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则简单地说:"苏若蓝小姐和我同来。"
孙莉莉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苏小姐,你好。"
她笑笑地坐下来,一副放心了的样子。
"孙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天阳喝醉了,躺在那里要打个小盹。其他人在喝酒。我又不想喝醉,出来透透风。"
若蓝知道,孙莉莉这话半真半假。她刚才明明是特意走过来找自己,显然有话要说。只是看见何以则,又经何以则的口说出若蓝是他的女伴,她才改变主意。
孙莉莉拿起刚才霍天阳喝威士忌的酒杯,将里面还剩的酒喝了一大口。真是个人精,小小一个动作已经表达了她和霍天阳关系有多亲密。
放下杯子,她闲闲地问:"苏小姐和天阳也是以前就认识?"
若蓝淡淡地回答:"雪儿是我的朋友。"
"怪不得。只有谈雪儿才会让天阳这么投入。我以前从来没见到他喝醉过。"
可是孙莉莉举止若无其事,仿佛说的不是她现任男友。
看见若蓝看她,孙莉莉笑了,笑容妩媚:"我不是不在意,不过雪儿毕竟死了,我也犯不着和死人较劲。"
她又问:"苏小姐是做哪一行的?"
"律师。"
孙莉莉一下子睁大眼睛,几乎跳起来,指着若蓝:"原来你就是去过我们宿舍,和晓虹谈了很久的那个女律师!"
发现自己的失态,孙莉莉连忙笑着掩饰:"不好意思,我是太出乎意料了。"
这回她是真的放下心来,相信若蓝果然不是她的潜在情敌。她微笑着把玩手里的酒杯,姿势松弛。
"苏小姐对雪儿命案这么感兴趣,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委托?还是,"孙莉莉看看旁边的何以则:"因为何警官的缘故?"
"我说过,我是雪儿的朋友。她出了事,当朋友的心里都不好受,希望能为她尽自己的一份力。"
孙莉莉点点头:"那也是应该的。苏小姐为人真仗义。"
"听说孙小姐也是当天发现尸体的人,不知道孙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孙莉莉眼波流转,顾盼生姿:"那天我出去跳舞去了,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什么都没看到。我进屋就换衣服、洗澡、睡觉了,后来是晓虹的尖叫声把我吵醒,我才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后面的,肯定晓虹都跟你说过了。"
她站起身来:"真抱歉,苏小姐,何警官,什么都帮不到你们。"
若蓝微微颔首:"没关系。"
看着孙莉莉离开,若蓝突然说:"为什么我觉得她好像有所隐瞒?"
何以则表示赞同:"你问她话的时候,她眼神闪烁。"
"对,你一定有判断经验。你是专业人士。"
何以则也不以为忤,笑笑,又思索着:"也许……孙莉莉的心不在焉和雪儿这件事无关,只是和她与霍天阳的私事有关?"
这当然是一种可能性。
若蓝接口:"再也许……她确实有所隐瞒,是想保护什么人?"
这是更大的可能性。
"我回去再仔细看看当天和她谈话的记录,再找时间和她谈一次。"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有打算,心志坚强,不见得是你多谈几次就能撬出话来的。如果她愿意说,第一次就该说了。"
"或许,你可以?你去和她谈,就像你和别人那样聊天式地谈谈,也许能有更多收获。"
"你没看出来?她一开始拿我当假想敌。虽然后来发现我和她根本没有冲突,下意识里也多少有些防范。而且她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她不想告诉你的话,我恐怕也不行。"
"那霍天阳呢?"
"孙莉莉对霍天阳,明显是有所图。而且她知道雪儿在霍天阳心目中地位非同一般。想让霍天阳从她嘴里得到消息,她出于嫉妒心,难保不编造些出来。而且像她这样的女子,霍天阳说不定会受她要挟。"
若蓝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是她并不着急。在她心目里,早已有了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何以则也心里有数:"你应该有办法说动刘晓虹。我相信她是最合适的人。"
他含笑看着她:"我知道你会有办法。既然刘晓虹肯帮你进入江雪儿的房间,她就不会拒绝再帮你一次。"
"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你获得的消息已经太多了。"
"我得到的消息还不够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不违反你的工作纪律,希望你能告诉我。"
"你说说看。"
"雪儿这件案子里,相关的这些人,案发时他们都在干什么?"
何以则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想问他们的不在现场时间证明吧?这恰好是这个案子中最遗憾的地方。简单地说,这些人里面,没有谁有严格的不在现场的时间证明。"
"包括林柯?"
"包括林柯。"
"包括霍天阳?"
"包括霍天阳。"
若蓝点点头。没有必要问下去了。
何以则似乎从来都没担心过若蓝会把获得的信息私藏下来,只字未提她也该把得来的消息及时告诉他。经过刚才的有商有量,两个人好像已经达成了一种合作的默契。
何以则又沉吟:"即使刘晓虹打听到什么,也嘱咐她一定要守口如瓶,及时报告警方。我不希望再有人受到伤害。"
若蓝点点头:"我明白。"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晚装包:"我保存了她的电话。"
翻出手机,她"咦"了一声:"有一条短信。"
居然正是刚刚若蓝和何以则谈论的刘晓虹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请我喝咖啡吧,我有事找你。"
看过短信,若蓝思索一下,手指不停地按键,回复这条短信。最后按一下"发送",片刻,手机就发出"嘀"的一声,表示短信已经发送到目的地。
若蓝抬起头,看看何以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刘晓虹找我,说有事。我约了她明天在她们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店见面。她上班中间可以溜出来一趟,不用耽误太多时间。"
何以则点点头。
两个人好像都没什么别的话要说了,一时间都有些沉默。一股有些暧昧的气氛似乎慢慢扩散开来。
何以则轻轻问若蓝:"走吗?"
若蓝点点头。
何以则扬声挥手叫服务生过来:"结帐。"
服务生走过来,笑容可掬:"这位先生,您这桌的帐单霍先生已经结了。"
何以则挑挑眉毛:"是吗?那请代我向霍先生道谢。"
他并没有偏激地叫嚷:"拿我们的帐单来,我们不沾他的光!"
贫富差距本来就无法避免,有钱也不是霍天阳的错。何以则淡然处之这件事,倒让若蓝很欣赏他大方的态度。
16、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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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吧,已经是深夜了。天空仿佛一匹墨蓝的丝绒,镶嵌着点点水钻一般的繁星。
若蓝深深呼吸外面清冽新鲜的空气。
何以则拦住一辆空驶的夜班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请若蓝上车。
若蓝心里踌躇一下,但是表面不动声色地上了车。
何以则也上了车,与若蓝同样坐在后座,向司机说了若蓝家的地址。
若蓝望向车窗外。这个繁华都市的夜景当然很美,但是对于无心看风景的人来说和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
何以则也很合作很理解地保持了同样的沉默。
这种不发一言的沉默一直持续着,直到到了若蓝的家门口。
若蓝抢先说:"你不用送我上去,我可以自己回去。"
何以则没有和她争辩,只是吩咐出租车司机停车结帐。
"我送你上楼。你到家,我就回去。"何以则说,声音不大,但是语气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小区,又默默地走进单元门,等电梯,上电梯,一路到了若蓝家门口。
看着若蓝掏出钥匙,何以则转身要下电梯。不知怎么,他又转过身来,似乎有话要说。
可是若蓝抢在他前面。她轻轻说:"红的灯,绿的酒,总是让人看不清楚。不要在夜晚做任何判断。"
她这么说,何以则反倒笑了:"你把我当作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
他大步跨进打开的电梯门。电梯门缓缓合上,红灯依次闪亮,下楼去了。
若蓝在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原晖也曾经这样送她回家,送她到门口,不说多余的一句话,不作多余的要求,就有风度地离去。这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但现在想来,却恍如隔世。
若蓝终于打开家门,推门进去。
林柯迎上来:"回来了?"
若蓝"嗯"了一声。
"是那个姓何的警官送你回来的?"
若蓝正在换鞋的动作一下子停下来:"怎么?"
"他是警官,你可以从他那里多打听打听案件的进展,了解警方的进展情况。"
若蓝脸色沉下来:"我怎样做,不需要你来指导。"
她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门。
留下身后的林柯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中达广场占地面积十分大,由东向西刚好是公交车的一站地。广场的所有建筑构成一个"U"字,围合中央的一大片绿地,还有喷泉和花池。
雪儿所在的公司在西区,若蓝和刘晓虹相约的咖啡店在中区。
这家咖啡店并不像大多数许多咖啡店那样开在商场里,而是在这个广场写字楼庭院里占了一角,除了室内的座位,还搭了几把阳伞,疏疏落落的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放在室外,有点街头咖啡座的味道。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咖啡的浓郁味道简直香闻十里。
若蓝到得并不晚。但是当她按时到达的时候,刘晓虹已经到了有一阵。她选的就是室外的座位。
刘晓虹看见若蓝,用力挥了挥手,叫若蓝过去。
若蓝一边落座一边笑道:"你到得可真早。"
"当然,"刘晓虹笑嘻嘻,"我们公司离得近哪。"
服务生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问:"小姐,请问喝些什么?"
若蓝征求刘晓虹意见,刘晓虹看看桌上的咖啡单:"我要一杯卡普奇诺。"
"再来块蛋糕如何?我以前来过这家咖啡店,它家乳酪蛋糕做得不错。"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晓虹眼睛闪闪亮,有点像个馋嘴的小女孩。
"一杯卡普奇诺,一杯拿铁。两块乳酪蛋糕。"若蓝吩咐服务生。
咖啡和蛋糕端上来。刘晓虹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唔"地一声,表情十分满足。
刘晓虹抬头看看若蓝,有点诧异:"你怎么不着急问我到底找你干什么?"
若蓝笑笑,也吃了口蛋糕:"民以食为天。什么事都没有吃饱了重要。不过我正要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若蓝和刘晓虹其实这次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但是两个人都是年轻女子,很容易就熟络起来。
刘晓虹从桌上的手袋里掏出来一份小册子,递给若蓝。
若蓝接过来一看,封面印着:"安和心理诊所服务手册"。
若蓝轻轻"咦"一声,翻开这本小小手册。
扉页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你需要一双倾听的耳朵……"
若蓝恻然。
原来在这个整日忙忙碌碌的城市里,找一双好耳朵倾听自己的心事已经变成了奢求。也许,真的只有面对心理医生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地倾吐心声?
若蓝又向后翻。
后面完全是一本预约记录。上面几个手写的日期,都是在一二个月以前。
若蓝合上手册,问刘晓虹:"你从哪里拿到的?"
刘晓虹挥了一下手:"你知道,我这个人总是粗心大意的。我的东西常常弄得乱七八糟。我们公司提供宿舍的期限不是要到了吗?我找到新房子了,要搬出宿舍,定好周日搬家。这次我的东西不得不一样一样分清楚,没用的扔掉,这才发现这东西。这肯定不是我的啦,那就一定是雪儿的。大概是我当时着急从三零七搬到三零八,因此拿混了。我和雪儿以前东西也常混在一起。没办法,宿舍嘛。"
"那,你为什么给我而不交给警察?"若蓝又有些疑惑。
刘晓虹爽朗地笑出声:"我信任你啊,才不相信警察呢。而且,"刘晓虹冲若蓝眨眨眼:"我答应过要协助你,有线索要通知你。"
若蓝也笑起来。刘晓虹这个女孩,外表看起来疏爽大方,内心还有一分细致。
"谢谢你。你太不简单了。"
"初级功夫,初级功夫,华生。"
"哦?你倒是福尔摩斯了?福尔摩斯可是要亲自上场,出生入死的啊。"
刘晓虹连忙不迭地摆手:"这我可做不来。看来我只管提供线索就好。福尔摩斯当然是你了。"
若蓝啼笑皆非:"那好吧,华生,我有事想问你。"
刘晓虹将手放在胸前,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福尔摩斯先生,尽管问,尽管问。"
若蓝轻轻打了一下这小妮子的手,才问:"你认识霍天阳吗?"
"是大老板的那位公子?我在公司远远见过几次,但是从来没说过话。"
若蓝点点头:"他和雪儿是好朋友。"
刘晓虹迟疑了一下:"可我听说他很卖力地追求雪儿,送雪儿东西,约雪儿出玩。"
"这些,你们公司的人都知道?"
"不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霍公子没有公开地追求雪儿,但是多多少少会有点痕迹。表面上,大家当然不敢说,说大老板公子的是非?那是死罪。但是背地里,恐怕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有没有人会对林柯说起这件事?"
"在人家男朋友面前搬弄是非?要是真有人这么干,可真是傻到家了。"刘晓虹不以为然。
"上次你和我提到过的和你一起发现雪儿尸体的孙莉莉……"
"怎么?你知道了?你消息很灵通哇。莉莉现在是和霍天阳走,应该是霍公子的现任女友吧。"
"孙莉莉和霍天阳在一起多久了?"
刘晓虹似乎有点奇怪若蓝问这个问题,看了她一眼:"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
刘晓虹把身子往前探:"怎么?你问这个,是怀疑霍公子,还是莉莉?"
若蓝思考一下,觉得有些情况告诉莉莉无妨:"昨天我见过霍天阳和孙莉莉。据霍天阳所说,他和雪儿就是很好的朋友而已,不涉及男女私情。至于莉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好像有所隐瞒,并没有把所有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谁知道刘晓虹并没有特别惊讶。她把身子撤回去,在椅子上坐直,低头喝咖啡,不发一言。
"怎么?你知道什么?"若蓝紧紧盯着她。
刘晓虹有点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用的信息。那天你来我们宿舍跟我说话,查看雪儿的东西,后来莉莉回来听说了,她埋怨我不该这么坦白地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你,还说她就不会这么全说出来。"
若蓝心中一亮,立刻追问:"那你问过她她不想全说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吗?"
刘晓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问她了。但她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若蓝注视刘晓虹:"晓虹,你愿意帮我个忙吗?很重要。"
若蓝语气如此慎重,连带着刘晓虹也收敛了活泼的神情,紧张郑重地问:"什么事?你先说出来让我听听。"
"我觉得孙莉莉应该是知道什么,但是不愿意告诉警方,也不愿意告诉我。我想委托你,适当地巧妙地从她那里打探出来,究竟她知道什么。"
听说若蓝的要求是这个,刘晓虹慢慢地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会尽力,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打探出来。"
"那是自然。不过如果不是你,我也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做到了。"
若蓝不动声色地就给刘晓虹戴了顶高帽。
刘晓虹抿嘴一笑:"好了,好了,我一定尽力。"
若蓝没忘了嘱咐她:"晓虹,我要叮嘱你。你千万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帮我收集情报,打探消息。如果你知道了什么,也一定要尽快告诉我,千万不要透露给其他任何人。"
刘晓虹脸色有点变了:"怎么?我有危险吗?"
若蓝坦言相告:"追查谋杀案真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也许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刘晓虹之前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有这样严重,她低下头郑重思考了一阵子,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神色坚定:"我愿意帮你找到凶手。我一定会非常小心。"
两个女孩把要谈的事谈完,松口气。在别人眼中,她们就是两个要好的闺蜜在一起度过一个惬意的下午,谁也不知道她们本来谈论的原来是一场凶杀案。
若蓝看看表:"我得走了。我还约了人。"
刘晓虹伸了个懒腰:"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太舒服了,好不容易溜出来。"
若蓝微微一笑,叫服务生结帐,一边对刘晓虹说:"帐单不要和我争,说好了我请客的。"
刘晓虹吐吐舌头:"你放心吧。"
若蓝结过帐,向刘晓虹挥挥手,起身离去。
刘晓虹眯起眼睛看看天空。若蓝听见她自言自语:"天气真好,温暖的阳光……"
若蓝突然很羡慕她。她真正是一个心胸开朗,懂得生活的人。
若蓝刚走出咖啡店,就接到电话。一看号码,若蓝就是一怔,是雪儿家里的号码。
从雪儿家里打来,不会是别人。江医生找她能有什么事呢?
若蓝接通手机:"伯父,您好。……什么?……是,我一定去。……地点,我记住了,八点。……伯父再见。"
若蓝挂断电话,叹了口气,心里不知道该说是什么滋味。
雪儿的葬礼后天就要举行了。江医生通知她,请她出席。
若蓝也像刘晓虹那样眯起眼睛看看天空,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17、林柯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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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心理诊所座落在离中达广场不远的一座写字楼里。虽然与中达广场相距不远,但是租金价格却比中达广场便宜许多。
既然已经在中达广场了,若蓝想不妨先去安和心理诊所看看,即使没有预约。
安和心理诊所当然没有奥信公司那样豪阔到整层整层租下写字楼,它在这座写字楼里只占据了二层的一部分。从电梯出来,有指示牌指示来访者该如何走。
若蓝按照指示牌的指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左手边已经看到"安和心理诊所"的白底蓝字的牌子。门是玻璃的推拉门,能看到里面咨询台有两位护士小姐正在忙碌。
若蓝推门进去。
听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位护士小姐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资料,抬起头,一脸温柔的笑容:"这位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我第一次来,想了解了解。"
"啊,您请这边走,我给您介绍。"她又嘱咐另外一位护士:"小胡,我带这位小姐进去,你在这里先盯一下。"
另外那个小护士点点头:"知道了,宋姐。"
这位姓宋的护士小姐捧着一堆资料,领着若蓝走到隔壁一个小小的隔间。
这个隔间小得只能容下一组简单的双人沙发,一张小几,一个杂志架,和一把椅子。虽然空间小,但是东西摆放有序,看得出布置者颇花了一番心思,沙发旁的小几上还有水晶玻璃瓶栽的绿色植物,生长得青翠可爱。
请若蓝在沙发上坐下,宋护士又出去给若蓝倒了一杯水,放在若蓝手边的小几上。
"请问这位小姐,您贵姓?"宋护士微笑着问。
这位宋护士大约二十八、九岁年纪,容貌并不是很美,但是举止温柔体贴,说话谈吐有礼。
"免贵姓苏,苏若蓝。都是草字头,若即若离的若,蓝色的蓝。"
"您是怎么知道我们这里的?"
"有朋友介绍。"
"您的朋友是哪位?"
若蓝微微一笑:"这个……我恐怕她不愿意我说出她的名字。"
宋护士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有许多客人不希望被人知道来我们这里。关于对客人情况的保密,我们诊所做得很好的。这点,苏小姐请您放心。"
若蓝注意到,宋护士一直用的是"客人"这个词。也对,心理医生看病人也是一种生意。
"我们这里的客人,一般都是朋友之间互相介绍来的,口碑很不错。安医生留学回来,在国外也有丰富的心理辅导经验,在很多权威杂志发表过不少有关心理医学方面的论文。"说起自己所在的诊所和诊所的医生,宋护士更流露出淡淡的自信,平凡的脸上都仿佛绽放出光彩:"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给您看安医生发表的论文清单。"
若蓝摇摇手:"不用了。我很信任你们这里,我的朋友再三推荐。"
"哦,"宋护士高兴地笑了:"那您还想了解哪方面?我都可以给您介绍。"
"你们这里……是怎么收费的?"
"是这样,我们这里有多种收费方式,看您的选择了。可以单次收费,也可以成为会员,预存消费。会员的预存消费按照预存金额,可以有不同折扣,而且预存的金额可以多人共同使用。"
宋护士递过来一张印刷表格,标明各种消费金额。
若蓝接过来看看,价格略贵,但是不至于离谱。
"那好,请您给我预约一次吧。我想先按次计费。"
宋护士爽快地点点头:"可以,请问您想预约什么时间段?"
"什么时间都可以,越快越好。"
"请稍等,我查一下安医生的预约时间簿。"
宋护士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向下查找,然后抬起头来:"安医生明天下午四点到六点有空,可以吗?"
"这个时间很好。"
"您的联系方式?"
若蓝留下了电话号码。
宋护士又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册,和刘晓虹交给若蓝的那本一摸一样。
宋护士在手册上记录下时间日期,递给若蓝:"苏小姐,这是我们诊所的服务手册。我已经把您预约的时间记录下来了。如果您有事咨询,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若蓝微笑着接过手册,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宋护士将若蓝送出来,还不忘替若蓝推开门:"苏小姐慢走,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个护士训练有素,言语爽利,举止温柔,虽然还没见到医生,已经让人对这家心理诊所印象深刻。若蓝更是好奇。
雪儿为什么会去看心理医生呢?她对心理医生是不是吐露了更多心事?这个心理医生是不是比霍天阳知道的还要多?
若蓝正在思索,手机又响起来了。接起来一听,原来是林柯打来的电话,约若蓝晚上在一家餐馆晚饭。
若蓝想一想,晚上本来也没什么安排,而且她十分明白林柯为什么请她吃饭。
昨晚的不愉快发生后,她和林柯就没有见过面。她上午出门时,林柯房间的门还是紧闭着。
因此她一口答应下来:"好吧,晚上见。"
林柯选的晚饭地方是一家美式意大利餐馆,一向以菜式简单美味,价格实惠闻名。若蓝到的很准时,但是林柯已经在坐在预约好的座位上等了。
看见若蓝进来,林柯站起身替她拉椅子,又征求若蓝的意见吃什么。
真是时移事易。若蓝从没想过有一天林柯会这样服侍她。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小,哪里知道这些花样。等到明白过来,已经物是人非。
点好菜,侍者退下去。
"昨晚的事,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若蓝,你别介意。"林柯终于打破沉默。
若蓝一直在看桌子上的餐牌,好像对它很有兴趣的样子。
林柯叹口气:"我知道我本来没资格问你在和谁交往。何警官确实很不错,但……"
若蓝转过头来:"你错了。我和何警官只是偶遇而已,他当时也在酒吧找霍天阳,然后顺路送我回来。"
林柯似乎暗暗松了口气:"是吗?我还以为……"
这时侍者已经端来汤和前菜,及时地把林柯的话头打断。
若蓝用小勺轻轻舀起一勺汤,又放下:"我今天才听说,雪儿以前去看过心理医生。"
"是吗?"林柯应道,但是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神色:"现在无论知道雪儿曾经做过什么事,我都不觉得惊讶了。这些天,意外太多。"
听到林柯这样说,若蓝立即闭上嘴。还有什么好说呢?
若蓝突然发现,关于雪儿,在雪儿身边的这些人里,她从林柯那里获得的信息是最少的。
侍者又端来一个大托盘。若蓝点的主菜是海鲜饭,林柯点的是四分熟的T骨牛排。
若蓝一直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喜欢吃半生不熟的牛肉。
看见若蓝的神色,林柯忍不住笑了:"四分熟的牛排,是最好吃最美味的。牛排脱离了生肉的状态,却还饱含汁液。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若蓝连忙摇头。
林柯笑笑,开始切牛排。
看见牛排切开,露出的红色肉质纹理,似乎还有血水在渗出来。
若蓝连忙低下头,对付自己的海鲜饭。本来鲜美的海鲜和香喷喷的米饭,现在似乎都变了味道,让人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
主菜之后又上了甜点,最后是咖啡。
这家餐馆的咖啡特别浓,正好驱赶之前的所有不适。
端着咖啡,林柯似乎一直在考虑有些话该怎么说。
"若蓝,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他斟酌着措辞:"可是,我们在一起也很快乐过。"
林柯看看若蓝,似乎希望她能接下去说什么。可是若蓝很专注地搅拌着咖啡,不发一言。
林柯只得继续向下说:"以前,我觉得你太强,有时让我无所适从。经过这件事我才知道,只有你才值得信任,才能这样帮我。"
"那雪儿呢?"若蓝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
"雪儿?雪儿已经不在了。而且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以前我都错了,我以为温婉柔顺的女孩,却总是让我出乎意料。而我以为个性太强,不够温柔的女孩,才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到现在才明白。"
"是吗?你明白了?"若蓝声音里有一丝讽刺,可惜林柯并没有听出来。
"如果,我是说,可能……"林柯嗫嚅着,终于把心一横,直接说出来:"若蓝,我们有没有可能再重新开始?"
若蓝没料到林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霍地抬起头来。
林柯轻声说:"以前是我错了。可是我们也有过很多幸福快乐的日子。若蓝,你还记得吗?那时的春天,我们常去河边,那里……"
若蓝不愿再听林柯提到以前的那些事,她打断他,冷冷地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前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什么事都要有新的开始。"
可是林柯完全会错了意,一点都没留意到若蓝神色冷淡。
他大喜过望,连连说:"对,新的开始。"
若蓝不想去解释。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疲倦。
"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
"是,若蓝,你这些天太辛苦了,很需要休息。我们这就走。"
一路上,林柯虽然以为事情有了新的转机,但是还是不敢对若蓝太过亲热,只是偶尔说几句:"等到这件事过去,一定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若蓝紧紧闭着嘴没有说话。林柯以为她是太疲倦,疲倦得不想说话的缘故。
到了家,若蓝简单说了句:"我睡觉了。"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柯也走回自己的房间。
想到如果这件事能圆满解决,和若蓝两个人去各个国家最美的地方度假,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18、失踪的录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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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蓝比预约时间提前一点点到了安和心理诊所。
昨天见过的宋护士一见若蓝,便迎上来满面笑容地说:"苏小姐,请这边休息,您的预约时间还没到。"
若蓝跟从宋护士到昨天的那个小隔间坐下,宋护士又送进来一杯清心安神的菊花茶:"苏小姐稍坐。安医生很快会接待您。"
若蓝微笑点头示意。
原来这里的主治医生就是姓安。难得这么适合这个职业的名字。
这间心理诊所并不大,但是仍然设置了每个客人单独休息的休息室,而且诊室、前厅都完全分离,避免就诊的人之间碰面,彼此尴尬。如此周到的安排,而且灯光明亮,环境整洁,护士小姐笑语晏晏,神态可亲,实在令人舒服。
过一会儿,宋护士又进来:"苏小姐,您的预约时间到了,请随我来。"
安医生比若蓝想象中年轻,虽然从业经验丰富,但是不过三十几岁年纪。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充满了同情,仿佛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他都能谅解。
这间诊室内光线稍暗,现在虽然是大白天,但是窗帘都拉上了,室内纯靠灯光照明。靠墙一侧是装得满满的书柜,办公桌,办公椅。另一面墙角下有两张宽大舒服的扶手椅。
"苏小姐是第一次来?"一把有磁性的声音,声线较低,但吐字清晰,语气平和。
不愧是心理医生,才刚照面,听他说一句话,已经让人情不自禁对他产生些许信任感。
若蓝本来还想装作就诊的病人虚与委蛇,再借机打听情况。
可是看到安医生本人,她又改变主意,决定开门见山:"安医生,我并非来就诊的病人。"
"哦?"安医生一怔。
"我是借就诊的名义来拜访您的,想了解一个女孩的情况。"
若蓝将雪儿的照片递过去。这照片是从林柯那里借来的。
安医生看看若蓝,神色狐疑,不过还是伸手接过照片仔细察看。
安医生的神色变化一一落在若蓝眼中。
"我有许多病人。"安医生将照片交还给若蓝。
"我知道您是一位很出名的医生,慕名而来的人很多。但是这个女孩与众不同,您一定记得她。"
安医生刚才初看照片时,双眉难以察觉地挑了一挑,目光有一瞬间的波动。若蓝知道,他一定认出了雪儿。
"作为心理医生,职业道德不允许我透露病人的情况。"安医生声音温和,但是语气坚定。
若蓝点点头:"我理解。但她不同。她已经死了。"
"什么?!"安医生的身体顿时僵硬。能令心理医生惊讶,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本月11日。谋杀。"若蓝经过停顿,才轻轻吐出后两个字。仿佛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安医生心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若蓝递过另外一张照片。是从何以则那里得来的雪儿尸体的照片。
这世界上没有美丽的尸体,只是照片上雪儿的容貌变化并不算太大,还可以辨别出来她是她,只是令人一看就知道这张脸已经毫无生气。
安医生接过去,刚看一眼,已经面无血色。他倒退几步,跌坐在椅中,但是手里还牢牢抓住那张照片,目不转睛地盯着。
若蓝沉默不语。若蓝在等他。
良久。安医生抬起头,问:"你是谁?"
声音嘶哑,已不像之前那样语调平和。
若蓝为他难过。他对雪儿的感情绝非一般医生对病人那般简单。
"我是一名律师,也是雪儿的朋友。"
"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是昨天才刚刚知道雪儿曾经来看过心理医生。所以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来。现在这个阶段,即使很不起眼的线索,也可能对抓到凶手有帮助。"
"你在寻找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