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瑞强的丧礼来了很多人。
他的牌位旁插了许多百合和菊花,现场弥漫着一股带着淡淡哀伤气息的花香。牌位旁写了不少字,如英年早逝、天妒英才之类的,都是让人熟悉不过的送别句子。
遗照选的是他刚退伍时的照片,肤色被晒得黑黑的,笑容相当帅气、十分威武。
只不过,这样阳光的笑容,就和整个丧礼的气氛不太符合了。
丧礼上的哭声很少,也只有黄家几个女眷在抹泪。就连黄瑞强的母亲,也不过之是红了眼眶,眼泪却未曾真正掉下。也许她们相信,过度的悲伤只会令死者没法安息,眷念尘事而成孤魂野鬼。
前来奔丧的人都穿得很正式,现场仿佛就只是一场由黑白组成的古旧电影,没有灿烂的七彩,只有单调的死寂。大家都神情严肃,别说是笑语,更是连窃窃私语也难以听见。
这些人之中,也许有些遥晨见过的旧同学或是朋友,也许有些对他来说根本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不过对遥晨来说,生面孔还是太多了。
遥晨独自坐在一个角落,耳边听着「大悲咒」的曲调,他不住擦眼泪。他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明明对方不过是一个他曾经憎恨过的旧同学,但他死了还是会让他感到难过。
当然,也许他只是受到了丧礼上的气氛影响,毕竟,他本来就自认是个感性的人。
先前,遥晨为黄瑞强合掌上香的时候,黄瑞强的母亲还向遥晨道歉,说儿子不是个好人,曾经为许多同学带来许多麻烦,希望遥晨原谅他。遥晨的眼泪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掉下的,他实在没法忍受看见这样的苦命妇人,在儿子死后也要为儿子操心的可悲情况。
「伯母,你还好吧?人死不能复生,别太难过了。」
丧礼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是两个与遥晨年龄相若的成年男性,他们仿佛是与黄母十分熟悉一般,不住拍她肩膀安慰她。
「还好还好……你们特地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这好意我心领了。」黄母也像是把他们当成老朋友一样,对他们表现得相当热情。
遥晨盯着那两个人,他是愣了一愣,然后一种厌恶的感觉取代了悲伤,迅速浮上了心头。他蹙紧了眉头,几乎想要逃避那几个人偶然投来他这个方向的视线。
那两个人,他是认得的。他们正是当年黄瑞强的好友,校内四大霸王的另外两名成员。黄瑞强便是与这些人联手,将班上学生欺负得几乎不敢来上学的。既然他们是黄瑞强非常要好的朋友,现在黄瑞强不在了,他们当然是不管住多远都要来这里奔丧了。
虽然还有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但看到他们,遥晨心里就是极度不舒服。
虽然如今大家都长大了,也成熟了,不会再有任何欺负别人的幼稚行为,但想起过去的回忆,遥晨还是极度不愉快。也许因为他虽然已是成年人,但心智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关系,对于小时候的某些痛苦,他可是记得非常清楚的。
可那两个人却还是很快就发现了他,他们在上香之间窃窃私语了好一阵,然后就走了过来。
「许遥晨?」一个浓眉大眼,面目粗犷的男子坐到遥晨面前,问道。
「嗯,我是。没想到你们还记得我喔。」遥晨觉得有些尴尬,别过了视线。这些人居然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没理由不去回应他们。
遥晨记得眼前这个面目粗犷的人叫叶天合,就仗着自己样子长得吓人,常在班上用难听的话语威胁别人。看现在讲话依旧粗里粗气的,就不知道是否劣根性不改。
「怎么不记得?」另一个留着小山羊胡子的笑道:「你简直和你初中的时候一样长相,完全没改变过样子。」
「是么?那是你们的错觉吧,和初中时比,我还是长高了不少啊。」遥晨觉得自己应该有变得成熟些才对,不过真正有改变的倒是眼前这两个人,无论是身形相貌还是声音,都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样子了。也许他们两个之中,还有人已成家立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