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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雪时情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5:40

"两个年轻女子,接连遇害,我无法想象只是一个仇恨年轻女孩的杀人狂魔下的毒手。那么,雪儿和莉莉两个人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吗?

"她们俩,性格、爱好、出身都没有一样相同的地方。相似的只是,在同一个公司工作,都曾经和一个男人关系比较亲近。

"但是调查之后,我发现,虽然在同一个公司里面,但两个人的工作内容和性质却南辕北辙,在公事上一点交集都没有。

"至于霍天阳,我虽然反复考虑过很多次,但是在潜意识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将他列为凶手的嫌疑人之一。直到今天晚上我才明白为什么。

"因为他的感情太外露,喜怒形于色,不够隐忍,很难做出这两件滴水不漏的杀人案。也是因为他太有钱,什么事用钱就可以完全摆平,不用自己动手,当然,除非他想亲自享受杀人的快感。不过这两件案子,完全不是这个类型。

"莉莉出事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两件凶案,连在一起,我无论怎样想啊想啊,也想不通。

"终于,我放弃了,我不再把这两件凶案当成一个整体,而是一个一个去思考。所以,我想到很多事,很多我以前都忽略了的事。"

若蓝凝视着手里的茶杯,整理一下思路。

"不瞒您说,我走访了许多人,与本案可能有关的所有人我都走访遍了。雪儿的男友、同屋、上司、朋友,等等等等,甚至还有一位心理医生。"

江医生虽然背对着若蓝,但提到心理医生时,肩膀微微地动了一下。

若蓝顿时明白,江医生并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换句话说,江医生并不知道雪儿曾经去看过心理医生。

"我走访了这么多人,从不同人的不同描述中,我获得了一个惊人一致的印象:雪儿不快乐。

"不是一般的不快乐,而是几乎没有快乐过。

"是,很少有人真正地快乐,那是因为大家希望获得的太多,期望太大。

"但那不应该是雪儿。她有一份尚可的职业,富庶的家庭,可以谈婚论嫁的男友,宠爱她的父亲,许许多多深深爱她的人。

"而且雪儿并没有太多要求。她对事业没有野心,即使有上司垂青,她也不肯抓住这根向上攀爬的绳子;她不爱慕虚荣,即使有富家公子追求她,她也只是把他当作平常朋友;她对生活没有奢望,简单朴素,甚至不知道Cartier那如雷贯耳的招牌;感情上,她得到了她爱的人,'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她的愿望不过如此而已。

"但雪儿依然不快乐。

"我是做律师的,相信凡事有因必有果。所以我坚信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才对。"

一阵轻风吹过,窗上雪白的轻纱微微摆动。不知雪儿是否也已随风而来,听若蓝讲她的故事。

若蓝继续侃侃而谈。

"一切谋杀案,都应该有动机。但我却找不到是什么激发了这起案件。

"长期以来的处心积虑?还是突然间产生的某项变化,从而激发了一直深深隐藏的某种感情?

"我实在想不出对于雪儿这样年轻又无关大局的女孩,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筹划谋略,只是为了要杀害她。所以,我只能相信是突如其来的变化,导致了这场悲剧。

"我仔仔细细问了那么多人,唯一得到的突发事实是:雪儿决定要和林柯结婚,而且态度极为坚决。"

若蓝看似平静地叙述着,但她自觉她的双手双脚都正在微微发抖,而且根本无法控制。

若蓝环视雪儿的房间:"第一次来这个房间,我就不由惊叹,样样家具精雅细致,而且设施齐全,仿佛时尚杂志上的小公主的卧室一般。

"我也去过雪儿住的宿舍。两人挤在一间屋内,条件简陋,连各人独立的桌案、书柜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隐私,甚至连两个人的东西都常常弄混。

"那些住宿舍的女孩子,都希望一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了就不再在宿舍里居住,寻得更好的生活环境。

"只有雪儿例外。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雪儿选择了住宿舍而不是样样齐备的家里。

"是因为交通问题吗?"

"不。实践告诉我,即使是乘坐公车,从这里去雪儿单位那样的繁华地段也十分便捷。

"开始我以为是因为薛佳容。她一心想成为雪儿的继母,因此雪儿与她产生嫌隙。

"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她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好阿姨,对雪儿尽其所能地关怀,而雪儿也不反感她,还接受了她所推荐的心理医生。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上次来时,也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您。您的解释是,雪儿说,单位常常加班,住宿舍较为方便。

"但在我拜访雪儿的上司赵振华时,赵总却说,雪儿很少加班,每天上下班都极为准时,朝九晚六。"

若蓝手中一直握着江医生给她倒的那杯茶,此时因为手的颤抖,杯中茶水的表面荡起一圈一圈小小的涟漪。

28、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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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再回到雪儿要求结婚这样一个突发事件上。

"其实,雪儿提出这样的要求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通常情况下,都是男方向女方求婚。尤其对于雪儿这样矜持内向的女孩,让她主动向林柯提出婚事,简直无法想象。

"而且,本来雪儿和林柯从不争吵,但两人这次却为结婚这样的事发生龌龊,连无意中目睹的雪儿的室友刘晓虹都觉奇怪。

"我问过林柯,他为什么不想现在结婚。林柯的理由是两个人都还年轻,而且他正在事业的开创期,事业未立,何以成家,他不想委屈雪儿。林柯所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但这次,一向温顺、听林柯话的雪儿态度却出奇地强硬,立定心思要结婚,甚至因此哭泣也绝不肯妥协。

"这又是为什么呢?

"开始我以为是雪儿意外怀孕,为了避人闲话,而不得不结婚。但事实并非如此。否则,即使林柯说谎,没有告诉我实情,警方也不会放过对尸体的检验,而没有结论。

"究竟什么事让雪儿觉得非结婚不可、没有其他妥协的余地呢?

"后来,我想起了她的室友刘晓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刘晓虹说:'我们公司只给提供一年的免费宿舍,马上期限也要到了'。

"马上一年的期限到了。这就是答案。

"宿舍不能住了,单身女孩一个人离家居住的凭借没有了,甚至连薛佳容都认定雪儿不住宿舍就一定会回家来住。所以,雪儿选择结婚。

"结婚后,即使不住宿舍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回家。"

双手的颤抖实在无法控制,若蓝索性将空了的杯子放在书桌上。

"在上次和您的谈话中,您曾有暗示:雪儿招蜂引蝶。这种说法当时就令我非常诧异。因为不像一个做父亲的口吻。

"在我的走访中,除了林柯,心中爱慕雪儿的人大有人在,但是雪儿与他们却都保持一定的距离,绝对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女孩。

"即使是霍天阳,他对待雪儿可谓无微不至,但雪儿也并没有特别眷顾他,将他送的礼物与其他琐碎东西放在一起,并非另眼看待。霍天阳本人还因为雪儿对待他只是如普通朋友一般而郁郁寡欢。

"您不满意的是雪儿结识男朋友林柯吗?还是雪儿偶尔与霍天阳出外玩乐?

"年轻女孩,难免贪玩,和年纪相仿的同伴唱歌、跳舞、泡吧,偶尔奇装异服一下,这些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霍天阳说,雪儿对玩的事特别好奇,好像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小孩子一样,是少见的天真纯洁的女孩。

"确实少见。雪儿并非三四岁,而是二十三四岁。这样年纪的家境优越的城市女孩,却还没有见识过那些,正常吗?

"还有,雪儿与林柯交往五年,现在已经谈婚论嫁,居然也从来没有带林柯拜访过她的家人,这又正常吗?"

若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气,再睁眼。

"这香气,一千零一夜。如此缠绻。我第一次来这个房间就被这只香水打动,这香气甚至沾染在我身上,令我神思恍惚了很久。

"这只香水,太过柔媚、成熟、女性化,其实并不适合雪儿这样清纯的年轻女孩。而且雪儿也不似用这只香水的人。

"我去过雪儿的宿舍,并没有这样的奢侈品。而且无论雪儿的同事还是朋友,人人异口同声:雪儿向来简单朴素。

"事实也是如此,雪儿并不在意奢侈品,甚至连Cartier宝石别针都不重视。她在宿舍里用的护肤品都是最简单最基本的国货。

"然而在她家中的房间里,却一直弥漫着'一千零一夜'的香气,在她的化妆台上还有玫瑰面霜、进口的口红这样的高档护肤品和化妆品。

"您曾经说,这房间里的全部布置都和雪儿在家居住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那么为什么,在雪儿曾经住过的两个地方,会出现反差这么大对比这么强烈的境况呢?

"如果大家说得没错,雪儿是个朴素的女孩,那么又是谁,能使得雪儿违背本性,使用如此华丽的香水?

"我没忘记,在雪儿葬礼后薛佳容在闲谈里随意地提过一句,她说她也用这个香水,是因为她在模仿她的姐姐。"

江医生依然背对若蓝,根本无法看到他的面部表情。

若蓝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却口风一转,换了个话题。

"在雪儿的遗物中,我发现两本很奇怪的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和《梦的解析》。很奇怪吧?

"无论怎样,我都看不出雪儿是会看这种书的人。

"但雪儿真的在看这两本书,而且是放在床头。据刘晓虹说,雪儿看这两本书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且时时翻看。

"她为什么要看这两本书呢?又在分析谁的精神?是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我又去见过给雪儿进行心理辅导的心理医生,也听过雪儿在心理医生那里留下的录音带。

"雪儿说,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向她扑过来,她害怕,而且是一直害怕。

"她怕的又是什么?

"她怕的是一件事吗?不,根据之后发生的惨剧,我有理由相信她怕的是一个人。

"这个人,如果是刘晓虹、赵建华、霍天阳、薛佳容、安医生等等,无论是谁,即使雪儿害怕他,可又怎会'一直'?

"她完全可以离开他们,躲得远远的。

"这个人,她躲不开,也躲不了。

"那么,这个人是林柯吗?不,她甚至要和他结婚!"

若蓝说着说着,语声渐渐转为尖厉。但她还有话要说,需得深呼吸几次,渐渐平复下来,才能将剩下的话说完。

"想到这里,我基本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莉莉又是为什么遭遇意外的呢?

"这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何以则一句话点醒了我。

"他说,一个人自以为看到的那些东西,其实并不一定是事实,因为里面或多或少都会加进去个人的判断,而真正发生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真正发生的?

"我想起来在雪儿葬礼之后莉莉去和你搭讪。这才是真正发生过的。

"之前我曾经以为由于霍天阳要和莉莉分手,所以莉莉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另外有钱有地位也许还能给她婚姻的人,所以打算去找你,江医生。这是我个人的判断。这个判断影响了我的分析。

"我分析霍天阳,分析刘晓虹,甚至分析薛佳容。其实我都错了。

"我忽略了真正发生的事实:我看到的只是莉莉去和你搭讪。

"我一直认为孙莉莉知道些什么。在雪儿遇害的那天晚上,她一定看到了什么东西。但这些东西,并不是举足轻重的决定性证据,否则,她一定早就告诉警方了。但是她还是知道些什么,可能是很模糊的一些东西,一辆车开过去,一个人的背影,一件衣服,都有可能,这些都是我猜想的,已经无法从莉莉口中得到证实了。

"从莉莉在雪儿葬礼之后和我说的那些话里,流露的那些情绪里,我可以大胆猜想,她甚至在怀疑她的线索指向的是霍天阳。但是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以莉莉爱钱、讲究实际的个性,她又会做什么呢?

"精明如她,肯定不会当面去向她隐隐怀疑的人质问,她绝对清楚质问凶手可能带来的巨大隐患。

"但是她不会反对用这些模糊不清的线索从死者家属那里换得一些好处,尤其是这个家属是一名德高望重、爱女情深、还很有钱的父亲。而且为了能获得尽可能多的好处,她也不会反对将本来模糊得近似无的线索夸大,表现得言之凿凿,确有其事。

"如果她的说辞落在凶手耳里,绝对是肆无忌惮、□裸的勒索。不要忘了,凶手已经杀了一个人了,无论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冲动。

"但是,莉莉一定会觉得,说给一个悲伤欲绝的有钱的父亲听,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了感激自己,从自己这里获得更多的消息,一定会非常慷慨大方。

"这次,却是她错了。而且是个再也无法改正的错误。"

若蓝终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也许是说了太多的话而有些劳累,若蓝胸口起伏不定,眼光却紧紧盯着江医生的背影。

屋子里一片静默,似乎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医生缓缓转过身来,面对若蓝。

若蓝也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

江医生的表情非常平静,看不出刚刚若蓝的指控对他造成了什么精神困扰。

若蓝的目光转向他的双手。

"您曾经说过,做外科医生,最重要的就是一双稳定的手。是,需要极其稳定才可以。雪儿是被人扼住喉咙窒息而死,莉莉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想来那一双手也需要出奇的稳定才能够做到。"

若蓝终于看到这双稳定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医生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空杯子,也终于开口说话:"苏小姐,你很聪明,非常聪明。"

"这么说,我没有猜错了?"

江医生并没有回答若蓝的话,他叹口气:"你第一次来,我就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但是你的聪明才智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关系了,本来我也打算去见家宜。"

若蓝正要追问。

门铃声突然响起,声声急迫,仿佛外面一个性急的人正要破门而入。

江医生深深看了若蓝一眼,走出房间去开门。

若蓝正要跟着走出房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29、江医生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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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蓝慢慢睁开眼睛,触目却是满眼的雪白。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被单。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若蓝眨眨眼睛,努力回忆。

她想起她正在江医生家雪儿的房间里,江医生出去开门了,那她呢?她怎么没有跟出去?

可是这周围的环境完全不对。雪儿的公主床和纱帐呢?墙上的花卉墙纸呢?

"现在是在医院。"何以则低沉的声音响起。

若蓝这才留意到,何以则正坐在床头,而且他正握着自己的手。

何以则的手又大又宽厚,可以完全将若蓝纤细的手包住,感觉非常温暖。

何以则正注视着若蓝,目光里是担忧,是焦急,此时看到若蓝醒了,又多了几分欣喜,脸上也不由自主带上微微的笑意。

这样的微笑,让若蓝感觉十分安全。

"你已经昏迷了两天。"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已经知道孙莉莉就是喝了有安眠药的饮料导致昏迷后才遭遇的意外,还不处处当心?竟然也喝下有药物的茶水?"

何以则虽然在责备若蓝,可是语气中却含着无限怜惜。

他对若蓝的责怪转而成为自责:"也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冒险吃苦。"

若蓝不禁笑了。

这些都是若蓝自找的,与何以则何干?

如果何以则觉得能掌握苏若蓝所有的行动,让苏若蓝都按照他的安排循规蹈矩,那他可是大错特错了。

"我在酒吧里处理那几个人斗殴的事,等到负责的民警一来,我就把那些人交给他们,回座位去找你。却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一个酒保走过来,说你已经走了,又把你留的字条交给我,我才知道你去了江家寻找线索。你找到了什么?"

若蓝努力回忆着:"我想去问江医生关于雪儿的一些事情。我总觉得在雪儿的房间里有一种气氛,让我有莫名的感受,所以我请江医生允许我进入雪儿的房间。后来的事,我感觉非常混乱,也记不太清楚了。隐约记得,我喝了桌子上的一杯茶,就失去了知觉。"

若蓝懊恼地皱起眉头。

何以则点点头:"你喝下的茶水里有大量的强效安眠药。虽然已经洗胃了,但医生说,还是可能会对你的身体状况和思维能力造成一段时期的困扰。等到医生允许的时候,我们还需要你作证,进行正式的笔录。"

"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是。我赶到江家的时候,江医生倒在沙发上,林柯站在一旁发呆。在江雪儿的房间里发现了你,你也昏迷不醒。幸好我去找你之前还通知了小谢,小谢也及时赶到了。我简单地安排了一下,让小谢看守现场、通知刑警队的其他人,自己把你送到医院来。"

"你现在一定很忙吧?又耽误你时间来陪我。"

何以则摇摇头:"这两天我都在忙,不过已经忙得已经差不多了。现场已经勘查完,该做的笔录都做了。其他的事,都要慢慢一样一样来。"

"江医生呢?"若蓝开始问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到的时候,江医生已经当场死亡,法医检验是服用了剧毒。"

若蓝点了点头。意料中的事。

"那林柯呢?"

"已经被捕。本来江雪儿的死,他就有很大的嫌疑,孙莉莉被杀,他也没有时间证明。这次,我们怀疑他与江医生死亡有关。"

"什么??"

何以则耐心地解释:"当时在现场的只有三个人。你却已经昏迷,江医生死亡,只有林柯一个人神志清醒。江医生的死亡,确实有可能是由于伤心爱女之死而自杀,但在我们队里,也有人提出来这样一种看法:林柯早就进入江家,你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只是找借口躲了起来,江医生因为他是雪儿的男朋友而信任他,林柯却趁机在你和江医生的茶水里面放了药,打算用杀死孙莉莉的方法杀死你,然后嫁祸给江医生,再杀江医生灭口,可惜最后却由于我们的及时赶到而破坏了他的计划。"

"林柯自己怎么说?"

"对于江医生的死,林柯的解释非常荒诞,而且有些已经被我们证实是根本没有的事。他的嫌疑很难洗脱。"

若蓝转过目光,茫然地盯着身上雪白的床单。

她抬起头,轻轻求恳:"请你安排,我想见林柯一面。"

何以则默默地注视着若蓝,目光中的感情十分复杂。

"请求你。我知道你能办到。"

好半天,病房中寂静无声。

正当若蓝以为何以则已经用沉默拒绝了的时候。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说:"你要我做的事,只要在我的道德底线范围内,即使十分违背我的意愿,我也会替你完成。"

何以则走了。但他临去时的目光更令若蓝愁肠百结。

他一直知道,若蓝为了替林柯洗脱嫌疑,答应接受林柯的委托,四处奔走,不遗余力。

但他仍然默默支持若蓝,有意无意地帮助若蓝,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保护她。

他明知若蓝和林柯的爱恨纠葛,而他自己对若蓝的感情也如此明显,此时此刻却仍能答应若蓝的请求,帮助她和林柯见面。

人生得此知己,苏若蓝复有何求?

只是……

若蓝闭上眼睛。她宁愿这样睡下去不再醒来。

数日不见,林柯憔悴了许多。本来就有几分凌乱的头发更加凌乱,新生的胡子茬密密麻麻。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消沉。

若蓝踌躇一下,只得轻声问候:"还好吗?"

林柯苦笑了一下:"还好。有何警官关照,我在这里并没有吃什么苦头。审讯也是客客气气的。"

好一阵难堪的沉默。若蓝不知道是该安慰他好,还是该鼓励他还有希望不放弃好,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一天你到江家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若蓝终于想出话来问林柯。

林柯神色黯然。他低头想了想,慢慢地将那天晚上的情形说了出来。

"那天我正在家中工作,突然接到你的电话,让我马上赶到落霞路江家,说有要紧的事。我立刻换上衣服,出门,打车去了那里。

"我来到江家门口,因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急事,又怕自己来得晚了,就拼命按门铃。

"过不了多久,江医生来为我开门。

"本来我非常担心他会像在雪儿葬礼上那样,怒气冲冲地对待我,甚至把我赶出来。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那样。

"他看见我,非常心平气和,仿佛我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中,又仿佛他已经对我不再在乎了。

"江医生甚至还和我打招呼,把我让到客厅:'原来是林柯。请进来坐吧。'

"但是我心里却有隐隐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没看到你。

"我十分担心你的安危,急忙问江医生:'若蓝呢?我知道她在这里。'

"江医生向里面的屋子看了一眼:'苏小姐嘛,既然现在她还没有出来,大概是在休息吧。'

"我一听,非常焦急,一边追问:'你到底将她怎么样了?'一边就要冲到屋子里去查看个究竟。

"江医生伸手拦住我:'我向你保证,她没有危险,只是暂时休息一阵子而已。'

"他的态度平和,语气又诚恳,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因此我也略微放心了,但还是未免觉得奇怪:'若蓝为什么要休息?'

"江医生微微一笑:'苏小姐来这里之前,我正想留下一些东西,将前因后果说个清楚明白,好能安心地去见佳宜。谁知苏小姐正好在这个时候来了。如此聪明的女孩。我只是想让她暂时休息一下,多给我一些时间。但是没料到你也随后而来。'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佳宜是谁,但是知道你在休息,也觉得不方便就这么闯到里面的房间去。

"江医生叹息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终于,他好像下定决心似的说:'也好。反正我留下的讯息已经够多了,不至于牵累无辜。既然你送雪儿的花篮上称她为'爱妻',那么你也不能算是外人。今天正好你也来了,我可以借这个机会,与你谈谈家里的事。'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因为尊敬他是雪儿的父亲,是长辈,也就乖乖坐下来听他说话。

"江医生看上去十分平静,那种神色,现在想来就是大彻大悟解脱了的表情。可惜我当时还不知道,还预料不到有后来的大变故。

"我只是坐在那里听江医生说话,听江医生说:

"'雪儿的母亲叫薛佳宜。我和佳宜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一见钟情,感情非常深厚。后来我们毕业就回国了,很快结了婚,夫妻俩十分恩爱。

"'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佳宜她生雪儿的时候难产。

"'虽然我现在在胸外科这个领域里算得上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医生,抢救过无数危重病人的生命,但是当时,我却无论怎样祈祷都无法挽回佳宜的生命。

"'我悲痛欲绝,恨不得随她而去。只是因为她留下的小婴儿还需要我照顾,我才忍痛活了下来。

"'这个小婴儿就是雪儿。我便将对佳宜的全部怜爱都转移至雪儿身上,一天一天看着她长大。

"'这个小小女婴渐渐长大,慢慢的,竟出落得和佳宜一模一样。

"'我娇宠她,溺爱她,尽我的能力,努力让她生活得舒适惬意。她就是我的全部世界。没有她,我的生活一点意义都没有。

"'在我心里,更是深深希望能够永远这个样子,我们父女相依为命,没有外人介入,雪儿永远依赖我,在我的面前撒娇淘气。永远只属于我。

"'但是雪儿一天比一天大了,长成一个女孩,一个少女,已经不满足我给她的这个小小的世界。

"'我很害怕,害怕失去她。所以我不让她穿颜色鲜艳的衣服,限制她外出,限制她与同学交往,更不允许她和同学出去玩。

"'可是在家里,我给她最好的东西,只要是钱能买到的,我都不吝惜。我按照佳宜的品味给雪儿装扮房间,给雪儿买日常用品。'一千零一夜',是佳宜最喜欢的香水,其实是因为当年在国外的时候,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这个。雪儿,就是佳宜的影子。

"'雪儿上大学了,我不能像她小的时候那样管她了,但是还要求她每到周末就回家。但我不知道,她竟然偷偷背着我在学校里结交了男朋友,就是你,林柯。'

"那一瞬间,从江医生的眼睛里喷射出了怒火,仿佛恨不得向我扑来。我暗暗警惕。可是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神色却渐渐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继续说:

"'后来,雪儿大学毕业了,开始出去工作了。工作没几天,她又以方便工作加班为借口,从家里搬出去住。

"'我心里非常明白为什么。雪儿她长大了,她懂得的事越来越多,她知道我对她母亲佳宜的感情,也知道我早就把她当作了佳宜。她已经立定心意要跟我疏远,即使有时迫不得已回家,我也能从她眼睛里看出偶尔流露的惧怕的神色。

"'我心里万分难过,每次当我想起这些的时候,真是有五内俱焚的感觉。我知道,她完全离我而去的时候已经不远了。可是我根本没办法想象完全失去她的日子。

"'那天,我做完手术回到家里,发现家里的东西被动过。我经过仔细检查发现,财物没有任何损失。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只有户口不见了。家里只有我和雪儿有钥匙,即使薛佳容也不能随便出入。

"'雪儿拿走户口要干什么呢?我心里隐隐有不祥的感觉。我找上雪儿的宿舍去问她。刚巧她宿舍里没有别的人。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雪儿被逼无奈,说出是要去注册结婚,以后就要完全脱离我,和你在一起生活。

"'这消息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我的女儿,我的娇娇怯怯的小女儿,我的掌上明珠,我的挚爱,就要这样毫不留情地离我而去了。我已经失去了佳宜,我不能再失去雪儿!

"''我再三恳求雪儿,苦苦恳求她,让她跟我一起回家,她不用再工作,我完全可以养活她。我们再恢复以往的生活,她还是我最疼爱的小女儿。

"'可是雪儿坚定地拒绝了,不留丝毫余地。她哭着说:'爸,你醒醒吧,我不是妈,我不想当妈的影子,我只想当我自己,过我自己的生活。我害怕你,我要离你远远的。'

"'雪儿的话,把我打到了地狱的最深处。我再没有一点点希望了,我的生活全完了。

"'悲痛绝望愤怒中,我竟失手……'

"听到这里,我'啊'地一声跳起来,全身颤抖个不停。

"江医生缓缓摇头,面如死灰。他苦笑着又说:

"'之后,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怎么离开的那里,怎么回到家,都没什么印象了。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过一天算一天。

"'可我没想到我居然又犯了一个错误。

"'当孙莉莉跟我说她有雪儿被害的线索,她知道有辆白色的车到过现场的时候,我一下子懵了。本能的恐惧让我想摆脱她。虽然她看起来没有恶意,可是她却是实实在在地勒索我。

"'到了现在,我也不用托辞当时有什么魔鬼控制了我。可我当时确实鬼迷了心窍一般,一心想摆脱她。

"'我先出言稳住她,又和她约好下午在一个地方再见面。她马上都答应下来。

"'结果,唉……'

"江医生突然抬头看我,嘴角流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

"'本来雪儿不在的那一日,我就已经该走了。谁知道我竟会蹉跎至今。

"'这些日子以来,我夜夜睡不着觉,却都看见雪儿,不,应该是佳宜,来找我。她说不出话来,但是眼神无比哀怨。我知道,她是在怪我没有早点去找她。'

"江医生话音未落,已经将一直端在手里的一杯水一饮而尽,立刻倒在沙发上。

"此时,窗外已经响起警笛的声音。

"我看着沙发上的江医生,正手足无措,何警官一行人已经冲到屋子里来。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警官们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也不怪他们,确实,句句都匪夷所思。 谁想得到江医生竟是凶手呢?

"在我的要求下,警方在屋子里寻找江医生所说过的留下的遗言,谁料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找到。

"江医生最终还是没有放过我,居然在临死的最后时刻还说谎话哄骗我。

"想必在他的心目中,我是导致雪儿离开他的罪魁祸首,我才是害死雪儿的真正凶手。"

30、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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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柯双手抱着头,说不出的伤心无奈。

若蓝默默地看着他,也想不出什么话语能安慰他。

旁边看守的警官提示:"会面时间快到了。"

林柯抬起头:"若蓝,你走吧,以后也不用来看我。我委托你替我打官司的事,我仔细想过了,还是不用了。你在这件案子中牵涉如此之深,如果还给我当辩护律师,上了法庭,被牵连出来,对你名声也有影响。"

若蓝有些诧异,没想到林柯居然也会为别人着想。也许磨难经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她点点头:"现在在这个案子里,我已经成了证人,法院不会允许我出庭。"

但是若蓝拿起一张纸,写下原晖的名字和一个电话,请示看守的警官后,由他转交给林柯。

"这位律师是一位真正打刑事官司的行家。虽然他现在不在国内,但我会尽量请他及时回来。你可以请他作你的辩护律师,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林柯接过纸条。看守的警官带他离开接待室。

若蓝静静坐了许久,终于也起身离开。

何以则正在门外等若蓝。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

此时此刻,若蓝只想伏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放声大哭一场。

但是若蓝却只是低声说:"能不能让我独处一会儿?"

何以则默默让开。

若蓝驱车来到河边。

这是这个城市最著名的风景之一。每到傍晚,微风轻拂,月色朦胧,水波荡漾,这里总有许多约会的情侣留连忘返。现在是白天,这里反而十分清静。

五年前,这里也曾经是若蓝和林柯常常游玩的地方。两个人坐在河边聊天数星星,被蚊子咬得一胳膊红肿的情形,至今仍常常在若蓝梦里出现。

若蓝站在河边,默立良久。

她慢慢张开手心,在她的手心里有一样小小的东西。

是一个存储盘。

一个记录着江医生遗言视频的存储盘。

林柯以为江医生留下的遗书是手写的,却没有料到江医生是通过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录下了视频,存储在存储盘上。

若蓝一进雪儿房间,发现笔记本电脑的指示灯正在闪烁,就知道不久之前还有人在使用它。

神差鬼使,那样一点偶然的开端,最后竟然形成这样的局面。一切并非若蓝刻意安排,只是她抓住了机会。

若蓝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这次到江家来是在发掘真相,揭露凶手,自然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又怎么会疏忽大意地喝下混有药物的茶水?

在江医生转身的时候,她已经将那满满一杯的茶水倒在了床边的角落里,后来又故意将空空如也的杯子放在书桌上。

外面门铃响起的时候,若蓝已经知道来的是林柯。因为没有警笛刺耳的声音。

江医生离开房间去开门,若蓝故意迟疑一步。

因为她知道,就在这个房间中,有更重要的东西等待自己寻找。

听到外面江医生与林柯的最开始几句对话,若蓝已经知道自己所料不错,茶水中果然混有药物。毒药还是安眠药?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若蓝也清楚江医生早就打算以死解脱,而且绝对不会耽搁太久。她能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拿运气赌上一赌。

江医生与林柯开始长谈的时候,若蓝已经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唯一的挑战是在电脑屏幕上出现输入密码的对话框时。若蓝心如电转,在键盘上敲入"雪儿"两个字的拼音"xueer",果然,顺利地进入了操作界面。

接下来的一切,就容易极了。

在任务条里,就开启着江医生刚刚使用过的录制视频的工具,随后她又发现了存储在存储盘中的遗言视频。也许江医生准备录制好遗言后,将存储盘邮寄给合适的人。

若蓝取下存储盘,放入随身的手袋里。又着手消除笔记本电脑中录制过视频的痕迹。

她本来就是计算机系的科班出身,一直以来工作中又常常使用电脑,这一点点小事,根本难不倒她。

这些都做完之后,若蓝自然不能一直保持清醒,幸好在她的手袋里总有一个小药盒装着一些安眠药,以备偶尔临时出差在外休息不好时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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