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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浴室.4

作者:日-桐野夏生 当前章节:865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57

是的,假如自己的恋人或母亲遭遇到这种事,不把对方揍个半死难解心头之恨。因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和雄要求自已要一直谢罪到那女人能原谅自己为止。这是一个新的更难的考验。因此,从约定的九点开始,和雄就这样一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地等待。或许她不会来,但自己要履行约会。

从停车场方向传来脚步声。和雄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弯下身体等待。一个高个子女人的身影向这个方向走来。是她!在草丛背后窥视的和雄的胸中微微掀起波澜。他想,她会不会直接走过去呢?然而,女人在和雄隐藏的茂密的夏草前站住了。或许她来赴昨晚约定的约会吧。和雄心中窃喜。

但是,他很快就明自那只不过是自己天真的幻想而已。女人对和雄隐藏的草丛不屑一顾,从提包中取出什么东西,从盖在暗渠上的水泥盖的窟窿中投了进去。

和雄的耳朵能分辨出那是一种金属落水的声音。因为听到“啪”的落水声的同时,是落到渠底的“叮当”的声音。这女人究竟往水渠里扔的什么?和雄感到不可思议。那个女人如果知道自己藏在这里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啊。不!她绝对没发现自己的存在。明早,天亮以后,一定要看一看她究竟扔了什么东西。

女人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的同时,和雄伸开麻木的双腿,站了起来。被蚊虫叮咬的患部痛痒起来,和雄边挠,边透过夜色看左手腕的表针,晚上十一点半。

自己也快到了上班的时间了。

一想到与那个女人在同一个工厂上班,胆怯和期待的心情就交织在一起。在自己认为是考验的这一空虚、孤独的期间,第一次度过一个有生存实感的夜晚。

和雄走进休息室,那个女人的身影立刻映入眼帘,因为她正站在门口附近的饮料自动售货机前,和总是与她一起行动的、年龄较大的那位女人悄悄地谈论着什么。她身着褪色的肥大的劳动布工装上衣,配一条牛仔裤,紧紧地抱着胳膊。

尽管和平时的随意打扮没有什么两样,和雄却对与今天清晨夜班结束时,见到她的印象完全不同感到大吃一惊。他两眼直直地盯着女人的脸,女人也回视和雄。

对女人锐利的目光,和雄感到畏惧,但还是勉强地向她问好。

“早上好!”

女人什么也没说,不理睬和雄,但走在一起的那位矮个头年龄较大的女人,却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这位年龄较大的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位熟练工,即使在巴西人中间,也都称她为“师傅”。

和雄本想多说两句,搜肠刮肚地在自己学过的词语中找适当的词。但此时,她们两人已急急忙忙地向更衣室走去。失望的和雄也在更衣室找到自己的挂衣架,迅速地换上工作服。他在巴西籍工人总是聚集的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里,不引人注目地坐着,嘴里叼着烟,边抑制着心悸,边偷偷窥视更衣室的女子一侧。

因更衣室内没有布帘,隔着挂在衣架上的工作服和换下的衣服,能清楚地看清楚女人们更衣的情形。和雄看到那女人严肃的侧脸,紧闭双唇的腮旁布满皱纹。

和雄心想这个女人比想象的年龄要大,大概与自己四十六岁的母亲年龄相仿。自己还未曾遇到过总是在若有所思的女人。在这以前,自己只喜欢常和她在一起的那位漂亮的年轻女人,但现在和雄却被这个充满神秘感的女人所吸引。

和雄目睹了女人脱下牛仔裤,他夹烟的手指轻微地颤抖着。他不由自主地垂下双眼,可是仍然想看,刚一抬起头,和那女人的目光相遇。雅子刚换上工装裤,卷成一团的牛仔裤掉在地板上。和雄羞红了脸。然而,女人的视线越过和雄,正看着后面的墙,她脸上毫无表情。和雄之所以感到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与清晨不同,是因为觉得她对自己的愤怒已消失,对自己的鲁莽行为已不责怪。对和雄来说,更应主动地回应。

那女人和师傅手拿白色知了帽,走出休息室。两人似乎要直接去车间,默默地从和雄面前走过。和雄迅速地记下了别在那女人工作服的名牌上的汉字的形状。

几乎所有的工人都已下到车间去了。和雄在存出勤卡的地方,取出那女人的出勤卡,并且找一位懂日语的巴西人请教。

“这个读什么?”

“香取雅子。”

和雄刚表示感谢,这位三十年前移居巴西、又返回日本的男子就开玩笑说:

“怎么了,相中了吗?年龄大点了吧。”

和雄假装认真地说:“我跟她借过东西。”

“是钱吗?”男子笑道。

要是钱还没事了呢。和雄不予理睬,偷偷地把出勤卡放了回去。

一旦知道了香取雅子这个名字,那女人就成了特别的存在。在返还出勤卡前,和雄看到上面记载着每周的出勤状况。在昨天的考勤栏中,打有“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文字。毫无疑问,那应归咎于自己。那是与自己有关的唯一证据。在贴有香取雅子标签的鞋箱里,放着一双破旧的胶底帆布运动鞋。和雄想象着它还带有热乎气。

和雄匆忙用消毒液洗完手,接受卫生监督员的检查后,缓缓走下与车间相连的楼梯。因为他知道,就在楼梯口处,女工们聚集在那里,等待开工的时间。果然,在楼梯口周围,急切盼望开工的女计时工们排成长队。因都戴一样的帽子和口罩,难以辨认,和雄在拼命寻找雅子的身影。

雅子就站在自己的眼前。一个人脱离队列,在凝视着什么。和雄追寻着她的视线,让他吃惊的是那竟是装垃圾的蓝色塑料桶。里面可能有她喜欢的什么东西吧?和雄躬身往里瞅了瞅,原来是掉在厨房地板上的猪肉片及油炸食品等食物。

雅子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回头的和雄。和雄鼓起勇气搭话说:“那个……”

“那个什么?”

雅子戴着口罩,含混不清地低声问:“对不起您,昨晚。”

不会说别的词的和雄脱口而出。并且,结结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我想跟你谈一谈。”

但是,不知后一句话雅子是否听清,她突然转过身来,以他人难以接近的冷峻表情,注视着前面的大门。和雄为自己遭到冷遇而深受刺激,自己竟会天真地想请雅子原谅自己,真是可笑。

车间的大门开了,到了十二点开工的时间。计时工们成群地涌入,用消毒液洗手。因和雄是从事用手推车从厨房补充食品材料的工作,所以,作业期间,必须去车间旁边的厨房。和雄离开雅子她们,向厨房走去。

但是,迄今为止感到枯燥乏味的工作突然变得充满快乐与期望。分配给和雄的工作是把平底搪瓷盆中的冷米饭添装到流水线第一道工序的自动出饭机中。一旦供不上,流水线就要停止,这是一种责任重大而又辛苦的工作。但是,在流水线的第一道工序,肯定能看到总跟师傅在一起的雅子。和雄把白米饭运到流水线旁边时,正像预料的那样,雅子和师傅正在指挥正中的流水线。

“快点往里添,要供不上了。”

良惠催促着,和雄用两手端起沉重的搪瓷盆,把冷饭倒进机器里。正在清理饭盒的雅子根本不往和雄这边看。和雄在离雅子不足一米的地方,偷看她的侧面。

因她带着知了帽和口罩,只能看到眼睛。她的眼睛忧伤地下垂着。被称作师傅的女人也与平时的喜怒喧闹不同,今晚一本正经。和雄发现,平时总是形影不离、

一起作业的那个漂亮女人和胖女人都不在流水线上。

八 “妈妈,你去哪儿了?”

累得筋疲力尽的良惠从雅子家回来刚进家,就从屋子里传来意外的喊声。难道是她?!吃惊的良惠急不可待地脱鞋,跑进屋。果然是和慧回来了。

跟工厂的同伴谁也没提起过,其实,良惠有两个女儿。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尽管和慧是亲生女儿,却是个令人难以忍受的不孝之女。

和慧已经二十一岁,高中时辍学。十八岁那年,跟一个比她大的男人私奔后,一直杳无音讯,今天回来,已是时隔三年之后了。良惠对她的回来既有思念喜悦之情,又有一种给自己添麻烦的戒心,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然而,尽管是不孝之女,时隔三年能见面,也总算放心了。联想到在雅子家的“作业”,今天全是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良惠从惊讶和困惑中回过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年未见的和慧。

和慧染的不自然的棕色披肩发,一直垂到腰间。一个小男孩双手握着她的发梢,仰望着良惠。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两年前出生的自己的外孙吧。跟那个窝囊废长得一模一样。良惠不太喜欢地看着他。这个小东西瘦瘦的,脸发黄,淌着对现在孩子来说轻易不见的稠鼻涕。和慧的丈夫不务正业,是个整天在大街上游荡的二流子。是否看透了良惠的心思呢?小东西惊恐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外祖母那疲惫的面孔。

“你,怎么现在跑回来了?出走后连一个电话也不打?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突然跑回来,这让我多为难呀。”

良惠说的全是责怪的气话。但是对和慧,担心也好,生气也罢,这早已成为过去。现在良惠暗自苦恼的是二女儿美纪会不会跟和慧学坏的问题。如果稍不留意,肯定会给美纪带来坏的影响。加上自己也触犯刑律,碎尸的事还远未结束。

“你说怎么现在跑回来了?离家三年的女儿回娘家来了呗。你还能不高兴。

瞧!这是你的外孙啊!”

和慧高高地抬起像高中生描的那种细眉。尽管她想往年轻打扮,但一眼就能看出生活艰辛所带来的沧桑。她们母子俩穿的衣服又旧又寒酸,像个脏兮兮的叫花子。

“这是我外孙?叫什么名字啊?”连孩子叫什么都没告诉过自己,良惠气哼哼地问道。

“叫一生。对了,服装设计师中,不是有叫这个名字的吗?”

“没听说过。”良惠不高兴地刚一开口说道,和慧就变了脸。她那泼妇一样的语调,使良惠不由得联想起从前的和慧。

“这是干什么呀?好容易回趟娘家,闹得都不愉快。不要找气生嘛。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疲劳相。由此也可以看出咱们家的不景气呀。”

“我在盒饭工场干夜班计时工呢。”

“呃?这么晚下班?”

“不是,今天,我顺便去朋友家呆了一会儿。”

良惠惦记着从雅子家拿回来的装健司尸体的塑料袋。已把它们归拢在一起,装在一个结实的纸袋里。她边向和慧辩解,边悄悄地把纸袋藏在厨房的垃圾桶里。

“那么,你什么时候能睡呀?这样下去,你不就要累垮了吗?”

腰身变粗、有点威严的和慧,好像只会在口头上表示担心。但是,正是这个和慧和如今的美纪一样,因讨厌这个有卧床不起的老人居住的狭窄的小屋,而离家出走的。自己的操劳,如今诉说又有什么用呢?反正讨厌的事、烦心的事、所有苦恼的事都一股脑儿地推给了自己。即使是一直把“勤奋”作为金科信条的良惠,在不孝的女儿面前,也终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那么,谁会来照看这个家。白天,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你来家帮过一天忙吗?”

“你别说了!”

“所以,没办法嘛。还是说说你奶奶吧,怎么样?没事吧?”

良惠吃完早饭,换过尿布后,扔下婆婆去了雅子家。这时,她突然想起六个榻榻米房间里的婆婆,往里瞅了瞅。婆婆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好像在听两个人的对话,气得睁大了眼睛。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哼!你去哪儿,做什么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我正要去见阎王爷呢。”

良惠心中顿时怒火中烧,为什么大家都无端地指责我呢。难道以为我是钢铁造的机器人吗?良惠想到此,不由得大声斥责说:“所以呀,你死了才好呢!”

然后又接着说:“那我就把你呀,切成一块一块的,当作生活垃圾扔掉:首先,把你那满是皱纹的脖子给割下来。”

婆婆给吓呆了,接着放声大哭。淌出的眼泪不多,只是大声呜咽。在间歇时,像念佛似的嘟囔道:“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你是像魔鬼一样的女人,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豺狼。我等着你这个魔鬼快快动手!”

婆婆也道出了心声。仍怒气未消的良惠盯着那薄被上褪色的香豌豆花的图案,呆立着。但随着感情的波涛渐渐平息,一股痛苦的悔恨之情涌上心头。

自己顺口说出了没影儿的话。自己真的变了吗?如果变了,那是因为雅子拉自己入伙做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都怪雅子不好,不,应该怪凶手弥生吧。不对,应该怪为了金钱而参加的自己。对,家中没钱是这一切的根源。

默默地靠在餐桌旁的和慧劝解道:“算了,算了,这样大吵大闹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你说的也是呀。”

听了和慧的劝解,良惠感到浑身乏力,返回起居室。婆婆还在啜泣。和慧像是要平息争吵似的说:“妈妈,我刚才告诉过你,好换尿布了。”

“啊,是吗,谢谢!”

浑身无力的良惠坐在矮饭桌前,周围乱扔着小外孙子带来的小玩具车,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良惠看到精美的玩具警车啦、消防车啦,不由得一时气愤,全都扔到矮饭桌下面。小外孙没有发现,自己爬进美纪的房间,在那儿玩着。

“你没向市府的社团服务公司申请帮助吗?可请他们帮助你嘛。每周能来几个小时?”

“我去过了。不过,每周只来3 个小时,只够出去买趟东西的时间。”

“嗯……”

一点也没有合眼的良惠,摇摇感到疼痛的头,切入担心的话题。

“可是,你这次回来干什么呀?”

“是这么回事……”

和慧匆匆忙忙地舔着嘴唇,良惠还记得这是和慧撒谎时的一种习惯。

“我那口子呀,现在到大阪打工去了。我也想去,你能不能借我点路费呀?”

“我哪有什么钱呀。他去了大阪,你们去找他,不就得了吗?娘俩一起过也可以嘛。”

“可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呀。”

良惠呆呆地张着嘴。总之,她娘俩是否被抛弃了?这么狭小的房间,如果和慧母子再住进来,可怎么办啊?良惠慌了神。

“把孩子送保育园,你找份活干不就行了吗?”

“对呀。所以才回来借钱嘛。”

和慧伸出手。

“求你了。我说,你多少还能没点存款吗?刚才,听邻居的大婶说,这里要拆除,建新公寓。要真是那样,我们也搬回来,行吗?”

“往哪儿搬,可需要搬家费的呀。”

“你不要说了!”和慧因渴望而大声嚷着说,“生活保障金加上干钟点工的钱。美纪现在不是也在打工吗?不是还有福利补贴吗?求你了。我现在连让一生吃汉堡包的钱都没有哇。”

和慧眼含热泪哀求着。孩子迈着小碎步匆匆跑过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哭丧着脸的母亲。

良惠摸了摸口袋,掏出健司的那份钱,共两万八千元。“把这点钱拿去应付一下吧。现在,我手头只有这点钱了。连美纪的修学旅行费用都是借的呢。”

“啊,可得救了。”

和慧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口袋里,就万事大吉地站了起来。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去找工作了。”

“你住在哪儿?”

“南千住。光交通费也不得了呀。”

和慧在门厅穿上鞋底带有厚软木的廉价凉鞋。

“孩子怎么办?”

“妈妈,对不起,放在家里吧。”

“你等等!”

“求你了,我很快就回来接他。”

就像存件行李似的,和慧说完就开了门。表情呆然的孩子发觉母亲要离他而去,慌忙喊叫:“妈妈!你到哪去?”

“一生!要好好听姥姥的话啊。妈妈很快就回来接你。”

良惠也没喊,目送着她慌张地离去。良惠知道,她回家就是为了把孩子扔到家里的,所以并没感到吃惊。从和慧的背影中,丝毫看不到把孩子放在家中的负疚感,浑身洋溢着一种彻底轻松的解放感。自己也希望能够彻底解脱,想把碍手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扔在这个破烂的家中,离家出走。良惠真羡慕和慧。

“妈妈,妈妈。”

孩子无力地垂着双手,小汽车滚到矮饭桌下,站在那里喊着。

“过来,姥姥抱抱你。”

“我不要!”

孩子用意想不到的力气推开良惠的手,趴在榻榻米上哭起来。里面的那六个榻榻米的房间里,仍能听到婆婆无力的哭泣。

啊,真是忍受不了。良惠浑身瘫软地躺倒在杂乱无章的榻榻米上,闭着眼睛倾听两个人的哭泣。小外孙很快就不哭了,边自言自语地嘟嘟囔囔,边捡起小汽车玩了起来。好像他已习惯让别人看管。但是,良惠并不可怜这个外孙。

值得可怜的正是自己。泪水顺着面颊直往下淌。使良惠心口堵得满满的是,因为被妻子杀死后、由雅子和自己碎尸的健司的那份钱,会以这种无情的方式被用掉。

她终于理解了,弥生杀死丈夫时也是一种同样的心情吧。

当天夜里,良惠把小外孙交给了满腹牢骚的美纪,去盒饭工厂上班,雅子正等着她。

两个人在休息室里,互相良久地注视着对方。雅子的伤感好像明显减少,面部表情更令人可怕。也许这就是她的本来面目。良惠胆怯地注视着她,并在心中想,她是怎样看自己的呢?

“师傅,感觉如何?”雅子先开口问,表情冷漠,但声音柔和。

“坏极了。”一直去向不明的女儿突然出现,把孩子撇在家里,拿走健司的那份钱,这些是不能跟他人明说的。

“睡了吗?”

雅子的问话总是很简洁。良惠几乎没合眼,但却点了点头。

“那些垃圾怎么样了?”

“没问题。来的路上分别处理了。”

“谢谢!师傅办事,我放心。不过,令人担心的是邦子。”

“嗯。”

两人环视四周,已经到上班时间,却不见邦子的踪影。

“怎么没来呀。”

“受了刺激,会不会生病啊?”

听了良惠的话,雅子轻轻地“啧啧”了两声。

“糟了。也许我们应该去看看她。”

“那咱们就去吧。”

“我要是去,她也许会害怕的。”

“不过,如果她暴露了,可就糟了。”

良惠边注视着自动售货机的“已无零钱”的显示边回答。如果暴露,就全完了。想到此,良惠不寒而栗,自己的人生是否已亮起了警告灯呢?

“邦子和我们一样,我想她不会报警的。不过,她这个人生性脆弱,令人担心呀。”

雅子沉思着,眉间的竖皱纹更明显了。

“总之,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阿山答应的那笔钱没问题吧?”

良惠不顾脸面地问道。各种焦虑不安和疑难问题还是托付给雅子解决才放心。

在七零八落的家中,为生活重负搞得焦头烂额的良惠开始感到依赖果敢、干练的雅子的快感。现在最惦记的是那笔已派上用场的钱,还没到手。

“嗯,那笔钱没问题。她说即使跟父母借钱也要付的。明天她就要去交搜查请求书了。”

两人正在悄悄地凑近脸商谈时,一个巴西男青年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像是日裔人,但身体敦实、健壮,是个地道的外国男子。良惠反射地点点头。但却发现雅子根本不理睬他。

“你怎么了?”

“什么事?”

“你对他太冷漠了。”

良惠瞥了那男子一眼。男子踌躇着呆立不动,接着走进更衣室。雅子不理会地问良惠:“你知道邦子的家在哪儿吗?”

“嗯,大概在小平住宅区吧。”

雅子还在打开头脑中的地图,周密地筹划今后的计划吧。良惠感到,对雅子来说,这些都是她份内的业务,并且是不容失败的业务。然而,对于最早曾谴责弥生杀人行为的自己来说,却演变为为赚钱而参与犯罪勾当的人。良惠对此感到羞耻。“太无情了”这一想法再次涌上良惠的心头。

“我说,人啊,要倒下,可真容易啊。”

良惠嘟囔着说,雅子很可怜地盯着她。

“是的。就像车闸坏了的自行车在下坡路翻车那样。”

“那是谁也难以阻挡的吧?”

“如果和什么东西相撞,就能停止。”

自己能和什么相撞呢?在前方拐角的对面,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呢?良惠陷入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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