
“嗯,对,对!”
胡华胜心里禁不住一阵窃喜。
“呃,你怎么一猜就着?”李金生猛地从铺板上揪起身来。
胡华胜明白说岔了嘴,正寻思怎样回答他,突然门外的脚步声和枪刺的磕碰声已来到监号近前,忙眨眨眼说:“快睡下来!”
门外的看守,好象听到了监号的动静,站在风门口向里面望了一会,才慢慢地走开去。
“呃,你怎么一猜就着?”李金生听明看守渐渐去远的足音,又不甘心地揪起身问。
“呃,这件事,我以前听夏江市的老人说过,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哦,是怎么说的?”
“说那个江南别墅里,有一个地下迷宫,迷宫里藏着石胡两家的祖传遗产,听说里面还有些国宝。”
“国宝?”李金生又凑近了一点。
“什么样的国宝?”
“我也不清楚。”胡华胜留了一手。
“照你这么说,那不是真的?唉……”李金生深感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哪?”
“你不晓得,那个老家伙说,只要我搞到图,他保险能挖出金银财宝。挖出来,对半分。”
“哦……”胡华胜也颇感惊奇。“那你为什么没答应?”
“哼,那老家伙诡得很。他说把财宝搞到手就一块到国外去。”李金生若有所思。“那时节,老子一颗红心干革命,谁肯往国外跑,干那种叛国投敌的事!”
“那也是,”胡华胜眉头一皱。“你为什么不抓住那老家伙?”
“唉,动不得。”李金生揪身望望风门,压低了嗓子说:“我是被他邀到郊外一间小屋里谈的。看样子,他不但手里有火,而且外面还有人。要不是我会随机应变,差一点连命都搭上!”
“哦……”胡华胜眼珠一转。“那你现在为什么要送给我?”
“我也不晓得。”李金生沉默了一阵。“前些日子,我戴反铐子,亏你喂我吃饭,帮我洗脸洗身上,心里总感到欠你的情,觉得你这个人心眼好。”李金生躺到床上,动情地说。“再说,我也活不长了,强奸、杀人,唉,现在想起来,悔也晚哪!”
“呃,这种藏宝图,可以留给你爱人孩子哪,给别的亲戚也可以!”胡华胜嘴里虽这样说,但巴不得马上把家传的藏宝图弄到手。
“唉!”李金生长叹了一口气。“我孤苦一人,结婚不到一年就关进来了,那臭婊子一见我熄了火,又是检举揭发又是闹离婚。哼,老子恨不得生吃了她!还留给她?给了你,说不定还会留个念记,到时候,你还会烧点纸给我。给了她,她躺在别人怀里还要笑老子苕咧!”
胡华胜听他这么说,不禁苦笑了一下,脑中,又浮现出生死不明的欧阳婉芬的倩影,竟情不自禁地说:“女人,也不都是象你爱人那样,也有好的。”
“嘻嘻,”李金生见胡华胜那样说,便嘻嘻一笑说:“听你的话,你爱人肯定对你不错,是吧?”
“唉……”胡华胜长叹一声,正准备往下说,风门上突然猛吼:“说什么,快睡!”
李金生忙转过身,闭上眼装着打起了呼噜。
胡华胜平躺着,目光凝望着房顶上昏黄的灯光,又默默地渡过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李金生又缠着胡华胜讲他的爱人,胡华胜反正闲着无聊,便对他叙说了那段凄惋动人的往事……
听完了胡华胜的叙说,李金生竟高兴地拍拍大腿:“好哇!兄弟,你有了这么个爱人,就是死了也值得,值得哪!”
当胡华胜还沉缅在往事的回溯中,李金生竟又凑拢来说:“喂,兄弟!我这个人哪,别的不行,但看人的眼力……哈哈,我一看就晓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李金生又拿着张报纸,摆在两人面前,手在报上指指点点,但嘴里却压低了嗓子说:“说实在话,你他妈的反正是个就业逃跑犯,关不了多久就会押回农场去。我想好了,那两份图,还有几件好点的衣服,都送给你,就算还我欠你的情!将来,如果你真有机会找到金银财宝,发了财,到每年过小年,腊月二十四那天,多摆一双酒筷,祭我一下,行吧?”
“干嘛要腊月二十四?”
“我的生,懂吗?”
“哦……我说小李,我看你的问题,不见得会枪毙,最好还是你自己留着。”胡华胜早已学会工于心计,便欲擒攻纵地说。
“唉,你别长子宽矮子的心了!我的事,我自已明白!”
不料,这次谈话没过几天,胡华胜果然被押回农场了。李金生也没食言,硬在胡华胜临走时,将几件衣服和夹在衣服中间的两份地下迷宫图,送给了他。
这藏宝图,是他家的,胡华胜从未感到从李金生手中接过来会受到良心的责备。后来,他平反了,返回了夏江市。胡华胜在过小年时,总给李金生多摆一双杯筷,为什么,他也说不明白,是谢谢李金生抄家时夺图又还图?还是对李金生在临终前良心发现有所感触呢?想了许久胡华胜才明白,就是象李金生这个十恶不赦的人,也曾有过不愿背叛祖国的一瞬间的良知。而他,却想逃到国外去。
从胡华胜的内心说,他也是不愿背叛祖国的。但在那时,祖国需要他吗?他的心情既矛盾又痛苦。即或在现在,胡华胜仍然无法克服,甚至还加重了心中的矛盾心理。人啊,为什么总会做情感的奴仆呢?胡华胜愈想愈感到惶惑。于是,他又想起了尤冰泉刚才说过的话,心中不禁又起了一阵骚乱,一种似是而非,既不愿去听从,又不得不听从的矛盾心理和骚乱心境。
夜巳深了,胡清源和曾怡兰都没回家,大概是留在亲戚家住下了。小小的房间里,胡华胜神情木然,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渡过了从回家以来的第一个不眠之夜……
正文 三十六 山重水复
三十六山重水复
眉月斜横,星光暗淡。
凌晨三点多钟,尤冰泉带领公安人员悄悄包围了夏江市五里庙附近的一间平房,拘捕了还在酣梦中的姚小刚。从孙莺莺死后,姚小刚就未上班,有时去了,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那天郭金玲在刘群家看到他后,再也没有发现他的影子。
经过各方面的调查,尤其是姚小琼的证实,姚小刚和孙莺莺的夫妻关系,开始很好,后来愈来愈恶劣。但到底为什么,姚小琼说不明白。而据市外贸局的人说,姚小刚跟夏江市京剧团的一个女人关系蛮好。进行调查后,弄清夏江市京剧团的化妆师崔文秀和姚小刚关系暧昧。而根据郭金玲在刘群家中看到崔文秀喜欢穿黑色连衣裙和姚小刚蓄有小胡子这方面的推测,刑侦处自然而然地将这种印象和石少岚在咖啡馆里看到的那一对男女接合起来。于是,夏江市公安局就通过夏江市外贸局和夏江市京剧团调来了两人的档案和照片。两人经过放大后的照片,让石少岚和可乐咖啡馆里的服务员进行了辨认,在一大叠照片中,石少岚和可乐咖啡馆的服务员都准确无误地认出了崔文秀。而对姚小刚,他们却认不准。
但在调查中,却发现了姚小刚参与了贩卖黄金的犯罪活动。于是,夏江市公安局经研究后,决定以另案先行拘捕了姚小刚。
审讯,在当晚就开始了。在进行了姓名、年龄、住址、工作、籍贯等例行的预审程序后,就开始步人了正式审汛。
“你知道为什么被捕吗?”
“不知道。”
“你犯了什么罪?”
“不知道!”
尤冰泉和郭金玲相对望了望,又看了看桀骜不驯的姚小刚,冷笑着问:“那你为什么班不上,家不回,一个人鬼鬼祟崇地躲在五里庙的平房里呢?”
“我不想国家。”
“为什么?”
“我父亲撵我走!”
“嗯?”
“他说我爱人是我逼死的!”
“哦……逼死的?”坐在一边的尤冰泉,嘴角上泛起一丝冷笑。“你去公安局认尸时,不是对你说明白了吗?孙莺莺是他杀!这你难道不明白?”
“哎呀,同志……”
“谁跟你是同志!”郭金玲柳眉一竖,吼了一声。“老实地交待问题!”
“唉……同……”姚小刚突然悟出又开错了口,立即改口说:“我爱人的确不是我杀的。我跟她关系不好,感情不和,这倒是真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哪……”姚小刚的脸上,混合着惊恐、害怕、悲伤。“毕竟……毕竟两人还是夫妻一场……”
“那你谈谈在八月八号到八月九号这两天,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尤冰泉目光炯炯,虎视着姚小刚。
“七号……八号到九号……”姚小刚沉思了好一会才回想起来说。“八号那天,外贸局的乔书记到省里开会,是我送他去的。在省城呆了一天,等他开完会,又陪他去会餐,吃过饭,又开车到几个首长家里去,回夏江市时,已经晚上九点多钟了。”
“嗯……那以后你就回了家?”
“没……我没回家。”
“去哪儿了?”
“去……”姚小刚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快讲!”郭金玲又吼了一声。
“我……去……”姚小刚神色沮丧,目光闪躲。“我去崔文秀那儿了。”
“崔文秀?”尤冰泉有意旁敲侧击了一下。“是不是别人喊她玉蜻蜒的那个化妆师哪?”
“对,对,就是夏江市京剧团的化妆师。”
“嗯,去了以后又怎么样?”
“我……我就住在她那儿了。”
“除了崔文秀,还有谁能证明你住在她那儿哪?”尤冰泉紧盯着姚小刚。“崔文秀跟你的关系,有多长时间哪?”
“半年多,只半年多,”姚小刚忙不迭地回答。“呃……那天晚上去,第二天早上走……嗯……都被她家门外那矮棚里的太婆看见了的。但……但不晓得那老太婆是不是看清楚了,反正我当时是躲躲闪闪的。”
“崔文秀的家,住在什么地方?”尤冰泉为了对证,故意地问。
“住……住在边道街五号。”
“哦……”尤冰泉凝思了一会,点了点头。“那八月九号这天呢?”
“九号这天是和外商谈判。乔书记,龚局长和我父亲一块去的,回外贸局时也已经天黑了,总有八点多钟了吧!”
“你一辆车?”
“不,不,是小黄,呃……是黄昕和尤天祥三辆车一块去的!”
“嗯,你回外贸局后,又到哪里去了?”
“哪儿也没去,跟我爹一块回的家。”
好象战斗已接近了尾声,尤冰泉从椅子上站起来,点燃了一支烟说:“你想一想,还有什么没交待的?’“没什么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嗯哼?”
姚小刚一见尤冰泉冷笑的目光,在喉咙里咕噜了一下:“我是没什么说的了。”
“哼!”尤冰泉单刀直入,“那你和苏一帆一块干过么事!”
“我……我……”刹时,姚小刚的脸色煞白,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
“快讲!”
“我跟他一块搞了两条黄牛。”
“什么?”作笔录的郭金玲,追问了一句。
姚小刚明白说滑了嘴,忙改口道:“我和苏一帆一块去做过两条黄金的生意。”
尤冰泉看看表,已接近凌晨六点钟,便和郭金玲交换了一下眼色。郭金玲把预审笔录递给姚小刚说:“你看看,没有错的地方,就签上你的名字。”
姚小刚刚刚看完笔录,正在签名时,郭金玲把桌上的电铃按了按,对随铃声进来的看守人员说:“把他带下去!”
正文 三十七 又陷困境
三十七又陷困境
根据姚小刚的供词,尤冰泉和郭金铃一块去进行了查证,情况基本属实。但在找到那矮棚里居住的老太婆时,尤冰泉却吃了一惊:“她不是在地下室打药搞卫生的丁太婆吗?便笑了笑迎上前说:“丁太婆,不想你老住在这里!”
丁太婆似乎老眼昏花,瞅了尤冰泉好一会才笑起来说:“哟,你不是在江滨旅社办案的那个同志吗?怎么,还是来问那件事的?”丁太婆仿佛有了经验。因为自那以来,公安人员巳问过三四次了。
“不。丁太婆,”尤冰泉微微笑。“我们这次来,是想问另一件事。”
“哦,好哇!”丁太婆欠欠身,满脸堆笑地说:“二位同志,请到我棚里坐!”
尤冰泉和郭金玲交换了一下眼色,头一低,随丁太婆钻进了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棚里,收拾得还整洁。一张单人床边,摆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摆有一对热水瓶,几只茶杯,茶叶盒、烟缸、麦乳精,和一面破成三瓣的镜子。单人床脚头,摆着两只发黑的木箱。木箱上,堆着一只纸箱。靠门边不远处,是蜂窝煤炉、碗柜。放碗柜的桌下,整齐地放着蜂窝煤和引火柴。墙角上,摆着个绿色的喷雾器。喷雾器旁,堆有一堆收拾捆好的废纸和乱布、废铁。从那堆废品里,散发出一种霉臭的气味。
眼前摆着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尤冰泉和郭金玲,丁太婆的生活处境和生活来源。
尤冰泉刚对崔文秀的事提了个头,丁太婆就唠唠叨叨起来:“啊,你们是问的小崔哪!人还不错,虽说是戏园子的姑娘,对我们还是蛮随和的。出出进进,有说有笑,恭恭敬敬,没一点瞧不起我们这种人的样子。”丁太婆眼珠一转。“不过,你们问的那种事……”丁太婆似笑非笑,变成了一种教训人的口吻。“现在年轻人谈朋友,嘿嘿,我们可不能太封建脑筋,对吧?”
丁太婆绕了个大圈,还是未触到正题。
尤冰泉笑了笑说:“丁太婆,我们并不想去管她的私生活,仅仅是向你老人家调查一下,在八月上旬的一天晚上,是否有这个人到崔文秀家里来过,又是什么时候走的?”尤冰泉指了指桌上姚小刚的照片。
“这个人经常来小崔家玩。”丁太婆看也不看照片,但八月上旬是不是来过……”丁太婆想了一会才说:“对了,有天是晚上九点多钟到小崔家来过。”
“啊!你老能记得究竟是哪一天吗?”尤冰泉惊问。
“哪一天?”丁太婆极力在搜索脑中的记忆,好一会才说。“嗯……好象是八号晚上吧!我记得那天我正在小崔家看电视,是什么电视来着?哦,对了,是看的武松!他来了,我没看完就走了,回去时,我还骂了他的呢!”
尤冰泉又笑着问:“那以后你老就再没有见过他?”
“嗯……不,第二天一大早,恰巧我又碰见了他。”
“哦……”尤冰泉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暗暗叫苦了。姚小刚的供词被证实,使尤冰泉的思路和整个案件已萌生出来的线索,都陷入了困境。同时,由于孙莺莺死于姚小刚喜新厌旧的情杀可能性被完全排除,从而使孙莺莺的死和开始分析的情况相吻合,也就是说有着更为复杂的背景。从姚小刚的供词被证实,说明了姚小刚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跟孙莺莺同房。那么,最后与孙莺莺发生性行为的人是谁?无疑的是,是最后与她性行为的人杀死了孙莺莺。他为什么要杀害孙莺莺还要毁去她的面容?而据检查,孙莺莺的最后一次性行为,是自愿的,不见任阿一点强制性的痕迹。但姚小琼所提供的情况,又证实了孙莺茑在发生性行为时,已经神智不清了。对这样一个女人、金菊花为什么要杀害她,并且将她弃尸在地下室里呢?
从对孙莺莺本人的情况调查,她工作单位和邻居都证实:孙莺莺为人老实和善。从不与任何男同志有过密的往来,甚至连玩笑话都不讲一句。
“孙莺莺的死,尤其被毁了容丢在地下室的事,的确是个谜。丢在地下室的金铂碎片经过化验是和金菊花一样的材料上的。但为什么只有碎屑又不见整个的金菊花呢?”尤冰泉在车上双眉紧锁。“是不是有必要问姚小琼呢?”
“尤处长,郭金玲看了尤冰泉一眼,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你看我们是不是去找找叶薇,看看她么样说?”
郭金玲的话,似乎让尤冰泉走进死胡同的思路变活泛了,忙高兴地说:“走,去外贸局手工艺品销售公司!”
李翔实和妮娜在边道街十号虽然没有和姓乔的接上头,但在他和妮娜身后进行反跟踪的阮玉芬却取得了意外的收获。
原来,在李翔实和妮娜回到夏江大厦的第二天来了个不速之客:夏江市京剧团的化妆师,美艳动人的玉蜻蜒崔文秀。
当崔文秀拿出菊花形的金戒指和李翔实接上头后,整个案件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尤冰泉和郭金玲又再次提审了姚小刚,问来问去一点也没问出有关崔文秀其他方面的事,从刘群那张表面沉静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波涛汹涌的心境。
崔文秀是金菊花吗?从可乐咖啡馆开始,她究竟扮演的是个么角色呢?崔文秀在李翔实和妮娜到边道街十号去时,是在剧团里,她怎么知道去夏江大厦和李翔实接头的呢?问题肯定在当时在场的人身上。从阮玉芬反跟踪时拍摄的照片看,除了边道街十号里的邱太婆外,就是十号的左邻右舍。退休的余师父,姜家坐月子的大姑娘,七号的黄大嫂,和五号与七号之间矮棚户丁太婆。三个女人一台戏。平日这些婆婆妈妈就爱管闲事,碰到从香港坐出租车来的陌生男女,还能不露脸?对边道街比较熟悉的丁太婆,还唠唠叨叨地告诉李翔实,边道街的三十七号,二十四号有人姓乔。通过到派出所去核查,这条不算太短的边道街,果然只有这两家姓乔。
可以肯定,崔文秀消息的来源,是由当时在场的人告诉她的。而在场的人除了余师父是个男人,另外都是些婆婆妈妈和小孩。况且,这件事,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告诉崔文秀或命令她去夏江大夏的,都很难弄明白。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崔文秀和邻里之间关系很好,谁也保不住这些婆婆妈妈在什么地点用什么方法把这项边道街上的新闻告诉她。
“妈的!”余超狠狠地拍拍桌子:“我看,把她先抓起来,反正有夫之妇通奸,也是个罪名!”
尤冰泉微微笑着说:“小余,只要一抓崔文秀,就会暴露李翔实,懂吗?我看,崔文秀只不过是块问路的石头,最狡猾的敌人,是不会就这样随便露面的。”
“嗨,李翔实他们也是的,接头去,搞隐密点,不是一下就掐住线索了吗!干嘛这样坐着出租车去招摇过市,那不是存心让人家钻空子吗?”余超气氛不平地嘟噜着,把手指头剥得直响。
“这也难怪。”尤冰泉轻轻吁出一口气。“李翔实和妮娜目前的身份和处境,只能这样,不然……”尤冰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主要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金菊花这伙匪徒活动规律,更未弄清谁是金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