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雅子意识到说漏了嘴,马上改口道,“没什么。”
雅子看到保安员那深埋在帽子下的一对小眼睛像风平浪静的大海一样静谧。
相反,他的嘴却很大,厚厚的嘴唇显露着贪欲——一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脸。雅子又背过脸去。
“太黑了,我把您送到那里。”
“我一个人走就行,不用操心。”
“那好吧。”保安员拗不过,苦笑了一下。刚才静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野兽般原始的愤怒。有些人听了直截了当的拒绝会生气,这个男人是不是这种人呢?
雅子思考着。
第二天早晨下班时,那个保安员已经不在了。昨晚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陌生人太多了,搅得雅子心烦意乱。她回到卧室,脱下被溅湿的衣服,这时客厅的电话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雅子穿着内衣拿起了电话。
“喂?”
“是我,良惠呀。”
“是师傅啊。怎么了?”
良惠像要哭似的:“哎,可怎么办啊!”
“出什么事了?”
寒气让雅子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家还没用暖气。不单单是因为天气冷,她也焦急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种焦虑和担心扰乱了雅子的心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不便说,我现在离不开呀。”良惠可能担心卧床的婆婆听到,轻声说道。
“明白了,我就去你那儿。”雅子穿上工装裤和最近刚买的黑毛衣。跟上班时一样,雅子开始穿她自己喜欢的衣服了。她明白这是为了找回过去的自己。但是即使能找回,也只能像把毁坏的布娃娃重新缝合起来一样,不会跟以前完全一样了。
二十分钟后,雅子的车来到了良惠家门前。雅子打起黑色的雨伞,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良惠家寒酸的门口。良惠在踏着步焦急地等着雅子的到来。她的紧身运动套衫上罩一件到处起了球的芥子色对襟毛衣,脸色苍白,看上去突然老了十岁似的。看到雅子,良惠急忙拿起雨伞迎了出来。
“在这说行吗?”良惠呼出的粗气形成白雾。
“可以。”雅子也举着伞回答。
“让你跑来,真对不起。”
“到底怎么了?”
“我的钱不见了。”良惠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我藏在厨房的地板下面来着。”
“一百五十万都不见了?”雅子吃惊地反问道。
“用了一点,包括还你的那八万。差不多一百四十万,全没了。”
“你知道是谁偷走的吗?”
“嗯。”良惠点了下头,踌躇地说,“大概是和慧。”
“你的大女儿?”“
“是的。刚才我出去买东西,回来后外孙不见了。我想可能到哪儿玩去了,可下着雨,小孩子能去哪儿呢。我觉得蹊跷,在屋里找来找去,发现外孙的衣服全不见了。问婆婆,婆婆说和慧来把孩子带走了。我赶紧去厨房,发现钱已经不翼而飞了。”说到此,良惠悄然而止。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吗?”
“和慧从小就有这毛病。”良惠不好意思地说,“本想存到银行的,可又怕被外人发现。”
“师傅,有关钱的事,你跟谁讲过吗?”
“嗯……讲倒没讲过,只是跟美纪提起过。”
“上短期大学的事?”
“是呀,我只是告诉她上短期大学的学费不用担心了,想让她高兴。”良惠又哭了起来,“偷了自己妹妹上学的钱,真是不要脸,不要脸啊!”
“不会是美纪偷的吧?”
“不会,她知道是为她准备的钱。再说外孙也不见了呀。一定是和慧来电话时,美纪向她炫耀过。其实我还是很喜欢我那外孙的。谁料想……”
“你肯定是和慧,不会是别人?”
一想起外孙,良惠又流起泪来。雅子看她没完没了,便打断她的话,进一步确认起来,但是没有告诉她确认的理由。
“一定没错。和慧小时候就知道那个地方!”
那就没办法了,雅子也无话可说。看着自己那被淋湿了的褪色的羽绒服,心想,只要不是来路不明的“第三者”便可放心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良惠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雅子。”良惠突然态度谦恭地说。
“什么?”
“你能借给我些钱吗?”
雅子看了一眼良惠,良惠则像是要紧紧抱住雅子似的盯着她。
“借多少?”
“一百万。七十万也行。”
“这不好办啊。”雅子摇着头说。
“拜托了!我已经做好搬家的准备了呀。”良惠抱住伞,两手合十向雅子作揖。
“师傅,你没有还钱的经济来源,对这样的人是不好借钱的。”
“你这话倒像是银行职员说的。你有丈夫,那些钱放在那里还不是睡大觉。”
“你净说些没道理的话。”雅子的语气强硬起来。
良惠像是被雅子的话噎住似的闭上了嘴,诚惶诚恐地瞅着雅子:“你是这么一种人?”
“我本来就是!”
“美纪修学旅行的费用你不是也借给了吗。”
“一码是一码。不过,师傅你也太马大哈了,竟然被女儿偷了。”
“我真是……”良惠无奈地低下了头。雅子也不说话,活动着举着伞的冻僵了的手指。沉默令两人都不舒服。
“钱我不借,送给你。”
听了这话,良惠的表情明朗起来。“
“哎,你说什么?”
“我说送给师傅一百万。”
“那怎么成!”
“不要客气了,师傅也帮了我不少忙。这次就送给你。”雅子觉得一百万足够了。
“太感谢了。我一定报答你。”良惠在雨中深深地作了一揖。
“我说,这以后……”良惠吞吞吐吐地问道。
“什么?”
“那种事,还会有吗?”
由于打着伞,良惠的脸看上去小了许多。
“眼下没有。”
“如果有,一定告诉我一声。”
“你还想干?”雅子的声音有些消沉。
但是还不知道“第三者”为何物的良惠却有力地点了下头。“是的,我想有很多钱。要挣钱,只有那种‘工作’。最无情的岂止是我女儿,可能也包括我。”
良惠告别雅子,回到了那屋顶、墙壁一次也没有修葺过的破旧房子。雨水顺着排水管急速地流下来,落在地面上又溅起水花。良惠的裤角被溅起的雨水弄湿了一大片,冻得她战栗不止。像是已经预感到感冒将要来临时一样,良惠感到自己今后连头疼脑热这样的鸡毛蒜皮的事,恐怕都要求助于雅子了。
四 凉台的窗户洞开着,气温已降到摄氏五度。黎明时分的冷风吹进屋里,室内的温度与室外一样。
佐竹将藏青色茄克的拉链拉到脖子上,穿着灰色工装裤躺在床上。为了让冷风穿堂而过,他几乎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只有向着走廊的窗子紧闭着。
四一二室,是一个南北狭长的小两室一厅。和自己在西新宿的公寓一样,房间里的所有隔墙被全部拆除。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张床放在能看到武藏野天空的靠窗位置。
虽然能看到黎明时分天空的星星,但佐竹却被冻得咬着嘴唇,闭着眼睛,没有一丝睡意。紧闭双目是为了能正确地再现雅子的相貌和声音,他用脑子一次次地串着一个个片断,又一次次地将它们分解。
停车场里,被手电照着的雅子的脸,一双时刻警惕着的眼睛,把现实的快乐拒之门外的薄薄的嘴唇,紧绷着的脸颊。带有禁欲神情的容貌上有一种不安的影子。想到这儿,佐竹微笑起来。
“我一个人走能行,不用操心。”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低低的声音,回响在左竹的耳畔。佐竹在几步之外追随着走在石子路上的雅子的背影,背影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女子的幻影。当雅子回过头来,再次将面部暴露在灯光下,当佐竹看到她那眉宇间因焦躁而出现的皱纹时,因大喜过望而激起了鸡皮疙瘩。雅子与被佐竹玩弄后杀死的那个女子非常相似。无论是脸型、声音还是眉宇间的皱纹,一切都酷似。
那个女人当年比佐竹大十岁。那女人的死是一个错误,本来她应该悄悄地生活在这平坦的、充满尘埃的城市里。而另一个叫香取雅子的女人,当佐竹审视她时,她也在说:“
以前……”佐竹下意识地发现,由于自己的出现,使雅子的禁欲瞬间发生了动摇。佐竹自言自语道:“命该如此啊。”
佐竹回想起十七年前的盛夏,与那个女人在新宿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佐竹那个团伙经营的卖淫组织的娼妇们全都是由那个能说会道的掮客挑选出来的。据说那掮客也是娼妇出身,是个三十几岁的老手。当初年轻的佐竹恼火地认为这个做掮客的女人狂妄得很。为了把这个女人弄到手,佐竹费了很长时间。他巧妙地布下陷阱,并放出好多人作诱饵。终于有一天,那女人上钩了。“诱饵”把她引到了指定的咖啡馆。那是一个阵雨来临前的闷热得像蒸笼似的傍晚。
佐竹克制着自己的急躁心情,从背阴处看到了那个女人,是一个衣着花哨的下流货。
一件化纤质地的蓝色短套裙裹在瘦小的身体上,让人看上去就觉得酷热难挡。赤脚穿一双白色凉鞋,露出被修剪过的脚趾。短发,身体瘦得从袖口能看到黑色的乳罩。但是只有那眼神反映出她个性稳健的天性。那个女人看到佐竹时,转身就逃。
那女人认出佐竹时的瞬间表情,佐竹永远也不会忘记。受骗后后悔的表情,瞬间浮现在那女人的脸上。之后,她便愤怒地瞪了佐竹一眼,决意逃跑。虽然已陷入危险的境地,但她的眼睛里却是蔑视的目光。那目光点燃了藏在佐竹身体某处的怒火,佐竹到底还是追了上去。只要抓到你,就要整你个半死。最初佐竹丝毫没有杀她的念头,只是想抓住她恐吓她一下。是女人的那种眼神惹起了佐竹的原本没有意识到的杀机。
女人在柏油路上拼命地逃,佐竹在后面追着,渐渐地兴奋起来。想追的话,一会儿就能追上,不过那样太没意思,佐竹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欲擒故纵。他想让她再跑一会儿,当她觉得放心时再抓住她,让她再后悔一次,那样才有意思。在闷热的傍晚,佐竹左右躲闪着行人,一会儿便气喘吁吁了。他的手只有一种感觉,从后面抓住女人的头发,然后将其摔倒。
女人不顾一切地闯过红色信号灯,过了靖国大道,然后从伊势丹旁边跑进地下街。女人大概也明白,往歌舞伎街跑无疑于自投罗网,她知道那里有佐竹的许多朋友。对佐竹来说,新宿就像是他家的后院。佐竹让女人觉得他追不上她了,然后快速进了地下停车场,全速穿过青梅街道的地下人行道,从对面的地下街钻了出来。女人躲进厕所里,以为已经甩掉了佐竹,便放心地走出了厕所。突然,佐竹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腕。佐竹还清楚地记得,在酷暑的马路上狂奔一阵后,女人的手腕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掉以轻心的女人先是惊愕,然后再次露出后悔不已的表情。
“你这下流的混蛋!老娘上了你的当!”
女人的骂声,使佐竹火上浇油,他低声吼道:“你别想活着回去了!”
“你以为我怕你!”
“那就等着瞧!”佐竹将匕首逼向无比愤怒的女人。他真想刺她一刀,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女人看到刀尖刺破了自己的裙子,觉得逃是逃不掉了,便闭口不语,直到把她带到佐竹的房间,她也没说一句饶命的话。佐竹怕她跑掉,紧紧抓着她的手腕,那女人瘦得连骨头都能数出来;脸上的肉也很薄,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野生动物似的,发出令人恐惧的光。这种女人能讨人喜欢。越激发她的反抗情绪,自己就越兴奋。连佐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对女人有这种感觉。他认为女人只不过是取乐的道具,所以在此之前他只喜欢漂亮而又温顺的女人。
佐竹把那女人拖进自己的公寓后,立刻把空调打到了最强。房间热得像一个桑拿浴室。佐竹拉上窗帘,打开了灯。还没等到房间凉爽起来,佐竹就打了女人几个耳光,他早就想打这女人。女人非但不求饶,反而渐渐愤怒起来,憎恨地怒视着佐竹。而佐竹则觉得那女人发怒时的模样更美丽,手反而欲罢不能。
佐竹残忍地把被打肿了脸的女人绑在床上,然后,在这只能听到空调转动声的房间里,将那女人多次长时间地强奸。
那女人的手腕被捆绑的皮带磨破,汗和血混在了一起。佐竹在那女人肿起的嘴唇上吮了一口,血被吮到嘴里,那血有一种类似金属的味道。佐竹不知什么时候把匕首拿在了手里,那是在地下街胁迫那女人时用过的匕首。
他又一次吻着那女人的嘴唇做起爱来,女人突然发出了欢愉的叫声。憎恨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女人主动地渴求着佐竹。佐竹已急不可待地喘着粗气,动作更加粗暴。
当他发觉时,手里的匕首已刺进了女人的左腹部。随着一声悲鸣,女人达到了性高潮,佐竹也在神迷中瘫陷在床上。
佐竹的房间变成了地狱。他用匕首在女人身上到处乱刺,并把手指插进伤口。他疯狂、焦躁地抱紧那女人。他希望两人的血肉溶合在一起,自己融入女人的体内。并且,佐竹嘴里不住地说她好可爱,好让人疼爱。佐竹和那女人沾满鲜血的结合,把两人带到了天国。这只有两人知晓的地狱和天国,又有谁能评判呢?
因为这件事,佐竹失去了自己的一切。但同时他也获得了一个新的自己。是那个命该如此的女人把佐竹光义的境界分开的。他没想过今生能邂逅那个女人,这是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是命中注定的。悄然爬上佐竹后背的黑色幻影如今滑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香取雅子,是她又要把他引诱到地狱和天国。
天上的星星还没有退去,佐竹想象着还在工厂里站着工作着的雅子的身姿。现在一脸孤独的雅子正若无其事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来回走动着,正在为逃避了追查而暗自窃喜吧,也可能在得意地笑着。被杀死的那个女人也曾是一个嘲笑别人的能手。
但是,我不能让雅子成功。我要抓到她,看看她那时刻警惕的眼睛里浮现出的后悔不已的神情。如果打她的耳光,那瘦削的脸颊一定会裂开,会喷出血来。雅子那被手电筒照得眯缝起的眼睛又出现在佐竹的脑海里。佐竹像在砥石上磨刀似的磨砺着杀意和欲望。
佐竹想象着雅子如何帮助弥生杀死丈夫,又如何动员她的朋友处理尸体。因为他知道弥生既没有那样的才识,也没有那样的胆量。自从见到雅子,佐竹对弥生的兴趣迅速消失。如果不是为了那保险金,见那样的女人是没有价值的。她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男人的老婆。佐竹并不了解夫妻因吵架感情破裂而想杀死对方的心情,及事后如何悔过的心情。佐竹瞧不起山本健司,更瞧不起弥生。佐竹不会去做让人瞧不起的事情。
自从见到雅子,自己为什么复仇,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佐竹伸开的两手触到床头上的铁制挡板。挡板被外面吹进的冷空气冻得冰凉,手握上去,整个手掌都没了知觉。佐竹想,我要把雅子剥光衣服绑到这里,然后勒住她的嘴,开着窗户尽情侮辱她。她一定会冻得满身起鸡皮疙瘩,我要用刀把那小米粒似的疙瘩刮掉,她要反抗的话就在她的肚子上剜一刀。她也许会惧怕而乞求怜悯,也许会疼得打滚,但我绝不饶她。这种程度她应承受得住。
最后雅子也许会像杀死的那个女人一样,在自己的耳畔哀求“去医院”。那话语里包含着屈服和迷恋的心情。他并不想杀死雅子,只想和她一起去体验一下共赴地狱的那种感受。他想起从前杀死的那个女人,临死前她曾变得那么可爱。曾经与她共同体味过死的欢愉和悲哀的佐竹,一想起那种哀求声,便感到了一种不曾体验过的激动。从拘留所出来后,这是第一次勃起。他拉开裤子的拉链,掏出那个东西,边吐着呵气,边自慰起来。
天渐渐亮了,佐竹从床上起来。紫色的山脉在白色的光线里清晰地显出它的轮廓,太阳从暗红色的云层里升了起来。富士山显得格外高大,清晰地耸立在群山之上。此时正是雅子昏昏欲睡踏上归途的时间。对于佐竹,雅子那不高兴的神色,那吸烟的动作,那踢着停车场的石子走路的脚步声,都如探囊取物那么熟悉。他也知道,当时自己跟在雅子身后的表情是怎样的,可能跟杀死那女人一样,眼睛因后悔和敌意而变得吓人。
睡吧,反正你要被我杀掉,在此以前你就放心地睡吧。佐竹充满了一种说是体贴也并不为过的感情,向雅子家的方向念诵着。
为了遮住给人类带来勃勃生机的朝阳,佐竹把阳台一侧的门关上,拉上遮光窗帘,屋里立刻又回到了夜晚的世界。
五 外面有人通过扩音器用破锣嗓子吆喝着什么,像是在卖东西。佐竹被吵醒了,他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他躺在床上吸着烟,两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茶色的斑痕模糊一片,那里还能看到从窗帘缝里透进的阳光。
佐竹把窗帘的下端塞到枕头底下,看了一眼堆在地板上像山一样的书籍。那是上一个住户留下的。在被菜汁染得污迹斑斑的地毯上,白色封皮的调查表整齐地摞在那里。那是佐竹委托侦探事务所搞的调查。有弥生、良惠、邦子和雅子的卷宗。在邦子和雅子的卷宗里,最近又加进了十文字的材料。为了进行这次调查,佐竹已经花了近一千万元。
佐竹又点燃了一枝香烟,拿起几乎已经能够背诵的报告书又看了起来。开始部分是深入到弥生家的森崎洋子写的。
山本家长子(五岁)的话当晚(健司失踪那一天)听到父亲回家的声音,母亲到门口开门,像是说了些什么。可是,第二天早晨,母亲说我那是在做梦。所以本人也不能确信是真是假。但是,头天晚上父母吵架,母亲挨了父亲的打,由于受刺激与害怕没能睡着,那全是真的。在洗澡时还看到母亲的胸部有伤痕。
小儿子(三岁)的话好像父亲和母亲经常吵架。因为自己睡着了,没看见。
但经常听到父亲下班回来,两人大声吵嚷,这时自己就吓得用被子盖住头装睡。
当晚(健司失踪的那日)的详情不记得了。可是,自已喜欢的小猫雪儿突然不回家了,不知为什么。
邻居主妇(四十六岁)的话女主人长得漂亮,听说又上夜班,我曾想可能她会有相好的。因为经常在晚上和早晨听到两口子大声吵架的声音。最近女主人打扮得比以前更漂亮了,周围的人背地里都说好生奇怪。
邻居主妇(三十七岁)的话听到一件奇怪的传闻。他们家那只逃走的猫,见到孩子就凑过来,唯独不去靠近女主人。见到女主人就吓得跑开。听说就是从那天晚上起那只猫就不回家了。大家都说,那猫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一想起尸体曾在家里被肢解,血和内脏机着下水道流走,就恶心。
人们对山本弥生的评价不好。这是因为事件发生后,弥生的变化太大了。而且并不是那么悲痛,相反倒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人也漂亮了。
这些现象令人生疑。我在她家里观察时,也有几次看到她对自己丈夫的死喜形于色。
一次警察来电话,告诉她赌场的老板失踪了的时候,我看出她确实很高兴。
可能听说警察正在全力搜捕逃犯,她显得很放松,像是把丈夫的事已经忘了似的。
听长子说她胸部受过伤,便假装无意地问过她,她只说是被丈夫打的,时间和理由都没说。
听说保险金就要兑现了,是不是以为经济方面有了保证,工作也辞掉了。可是,对工厂的朋友,尤其是对雅子,电话中的态度非常谦恭,而且怕和她们接触。
有关男女关系的传闻,无事实根据。
另外,保险金十一月底已兑付完毕,山本弥生的账户上存入了整整五千万日元。
有关香取雅子的报告书。
邻居主妇,(六十八岁)的话香取跟在建筑公司工作的丈夫关系一般,从未看见过两人一起外出过。传说她的儿子伸树现在变得不爱说话。以前经常把音箱调得很响,吵得很,最近老实多了。可是,在外面与邻居见了面他也不打招呼,没精打采的。雅子本人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总是礼貌地与邻居打招呼。给人的印象是不讲究打扮,很古怪。
住在斜对面的应届女高中生(十八岁)的话香取经常晚上开车出去,早上回来,所以非常惹人注意。因为从自己学习的房间能看到香取家,所以整天都能看见那里的动静。出事(健司失踪那天)的第二天早晨,一大早就来了两位女客人,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一个人开着绿色敞篷汽车。走的时候,大概已经近中午了。
附近地产主(七十五岁)的话。那天早晨(健司失踪的第二天),从雅子家出来个年轻女子,手里拿着垃圾要往这里的垃圾场扔,我说了她几句,她便又乖乖地拿了回去。那垃圾看上去沉甸甸的,像是含有水分,每个有十公斤以上。雅子扔垃圾是很守时的。
车间主任(三十一岁)的话香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工作态度认真,也很少出错。听说以前她当过会计,所以曾打算把她提升为准职员。她是一个具备领导才能的人,在生产线上工作是有些屈才。跟熟练工吾妻良惠、山本弥生、城之内邦子是好朋友,经常一起上下班。可是,自从山本事件以来,她们好像闹崩了。现在只有香取和良惠还正常上班。
原信用金库同辛(三十五岁)的话香取工作很能干,但是不太服从领导,所以得不到上司的赏识,在部下眼里也没有威信。辞职以后的事情不清楚。
邻居和现工厂对香取的评价一般,很多人都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听说她有婚外情,生活方面非常严谨。她没加入生活协会,与邻居们处得也不好。
也没有发现她丈夫有男女关系,只是不合群。公司认为她丈夫不具备推销能力,所以在M 不动产建筑公司错过了提拔的机会。
儿子在都立高中一年级时,受到勒令退学的处分,现在在建筑队打工。听说在家里一句话也不说。
那事件后,吾妻良惠和“百万消费者中心”的十文字彬(山田明)曾在雅子家聚会过。十文字开着藏青色的西马车运来一个大行李,三小时后,又把八个纸箱装上车拉走。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也不知道要送到哪里。(关于十文字,是从他的车牌号确认的。)
有关十文字彬(山田明)的报告书“百万消费者中心”原职员(二十五岁)
的话社长曾自夸自已是足立地区“霸罗醍栖”组织的成员,并吹嘘说那个组织的头如今是“丰住会”的年轻首领。他动不动就幸这话来唬人,所以大家都怕他。
我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辞职的。就算是你放高利贷,可总说自己有幕力团撑腰,也会让人望而生畏的。
附近游戏厅店员(二十六岁)的话那人喜欢少女,经常带女高中生来这里鬼混。他曾开玩笑地说,在游戏厅跟女孩子厮混有失体统啊。不过,他的长相还是有些魅力的,经常带着女孩子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说是自己的生意不错,可我觉得他并没有多少钱。从改名字这件事能看得出,那是个爱虚荣的家伙。
公窝旁边小吃店女主人(三十岁左右)的话最近,他说自己有了临时收入,在我们小吃店里大出风头。如果他是做大买卖的人还说得过去,听说就开着个小钱庄。所以他的话只能信一半。不过他倒是一个好主顾,但总是给人一种懦弱的小流氓的印象。
从这些报告书里,可以看到雅子和她的同伙所做的出色勾当,并且最近又加进来一个叫十文字的小流氓,像是当起处理尸体的专业户来。干得好哇!佐竹又冷笑起来。
佐竹看累了,把报告书放在床边上。窗帘缝里又传来扩音器的叫卖声。佐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冬日里一天的最后一缕阳光照进了房间。光线里飘浮着尘埃,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佐竹焦急地望着那光线里游动的尘埃,因为离晚上七点钟上班还有很长时间。
内线对讲机响了,佐竹慌忙起身,把报告书塞进纸袋扔到了床底下。门外传来邦子做作的声音:“佐藤先生,我是五层的城之内呀。”
上套了。佐竹得意地笑着,咳了一声。
“对不起,请稍等一会儿。”佐竹拉开窗帘,打开阳台的窗户。然后,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确认了一下报告书的袋子。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门一开,寒冷的北风呼地一声吹进室内,一瞬间邦子那浓浓的香水味也扑鼻而来。佐竹闻得出那是夏奈尔的“可可”牌。安娜也曾用过这种香水,是朋友送的。由于味太浓,佐竹曾劝她少用。因为人们认为,客人把很浓的香水味带回家,会使家庭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对不起,突然来打扰你。”一阵风吹来,邦子“呀”地叫着,用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裙子,头发也被吹乱了。
“没关系,请进。”佐竹热情地招呼着。
“谢谢!”邦子高兴地来到门厅,肥胖的邦子往那儿一站,使本来就狭窄的空间显得更挤了。邦子身穿黑色女套装,戴一条大号的金项链,脚穿一双崭新的长筒靴,一身外出的打扮。佐竹习惯地估算起这身行头的价钱来。邦子穿的都是仿名牌的假货。
邦子期待着佐竹能把她让到室内。她望了佐竹一眼,便不客气地向室内窥视起来。“哎呀,室内真宽敞啊。”
“不好意思,家具都没搬过来,只有那个。”佐竹指了一下靠窗的床。邦子看了一眼,慌忙低下了头,那表情显得很卑猥。佐竹想,她要是知道那床是干什么用的,一定会逃走的。
“刚起床吗?昨天晚上你怎么没去上班?”
“昨天我轮休。”
“是吗。其实,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佐竹吃惊地问道。是想逃走吗?好不容易才设下圈套。
“我辞掉了盒饭工厂的工作。”
“那太可惜了。”佐竹故意显得很沮丧,柔声说道。
邦子则高兴地用充满企盼的声音道:“不过,我不搬家。作为邻居,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是吗?那太好了,也请你多多关照。”佐竹周到地应酬着,向室内指了一下,“很抱歉,不介意的话进来坐会儿。”
邦子如愿以偿,急不可待地把长筒靴的拉链拉开。
“请床上坐。”
邦子二话没说,向床边走去。佐竹望着邦子的背影,合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事情进展之快,出人意料。真是个求之不得的绝好机会,她竟自己送上门来,省去了他许多麻烦。从明天起她又不去上班了,突然失踪了也没人感到奇怪。
“连个桌子也没有,你别见笑。”
“我家就是东西太多,显得太挤了。你这样反而倒好。”邦子坐在床上,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佐竹空荡荡的屋子,“简直像间办公室。衣服挂在什么地方?”
“我什么都没有。”佐竹向邦子展示着昨晚就穿在身上的工装裤和茄克衫。
由于在床上躺过,衣服被压得绉巴巴的。邦子眯缝起眼睛看着佐竹的躯体。
“男人都这么随便,倒好。”邦子说着从仿法国名牌夏奈尔的带有金黄色装饰链的挎包里取出香烟。佐竹赶紧把洗干净的烟缸放到了床上。
“哎,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酒馆,我们喝几杯去。”邦子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客气地向佐竹邀请道。
“其实,我不会喝酒。”
邦子有点失望,但马上又改口道:“那就去吃点什么。怎么样?”
“好哇。我准备一下,请稍候。”佐竹来到盥洗间刷牙、洗脸。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头发半长不短,胡子拉茬。在歌舞伎街的风光已经不再,镜子里俨然是一张中年保安员的脸。但是,潜藏在佐竹眼底里的那个可怕的生物早就在蠢蠢欲动了。
佐竹擦干脸,打开盥洗间的门,向着在空落落的房间里闲得无聊的邦子喊道:“城之内,方便的话,就在这里吃点什么吧。”
“好哇。你这儿有什么?”
“寿司什么的。”
“那太好了。”邦子满面笑容。这样也好,如果让谁知道自己在这四一二号房间里,反而不好。没有主心骨的邦子,只好客随主便了。
“喝咖啡吗?”
佐竹在说谎,但他还是把水壶放在炉具上,打开了煤气。其实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一点可吃的东西。佐竹打开空空如也的饭橱思考着什么。他感到背后有人,回头看到邦子站在自己身后,像是在看那空无一物的饭橱。
“你在找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哇。”邦子笑了。
看到佐竹的脸变得阴森恐怖,邦子就像在山路上遇到了蛇似的吓呆了。“我想来帮你一下……”邦子边说边向后退,突然转身就向床边逃。
刹那间佐竹如饿虎扑食,迅速用左臂勾住邦子的脖子,右手捂住她的嘴,一下把邦子拽到自己身边。油乎乎的口红沾了佐竹一手。他顾不得这些,用力将邦子沉重的身体举了起来。邦子狂乱地蹬着脚,终因自己没了力气,很快便神志不清了。佐竹把邦子扔在床上,回身关掉了煤气,然后慢慢地走到床前。
佐竹把邦子像圆木似的精疲力竭的身体平放在床上,顺手脱掉了她的衣服。
像今天早晨想象的那样,佐竹把一丝不挂的邦子仰面朝天地绑在了床上。这些都是在为雅子进行预演。但是,邦子的身体让佐竹联想到庞大的动物,他的欲望和那设计好的杀意,在这巨大的动物面前萎缩了。他认为这种人不值得那样做,于是便把从邦子身上脱下来的裤头粗暴地塞进了她张开的口中。
突然,邦子醒了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睛转来转去地看着。
“老实点!”佐竹低声威胁道。邦子拼命地点着下颌。佐竹把粘着唾液的裤头从邦子口中拽了出来。
“求求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邦子用几乎咽气的声音哀求着。佐竹无动于衷地将几个盛垃圾的大塑料袋垫到邦子的臀部下边。不然一旦邦子失禁,自己可就没有睡觉的地方了。
“你干什么?”邦子惊慌地扭动着腰,想挣脱掉。
“不干什么。别动!”
“放开我,求求你了。”邦子的小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佐竹开始质问起来。
“是弥生杀了自己的丈夫吧?”
“是的,是的。”邦子连连点了几下下颌。
“尸体是雅子和你,还有良惠三个臭婆娘们肢解的吧?”
“是。”
“是不是雅子挑头?”
“当然。”
“弥生给了你们多少钱?”
“每人五十万。”
佐竹被这些小心眼儿的主妇的行为所折服。这些不起眼的臭娘们,竟使自己二进宫,并丢失了多年苦心经营的店铺。
“雅子也是五十万吗?”
“不,她没要。”
“为什么?”
“装样子。”邦子不加思考地回答。
“装样子。”佐竹重复着邦子的话,微微笑了一下。
“雅子和十文字是怎么认识的?”
邦子犹豫了一下,他是怎么知道的?一脸困惑的表情。“好像以前就认识。”
“所以就借给你钱?”
“不是的,纯属偶然。”
“你很会编啊!”
邦子流起了眼泪,是悔恨的眼泪吧。佐竹轻蔑地看了邦子一眼说,“现在哭也晚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
“闭嘴!我问你,十文字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告诉他的。”
“没告诉他别的吗?”
“没有。”
“现在那些家伙又在干同样的生意,你知道吗?”
佐竹边问边从自己穿着的工装裤腰上抽出了宽宽的皮带。邦子两眼盯着佐竹的手,拼命地摇着头,脸吓得煞白。
“知道还是不知道?!”佐竹催促道。
“不知道!”邦子叫了起来。
“这就是说,你不守信用,被他们甩了。”
佐竹把皮带缠到了邦子的脖子上。邦子“咦——”地悲鸣了一声就再无声息了。佐竹想有必要堵住她的嘴,便又从地上捡起她的裤头,塞到了邦子的喉部。
邦子被憋得翻起了白眼。这时佐竹将皮带交叉一用力,这一生中的第二次杀人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佐竹给邦子松了绑,将尸体从床上搬到地板上。然后用毯子包好,拖到了阳台上从外面看不到的角落里。抬头一看,夕阳正要落入清晨眺望过的群山后面,连绵的山脉即将溶进黑暗之中。
佐竹关上阳台的窗户,翻起邦子的挎包来。他从她的钱包里把数张万元纸币放进自己的钱包,拿出像是邦子房门的钥匙和车钥匙,又用垃圾袋把邦子的衣服、
内衣和长筒靴装好。然后,把自己房门的钥匙和钱包塞进口袋里,提着垃圾袋走出了房间。
外面已经暗了起来,风也比傍晚时凉了,但风并不大,寒冷比往日有所缓和。
佐竹从公寓一端的非常楼梯往上走了一层,然后看了一眼五层的开放式走廊。幸好,没有人走动。佐竹躲闪着放在楼梯旁的三轮车、花盆等什物,快速来到邦子的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到处是包装纸和包装袋,像是刚买了衣服什么的。佐竹把从邦子身上脱下的衣服和挎包等全部倒在地板上,然后走出房门,确认周围无人之后,便若无其事地带上门向电梯口走去。
佐竹来到一层,把邦子房间的钥匙扔进垃圾堆,然后从存车处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向盒饭工厂骑去。这时他又变成了工厂的一名保安员。
六 十文字高兴得得意忘形。
身边是一位漂亮的女高中生,身穿有名的女子高中的校服,皮肤细嫩而白皙,头发染成棕色,粉红色的嘴唇半张着,细细的眉毛描成漂亮的柳叶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超短的迷你裙下一双修长的腿,像模特儿一样的容姿。十文字抑制着自己就要从喉咙里跳出的欲望,柔声细语地说:“现在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行啊,只要是你喜欢的。”喃喃细语掠过十文字的耳际。少女全身散发着一种十文字不知名的香水味,随身物品全是名牌。这么可爱的生灵,她的栖息地到底在哪里?是哪个男人造化出来的?十文字觉得这简直是个奇迹。他有些发呆地看着这个令人爱不释手的尤物,与她在三多摩的这家被煤烟熏黑了的便民饭店消磨着时光。这个女孩和那些浑身散发着廉价护发素气味的女高中生完全不同。能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去宾馆幽会,靠的是那笔钱。女孩要价十万元,值。
“那我们去宾馆吧。”
“行啊。”
“行?让我玩个痛快?”
女孩害羞地点了点头。十文字想趁女高中生还没变卦赶快去宾馆,便急忙在脑子里物色起合适的宾馆来。这时,他后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对不起,稍等一下。”十文字想,已经把公司里的工作都委托给一位能干的女职员了,这个时候有什么事呢?他不高兴地打开了手机:“喂,我是十文字。”
“阿明啊,你现在在哪里呀?”一个特别的没有重音的声音响起。
“啊,是曾我大哥呀。上次承蒙招待,多谢啦。”
看到十文字突然变得低三下四的样子,女高中生扫兴地把头扭向一边。十文字怕女孩跑掉,慌忙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事一桩,别客气。你小子现在是在涩谷吗?”大概是听到了街上嘈杂的声音,曾我不客气地问道。因这个不合时宜的电话,十文字皱起了眉头。
“是的,是这么回事,怎么了?" ”你摆什么臭架子,你不是穿着变色裤子在那儿潇洒过吗?“
“这个……”十文字挠起了头。那女孩虽被抓着胳膊,但却在左顾右盼地到处张望。在涩谷中心地带,和十文字一样来猎取女人的男人很多。十文字发觉,希望这个女孩子挣脱他的手的男人们正在慢慢地向他围拢过来。十文字焦急起来。
“我说,你那辆破车怎么样了?”曾我越发逗起十文字来。
“有什么事吗?”十文字问道。
“看来是跟女人在一起。你这个专搞小姑娘的家伙,真有你的。”
“对不起,您说得真对。请谅解。”
“可是,你好事干不成了。”曾我突然严肃起来,“来生意了。”
“哎?跟上次一样的?”十文字吃了一惊,不知不觉松开了女孩的胳膊。,女孩乘机说了声“再见”跑掉了。有两三个和十文字年龄相仿的男人向女高中生追了过去。混蛋!十文字依依不舍地望着远去的女孩那可爱的臀部上摆动着的迷你裙。但是,来了生意,也没办法。这生意挣的钱,能玩十个这样的女孩。十文字回过神来,向曾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