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子被绑在冰冷而光滑的不锈钢平台上。尽管金属的表面被自己的肉体温暖了,但宽大的平台却迅速将自己的体温夺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寒冷。雅子不想就这样将身体冻僵。只要还活着,自己的身体就先要跟这不锈钢平台抗争。雅子扭动着身体,以便放射出热量。不然,自己的身体说不定会跟这平台一样凝固了。
佐竹又殴打起雅子的脸来。雅子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在试图探寻佐竹眼睛里是否有一种疯狂。如果有,自己就妥协。但是,佐竹并没有疯狂。他不是在玩游戏,也不是在玩弄自己,而在试探被殴打的自己是否能涌出强烈的憎恨。雅子发觉,佐竹殴打自己是为了使自己产生对他的强烈憎恨,他在不住地“添火”,等到憎恨沸腾时再把自己杀掉。
佐竹的身体进入自己体内时,雅子心中充满一种强烈的屈辱感。没想到时隔几年的做爱竟是被强奸,并不年轻的自己竟被男人任意玩弄。刚才被和雄拥抱着的时候,自己的感情好不容易被抚慰。想到这,雅子对佐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憎恨。就像佐竹憎恨作为女人的自己一样,雅子憎恨起作为男人的佐竹,而交合成了憎恨的源泉。
佐竹已走进他自己的梦境中。雅子意识到在那只有佐竹自己知晓的无涯的梦境中,自己只是一个活人道具而已。从他人的梦境中逃走是徒劳的。与其抗争,还不如去了解他,并且目前只有了解他这一条路了。不然自己只有无谓的受苦。
雅子想了解使佐竹耿耿于怀的过去。她一边忍受着重重地压在身上的佐竹的体重,一边望着天空,自由就在佐竹脊背的上方。
终于完事了。雅子因悔恨而不加思索地骂了一声:“变态!”尽管她知道佐竹不是变态,也不是狂人,他只是在强烈地渴求着什么。如果自己有他渴求的东西……雅子想妥协,因为这样说不定能捡条性命。
雅子在焦急地等待着太阳射进这废弃的厂房。那样温度会有所提高。她好像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寒冷了。寒气已使雅子感觉不到疼痛。无论怎么扭动想让身体温暖起来,但身体却始终不听使唤地痉挛似的哆嗦着。
太阳如果不能直射进这废弃的厂房,寒冷的空气是无法暖和起来的。雅子不想妥协,但她明白这样会被冻死。雅子强忍着不断袭来的痉挛,向废弃厂房的内部环视了一周。完全是一座工厂的残骸,又宛如一口水泥棺材。想到自己两年来一直从这里走过,最后竟要死在这里,这难道也是命运的安排?出口处的门打开着,可等待自己的难道就是这残酷的命运?“救救我!”雅子在心里喊着。她求救的不是良树,也不是和雄,而是折磨着自己的佐竹。
雅子悄悄回过脸来,她在寻找着佐竹。佐竹在雅子躺着的平台不远处盘腿而坐,望着哆嗦着的雅子。他并非在欣赏痛苦的雅子,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待什么呢?雅子透过昏暗,看着佐竹的脸。佐竹不时地抬头望望窗户,他好像也在等待太阳的升起。佐竹也在因寒冷而额抖,但他依然一丝不挂,似乎他并不怕冷。
像是觉察到了雅子的视线,佐竹也向雅子这边看过来。尽管在昏暗中,但他们能感觉到相互在对视着。佐竹有点烦躁地打着打火机,向雅子这边照了一下,点燃了香烟。他在探求雅子。雅子也在思考,佐竹在强烈地追求着什么。等天亮了,佐竹找到他强烈追求的东西时自己就该被杀死了吧?雅子闭上眼睛。
感觉到空气的流动,雅子睁开了双眼。她看到佐竹站了起来,从提包里拿出了什么。是一个黑色的刀鞘,难道是匕首?他要用它来杀死自己吗?金属平台的寒气像锐利的匕首刺向了雅子的体内,剜割内脏的恐怖使她备感寒冷。
太阳终于射进来了。
因寒冷干燥而毛孔紧闭的皮肤松弛了下来。雅子从皮肤的缩胀中感觉到了这一现象。如果再暖和一点,说不定要睡着的。她又想到了佐竹拿出的匕首,自嘲地笑了,没有用的,自己早晚会被杀掉。
如果是平时,朝阳升起的这个时候,自己正从工厂里赶回家,打开了洗衣机,准备着早餐。太阳再升高一些就该睡觉了。良树和伸树对不回家的自己会怎么想呢?即使自己在这里被杀死或是逃出去,正像良树说过的,他们“不会找的”,因为自己离他们已经太远了。不过,那样可能会更好,雅子稍稍安心了些。她确实感到自己到了一个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厂房内已经十分明亮,佐竹向雅子走了过来。
“你就是在这样的平台上做盒饭吧?”
佐竹有趣地感到雅子就像是放在传送带上的食物。雅子极力控制住紧张,她确实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被捆绑着。她想到了盒饭工厂的传送带,想到了控制着这传送带速度的良惠已经找到了她自己的出口,而自己的出口却正在被这个男人堵死。
“喂!你是怎样将尸体大卸八块的?”
佐竹用他那细长的指尖在雅子的脖子周围划着,然后像是要解剖似的,将手指从领下部划到耻骨。本来已冻得刺痛的皮肤,被手一划,感到一种火辣辣的疼痛。雅子出声地呻吟着。
“你怎么会想到大卸八块?当时感觉怎么样。”
雅子知道,佐竹是想激起自己对他的愤恨。
“你跟我完全一样。你也没有退路了。”
的确,雅子已无路可退。她已经几次听到自己身后的关门声了。在肢解健司的当天,那扇门就关闭了。那么,佐竹的过去也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她问佐竹,但他没有回答。雅子在昏暗中看着佐竹的眼睛,那眼睛令人联想到一片沼泽,不,是一片虚无。
突然,佐竹冰冷的手指伸进了雅子的下身,雅子呻吟了一声。当佐竹再一次进入雅子体内时,她对佐竹那温暖的身体感到吃惊。她那凉透了的身体,因得到这种比太阳的热量来得快的温暖而喜悦。那坚硬而热乎乎的东西开始从腹内融化雅子。在这个空间里,恐怕哪里都不如两个人接触着的部分温暖。如此简单地得到快乐,令雅子不知所措。但她不想让佐竹知道自己的肉体在欢迎他。为了掩饰这种感情,雅子闭上了眼睛。而佐竹却认为雅子在拒绝他“看着我!”佐竹喊道。
如果拒绝,他也许会弄瞎自己的双眼。雅子想,不能让佐竹知道自己的肉体在欢迎他,即使眼睛被他弄瞎了也在所不惜,她从心里憎恨他。她的眼睛无法表达这种情感。雅子又对自己肉体和心灵的心辕意马悔恨起来。
佐竹曾说过,因为雅子是女人所以他才憎恨的。既然憎恨自己,何必又来拥抱自己,干脆把自己杀了岂不更解恨?佐竹是在激发自己对他的憎恨。雅子也可怜起佐竹来,她发现如果没有自己的憎恨,佐竹就得不到愉悦。雅子已经朦胧地看到了佐竹的过去。
“你已经毁了!”
“是的,你也毁掉了。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佐竹说。
自己是被眼前的这个佐竹毁掉的。这确实是从见到他的那一天开始的。雅子想到自己与佐竹之间这种不可思议的关系,对在自己的体内抽动着的佐竹又产生了一种执拗而强烈的僧恨。佐竹在吮雅子的嘴唇,从他那全神贯注的热情中,雅子觉着佐竹似乎也对自己爱怜起来。这时“刺啦”一声,佐竹突然将匕首从刀鞘中拔了出来,放在了雅子的脸旁。
匕首在雅子的脸旁发着寒光。本能的恐惧使雅子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佐竹扒开她的眼睛看着。雅子也注视着佐竹。她真想用这匕首穿透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
阳光照到了废弃厂房的各个角落。此时,佐竹眼中的沼泽里似乎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光芒。他在试图认同雅子,对她施以慈悲。但是他的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显现出来。像自己希望被佐竹杀掉一样,佐竹也希望雅子把他毁灭。雅子突然理解了佐竹。是爱怜……
雅子刚一想到这儿,那束缚着佐竹的梦幻瞬间消失了,她感到佐竹又回到了现实中来。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映在佐竹眼中的唯有自己的身影。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快感几乎要吞噬雅子,就这样死了也值得。就在这时,脸旁的匕首被阳光反射了一下。雅子又清醒过来,回到现实。
雅子又被佐竹用拳头打昏过去。
过了一会儿,下巴那剧烈的疼痛又使她苏醒过来。她想吐。佐竹焦急地向雅子这边望着。再过一会儿就能达到佐竹所期盼的境界了,他对雅子使自己功亏一篑的举动而生气。雅子提出要去厕所。
得到佐竹的允许,雅子下了平台。时隔几个小时没走动的雅子脚一站到地面上,血液便马上开始流通起来。寒冷变成疼痛顺着血流遍全身,雅子不由得叫出声来。
雅子把扔到地上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与冰凉的尼龙衬里接触着,雅子闭上眼睛体味着这种感觉。看到这种情景,佐竹什么也没说。
雅子一瘸一拐地向厂房一角的一个坐便器走去。坚硬的石子和铁屑等刺得脚掌开始流血,但她已感觉不到痛。雅子坐在脏兮兮的便器上小便起来。她知道佐竹在看着这里,但她什么也没想。雅子用右手接了一下小便,被冻僵的手,突然接触到热的液体,疼痛难忍。雅子忍住呻吟,将手伸进口袋里向佐竹走去。
“快点!”
雅子被一个汽油罐绊了一跤,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佐竹跑过来,像抓小猫似的,粗暴地抓住雅子羽绒服的领子将她拉了起来。从他那焦急的目光中看出。他想继续强奸雅子,雅子又把手放进口袋里暖和着,她的手指还不能自如地活动。
“快过来!”
雅子在口袋里搓着手指。佐竹举起右手,威胁起动作迟缓的雅子来。这时,雅子突然从口袋里拿出医用手术刀向佐竹的脸上划去。佐竹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发呆地望着空中,然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雅子十分吃惊地看着佐竹。佐竹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相信的神色,他急忙用手堵住了从面颊喷出的血。锋利的手术刀几乎深深地伤到骨头,佐竹的左颊从眼部到颈部肌肉被剜开,向外翻着。
八 佐竹一屁股跌倒在水泥地上,鲜血从捂着面颊的手指间往下淌着。
看到这种情景,雅子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喊的什么,一种无法挽回的失落感,使雅子呆呆地站着。
“干得好哇!”
佐竹把流进口中的血吐了出来,嘟囔道。
“我也想杀了你!”
“啊——”
佐竹放下左手,望着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
“我瞅准的是你的喉咙,没想到冻僵的手刺偏了。”
雅子失去了冷静,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发现自己的右手还握着那把手术刀,便惊恐地扔到地上。手术刀在水泥地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她离开家时,把它插到葡萄酒瓶的软木塞上装到口袋里的。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
“刚才那会儿要是被你杀死就好了,那样我会死而无憾的。”
由于刀口割到了下颚的中部,空气从刀口处吹了进去。佐竹张着不听使唤的嘴,吐字不清地说着。
“你也曾想杀了我吧?”
“我不知道……”佐竹摇着头看着天花板。
就在此时,阳光从废弃厂房的窗户射了进来,令人目眩。飘浮着尘埃的光柱像是剧场里的聚光灯,将四方形的窗户与脏兮兮的水泥地连接在一起。雅子也受了佐竹的影响,身体颤抖着向窗口望去。这种颤抖不是来自寒冷,而是对因自己的行动可能永远失去佐竹而胆怯。眼前是一片蔚蓝的天空,昨晚的搏斗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似的,毫无变化的、宁静的冬日里新的一天开始了。佐竹看着从自己脸上流下来淤积在水泥地上的血,答道:“我没想杀你。可我想看着你死。”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从心里喜欢像你这样的女人吧!”
“你没想过不去那样做吗?”
佐竹看着雅子的眼睛,“没有。”
“……你别死。”
雅子平静地说。呻吟着的佐竹吃惊地看着雅子。从脸上流下来的血染红了佐竹的全身。
“我杀了邦子。以前我也杀过一个人,一个和你一样的女人。那时,我觉得我死了一回。见到你的时候,我想再死一回……”
“我还活着,所以你也不要死。”
雅子脱掉了紧贴着皮肤的羽绒服。因为穿着它拥抱佐竹不方便。被殴打过的脸肿得很厉害,如果对着镜子看的话,那面貌一定会让人吃惊。但是,这些她已不在乎。
“我已经不行了吧?”
佐竹轻松地说,全身像是由于寒冷而颤抖着。雅子来到佐竹身边,查看着伤口,伤口拉得很深。为了止住流血,雅子用双手合拢伤口,然后紧紧捂住。
“别动,没有用了。大概割断动脉了。”
雅子没有松手。佐竹在走向死亡。也许上帝为了让他们共有这一瞬间,才让自己来与佐竹见面的吧。雅子想到这儿,又重新环视了一下这废旧厂房的内部。
这里似乎是专为他们两人见面、相互了解、然后离别而特意准备的巨大棺材。
“能给我一枝烟吗?”
佐竹用那不听使唤的嘴对雅子说。雅子恢复了理智,从佐竹脱下来的裤子口袋里取出香烟,点着后放到佐竹的嘴上。不一会儿香烟被嘴里流出的血染红了。
佐竹没有顾及,轻轻地吐着细细的烟雾。雅子跪在佐竹面前,从正面看着佐竹的脸。
“去医院吧。”
“医院……”佐竹像是笑了。可能是筋也被割断了,那笑容只把没有血迹的那半边脸松弛了一下。“我杀死的那个女人死前也这么说过。难道我也会跟她一样地死去吗?这也是命运吧……”
“吧嗒”一声,被血染红的还有很长一段的香烟,落到地上的血迹里熄灭了。
像是死了心似的,佐竹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么说,还是去医院吧。”
“那样的话,你我都得被捕。”
雅子和佐竹这般样子走出这废旧厂房,无疑会招致社会的惩罚。雅子抓住了佐竹颤抖着的肩膀,佐竹把雅子抱到了怀里。雅子感到佐竹的皮肤已经凉了。两人的身体渐渐沾满了佐竹的鲜血。
“即使那样,我也希望你活下去。”
“为什么?”佐竹低声问道,“我可是让你吃尽了苦头哇。”
“因为你死了就如同我死了,带着这种悲哀我怎么能活下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
佐竹又闭上了眼睛,一时沉默了。
“没问题。我不会让你死的。”
雅子在努力闭合着伤口、止着血。但是,佐竹的意识好像在渐渐远去。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雅子的脸,再一次问道:“你为什么希望我活下去?”
“因为我现在理解了你,我们是同类,所以让我们一起活下去吧。”
雅子要去吻佐竹,但佐竹的嘴上全是血。只有那渐渐暗淡的眼睛,瞬间又炯炯有神地看着雅子。
“当初,我也那么想来的。……又有五千万元,只要到了成田……总会有办法的。”
佐竹好像觉得这希望不是自己的,断断续续地说着。
“听说巴西很好。”
“带我去吧。”
“好哇。反正我也不能回来了。”
“我们都不能回来了,让我们一起走吧!”
“……”
“我们会自由的。”
佐竹嘟哝着。
“嗯。”
佐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雅子的脸颊,那手指的指尖已经冰凉。
“血止住了。”
好像知道雅子在撒谎,佐竹只微微地点了点头。
九 雅子走在新宿站的通道上。那不是有意识在走,只是两腿在前后无意识地迈动。通道上自然地形成人流,雅子被卷入这人流中,不知何时被人流冲到了新宿站的外侧。
出了检票口,雅子分开混杂的人群向地下街走去。商店的镜子里映出了自己的身影。戴着墨镜,遮住红肿的眼睛。因为心脏颇抖得厉害,羽绒服的前拎紧紧地拉合着。
雅子在镜子前站了下来,摘下眼镜看着自己的脸。被佐竹殴打的面颊还有些肿,但已不是那么明显。可是,那由于悲愤哭成红肿的眼睛却难以恢复。
雅子又戴上了墨镜。眼前是车站大楼的电梯,雅子毫不犹豫地进了电梯,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键。可是她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
最顶层都是餐馆。这里好像可以暂时避开人们的耳目。雅子在靠墙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把黑色的尼龙包抱在怀里。里面装着佐竹从弥生那里抢来的那五千万元和自己的六百万元现金。
雅子取出香烟吸了起来。想起佐竹临死前抽烟的情景,雅子那被墨镜遮住的眼睛里又充满了泪水。突然,雅子想吸烟的心情一扫而光,她把点着的香烟扔进了面前的烟缸里。
香烟发出“嗤”的一声,熄灭了。这与从佐竹嘴上掉到血迹里的香烟发出的声音有点相似。
雅子在这里呆够了,提着尼龙包站了起来,透过大玻璃窗望着新宿的街道。
靖国街道的对面就是歌舞伎街。雅子一只手扶着窗户,专心地审视起歌舞伎街来。
在下午那冬日微弱的阳光照射下,能看到还没点亮的霓虹灯和那已经褪色的花里胡哨的广告牌。那里像是沉睡着的猛兽似的,显得很懒散,但是一旦醒来,那猛兽就会露出狰狞的面孔,捕捉猎物。那里是佐竹的街道,是充满猥亵与卑劣欲望的街道。
雅子想去歌舞伎街,她想亲眼看看佐竹曾经开过赌场的地方。这种想法使雅子所有的感情都沸腾了。两天没吃没喝躺在商业旅店里,强忍着的那百无聊赖的空虚和那无法排解的悲哀又骤然苏醒了,并且身体的内部又产生了再也见不到佐竹的悲怆。雅子喘息着发出悲鸣。她希望能再次见到佐竹那样的男人。
雅子希望在那条街上呼吸一下佐竹呼吸过的空气,看一下佐竹看过的景色,寻找像佐竹一样的男人,追逐佐竹做过的梦。雅子的心中那迷失了的希望又复苏了。
雅子转过身想跑,那打过蜡、磨得光滑的瓷砖地板,被雅子那不合时宜而又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轻便运动鞋磨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雅子吃了一惊,站住了。
她又回过头来看着窗户,一瞬间,她觉得好像又看到了夜幕下的废弃工厂。
别再去想它了。雅子在心里对自己说。像佐竹被过去的梦束缚着似的,自己也成了佐竹的囚徒。她希望结束这种生活。大概只有像佐竹这样的男。人才能让自己有这种持久的想法。进退维谷的佐竹只有在心中不断追寻梦幻才得以生存。
他把女人和自己封存在过去,那里有男人探寻真正自由的梦幻。
那么,自己的以前又是怎么样的呢?雅子看着自己那剪得过短的指甲。由于在盒饭工厂里工作,两年来她一次也没把指甲蓄长过。苍白的手因过度接触消毒液而变得粗糙。在信用金库工作了二十年,生孩子,做家务,与家人一起生活。
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些痕迹,无异都已深深地留在雅子的脑海中。佐竹生活在他那虚幻的梦境里,而雅子则在各个角落体验着现实。雅子发觉自己追求的自由与佐竹所希求的有些不一样。
雅子用力摁了一下电梯的按键,她打算现在就去买飞机票。与佐竹、良惠和弥生不同,在什么地方一定有属于自己的自由。身后的大门已关闭了,那就再寻找一扇新的大门并打开它。电梯上升的声音像刮风一样在雅子身旁响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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