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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雪时情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5:40

她站起身:"赵总,今天打扰您太长时间。我该告辞了。"

赵振华举止仍然彬彬有礼,亲自将若蓝送到门口。

他转过身,坐回办公桌前的椅子里,深深叹口气。

他说得太多了,一时忘形。不过他并没有后悔,只是觉得疲累。

正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私人休息室的房门打开了,一个桃红色身影闪进来。

"真没想到,堂堂的赵振华居然还这样儿女情长。"桃红身影的女子冷笑着说。

如果若蓝在场,她一定能认出来,这打扮入时的女子正是日前拜访江医生时见过的薛佳容。

赵振华霍地回头,怒容满面,厉声说:"你为什么躲在里面偷听?"

薛佳容心头一震,但是脸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又不是成心的。我来找你,你还在开会,所以我就在里面等。结果你刚进来,你妹妹又来了,她前脚走,那个女孩又来了。我也不能出来。你们说话,你以为我想听?可是钻进我耳朵里,不想听都不成。"

赵振华强自按捺怒气,压低声音:"不许把听到的说出去!"

薛佳容走到赵振华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轻轻地揉捏着,柔声说:"你不让我说,我当然不说。我听你的话。"

她给他按摩着肩膀,这是往日里他最喜欢的。工作之余让她这么捏捏按按,就觉得舒服轻松许多。

"你对我还真不错,对那女孩这么推心置腹了,都没告诉她雪儿是我介绍进公司的。不过呢,即使你说了我也不在乎。"

过一会儿,她又吃吃地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对我那外甥女儿这么有感情。如果她不是这会儿死了,怕过段时间,我的位子都要让给她了。"

赵振华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可惜薛佳容站在赵振华身后,并没有看到。

薛佳容自顾自地说下去:"幸好没被我那姐夫知道。他把这个女儿疼得什么似的,要是让他知道了你的心思……"

赵振华猛的站起来,甩脱薛佳容的手。他转过身面对着薛佳容,脸色铁青。

"你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的心思一样!"

薛佳容先是一惊,然后冷笑:"哦?我的心思怎么样?你的心思又怎么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一心想嫁给你姐夫,却觉得雪儿那孩子碍眼,哄她搬出家里住。现在你倒高兴了,不知道是谁除去了你的眼中钉。"

薛佳容会错了意,以为赵振华是因为她和江医生的事借机发火。

她露出娇媚的笑容,凑上前去:"振华,你吃醋了?可是你又不能跟我结婚,我总得找个归宿啊。"

赵振华嫌恶地甩开她:"随便你怎么想,和我无关。"

"振华,你是不是烦我了?"薛佳容适时地露出一些幽怨。

赵振华面无表情,冷淡地说:"你跟我太久了。咱们还是分开的好,你也可以有更好的归宿。"

薛佳容怔在当地,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赵振华又坐下来,抽出支票簿,刷刷刷填写,撕下一张来,递给她:"这个给你。房子和房子里的东西都归你。"

语气坚定,不庸质疑,就像他在董事会上坚持自己的决定那样。

薛佳容下意识地接过支票。那上面的分手费是一个让她不可能不满意的数目字。

她跟了赵振华这么些年,当然知道他一旦有决断,意志会多么坚定。她也迅速恢复冷静,将支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她不会和钱作对。

薛佳容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刻意的笑容和撒娇的表情,看起来反而端正秀丽许多。

"谢谢你,赵总。"

称呼的改变,让赵振华知道她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安排,暗暗松口气。

他并不怕她闹,但是能省些麻烦总是好的。

薛佳容手放在门把手上,正要推门离去。又停下来,转过头,语气平静地说:"但是,你错了。雪儿不是我怂恿离开家的。而且她毕竟是我的外甥女,她母亲是我姐姐,我对她的死也一样难过。"

赵振华动一动嘴角,刚想说什么。

可是这个女子已经推门走了。

13、刑警队长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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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蓝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吊带真丝裙。

去年年末,事务所要开庆祝晚会。当时若蓝刚从外地出差两个月回来,急匆匆地就要准备晚会的服装。走了好几家商场,才看到这条合心意的裙子,难得的是若蓝最喜欢穿的黑色,但是看了价钱,又实在下不了决心,一个月的薪水或许只能穿一次。

可是一上身,若蓝就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衣服,款式简单,但是重在质地剪裁做工,黑色的丝绸直衬得人肤光如雪。

若蓝又把长发披散下来。因为皮肤白皙,其实若蓝的头发并不很黑,是自然的深棕色,而且有并不明显的天然卷曲。平常需要上班的时候,若蓝要不梳一个发髻,要不就是用夹子别起来,很少有这样散着一头长发的机会。

看一看妆台,若蓝选了一只紫烟灰色的眼影。这眼影用眼影刷轻轻扫上去,并不夺目,但是衬得一双大眼睛深幽幽沉甸甸,深不见底。

林柯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突然说:"原来女孩子化妆是这个样子。"

"雪儿不化妆?"

"从来不。她洗把脸就可以出门。"

"那你可真幸运。"

林柯有点诧异:"若蓝,怎么我们又吵起嘴来?对不起,我并非有意冒犯你。"

若蓝不作声。她又拿起一只樱桃红带细细亮粒的口红,擦在嘴上。这个颜色娇艳欲滴,她整张脸都仿佛放出晶光。

林柯忍不住赞叹:"若蓝,你看起来真漂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以前我们一起去舞会,你也会淡淡化一点妆。"

若蓝终于叹息:"那时候和现在怎么比?"

那时候还年轻。年轻的女孩子,皮肤紧绷绷,眼睛亮闪闪,即使不化妆,也美得不得了,整个人都像是透明的。

可林柯却说:"那时候确实和现在不一样。你现在随和多了,个性没有那么强,比较柔软一些,更好相处。"

若蓝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我那时候真的很不好相处吗?"

林柯点点头:"你太要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宁折不弯,遇事不回转不低头。"

"你是因为这些所以才觉得累?"

这是第一次若蓝问林柯为什么。

当年,若蓝知道林柯和江雪儿的事,并没有试图挽回,而是沉默地接受了现实。

若蓝问得直率,林柯也回答得坦白:"因为我觉得跟不上你。你总是在向前走,向上走,走得又快又稳又好,我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追得上你的脚步。我太累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是想要一个温柔听话的女孩子。我是一个非常普通平凡的男人。"

林柯坦然承认自己的想法。他靠在墙上,平静地诉说着,头发松松地搭在额头上。即使经过这些日子那样的心理煎熬,有几分憔悴,他仍然举止从容,英俊一如往昔。

若蓝看着他,突然有点心酸。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其实自从他离开她之后,她就不再是那个好胜好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考试如果不能答得滴水不漏就会失眠的苏若蓝了。

从那以后,若蓝参加的所有考试,包括考取律师资格的司法考试,都是考场里面第一个交卷的,只要她觉得分数够及格,就把卷子交上去。

一定要十全十美又有什么用呢?这世上始终有一样东西叫做命运。

只是这些,她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他了。

"天已经晚了,你还要出门?"林柯问。

若蓝转过头,在对着镜中的自己做出门前最后的修饰:"是啊。现在去酒吧,时间刚刚好。"

林柯皱皱眉:"你要去酒吧?"

"我想见见雪儿所在公司的大老板的儿子霍天阳。据说他夜夜笙歌,有固定去的酒吧、夜总会。我想尽可能多的见见和雪儿有来往的人,问问在他们的眼中雪儿又是怎么样一个女孩子。"

林柯叹口气:"真是辛苦你了。我是当事人,却没有办法。让你四处奔波,还可能要冒险。"

若蓝将从雪儿的抽屉里取来的那枚宝石胸针别在襟前,转过身:"你没强迫我,这是我愿意做的,和你无关。你自己在家,安心做你的项目,不要胡思乱想。"

林柯有些感动,上前一步,想要握住若蓝的手。

若蓝微微一笑,去拿晚装手袋,轻轻让开。

若蓝在黑色晚装裙外面披上风衣,穿好靴子,正要开门,突然又回头:"林柯,你是否了解雪儿的内心世界?"

林柯脸色一黯,垂下头:"我本来以为与雪儿是天长地久的事,以后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厮守?更何况我的事业刚刚起步,要做的事还很多,各方面都要为日后积累些基础。因此最近一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更极少深入谈心交流。谁成想,这竟成为我的终身之恨了。"

星座酒吧并不见得是全城最好的酒吧,但是这里有非常好的酒和非常好的音乐,因此也相当受欢迎。在若蓝拿到的资料上记载,这里是霍天阳最喜欢去的酒吧之一。

若蓝在吧台旁边找个座位坐下,要了双份威士忌加冰。

其实若蓝的酒量相当不错,但是她很少喝酒,即使偶尔喝一杯,也非常有节制,决不喝醉。

她一直认为,一个女子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保持清醒。

漂亮的单身女子在酒吧里出没,本来就引人注目。若蓝的威士忌刚喝了一口,就有人过来搭话。

一个年轻人弯下腰,彬彬有礼地问:"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是一个人吗?"

若蓝摇摇头:"对不起,我在等人。"

可是这年轻人十分有毅力,马上跟着说:"但是你等的人还没到。让美丽的小姐等待是很不应该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若蓝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等的人就是我。不好意思,看来你得换位子了。"

那年轻人耸耸肩,还是很有风度:"对不起。"转身走了。

若蓝并没有回头,她已经听出来的人是谁。

何以则拉开若蓝身边的椅子,坐了上去,叫酒保:"和这位小姐一样。"

若蓝叹口气:"何警官,你是否对每个调查人都盯得如此紧?"

何以则笑笑:"如果那样,我们的人手再多十倍也不够用。"

"那我为什么总是遇到你?"

何以则微笑地看着她。

若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再喝一口酒掩饰。

何以则先开口:"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是特意来等霍天阳?"

若蓝也不隐瞒,点点头。

"如果我猜得还不错的话,林柯现在住在你那里?"

若蓝笑了:"你简直是神机妙算了。"

"其实并不难猜。林柯在本市的亲戚朋友并不多,现在虽然不至于走投无路,可也差不多了。在这样的境况下,他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更何况,"何以则也笑了:"他的邻居里有人看见,他带着一个箱子跟一个妙龄女子一起走了。这女子简直呼之欲出。"

"答案原来这么简单。"

"很多看上去很复杂的事,最后的答案都很简单。"

"那你是否还是来阻止我关注这个案件?"

"不是。"

"不是?"若蓝有些惊讶。

"对,不是。我已经改变主意。你的个性十分要强,决心要做的事必然坚持到底。现在,若蓝,你是否愿意和警方合作?"

若蓝想一想,才说:"我自己可以做许多事。"

这已经相当于委婉的拒绝了。但是何以则并没有放弃。

"记得我与你说过,追查谋杀案十分危险。"何以则缓缓地说。

"相信你们对我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应该知道我有空手道黑带资格。"

何以则深深凝视她,突然说:"你为了林柯做这些,值得吗?"

这话要在别人说来,会显得很没有风度。可是何以则态度诚恳,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嫉妒讽刺,反而让人觉得他在真心为若蓝着想,为人坦诚。

"林柯……不是一个坏人。"

"是,他不是坏人。可是他遇事只从自己的立场出发,从来只看到自己的需要,并不管别人怎样,并不想这样做对别人而言是否公平。"

若蓝知道何以则说得都是实情。

林柯对雪儿就是如此,他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知道她感受如何,也根本没有试过去了解她。

尽管在雪儿去世后,他非常悲伤。

若蓝喃喃地说:"他的世界很小……"

何以则接口:"他住在一个比他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世界里。"

若蓝十分意外:"我还以为现在没有多少人读《小王子》。"

潜台词是,她觉得小王子和想象中粗豪的刑警是两样毫不相关的事物。

何以则没有理她,继续说:"我知道一定是林柯委托你来追究这件事,找到真正的凶手,洗脱他自己的嫌疑。可是他有没有想过,你要冒多大的危险?"

若蓝沉着地说:"他知道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何以则摇摇头:"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永远需要人保护。"

"你重男轻女,大男子主义。"

"并不是这样。其实我很佩服你,你的聪明,自立,勇气,很多男子汉都比不上。"

"多谢你这么看重我。"

"但是,"何以则加重语气:"男人就是男人,就应该保护女子。如果遇事缩在后面,需要女子的保护,他就不配称为男人。"

若蓝也不着急,也不生气:"这件事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何以则举起酒杯,一口将杯内的威士忌喝光,把酒杯推给酒保。他的酒量其实也不差,但是因为喝得急,酒气有些上涌。

何以则又转头回来面向若蓝:"别人都以为,你调查这件事是因为对林柯旧情未了。可我不这么认为。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尽心尽力,但我知道你是个有始有终有原则的好女子。"

若蓝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但是,如果林柯真的是凶手呢?"

若蓝摇摇头:"不可能。"

"万一,如果真的有万一呢?"何以则紧紧盯着若蓝。

"我会做出合适的判断,我会做出合适的选择。"

何以则一直一直盯着若蓝看,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啊你。"

"记得我与你说过,追查谋杀案十分危险。"何以则又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这句话。

若蓝等他继续向下说。

"并不是单纯的外界危险。谋杀是负面情绪走向极端的一种行为,要多么绝望多么痛苦多么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做出谋杀这种事呢?去发掘谋杀的真相,你要去了解埋在人们心底深处的希望与失望。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深入探究他人的内心才是一件真正危险的行为。"

"正是,"若蓝想起这些天见过的接触过的人,说过的话,不由得深深叹息:"人人都得不到希望得到的东西,人人都不快乐。一一追究起来,只觉得生命如此灰暗,失去许多希望,甚至丧失生活的勇气。"

何以则摇摇头:"你不会。你生命力顽强,逆境也努力挣扎,百折不挠。只是你的内心还是过于敏感,追查此事必定会令你受到许多震荡许多伤害。"

何以则看着若蓝,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若蓝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只是在这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她却几乎不敢抬头,只得低头握住手里的酒杯。

正在尴尬的时候。突然间何以则轻轻碰了若蓝一下:"你要等的人来了。我在场不方便,先回避了。"

毕竟是警官,在这样的场合仍然能时刻保持机警。

若蓝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避到哪里去了。

14、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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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群人刚刚走进酒吧。人群中心正是若蓝在等的霍天阳。

这位霍公子穿着一身他酷爱的Calvin Klein,斜纹织棉衬衫,卡其色长裤,外面一件随意搭着的休闲西服外套。这个牌子很多人穿,但是能像他这样穿出那种味道的却不多。赵振华形容他用过"漂亮",但是见了真人,感觉又不一样,用"漂亮"形容他远远不够。浓眉,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笑意。

他身边的女伴,穿一件火红的长裙,一头长发烫得都是大卷,缠缠绕绕,直到腰间。人自然是美女,浓妆也掩盖不了天生丽质,一双眼睛顾盼生姿。此时她的手勾在霍天阳的臂弯里,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

这一群里的其他人也都打扮入时,举止不俗,看来颇有些来头。

他们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刚进门就有人迎上去招呼,将他们让进里面专门预留的包厢。

若蓝正在考虑怎么去和霍天阳结识,是不是直接过去搭讪就可以了。突然看见霍天阳又从包厢里走出来,走到吧台旁边,让酒保拿最好的几种酒供他挑选。

等待的空隙,他双手插兜,随意地四处看看。

若蓝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从霍天阳本人来说,当然不在乎在酒吧里和漂亮女子搭讪。因此他也报以微笑。可是当他目光落在若蓝衣服上别着的宝石胸针时,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再仔细打量若蓝,他嘴角一直挂着的那丝微笑也慢慢消失了。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向若蓝走来。

"这枚胸针是限量版,本市应该不多。"

若蓝微微一笑:"霍公子果然目光如炬。"

"你认识我?"霍天阳有点惊讶。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霍天阳摇摇头笑了一下,倒有一半是苦笑:"恐怕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酒保抱着几瓶酒走过来:"霍先生,这是您要看的那几瓶酒。您看……"

此时霍天阳已经没有心情细细挑选,随便指了指其中一瓶:"送到我的包厢里。还有,再给我拿一瓶……"他看了看若蓝的杯子:"威士忌。"

酒保走开,霍天阳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仿佛在沉思什么。直到酒保又送过来一瓶酒、酒杯和一大杯冰块,并给他斟满杯子。

霍天阳握着酒杯,下意识地轻轻摇晃。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旋转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

霍天阳终于转过头来问若蓝:"这位小姐,我还没请教芳名。"

"我姓苏,苏若蓝。"

若蓝本来以为霍天阳会对自己的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谁知道霍天阳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听说过你。"

这次轮到若蓝惊讶了:"霍公子是听赵振华赵总提到过我?"

霍天阳摇摇头:"不,我是听雪儿说过。"

提起雪儿的名字,霍天阳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神色,旋即又被悲伤所代替。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霍天阳拿起威士忌酒瓶,带着询问的神色看看若蓝,若蓝轻轻摇头。他就只给自己倒上一杯。

"称呼我天阳吧。雪儿也是这么叫我。"

若蓝轻轻地说:"没想到雪儿会提到我。"

霍天阳叹口气:"因为她会和我说起林柯,所以也会说到你。只是我没想过你也会这么关心雪儿。雪儿其实很佩服你,聪明,漂亮,能干,她常说她要是像你那样坚强独立就好了。不过每次她提到你都很内疚,说对不起你。"

"那件事,其实和雪儿无关,她本来不需要自责。"

霍天阳看看若蓝:"我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佩服你了。"

真奇怪,他们似乎人人认定苏若蓝应该恨江雪儿。

若蓝笑笑,带点调侃:"原来你才是雪儿的知己。"

"她愿意和我聊天,我也愿意听。"霍天阳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雪儿其实是个很孤单很可怜的女孩。"

霍天阳又喝口酒:"刚开始认识雪儿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会和她成为这样交情的朋友。她很漂亮,但是美并不出奇,我平日里见过的美女也不少。雪儿有种淡漠又忧郁的气质,这点很吸引我。"

霍天阳正在絮絮地回忆,突然一把又柔又腻的声音传来:"天阳,这是谁啊?"

原来,那个与霍天阳同来的美女大概不耐烦在包厢里的等待,出来寻找他了。

她脸上带着娇媚的笑容,可是一双眼睛全无笑意,警惕地看着若蓝。一只手搭在霍天阳的肩上,轻轻靠在他的背上,身体语言在大声宣布:"他是我的,你可不要痴心妄想!"

霍天阳皱起眉头:"莉莉,不是让你在包厢里等我吗?"

"你不是说出来挑酒吗?酒保已经把酒送进来了,你却还没回来。人家不放心嘛。"

"我遇到一个朋友,有话要说。"

"哦?朋友?"那叫莉莉的美女上下打量若蓝,眼光里有种肆无忌惮的神情。

"回去。"霍天阳压低声音,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在极力按耐怒气。

莉莉眼波一转,又笑出来:"回去就回去。你生什么气啊?我最听话了。"

她真的放开霍天阳,回身向包厢走去。背影婀娜多姿。

看着眼前的一幕,若蓝觉得有些好笑。

霍天阳压压刚才的怒意,抬起头,正好看到若蓝极力忍住笑的表情,不禁尴尬。他自嘲地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看见这些。她叫孙莉莉,平常本来也没这么小家子气。"

"孙莉莉?"若蓝觉得这个名字依稀有些耳熟。

"对。你可能听说过,是雪儿的室友发现尸体,惊叫引来的就是莉莉,她住雪儿对面房间。后来她们两人努力克服恐惧,才及时报警。"

若蓝回忆起刘晓虹的话,确实提到过孙莉莉。只是没说她原来是这样一个艳女。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人和我提到过她。但是我还不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

霍天阳耸耸肩:"恐怕现在还算不上。她确实很美,我也很喜欢她。只是她性格里有些东西太刻意,太功利。"

若蓝想起传说中霍天阳对雪儿的殷勤,还有霍天阳刚才所说的,因为雪儿的淡漠而受到吸引。

果然像旧上海某位女作家说的,得到的成了墙上的蚊子血,得不到的还是床前的明月光。

霍天阳又抬起头看着若蓝:"是不是有人说过我追求雪儿?"

若蓝笑而不答。

"这话也对,也不对。刚开始的时候,我是被她吸引,可是越到后来交往,越觉得该怜惜她爱护她,反而没有异性相吸那种感觉。也是因为如此,雪儿才肯私下和我出来玩,她不会做她认为对不起林柯的事。"

听到林柯的名字,若蓝嘴角微微牵动。

"其实,我很不喜欢林柯。"

这是若蓝今天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了。

"他这个人不懂得爱护身边的人。他总觉得自己的事业有多么重要,全部心思都放在那点工作上,没时间陪雪儿,甚至连听雪儿说话,说说心里的事的时间都没有。他根本配不上雪儿。"

若蓝又想起刚刚何以则的话:"他遇事只从自己的立场出发,从来只看到自己的需要。"

霍天阳苦笑:"可是,雪儿偏偏对他死心塌地,一句怨言也没有。他让她等,她就默默地等着。"

若蓝低声说:"女子,总是比较痴情一些。"

"是啊,痴情。"霍天阳长长叹一口气:"别人都觉得林柯对雪儿千依百顺,很宠雪儿。但是他却不愿意抽时间陪她聊天。我一直认为,他对雪儿的好完全是为了满足他照顾一个女孩,让一个女孩完全依赖他的心理。"

霍天阳又看看若蓝:"从这点来说,你确实不适合他。"

直率的话往往最伤人,哪怕是直率的恭维。

若蓝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这段时间,都是你在陪雪儿?"

霍天阳点点头:"差不多。"

"雪儿的心事都告诉你?"

"不是全部。"

"她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我和雪儿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她心里的话对我也算说了不少。但是有许多事还是我不知道的,埋在她心底的事,虽然我相信只是时间的问题,她早晚都会慢慢告诉我,只是,时间没来得及……"

说到最后一句,霍天阳微微侧过脸去,不想让若蓝看到他的脸。

若蓝想一想,又转了个话题:"雪儿的朋友好像并不多。"

"雪儿性格很内向,羞怯,胆小,不敢与外界接触,久而久之,反而养成一股超然事外的气质,更将她与别人隔开。"

"你和雪儿这样的朋友关系,别人知道得多吗?"

霍天阳摇摇头:"不,不多。雪儿毕竟在我父亲的公司里工作,她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是这样的好友。所以我带她出入的都是以前我不常去的地方,没有多少人认识我们。"

"是,连林柯都不知道你和雪儿的来往。"

"林柯,"霍天阳忍不住冷笑:"他当然不知道。他根本不关心雪儿在做什么,跟什么人来往。在他眼里,雪儿就是关在笼子里不会飞走的小鸟。其实雪儿曾经几次跟他提起过我,但是他只是随口应付'是吗?'然后要不还是一个劲儿谈他自己对事业的打算,要不只是问问雪儿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以为这样就是关心了。"

若蓝突然发现,这霍天阳表面上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原来骨子里还是个大孩子,童真未泯,所以爱憎分明,言语直率。

若蓝突然想起一件事:"雪儿衣柜里有两件特别的衣服,和她平时穿衣服的风格很不一样……"

"哦,你说的是一件红色长裙和一条黑色短裙,"霍天阳向若蓝身上看一眼:"和你这件很相似?"

"对,就是这两件衣服,是你给她添置的?"

"没错,我们偶尔会去一些好些的夜总会、会所,雪儿一向朴素的打扮未免格格不入。而且……"霍天阳踌躇一下:"我总觉得雪儿虽然平时总是特别的朴素,但是内心里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同龄女孩多少有些好奇。"

若蓝点点头:"雪儿是个难得的简朴的女孩。"

"确实难得。她以前从来没去过歌厅、舞厅,甚至连卡拉OK都没唱过。即使我送她的这两件衣服,她也只略穿过一两次。她的本性,还是又简单又纯朴。"

"这枚胸针,"若蓝低下头,手指在宝石胸针上轻轻抚摸,"也是你送给她的?"

霍天阳低声说:"我无意中在专卖店看到的,感觉设计很别致,晶莹剔透,与雪儿很相配。所以买下来送给雪儿。"

"雪儿知道这衣服和这别针的价值吗?"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些方面,她其实是个很天真的人。她以为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若蓝轻轻地说:"你真的很爱护雪儿。"

听了若蓝的话,霍天阳反而有些痛心:"我做得不够。如果是真的,那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了。"

若蓝摇头:"这样想是不对的。这件事完全是意外,没有人能预先料到。"

"可是,如果我了解雪儿更多,也许可以做些事,事先预防。"

"你已经了解雪儿足够多了。你是我所见过的人里面,最细心对待雪儿、最了解雪儿的。雪儿有你这样的知己,应该无憾了。"

15、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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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若蓝这样说,霍天阳笑笑,只是这笑容黯淡,已没有他刚从酒吧外面进来时的光彩。

若蓝对他有莫名的好感。这样天真率直,嫉恶如仇,不是她之前想象的花花公子。

若蓝忍不住,轻轻问:"像你这样的人,能做的事有那么多,你就打算这样醇酒美人地过下去?"

霍天阳怔了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倒是真心的。

笑了一阵,他停下来,仔细思考一下该怎样回答,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不耐烦跟着父亲去做生意,劳心劳力。人生苦短,如果不及时行乐,白白辜负了良辰美景。"

他又给自己倒一杯酒,抬起眼睛,坦白地看着若蓝:"再说,这生意并不好做。父亲靠着祖上的余荫还有自己的能力,加上三分运气,才挣下今天这份产业。虽然父亲现在大权在握,但是二叔和三叔却不甘心,总是在一旁虎视眈眈。即使在公司内部……"

霍天阳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嘲弄:"一些老臣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是创业元勋,有时父亲做事也要受他们掣肘。"

若蓝十分明白他是在说谁。

霍天阳举起酒杯,向若蓝敬了一下:"无论是谁掌权,我名下有公司不少股份,只要公司还在挣钱,每年分红不少了我的那份就好。"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若蓝点点头。每个人际遇不同,理想不同,不能强求。

霍天阳喝了一杯,又是一杯。

他放下酒杯,盯着杯中的酒,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当然,我也不是非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杯中物和所谓的美女身上。我也希望有一日能遇到一个女孩,不必特别美,但是单纯一些,不要那么功利,不要总把我当成淘金矿,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就好。就像,你现在对我这样。就像,以前的雪儿那样。"

他伏在吧台上,一只手撑着头,喃喃念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霍天阳抬起头,笑得有点恍惚:"雪儿不会喝酒,第一次喝,还不知道这酒有这么烈,一杯下去就醉了。她就念了这个,念着念着还哭了。她心中确实这么期盼……她和林柯……可惜……"

若蓝看看一旁的威士忌瓶子,已经下去半瓶了。这酒的烈性,若蓝很清楚。

若蓝轻声说:"你喝醉了。"

霍天阳慢慢摇摇头:"没那么容易醉。不过我还是走了的好,省得真的喝醉了,在你面前出丑。"

他站起身来,便欲离去。

若蓝取下衣襟上的宝石胸针:"这个还给你。你送给雪儿的,收回去做个纪念。"

霍天阳摆摆手:"你戴这个很好看。而且除了雪儿,也只有你配戴这个。"

他又仔细端详若蓝:"你穿这样的黑裙子,戴这个胸针,长发,白皮肤,骤眼看是和雪儿有三分相像,刚才初见时吓了我一跳。可是你和雪儿完全不一样,为人谈吐处事。如果是你,现在大概就不会……"

霍天阳苦笑了一下,脚步微浮地离去了,进了那边的包厢。

若蓝并不担心他。即使他真的喝醉了,也自然有人服侍他。

若蓝坐在那里沉思刚才霍天阳所说的一切。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以则又出现,走过来坐在她身旁。

"怎么样?有收获吗?"

"也许有,"若蓝沉吟着答道:"现在我收集到的都是零零散散的片段,拼不成整个的画面。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些都串起来会是什么。"

她看看他:"你呢?听见霍天阳说这些,又有什么想法?"

何以则笑笑:"还是瞒不过你。"

他伸手从吧台下面取下粘在那里的一个小小电子部件。这是他刚才离去之前粘上的,凭借这个和衣袋中的一副耳机,他听到了若蓝和霍天阳的全部谈话。

"现在还不好说。其实我们之前也找霍天阳谈过,他也差不多说了类似的话,就是和雪儿只是普通朋友,并没有暧昧关系等等。不过不如这次你和他谈的时候说得多说得深入。一般人面对警察的时候总是会有所保留,有戒心,人之常情。"

何以则有点无奈。

若蓝知道他说的"我们"是指他之前曾经代表警方找霍天阳谈话。雪儿命案发生后,霍天阳这个别人口中对雪儿大献殷勤的人物肯定在盘查之列。

何以则突然"咦"了一声。若蓝抬头,看到孙莉莉正从包厢那边款款走过来,柳腰轻摆,十分袅娜优美。

此时何以则再避开已经来不及。他只得站起来,向着孙莉莉点头微笑:"孙小姐,你好。"

孙莉莉看见何以则,也很意外:"何警官?"又看看若蓝:"原来你与这位小姐是认识的。"

何以则是凶案发生时最先赶到现场的刑警之一,后来负责这个案子,也曾经找同为发现者的刘晓虹和孙莉莉了解过情况,他们自然是见过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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