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她是知情人?”查尔斯说。
“她或者她的母亲——她们中的一个是知情人。”
“还有一个人,你没有提到。”查尔斯说,“杜克先生’”“我知道。”艾密莉说,“他是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人,真怪。我两次想见他,但都未成,似乎他和策列维里安上尉或者上尉的亲属之间毫无联系,与案件无缘,但是——”
“啊?”当艾密莉停嘴时,安德比问道。
“但是我们遇到拿尔拉柯特侦探时,他正好从社党的屋子出来,拿尔拉柯特向他了解什么,我们不知道吧?我想知道这情况。”
“你想——”
“可能警方怀疑杜克,也许策列维里安上尉发现杜克有些不对头,他对房客是很挑剔的,也许他正打算把情况报告警方,而杜克就布置一个帮凶把他杀了。我知道这种说法听起来象可怕的夸张,但是,这种事毕竟很可能发生。”
“这绝对是一种设想。”查尔斯慢慢妾说。
两人沉默无言,都陷于沉思。
又密莉突然说:“每当有人在看你的时候,你是否产生一种奇怪的感情?我现在感到有人在背后看着我。”
查尔斯把椅子挪动几时,漫不经心地环顾咖啡馆。“窗口边的桌子有个女人。”他报告说,“高大、漂亮、‘黑牡丹’。她正看着你。”
“年轻吗?”
“不,不太年轻。喂!”
“你跟谁打招呼?”
“罗尼·加菲尔德。他刚过来,正跟她握手,坐到她那张桌子去了。我看她正在谈论我们呢。”
艾密莉打开手提包,搔首弄肩地往鼻子上扑粉,一边把小镜子调整好角度。““那是珍妮弗姑母,”她轻声说:“他们正添茶呢”“他们在谈话,”查尔斯说:“你想和她谈谈吗?”
“不,”艾密莉说。“我看最好是假装没看见她。”
为什么珍妮弗姑母不认识罗尼·加菲尔德,而请他喝茶呢?”查尔斯说。
“为什么她应该呢?”艾密莉说。
“为什么她不该呢?”
“哎呀,我的天呀,查尔斯,不要老是这么应该——不应该——应该——不应该地没完”没了,都是一派胡说,毫无意义。我们刚才还谈到参加降神会的人没有一个和受害者的家庭有关系,不到五分钟就见罗尼·加菲尔德跟策列维里安上尉的妹妹喝茶了。”
“这就表明你从来不知道。”查尔斯说。
“这就表明、任何时候你都得从头再来。”艾密莉说。
“方法要多样。”查尔斯说。
艾密莉望着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和你说。”查尔斯说。他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她并不抽开手。
“我们必须在解决这件事,”查尔斯说:
“之后……”
“之后什么?”艾密莉柔媚地问。
“我要为你竭心尽力,艾密莉,”查尔斯说,“事事都完全地……”
“你真的?”艾密莉说,“你对我没得说的啦,亲爱的查尔斯。”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廿六章 罗伯特·加纳
二十分钟后,艾密莉心血来潮地按了罗伯特家的门铃。
她是明知道珍妮弗姑母这时还在德勒咖啡馆和罗尼·加菲尔德喝茶的。当毕策莉斯给她开门时,她满面春风地微笑。
“我又来了,”艾密莉说,“我知道加纳太太不在家,但我想见加纳先生,行吗?”
显然这个要求是意外的,毕策莉斯似乎疑惑不安。
“唉,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上去问问,好吗?”
“好,去问吧。”艾密莉说。
毕策莉斯上楼。艾密莉一个留在客厅。几分钟后她叫艾密莉到楼上去。
罗伯特·加纳躺在一间大房靠窗的睡椅上。他个大,蓝眼睛,发型漂亮。他打量着她,她则在思量着他。
“你好。”他说,“你是那个犯人的未婚妻吗?”
“不错,罗伯特姑丈。”艾密莉说,“我叫你姑丈可以吧?”
“只要珍妮弗允许就行,嫁给一个慢慢地在折磨中死干牢里的年青人,生活是什么滋味呀?”
他放意挖掘他人的痛处采取乐。艾密莉断定这太残酷无情。但是她是他的对手,她微笑着说:
“听起来真令人毛骨饨然。”
“吉姆少爷听起不会象你那样发抖吧?
呢?”
“哎呀,这是一种经验吧?是不是?”
“不能用吃喝玩乐来教他处世的。”罗伯特恶毒地说,“他年纪太轻。来不及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不是?可以过安稳舒适的生活嘛,咳,咳……。他因为一种原因而遭殃了。”
他好奇地望着她。
“你为什么要来看我呢?呢?”
他的声音带有怀疑的意味。
“要是你打算嫁进这个家里来,还是事先看望一下丈夫的亲属为好。在此之前知道这个错误太迟了,你真的打算嫁给吉姆,是吗?”
“为什么不呢?”
“不在乎这个谋杀控告?”
“不在乎”“噢,”罗伯特·加纳说,“我从未见过任何象你那样硬朗的人。谁都会认为你是过得快活的。”
“我正过得快活呢,在追捕凶手是使人感一到发抖的”“呃?”
“我说,穷追一个凶手是很令人发抖的。”
罗伯特·加纳盯着她,然后一头倒在枕头一上。
“我累了,”他声音烦躁地说,“我不能多说了,护士,护士在哪里?护士,我累了。”
戴维丝护士在隔壁应声而来。“加纳先生很容易疲倦的,我看你最好现在就走吧,策列福西斯小姐。”
艾密莉站起来,愉快地点点头_“再见了,罗伯特姑丈,说不定我哪天再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再会。”艾密莉说。
她正走出前门,忽然又停下来。
“哎呀,”她对毕策里斯说:“我忘了拿手套。”
“我去拿给你,小姐。”
“唤,不,”艾密莉说,“我去。”她轻轻地跑上楼,不敲门就进去了。
“啊。”艾密莉说,“请原谅。对不起,这是我的手套。”她炫耀地拿起手套,对手拉手坐在一起的罗伯特姑丈和戴维丝护士投以甜蜜的微笑,然后跑下楼就离去了。
“忘拿手套是个让人发抖的计谋。”艾密莉自言自语,“这是第二次成功了。可怜的珍妮弗姑母,她知道这件事吗?我怀疑,可能不知道。我得赶快走呀,否则查尔斯等得太久了。”
安德比在艾尔默的福特牌汽车里,在约定的地点等候。
“顺利吗?”当他把旅行毯给她披上的时候问她。
“在某一点看顺利,我不敢肯定。”
安德比带着询问的目光望着她。
艾密莉以否定的口吻回答他的眼光说:
“不,我不想告诉你,你知道,这可能和那件事毫无关系——倘若真的这样,就不合理了。”
安德比叹一口气:“唉,我把这叫做难题。”
“抱歉!”艾密莉坚定地说,“但事情就是这样”“随你的便罢!”查尔斯说。
他们沉默地前进着——查尔斯是生气的沉默,艾密莉是不以为然的沉默。
在差不多到达埃克参顿时,艾密莉以完全出人意料的话打破了沉静。
“查尔斯,你玩桥牌吧?”
“玩呀,你怎么问这个?”
“我在考虑,当你在估计你的技巧时,人们是怎么教你的?要是你是防守的——就算赢者;但要是你是进攻的——就算输者。而现在,对于我们这件事,我们是进攻的——但是,我们一直弄得方法不对头。”
“你是什么想法?”
“我们一直在算赢者,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一直在侦探那些有可能杀害策列维里安上尉的人,然而这似乎不可能,这也许就是我们搞混乱了的原因?”
“我没搞混乱!”查尔斯说。
“好,那是我搞乱了!我乱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让我们从另一x角度去看,就算是输者——不可能杀害策列维里安上尉的人。”
“好吧,让我想想——”安德比沉思着,“开始是威尔里特一家,和布尔纳比、莱克罗夫特、罗尼……呵,还有杜克!”
“对!”艾密莉表示同意,“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可能是杀害上尉的人,因为当上尉被杀害时,他们都在西塔福特寓所里,他们互相证明,谁也不能要赖,呢,他们都不是现场凶手嘛!”
“事实上,住在西塔福特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现场凶手,”安德比说,“甚至艾尔默,”他的声音低到连那个司机都不可能听见,“因为星期五去西塔福特的路不能通车了。”
“他可能是走路去的,”艾密莉同样压低声音说,“如果布尔纳比那天晚上能走到那里,那艾尔默就可能在午饭时启程了——
五点钟到达埃克参顿,杀了他,然后走路回来。”
安德比摇摇头,说:“我认为他不可能走回来,你记得吧,六点半已开始下雪。反正,你不打算控告艾尔默吧?”
“对!”艾密莉说,“当然不告他,即使他是个杀人狂。”
“嘘!要是他听见了,会伤害感情的。”
“无话如何”你不能肯定他没有可能杀害策列维里安上尉。”
安德比说:“他不可能徒步往返埃克参顿,并且整个西诺福特无人知晓,你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这里真是人人无所不知的地方。”
“对的。”安德比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西塔福特的人都不是现场凶手的理由。当时唯一不在威尔里特家的人——帕斯荷斯小姐和成亚特上尉,他们是病残者,他们不可能穿过暴风雪。还有那位可爱的老克尔提斯和他的太太,要是他们中任何一个是谋杀者的话,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去埃克参顿度周末,并且杀完了人才回来。”
艾密莉大笑,说:“当然,谁也不可能离开西塔福特到外地度周末而没人留意的。”
“如果是克尔提斯太太平的,那克尔提斯一定会发现她不在家的。”
“那当然。”艾密莉说,“凶手该是阿卜杜尔,档案里一定记载,他是一则“印度低级炮兵,在一次叛乱中,策列维里安上尉把他的心腹弟兄抛出船外,——事情很可能是这样。”
安德比说:“我不相信那个可怜的,样子忧郁的土著人会杀人!”
“我知道是谁啦!”他忽然又说。
“你说什么?”又密莉急切地问。
“我是说那个正要生第八胎的铁匠妻子。
这个勇猛的女人,不顾一切,一直走到埃克参顿。用管子打他。”
“请问为什么?”
“因为,虽然那个铁匠是前面七个孩子的父亲,策列维里安上尉则是未来的那个孩子的父亲。”
“查尔斯,不要粗俗!其实,干这事的可能是铁匠,不是她?你看看这个可信的情况,想想看,一双结实强健的手臂是怎样挥舞管子药呀!而他的妻子要照顾七个孩子,可能无暇顾及他是否在家。”
“这庸俗得象白痴说的话了!”查尔斯说。
“这很可能!”艾密莉表示同意,“算失败者没有成功!”
“那你呢?”查尔斯说。
“我?”
“发生谋杀的时候,你在哪里?”
“多么离奇呀!我从未想到这点,我当然在伦敦啦。但我不知道怎么能证明这一点,因为当时我一个人独居于我的寓所。”
“这下把你驳倒了!”查尔斯说,“动机决定一切,你那位小伙子就要到手两万英镑!
你还说什么呢?”
“你真聪明,查尔斯。”又密莉说,“我明白了。我才真正是个最受嫌疑的人,可我从未想过这点!”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廿七章 拿尔拉柯特采取行动
两天以后,艾密莉一早从西塔福特来到了拿尔拉柯特侦探的办公室。
拿尔拉尔柯特打量着她,他心里暗暗佩服艾密莉的勇气、决心和那种坚定的乐观精神,她是个战士,而拿尔拉柯特钦佩的就是战士。
可是她对吉姆·皮尔逊好得太过分了,这个小伙子在这极谋杀案中完全充当了笨蛋的角色。
“旅客登记簿上的记载是事实,”他说,“因此,警察就抓了他。这个人是否真的清白这倒不在乎,关键是有足够的证据就能判他的罪。策列福西斯小姐,我们所要的是有罪的人。”
“你是不是确认吉姆有罪?拿尔拉柯特侦探?”
“对不起,小姐,这个问题无可奉告。只能这么说——我们正在仔细审查的不仅是他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指他的弟弟白里安?”
“一个不得人心的人。白里安·皮尔逊拒绝提供他个人的情况。不过据我看……”拿尔拉柯特脸上显出了那种冷漠的德文郡的笑容,“我看可以对他的情况做些猜测,若猜对了,半个小时后真象就大白了。还有一位女士的丈夫德分先生……”
“你见过他?”艾密莉探问。
拿尔拉柯特望着那张活泼、生动的脸庞,感到很轻松,他收起了官场上的警惕,背靠着椅子,重述起他和德令先生的会见。
“那是我发的电报。”
拿尔拉柯特从肘下的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本无线电报抄本,那是他刚发给罗森克劳恩的。
“这是回电。”他又递过一张电报纸。
艾密莉念着电报:
“拿尔拉村特艾息特德莱达尔路二号德令先生所说属实,整个星期五下午我们都在一起。罗森克劳恩”“畸!讨厌。”艾密莉选择了一个较温和的词,她知道警察容易冲动。
“啊,”拿尔拉柯特沉思地说,“令人讨厌,是不是?”
他那冷漠的德文郡的笑容又浮现了。
“我是个多疑的人,小姐。德令先生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认为只做完全对自己有利的事很令人遗憾。于是,我又发了一份电报。”
他又把两张纸递给她。
第一张上写着:
需要关于策列维里安上尉被谋杀的情报,你支持马丁·德令先生星期五下午的托词吗?
艾息特,警察分所拿尔拉柯特侦探。
回电的口气焦虑不安,甚至毫不吝啬发报费——
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个犯罪案件,星期五没有见到过马丁·德令先生。上次出于友情我才支持了他的陈述,我认为那天他妻子要他去等候离婚诉讼。
“哎呀呀!”艾密莉说,“你真聪明,侦探。”
拿尔拉柯特一向自认为很聪明,他满意而轻松地微微笑了。
“男人们总是多么互相忠诚呀!”艾密莉看着电报继续说,“所以能找到一个可以依赖的男人,多么可贵。不过,在某些方面,我认为男人们又都是走兽。”
她信服地对侦探微笑着。
“喂,这些都很机密,策列福西斯小姐。”侦探提醒她,“我让你知道得太多了。”
“你真使人敬爱,”艾密莉说,“我会永远记着你的”“好了,记着,”侦探告诫说:“不要对任何人说。”
“你的意思是说不要告诉查尔斯·安德比先生?”
“记者终归是记者,”拿尔拉柯特说,“不论他驯服到什么程度,小姐——嗯,新闻终归是新闻呀,是不是?”
“我绝不告诉他,”艾密莉说,“我认为我已封住了他的嘴,但正如你说的,新闻记者终归是新闻记者。”
“永远不透露多余的情报,这是我的信条。”拿尔拉柯特说。
一丝欣喜在艾密莉的眼中一闪而过,她暗暗好笑,在刚才后半个小时的谈话中,拿尔拉柯特已大大地违反了自己的信条。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与现在没什么联系但弄清它会有好处的。
“拿尔拉柯特侦探,”她说,“杜克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克?”
她觉得侦探被这突然一问惊了一下。
“你记得吧?”艾密莉说,“那天在西诺福特,你从他屋里出来正遇上我们。”
“啊,对,对。记起来了,老实对你说,策列福西斯小姐,那天我是想去听一听杜克先生对转桌降神一事的叙述,要知道,布尔纳比少校不是第一流的讲述者。”
“然而,”艾密莉沉思地说,“假如我是你,我就去找莱克罗夫特那样的人,为什么要去找杜克先生?”
两人沉默了一阵,拿尔拉柯特说;
“只是对人的看法不同罢了。”
“警察了解社党先生吗?我怀疑。”
拿尔拉柯特没出声,他双眼只盯着吸墨纸。
“过着无可指责的生活,”艾密莉说,“这似乎是杜克先生极好的写照。也许,他并不仅仅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你们对此有所了解?”
她看出拿尔拉柯特在收敛自己的微笑,他的脸皮在微微抖动着。
“你喜欢猜测,是不是?策列相西斯小姐。”他亲切地说。
“当别人不把事情告诉你时,你就得猜测呀!”艾密莉以牙还牙地说。
“如果一个人象你所说的那样;正过着无可指责的生活,”拿尔拉柯特说,领且他认为重提往事是令人讨厌和不便的时候,警察应该尊重他们的意见,我不打算干涉他人的秘密。”
“我明白了,”艾密莉说,“不过你仍然去找了他,是不是?你似乎曾认为他可能插手了这件事。我但愿……但愿我能了解社克先生的为人,了解他从前沉迷于犯罪学的分科是什么?”
她恳求地望着拿尔拉柯特,但后者的脸上毫无表情,艾密莉知道不能再期望他说什么了,她叹了口气就告辞了。
艾密莉离开后,拿尔拉柯特仍旧坐在那里,直盯着那个吸墨纸,他的唇边留着笑痕。
他按响了铃,一个下底走了进来。
“搞清楚了吗?”拿尔拉柯特问。
“完全清楚了,先生。不是普林斯顿的达奇,而是双桥的旅店。”
“噢!”拿尔拉柯特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
“好,这么处理好。星期五你跟踪了那个年轻的家伙吗?”
“他坐最后一班火车到了埃克参顿,但还没发现他离开伦敦的时间,现在正在查询。”
拿尔拉柯特点点头。
“这里有一张斯迈尔特教堂的登记表,先生。”
拿尔拉柯特打开一看,那是威廉·马丁·德令和玛瑟·伊丽莎白一八九四年的结婚登记记录。——“嗯”,侦探问,“还有别的吗?”
“有,先生,白里安·皮尔逊是从澳大利亚坐一艘有蓝色烟囱的船‘菲力迪亚号’来的。这条船曾在南非开普敦港靠岸,船上的旅客中没有名叫威尔里特的,也没有什么从南非来的母女俩,只有从墨尔本来的伊万斯太太和伊万斯小姐,还有约翰逊太太和约翰逊小姐,据描述,后者与威尔里斯一家相似。”
“哼,”拿尔拉柯特说,“约翰逊——可能真名既不叫约翰逊,也不叫威尔里特,我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还有别的情报吗?”
“没别的了”“好,”拿尔拉柯特说,“看来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廿八章 艾密莉小姐的新发现
“可是,亲爱的小姐,”克尔伍德先生说,“你还能指望在哈息尔莫尔找到什么呢?策列维里安上尉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警察也彻底地搜查过房子了。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皮尔逊先生的事,呢——只要可能,会弄清楚的,可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不打算能找到什么东西,”又密莉说,“也不打算能发现什么警察漏掉的东西。
我很难对你解释,我要的——要的是那个地方的气氛。你把钥匙给我有什么难处吗?”
“当然没有。”克尔伍德先生庄重地说。
“那就请给我吧?”艾密莉说。
克尔伍德先生带着宽容的微笑把钥匙递给艾密莉。
艾密莉作出这个决定,完全靠她那机智、果决的性格。原来那天早上艾密莉收到了以令太太的一封信,信是这样的:
“亲爱的策列福斯西小姐:
你说过对任何一件在任何环境下
发生的小事你都想知道,现在我要告
诉你的事尽管不重要,但是,小姐,
我认为我有责任立即告诉你,但愿这
封信能赶得上今晚最后一次或明早
第一次邮递,能及早地到你手上。我
侄女来说,警察没有拿走策列维里安
上尉的任何一件东西,但是屋子里却
失了一件东西,这件事在当前看来并
不是不重要的,小姐,策列维里安上
尉的一双靴子不见了。那是依万斯和
布尔纳比少校在清检东西时发觉的。
小姐,这事我认为不很重要,但我想
你一定是很想知道的。那是一双厚靴
子擦了油,如果上尉那天外出的话,
他一定会穿它的,但他没外出,这就
说不过去了。靴子不见了,谁拿走了
呢?没人知道,我清楚这事不重要。
但我觉得有责任写信告诉你,希望这
封信能马上到你那里,希望你不要为
那个年轻人过于着急,小姐。
你的忠实的朋友—-J·贝令太太”
艾密莉反复地看了这封信,她和查尔斯讨论起来。
“靴子?”查尔斯想了想说,“看来没有什么意义。”
“不!这里一定有文章,”艾密莉指出: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失掉一双靴子?”
“依万斯会不会捏造呢?”
“他为什么要捏造呢?要捏造应该造些有实用价值的事,要造这么件事就太无聊了。”
“靴子与脚印有关系。”查尔斯沉思地说。
“这我知道,但脚印并没有成为这案件的一部分呵。也许是因为又下雪了。”
“对,也许是这样,但即使……”
“可能地送给某个流浪汉了吧,”查尔斯说,“然后那个流浪汉又杀了他。”
“有可能,”艾密莉说,“但这事听起来不很象策列维里安做的,他可能找人帮干点事给他一个先令,而不至于把他最好的一双靴子给人。”
“对唯,那我放弃刚才的看法。——查尔斯说。
“我不会放弃我的想法的,”艾密莉说,“我一定要想方设法追到底。”
于是,艾密莉来到了埃克参顿,她首先到了三皇冠,在那里她受到了贝令太太的热情接待。
“你那位年轻的朋友还在牢里,小姐,这真是太不象话了,我们谁也不相信他会干那种事。看来你接到我的信了吧?你大概很想见依万斯吧?要是想见他,他恰好住在福尔街八十五号。找想陪你去,但又离不开,你干万别错过这个机会。”
艾密莉当然不愿意措过这个机会。依万斯不在家。依万斯太太把她让进房里,当她们坐下时,又密莉开门见山地谈起了她想了解的事。
“我是来跟你谈你丈夫对贝令太太讲的那件事,就是策列维里安上尉丢失一双靴子的事。”
“这实在是件古怪的事。”那位女人说。
“你丈夫是不是可以肯定有这事?”
“啊!当然可以肯定,上尉在冬天大部分时间都穿着它,那是一对大号靴子,他总是把两双短袜子会在里面。”
又密莉点点头。
“不会是拿去修补或什么的吧?”艾密莉提示说。
“别人不知道的,难道依万斯还不知道吗?”依万斯太太大胆地说。
“对!我也这么想。”
“这件怪事我想与谋杀没什么联系,你看呢?小姐。”
-“似乎是这样。”艾密莉表示同意。
“他们还发现什么新情况吗?小姐。”依万斯太大的问话有些急切。
“有,还有一两件,俱不重要。”
“艾息特侦探又来了,我看他们也可能又发现什么了。”
“是拿尔拉柯特侦探吗?”
“对,就是他。小姐。”
“他同我坐一趟火车来的吧?”
“不,他坐汽车来的。他先到三皇冠去查问那位年轻先生的行李。”
“那位先生?”
“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姐。”
艾密莉睁大了双眼。
“他们问汤姆,”那女人继续说,“后来,我恰好经过那里,汤姆告诉我的,他记得那位年轻人的行李上有两条标签,一条是到文息特,一条是到埃克参顿。”
查尔斯为了得到特号新闻不惜犯谋杀罪,一个念头闪过,艾密莉的脸上不禁兴奋得发亮。她断定,一个人写过这种题材也肯定干得出这种事情。她佩服拿尔拉柯特的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与本案有关联的人。在他与她会晤后,他立即坐着汽车离开了文息特,轻快地完程到达三皇冠,而她却先在艾息特吃了午饭。
“后来,侦探又到哪去了?”她问。
“去西诺福特了,小姐”“到西塔福特寓所吗?”
她知道白里安·皮尔逊还和威尔里特家人住在那里。
“不是,小姐,去杜克先生家。”
又是杜克,艾密莉感到恼火而又困惑不解。老是杜克——这个未知因素,她觉得应该从杜克那里找到些证据,但社党对每个正常的、普通而愉快的人似乎都产生同样影响。
“我非见他不可,”她暗自说,“一回到西塔福特我就直接上他那儿去。”
接着她谢过依万斯太太,就去克尔伍德家拿到了钥匙。现在,她正站在哈息尔莫尔的厅堂里,琢磨着从哪里得到、怎样得到那样东西。
她慢慢地走上楼,走进楼上第一间房,这显然是上尉的卧室。正如克尔伍德先生所说的一样,上尉的个人财物已清点了,毡子整齐地叠成一堆、抽屉空空如也、橱柜里唯一的一个挂钩也空无一物,鞋柜只有一排排空架子。
艾密莉叹了口气,转身下楼,这里曾是死尸倒下的起居室,飞雪从打开的窗口吹进来。
“她努力想象着当时的情形。谁的手把策列维里安上尉打倒?为什么?他是不是象每个人所说的是在五点二十五分被杀?还有吉姆失了魂所撒的谎,是不是前门叫人没人应,他绕过窗口来,看到了屋里的死尸,而后惊慌失措地跑掉了?要是她知道这些就好了。据达克里斯先生说万吉姆坚持他原来的说法,唉——吉姆可能已丧失了理智。她拿不定生意,会不会象莱克罗夫特先生所提示的那样。先有人进了屋子——那人听到吵架就趁机下手呢?
如果是这样,靴子的问题会不会清楚呢?
会不会有人先在楼上——可能在上尉的卧室里吧?又密莉又走过客厅,她向餐厅里望了望。
里面有两个捆好并贴有标签的箱子,餐柜开着,那套银杯已放在布尔纳比少校的平房里了。
然而,她却看到作为奖品的三本新小说。
查尔斯曾把从依万斯那听来的关于这几本小说的来由,添油加醋地当作笑料讲给艾密莉听。
如今,这几本小说被人遗忘,冷落地摆在椅子上。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摇摇头,在这里一无所获。
她又上楼,又一次走进卧室。
她一定要弄清靴子的去处,直到得出使自己满意的结论为止。她感到茫然,靴于的事越来越来重要,与此案的其它事相比,它的份量很重。有什么东西能帮她的忙吗?
她拿出每个抽屉探摸它们的背面。在侦探小说里总是找得到乐于助人的碎纸片之类,但眼下却难以期望得到如此幸运之事。不然的话,拿尔拉柯特和警察们早就采取极好的行动了。她把手伸进松散时壁板。用手指探模地毯的边缘,细看弹簧的褥垫,她几乎找遍了所有有可能藏有靴子的地方,都一无所获,但她并没有灰心。
她伸直了身体站起来,她看见与这整洁的房间极不相称的一样东西——一小堆煤灰堆在炉格里。
艾密莉用鹰捕蛇时那种眼光盯着那堆煤灰,地走到近处仔细查看,这小堆煤灰暗示着。
什么样的因果关系呢?艾密莉卷起袖子,把手伸进烟囱里_一个包得很松散的报纸包放在地面前,艾密莉惊喜、怀疑地抖了一下报纸,呀!那双丢失的靴子就在她面前。
“可是为什么呢?”她说,“找是找到了,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翻来翻去地看着靴子,脑子里只有“为什么”这一个单词在打转。
就算有人藏起了上尉的靴子,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哎呀!”艾密莉绝望地大叫一声,“我要发疯了。”
她小心地把靴子放在地板中央,拿过一张椅子,对着它们坐了下来,然后审慎地开始清理这件事的始末,回忆她所知道的每一个细节。考虑这出戏中的每一个人物。
突然,一个朦胧的暗示——地板上这双不会说话的靴子发出的暗示开始逐渐形成。
“但即使是这样,”艾密莉说,“即使是这样……。
她拿着靴子急促地下楼,推开餐厅的门走到放在角落的餐柜边,那里放有策列维里安上尉所得的各式各样的奖品,以及他的全部运动用具——滑雪鞋、短桨、象脚、长牙、钓鱼竿,这一切东西曾因他不放心女租客而全部搬了来,如今它们等待着第二个主人。
艾密莉手里拿着靴子,弯下腰来,一两分钟后,她直起身体,睑上因犹疑、激动而发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艾密莉喃喃地说,“原来如此。”
她坐在椅子上,想着一些仍不明白的问题。
几分钟后,她站了起来,大声地说:“我道是谁杀了策列维里安上尉。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杀他,我想不通。如今事不宜迟。”
她匆匆地走出哈息尔莫尔,几分钟后她坐上了去西塔福特的车,车子径直向杜克先生家驶去。
她拿起门环,暗嘈地打响了门。
等了几分钟,一个高大而结实的男子,面色冷漠地打开了门。这是第一次,艾密莉正面遇见杜克先生。
“杜克先生吗?”她问。
“对。”
“我叫策列福西斯小姐,我可以进屋吗?”
短暂的犹豫后,他让过一边,艾密莉走进起居室,他关好了前门就跟着走了进来。
“我想见见拿尔拉河特侦探,”艾密热说,“他在这里吗?”
又停了一会儿,杜克先生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他象下决心似地微微一笑——相当微妙的微笑。
“拿尔拉柯特在这里。”他说,“你找他有什么事?”
艾密莉拿出她带来的那个卷包,把它打开,拿出一双靴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她说。“我找他是关于这双靴子的事。”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廿九章 第二次降神会
“喂!喂!喂!”罗尼·加菲尔德叫道。
莱克罗夫特先生经过邮局。正在狭窄的陡坡上慢慢走,听到唤声便停下了,等待罗尼赶上来。
“到哪里去来看?呢!”
“唉,”莱克罗夫特先生说,“刚从打铁铺那边散步回来,今天天气真不错。”
罗尼仰头望了望蓝天。
“对,跟上星期有点不同了。顺便问一下,你准备到威尔里特家去吧?”
“我想去,你也去吗?”
“去!在西塔福特,威尔里特家是我们最好的去处。‘绝不让自己郁郁不乐’,这是她们的格言。我姑母说在出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之后,就这么快邀请别人参加茶会,可见她们的冷酷无情。这全是废话,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为秘鲁皇帝感到不安。”
“什么秘鲁皇帝?”莱克罗夫特惊讶地问。
“就是那些该死的猫中的一只,生出来后是只皇后——母的,卡罗琳姑母为此烦躁不安,因为她不喜欢性的问题。所以,我说她用这种恶毒的话来伤害威尔里特一家,发泄她胸中的烦闷。为什么她们不该请人喝茶呢?策列维里安又不是她们的亲戚之类的人。”
“非常对。”莱克罗夫特一面说着,一面转头观察刚刚飞掠而过的一只鸟,他认为这是一只稀有品种的乌。
“真讨厌:“他低声自语,“没带眼镜来。”
“喂,谈到策列维里安上尉,你认为威尔一里特太太不至于象她所说不认识这老家伙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因为她变样了,不知你注意没有,一个”星期她似乎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你一定看到。
了的。”
“看到了,”莱克罗夫特说,“我看到意了。”
“啊,原来你也注意到了。策列维里安的。
死无论如何一定使她受到极大震动,如果她原。
来就是这老家伙年轻时抛弃的妻子,而如今又一认不出来,那才怪哩。”
“我看不大可能吧。”。
“确实有点象电影中的安排,是不是?不一论怎样,奇怪的事总是时有发生,我在《每日电讯报》上读过不少令人奇怪的事,这类怪事不是报上登了,你怎么会相信?”
“人们现在还相信这种说法吗?”莱克罗夫特尖刻地问。
“你憎恶安德比那家伙,是不是?”罗尼说。
“我讨厌那种粗鲁地打听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私事的人。”莱克罗夫特先生说。
“对,但在另一方面,那些事对他又大有关系,”罗尼坚持说,“我的意思是这小子的工作就是到处打听别人的事。他似乎已经制服了布尔纳比这老家伙,真可笑,这老家伙一见到我就受不了,我对于他就象一块红布对一头斗牛一样”莱克罗夫特先生没有答话。
“哎呀!”罗尼说着仰头望着天空,“你知道今天是星期五吗?一个星期前的今天这个时候,恰好我们都一起到威尔里特家去,只是天气有点变化罢了。”
“一个星期前,”莱克罗夫特先生说,“似乎无限地远久了。”
“十足像一年那么长,讨厌呀,是不是?
喂,阿十杜尔。”
他们走过成亚特上尉家的大门,那位忧郁的印度仆人正依门而立。
“下午好!阿卜杜尔。”莱克罗夫特先生招呼道:“你的主人好吗?”
这位印度仆人摇摇头。
“主人今天身体差啦,不会客,好久不会客了。”
“你要知道,”他们一边走着,罗尼说,“这家伙很轻易地就能把成亚特杀了,而谁也不知道。他尽可能摇一个星期的头,说主人不会客,这谁也不会认为是怪事。”
莱克罗夫特同意这种说法。
“但尸体的处理是个问题。”他指出这一点。
“不错。这总是个祸根,是不是?一个人的尸体总是碍手碍脚的东西。”
他们走过布尔纳比少校的小屋,少校正面色严肃地在花园里注视着一株在不该长草的地方长出来的草。
“下午好,少校。”莱克罗夫特先生说,“你也打算去威尔里特家吗?”
布尔纳比操操鼻子。
“不想去了。她们送来请柬,但——唉,我不想去了,希望你们谅解。”
莱克罗夫特先生点点头表示谅解。
“尽管如此,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去。”他说,“我有个道理。”
“道理?什么道理?”
莱克罗夫特先生犹豫了一下,显然,罗尼·加菲尔德在场约束了他,但罗尼不介意,他站在那儿极有兴趣地听着!
“我很想来个试验。”他慢慢地说。
“什么试验?”布尔纳比少校问。莱克罗夫特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
“我先不告诉你,但如果你来,我要求你样样都支持我。”
这番话引动了布尔纳比的好奇心。
“好吧,”他说,“我就来,我说话算数。我的帽子呢?”
他戴上憎子,一会就跟上了他们,三人转过了西培福特寓所的大门。
“听说你在等待客人,莱克罗夫特先生。”布尔纳比少校很健谈。
一阵困惑的阴影掠过这位老人的脸。
“谁告诉你的?”
“那个饶舌的克尔提斯太太说的,她既纯洁又诚实,就是有点多嘴多舌,她不管你听不听尽在喋喋不休”。
“完全不错,”莱克罗夫特先生说,“我们在等我的侄媳德令太太和她的丈夫,他们明天来。”
他们走到前门,按响了门铃,白里安·皮尔逊给他伸开了门。
在客厅里,他们脱掉了大衣,莱克罗夫特用探究的眼光观察着那个宽肩的年轻人。
“好样的,”他暗付,“很棒,脾气很坚强,古怪的下颚,在某种情况下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可称之为危险的年轻人。”
布尔纳比走进会客室,威尔里特太太站起来迎接他,一种虚幻的感觉笼罩着布尔纳比。
“你们来真是太好了。”
讲的话同上个星期一样,火盘里的火光也依旧。布尔纳比想,好象这两个妇女的长袍也没变,但他没把握。
会客室给人以一种奇怪的气氛,尤如上星期——似乎策列维里安没有死一样,——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什么都没有变化。
只是威尔里特太太变了样,她瘦了许多,这是她给人们的第一印象。她不再是那个意志坚强的、见过世面的贵妇人了,她变成了一个精”神受到巨大挫折的可怜角色。眼下,她明显地是在强作欢颜,清瘦的脸庞上挂着令人不忍多看一眼的笑容。
“我真该死,如果我早知道上尉的死对她有这么重大的影响就好了。”少校暗想。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感到威尔里特家有些异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沉默,而别人正在对他讲话。
“我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小集会了。”威尔里待太太说。
“怎么回事?”罗尼·加菲尔德猛然抬起头。“唉!”威尔里特大太带着强装的笑颜摇了摇头。
“我们不得不放弃在西塔福特过完冬天的计划了。就我个人来说,我真喜欢这里——那些白白的雪,那些有着尖削岩石的小山和开阔的旷野。可是那个家务问题呀!——太难办了——把我整垮了。”
“我以为你将找一个男司机兼管家,和一个干杂活的人呢。”布尔纳比少校说。
一个突如其来的颤抖使威尔里特太太瘦弱的身驱摇晃起来,“不,我——我放弃那个念头了。”她说。
“哎呀呀!”莱克罗夫特先生说,“这对大家朱说多么败兴,实在可悲。你们一走,我们又陷进那老一套生活中去。请问什么时候走呀?”
“我想在星期一。”威尔里特大太说,“如果明天走不了的话。没有佣人真难办,我还得要跟克尔伍德先生办些事情,这栋房子我粗了四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