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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雪时情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5:40

"缉凶方面,我和警方有合作。但是作为雪儿的朋友,我更希望能多了解雪儿一些。在这段时间里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没有人曾经了解她。"

"可是,她已经死了。"

"是,"若蓝轻轻叹息:"也许有些迟,但总比没有好。"

安医生凝视若蓝,仿佛在评估这个女子话里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良久,他才说:"我相信你。""

"谢谢你。"若蓝颔首。

能获得一个人的信任,其实是莫大的荣誉,所以值得格外珍惜。

安医生振作一下精神,脸色虽然仍然苍白,但已经不像初闻噩耗时的惊惶失措。他整理一下思路,慢慢地开始叙述:

"照片上的这个女孩,林雪,半年前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求医。"

若蓝暗暗点了点头。雪儿用化名来看心理医生。她用的是林柯的姓。

"她用的是一个会员的会员卡,我们这里允许这样。"

若蓝想起宋护士向她介绍的安和心理诊所的交费方式。

"来我这里,像她这样的年轻女孩,一般都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神经衰弱或者抑郁,可是她却不同。"

安医生无法描述初次见到雪儿,他是如何被打动的。

见多了都市里精明能干的女子,雪儿的温柔羞怯,如同炎炎夏日里的一股清泉,令他耳目清凉。他能感受到他那颗因为在这间诊室里久坐,听惯了诉苦抱怨而日渐麻木的心,怎样轻轻震荡。

"这个女孩,那么秀丽温文,大眼睛里有一丝迷茫,神态楚楚可怜。"

在恋爱的人眼里,对方总是特别弱小、特别可怜、特别需要照顾。

"开始,她很拘束,说话也小心翼翼。慢慢才放开心扉,多说一些。"

因为心理医生对病人总是特别有耐心,而他对雪儿更是细心体贴。

"她说她心理压力很大,总是有莫名的恐惧,但是又说不出为什么。一般这样的情况,常常是因为患者曾经受过心灵创伤或者做过什么事,留下潜在的阴影。"

若蓝想起霍天阳说过,雪儿因为林柯的事一直对她心有负疚,耿耿于怀。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安医生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在征得患者许可的情况下,有时我会将与患者交谈的过程录音下来,以便日后反复揣摸,分析病因。我曾经将雪儿的几次就诊录过音,这里有录音带,我放给你听。"

安医生从案头取过一只小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这样方便,放在手边,可见这卷录音带是时时放来听的。

录音机缓缓旋转。

一把娇柔的女声在轻声诉说:"每次来过之后诉说一次,我就觉得轻松许多。现在我常常希望来这里,好像上瘾了一样。"

"如果你喜欢,随时可以来。"是安医生。

"不,不行,这样依赖,慢慢就真的上瘾了。"雪儿轻轻地笑。

"就当探访一位朋友。"

"那怎么成?你毕竟还是心理医生,我是你的病人。"

"那你就在希望诉说希望有人倾听的时候来,说说心事。"

"我也有朋友。但是关于和他相处,我非常矛盾。我毕竟已经有了男朋友,感情也很好,是不是不该和别的男人来往了呢?"

"结了婚,也可以有朋友的。"

"不,我该一心一意地等我的男朋友,他忙工作,顾不上照顾我的时候,我就该在家里等他,不该理别的男人。"雪儿声调固执。

"你不该那么想,你该有你自己的交际,自己的朋友圈。"

"我知道我是个坏女孩,一直都是。"

"你不是坏女孩,你很好,也很乖。"

即使是在录音机里,若蓝也能听出安医生话语中的温柔之意,几乎可以感受到当时当地他目光里的柔情。

"不,我是坏女孩。我夜夜做恶梦,一个巨大的黑影向我扑过来,而我怎么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雪儿的语声渐渐凄厉。

若蓝霍地一声站起来。

录音机里安医生也在追问:"什么黑影?为什么要扑过来?"

雪儿自顾自说下去:"我拼命哭叫,却发不出声音。醒来时,枕头却是湿的。"

安医生放低声音:"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害怕,我想我一直害怕……"

录音就此截断。

安医生向若蓝解释:"就到这里了。她当时一直摇头,不肯说,然后就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

若蓝点点头,心头却似压上一块大石。

"对于潜在的心理阴影,我们心理医生有时会使用催眠的方式,让患者将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再对症下药。但是必须先得取得患者的同意。以前我也征求过雪儿的意见,她坚决反对。所以我始终徘徊在她心灵的外面。"

若蓝心里更多了几分怜惜。

"可是她愿意和我聊天。所以我一直也并不着急,以为早晚有机会说服她。谁知……唉。"

安医生摇摇头,神情沮丧。

"早就有种种迹象。她情绪不稳定,可是我却没有帮上她。"安医生用双手掩住脸。

"不,这些事也许与此案无关。"若蓝只得安慰他,却惊觉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若蓝站起身,拉开一角窗帘。窗外正是日近西山,阳光金灿灿地耀眼。

"虽然遭遇早夭,但是雪儿并不是那么不幸,在她生命里有那么多关心她爱护她的人。更能有你如此用心倾听她的声音,关心她、在意她,难能可贵。不要过多苛求自己,站起来,向前看。生活得更好,帮更多病人解决问题,这是你能做的。"

安医生怔怔地看着若蓝。

"你没有机会解决雪儿的问题,但你以后有更多机会解决其他病人的问题。帮助他们。相信雪儿也愿意看到这些。"

安医生仔细咀嚼若蓝的话,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

"谢谢你,你说得对。如果我为了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放不下,我还怎么能做心理医生,帮助病人解决问题呢?"

若蓝赞许地点点头。又问:"雪儿其他的录音带呢?我也想听听。"

"好。"安医生也站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书柜的门翻找。若蓝能看到书柜那一格里都是一个一个外面贴了标签的盒子。

他在书柜里翻来翻去,几乎将所有盒子都取了出来,查看外面的标签,又打开盒子检视。

安医生抬起头,脸上神色惊疑不定:"奇怪,都没有了。"

"没有了?"若蓝同样震惊。

"是,没有了。本来我是将同一个患者的录音放在一个盒子里,盒子外面再贴上标签,写清楚患者编号以及这些录音录下来的时间。我们从来不在记录上直接写患者姓名。但是,记着雪儿编号的那个盒子不见了。"

"你上次见到那个盒子,是什么时候?"

"有一段时间了,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我只把那盘录音带,"安医生向小录音机指了指:"放在身边听,其他的一直都收在盒子里。"

"那些录音带里面有什么内容,你还能回忆得起来吗?"

"具体的我说不好,大概内容也就是雪儿述说她和男朋友的关系,她的苦闷,她在公司里有人说闲话,她结交的朋友,她作噩梦,等等,这些。"

"谁会将录音带拿走呢?"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应该动这里的东西。"安医生斩钉截铁。

"那么,谁有可能拿到录音带?"

"这个柜子没有上锁,如果是趁我不注意或者不在的时候,任何能进入这间诊室的人都有可能。"安医生一脸苦恼。

"来这里的患者很多?"

"不少。因为这里离中达广场那片写字楼不远,现在的人工作压力生活压力都很大,所以我有很多患者都是在那边工作。但是他们也都不会常来,一般是一个月一两次左右,通过述说排遣苦恼和压力。"

这个范围可太大了。若蓝想起赵振华、霍天阳、刘晓虹、孙莉莉,他们都在中达广场这个可能的范围内。

"我是否可以看一下患者的名单?也许能推断出谁有可能拿走了录音带。"

安医生露出为难之色:"一般我们是不能告诉别人有关患者的情况的,因为雪儿出了事,你还是为了追查这件事而来,我才对你说了关于雪儿的事。但是,其他患者的名单……"

他摇了摇头。

若蓝没有继续为难他。他有他的职业道德规范,对于有原则的人,若蓝一向赞赏。

若蓝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安医生,你说过雪儿是用了另外一个会员的会员卡来就诊的。你能告诉我,她是用谁的会员卡吗?"

安医生又摇了摇头:"不行。这我不能说。会泄露其他患者的名字。"

他踌躇一下,轻轻地说:"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个女人。"

19、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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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好天气。

郊外的空气比城里干净许多,所以天空蓝得透明,云朵白得耀眼,阳光温暖又不暴烈,洒在身上让人油然而生懒洋洋的感觉,仿佛能闻到金灿灿的香气。四周刚刚修剪整齐的草坪,在阳光下散发出清新的绿油油的味道,环绕的松柏挺拔矫健,枝繁叶茂,给这阳光明媚的春日带来片片阴凉。

如果不是一排一排的墓碑,也许会有人把这里当作公园。

雪儿的葬礼就在这里举行。

确切地说,这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葬礼。雪儿的遗体已经提前火化,江医生在这个墓园里为爱女买了一块墓地,今天要进行的是骨灰入土,树立墓碑的仪式。

若蓝来得很早。

她站在旁边的树下,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因为阳光的原因架上的大墨镜将脸都遮住了一半。若蓝一向偏爱黑色,因此在衣柜中找一身黑衣来参加葬礼,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只是往日对她而言代表着优雅的黑衣,今天穿在身上异常沉重。

第二个来的人是刘晓虹,这真出乎若蓝意料。她本来还以为会是霍天阳或者江医生。

刘晓虹看见若蓝,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快步走到她身边来。

"我还担心会找不到地方。"刘晓虹擦擦额上的汗。

"你来得可真够早的。"若蓝含笑点头示意。

刘晓虹因为走得急,两颊泛起两团红晕。刘海被汗沾湿,有几缕搭在额上。乌黑的头发扎个马尾,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T恤已经勾勒出健美的身材,整个人散发出盎然的青春活力。

看看青春逼人的刘晓虹,再联想到今天来的目的,以及这四周的环境,若蓝不由又有几分黯然。

刘晓虹没有发现若蓝情绪上的变化。她四处打量,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

"原来雪儿的家里这样阔绰。平常真没看出来,她那样朴素的一个人。"

若蓝点点头。这地方的墓地,价格不菲,比城里繁华地段同样大小的房子贵得多。

远远又走过来几个人。

若蓝仔细一看,走在前面的是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举止做派颇有些公式化,料得到是葬礼公司或者墓园的工作人员。

走在工作人员后面的是雪儿的父亲江医生,同样一身黑色西装,神情镇定。但是若蓝却看得出来,从上次见面以来才不过几天功夫,江医生竟苍老了不少,眼窝发黑,两颊塌陷下去,脸上的肌肉有些松弛。

身旁的女子自然是雪儿的阿姨薛佳容。一向妆容精致的薛佳容,今天没有化妆,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她的真实年纪确实不小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不过徐娘半老,也风韵犹存,容貌和雪儿有三分相像。

跟在这行人后面的是几个扛着铁锹的工人,看来这次仪式最后的填土工程就要委托他们了。

若蓝扬扬下巴,对刘晓虹示意:"雪儿的家人来了。"

刘晓虹也望过去,突然"咦"了一声:"怎么人事部的薛经理也来了?"

"什么?"

"薛经理呀,我们公司人事部的人力资源经理。"

若蓝顺着刘晓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盯着的竟是薛佳容。

"你是说穿深色套装的那个女子?你认识她?她是你们公司的人?"若蓝为了确定,再次追问。

"是呀,"刘晓虹不明所以地看着若蓝,"她是人力资源经理,我们公司的人都认识她。"

犹疑了一下,刘晓虹放低声音对若蓝说:"很多人说,她和财务赵总监关系暧昧。"

一瞬间,若蓝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提起雪儿进公司的事情,赵建华语焉不详;为什么他一开始就对雪儿另眼看待。

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为什么也来了?"刘晓虹追问若蓝。

若蓝只得告诉她:"她是雪儿的阿姨,雪儿母亲的妹妹。"

"啊?"刘晓虹的嘴张成一个"O"字,半晌才合拢。

"雪儿从来没有提起过!"

"公司里有有势力的长辈,不愿意提起,也是应该的。"

刘晓虹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她也无暇再和若蓝谈论这个问题。

江医生一行人已经走到离她们很近了。

若蓝抢先和江医生打招呼:"伯父,您好。"

她又向旁边的薛佳容点头示意。

江医生微微笑了一下:"苏小姐,你来得真早。"

江医生又看看若蓝身旁的刘晓虹:"这位小姐是?"

薛佳容在一旁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小刘,刘晓虹,以前和雪儿住同一个宿舍的。"

刘晓虹赶忙说:"江伯父,您好。"又向薛佳容:"薛经理,您好。"

薛佳容温和地说:"这又不是在公司里,不用这么称呼。"

那边墓地的工作人员在招呼:"江先生,请您过来商量一下。"

江医生抱歉地说:"我得过去那边,不能招呼你们。"

若蓝连忙说:"伯父,您忙您的。不用为我们费心。"

江医生点点头,转身向工作人员那个方向走去。

薛佳容也略带矜持地点头示意,跟在江医生身后离去。

这下就连个性疏朗的刘晓虹都看出苗头来,惊愕地张大嘴巴,瞪着若蓝问:"难道……"

若蓝苦笑,谁想得到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竟是如此混乱。

不过在雪儿下葬礼举行前,如此议论她的家事,似乎有些不妥。

若蓝轻轻摆摆手,刘晓虹也意识到什么,及时住嘴。

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珠一转,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低声问若蓝:"那个心理诊所,你去看过了吗?"

若蓝点点头。

刘晓虹更加好奇:"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若蓝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也不愿多讲,她轻碰刘晓虹:"你看,又有人来了。"

又来的是霍天阳。他一身深色西装,往日未免有些流于纨绔的公子哥儿做派一扫而空,相反给人沉实儒雅的感觉。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百合。

看见若蓝站在树下,霍天阳快步走过来:"若蓝,你到得真早。"语气熟稔。

出于礼貌,他看看若蓝身旁的刘晓虹:"这位小姐是?"

刘晓虹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刘晓虹。"

霍天阳点点头:"刘小姐,我是霍天阳。"

他又转过头来:"若蓝,我……"

他沉吟一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蓝微微一笑,说:"我们都过去吧,时间快到了,雪儿下葬的仪式快开始了。"

三个人向着雪儿的墓穴走去。

葬礼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各就各位,江医生手捧骨灰盒站在最前面,薛佳容跟在他身旁,还有江家来吊唁的一些亲戚也都围站在墓穴前,有人手执花束,等待下葬仪式完成后就送到墓碑前。

周围还堆着若干个花圈。

众人站好。

一个穿黑色西装,戴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墓碑前,面向大家,徐徐开口致辞,语音低沉:"江雪儿小姐,生于公元一九八三年,去世于公元二零零八年……"

若蓝精神有点恍惚,对那个致辞人随后如何赞美雪儿生前的长篇大论连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思索的是另外的问题。

看这葬礼的仪式排场,可以看得出雪儿家里很下了一番功夫,几乎样样都考虑周全。

江医生痛失爱女,不见得有这样的精力心思,而且凭着若蓝与江医生一席谈话后对他的认知,他也不是这样如此计较门面功夫的人。那么这一切出自谁的手笔,自然不必问了。

若蓝微微侧过脸,看看与她隔着几个人,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江医生。

果然,江医生低垂着头,神情木然,对仪式进行得如何并不怎么关心。

反而是他身边的薛佳容,虽然表面正在专注聆听致辞人的华丽致辞,但是眼角不时地打量周围的布置,墓坑的深浅、墓碑的设计、花篮的规模,一样也没有放过,虽然表情肃穆,但是眼光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若蓝收回目光。

薛佳容为何如此尽心尽力操持雪儿的葬礼?她的心思简直路人皆知。只是对于为人深沉的江医生来说,这些示好的小心思小手段不知道是否有效。

若蓝正在胡思乱想。

人群中突然产生一点点小的波动,虽然微小,却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

若蓝抬起头,看向四周。

从小路上走过来一个年轻女子。与参加葬礼的其他人不同,她并没有一身暗色服装,而是穿着一件灰蓝的连衣裙,式样时新,剪裁别致,看起来就像外出逛街游玩的打扮,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霍天阳的现任女友,孙莉莉。

在这张美艳的脸上,平时总挂着的妩媚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怒气。

若蓝看了看左手边的霍天阳。

霍天阳脸上的神情令若蓝暗暗吃了一惊。

他脸色阴沉,以前曾经表现出来的花花公子的玩世不恭和浊世佳公子的风度翩翩都不见踪影,双目流露出刺骨的寒意。

若蓝又看了看右手边的刘晓虹。

刘晓虹显然也看到了孙莉莉,她有点好奇,扫了霍天阳一眼,但又很快意识到这样盯着孙莉莉或者霍天阳看并不合适,连忙又低下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孙莉莉来的那个方向。

一周前霍天阳就已说好这周末要带孙莉莉去一个朋友在郊区新开的农庄玩一番,因此这几天虽然霍天阳一直推说忙而没有见面,孙莉莉却不以为意,反而反复盘算今天该怎么打扮得美丽非凡,表现得温柔贤慧,好让霍天阳无法自拔,乖乖地做她石榴裙下的不二之臣。

她一大早起来就精心打扮,等待霍天阳来接她。可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霍公子的白色宝马,打他手机也没有开机。

孙莉莉坐立不安,终于试着拨通霍公子一个死党的电话,很有技巧地套对方的话。刚巧对方似乎宿醉未醒,稀里糊涂就说出来似乎听说霍天阳今天要去参加一个葬礼。孙莉莉联想到在公司里和宿舍里听到的有关江雪儿葬礼的风言风语,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他是因为江雪儿的葬礼而浑然忘了早就和自己定下的约会,顿时勃然大怒。

孙莉莉记得听说财务总监赵振华也派秘书订了花圈,让花店直接送到雪儿的葬礼上,因此又辗转从赵总的秘书那里知道了墓园的名称和具体地址。放下电话,她直接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就直奔墓园。

孙莉莉怒气冲冲,正是打算来和霍天阳算帐,质问他为何爽约,把她置于何等境地。可是此时走近,看到霍天阳冰冷的目光和阴沉的脸色,满腔的怒气、要找霍公子理论的勇气一下子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张嘴欲说些什么,可是连舌头似乎都短了一截。霍天阳的目光似乎比有形的刀剑还要锋利,刺得她浑身隐隐作痛。

她只得低下头,委委屈屈地站到霍天阳身旁,成为参加江雪儿葬礼的一员。

若蓝暗暗摇头。早知如此,何必非要来出乖露丑。

20、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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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若蓝拉转心思,再关注葬礼进程,却发现葬礼已经到了尾声。

致辞人致辞已经结束,骨灰盒随后由雪儿父亲江医生亲手放入墓穴,再由专业工人迅速填土掩埋。

仪式的最后,是由家属和亲友送上花圈花环。

第一个由工作人员搬过来的花圈自然是江医生致爱女的。小小一圈一圈的白色蔷薇,精致得体,将一个父亲的哀思衬托得淋漓尽致。

按顺序排下来,接下来就该是雪儿的阿姨薛佳容送的花圈。

但是还没等工作人员将花圈搬过来,已经有一个黑衣青年从葬礼人群最后大步走过来,轻轻将工作人员推开,不由分说将自己带来的花篮放在雪儿墓前。

这花篮里堆着满满的白玫瑰,香气醉人,花篮上绑着缎带,写着:"致爱妻江雪儿,林柯敬挽。"

这个黑衣青年自然就是林柯。

若蓝早已知道林柯今天肯定也会来,但是却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虽然林柯已经在考虑和若蓝重修旧好,但是和雪儿五年的感情,两人甚至谈婚论嫁,也不是能轻易一笔带过的。

林柯可能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但他并不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否则雪儿也不会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林柯站在雪儿的墓前,思绪翻腾。虽然凶案发生后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生活和心境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此时此刻,在雪儿的葬礼上,站在雪儿的墓前,想起以前的种种旖旎缠绵,不禁百感交集。

他静默地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看耀眼的阳光,微眯起双眼,仿佛要忍住被阳光刺痛的眼睛里的泪水。

然后,他转过身,不发一言地走了。没有任何迟疑和停步,没有看任何人。

自从林柯出现,人群里就响起了小小的议论声,而且这议论声越来越大。

也许是人类对于八卦特别热衷和敏感,虽然之前林柯并没有见过江家的什么亲戚,但是已经有人认出了他,而关于林柯是雪儿被害一案最大的嫌疑人的流言,也早就在江家的亲朋好友中传遍了。

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江医生。

若蓝从没看过这样的眼睛,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相信林柯早已被江医生杀死千百遍了。如果不是旁边的薛佳容和另外几个近亲死死地拽着,江医生恐怕早就扑了过去。

若蓝暗暗叹息。看来在江医生心目里,早就认定林柯就是杀害雪儿的凶手。如果这件事最终能够水落石出还罢了,否则……

按江医生的意思,恨不得将林柯送来的花篮立刻扔得远远的。薛佳容一个眼色,负责整个葬礼统筹的工作人员已经会意,立刻走过去将林柯送来的花篮摆在最靠边最不起眼的地方。薛佳容低声对江医生说了几句什么,大概在劝他按耐,不要在雪儿的葬礼上太过失态。江医生安静下来,只是胸口还不住起伏,显示出他有多么激动。

随后,江家的亲友依次送上了花圈花篮花束。

葬礼结束了。

薛佳容果然想得十分周到。葬礼之后又有工作人员过来,请参加葬礼的亲友们移步墓园的休息区。

休息区在墓园的一角,用竹篱和矮墙单独隔出来的一片地方。竹篱上爬满攀援的蔷薇,深红浅红的花朵,将这片可以休息小憩的地方与外面庄重肃穆的墓园分离开,就连进入这里的空气也由沉重变得轻松起来。

休息区里有一座大大的凉亭似的建筑,有桌椅供人休息,地方宽敞得甚至在这里开舞会也没有问题。此刻,里面摆了几张长桌,桌上简单的果汁、饮料、点心、三明治应有尽有,俨然一个小型的茶话会。

若蓝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在大太阳下站了这么几乎一上午,实在有点吃不消。而且她一直在关注葬礼上众人的神情举动,更是费神。

若蓝走到亭外,在院子的角落里找把椅子,坐下。

大家取了饮料和食物,三两成群,在院子里或坐或站,寒暄、看风景、休息,沉重了一整个早晨,现在换了这样舒适的环境,大家纷纷放松下来,甚至有人在低声谈笑。

院内绿草如茵,几棵大树洒下天然的荫凉。

远处丁香树后有两个人的身影,若蓝不需要特别注意也能辨认出来,正是霍天阳和孙莉莉。

这两个人在外人眼里看来,可不就是金童玉女一般?

葬礼过后,霍天阳一直沉默不语。

开始,孙莉莉也陪着他不说话,但是这种方式实在不合孙莉莉的性子,她终于按耐不住:"你欠我一个解释,今天为什么失约?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霍天阳淡淡地说:"忘了。"

"忘了?"孙莉莉不由自主提高声音:"那你为什么就没忘记雪儿的葬礼?偏偏忘记了我的约会?"

霍天阳看着她:"我觉得雪儿的葬礼更重要。"

孙莉莉本来曾经和若蓝说过:"犯不着和死人较劲",她从来也都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去触犯霍天阳心目中某些禁区。可是此时经霍天阳这样一激,早就把种种克制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两眼冒火:"你觉得雪儿的葬礼更重要?你觉得她比我重要?她死了也比我重要?"

霍天阳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孙莉莉咬着下唇,心里却在迅速盘算:现在在霍天阳心目里,自己的地位确实不如死去的雪儿。这口气虽然一时不容易咽下去,但是仔细想想,又有什么关系?毕竟雪儿已经死了,自己还活着,她怎么能和自己挣?霍天阳是一向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除了他家里的爹娘长辈,从来只有他向别人发脾气的,还没谁能向他发脾气。他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哪个不是曲意奉承,处处陪小心?自己就算再怎么青春貌美,如果不刻意扮得温柔贤慧,那这辈子想嫁进霍家做少奶奶的梦想算是没门了。

一念至此,孙莉莉迅速深吸一口气,定定心,脸上露出又温柔又甜美的笑容:"你看你,这样就生气了?连句玩笑话都开不得?好了好了,算我错,不该这么跟你发脾气,让你没面子。好了吧?"

她拉起霍天阳的胳膊摇了摇:"你别这么板着脸了,笑一笑,说句话也好呀。"

霍天阳仍然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终于,叹了口气:"莉莉,算了吧,你还是做回你自己吧。"

孙莉莉甜甜地笑着:"你说你不生我的气了,说啊。"

霍天阳摇摇头:"何必呢,你勉强自己迎合我。我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你虽然任性,但是一点也不做作,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孙莉莉低下头,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改变。

一开始她对霍天阳并没有太大野心,只是贪慕虚荣,霍天阳年少多金为人慷慨,哪个女孩子不像蚂蚁见了蜜糖似的?

相处时间久了,她渐渐发现,虽然有些纨绔习气,但是霍天阳和那些浪荡公子哥儿并不相同,在他心里总还有一分赤子的童真之心,为人也不算太不好相处,对于梦想一步登天嫁入豪门的女孩子,还有更理想的选择么?

所以敢爱敢恨、放肆任性的孙莉莉,慢慢也和霍公子其他的那些女朋友一样,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看霍公子的眼色行事,耍手段使心机,千方百计想把霍公子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一瞬间迟疑,孙莉莉又抬起头来,亲热地拉着霍天阳的手,笑着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愿意为你改变。"

霍天阳摇摇头:"莉莉,我和你并不合适。"

孙莉莉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要和我分手?你不要我了?"

霍天阳纠正她:"这不是谁不要谁了的问题。只是我们不适合。"

"不!"孙莉莉叫起来:"我们都爱闹爱玩,我们一向最合拍,没有人比我们更合适!"

"也许,以前是这个样子。"霍天阳慢慢地说:"雪儿的死,让我突然想到很多东西,很多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东西。以前的那种又闹又玩又疯的生活,对我而言一下子失去了意义。我只想安静下来,静静地过一段时间,静静地。"

"我可以陪你!"孙莉莉着急地接话:"你想安静我就安静,你想要怎样就怎样,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

"莉莉,不要为我而改变,"霍天阳注视着孙莉莉,目光深沉:"做你自己最好,你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孙莉莉安静下来,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霍天阳,而霍天阳也沉静地回视她。

孙莉莉突然发问:"是因为雪儿吗?你心里还在爱着她?"

霍天阳转头望去,竹篱上攀援的蔷薇一朵一朵巧笑嫣然,他知道这种花儿随处开放,外国人叫它"浪迹玫瑰",名字又美又凄凉。

"雪儿在我心里,永远有个特别的位置。如果她没有死,我愿意像对亲妹妹一样爱护她呵护她。"

"那么,是因为那个女律师吗?"孙莉莉目光灼灼,继续发问。

霍天阳微微一震,迅速将目光从蔷薇上收回来,盯着孙莉莉:"莉莉,不用乱猜了。这件事纯粹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如果说是出了问题,也是我们两人之间出了问题。不,不是你出了问题,是我,是我改变了,而你没有。就是这样。"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孙莉莉发问,语气平静得似乎只是询问很平常的一件事,但这平静仿佛是暴风雨前夕的静谧。

霍天阳再次摇摇头:"有必要挽回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我们还是好朋友。莉莉,如果你遇到困难,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

霍天阳拍了拍孙莉莉的手,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孙莉莉低下头好一会儿。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如同暴风雨中的大海一般,翻腾着种种情绪,她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咒骂着:"朋友?霍天阳,真是见了你的大头鬼!当不成情人,谁要当你的朋友?!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想得太美太好了!你想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扔了我?我不会让你好过!你早晚会知道我的厉害!"

她咬牙切齿地诅咒着。突然,她停下来,闭上了嘴。

她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那个方向,怔怔地,怔怔地流下泪来。

21、薛佳容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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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阳和孙莉莉之间的这一幕,本来都会落在细心观察的若蓝眼里。但是很可惜若蓝并没有时间闲暇去关注他们。

"苏小姐,原来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从若蓝背后传过来一个声音。

若蓝转头一看,薛佳容手里握着一杯柠檬水,正向她走过来。

若蓝微笑回答:"这里很好,安静,也还凉快。"

"谢谢你来参加雪儿的葬礼。"

"作为朋友,应该的。很遗憾我不能为雪儿做些什么。"

几句客套的话说完,薛佳容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两只手握着水杯,不停地转着杯子,显示出她内心正在进行的思索。

见她欲言又止,若蓝也不着急,嘴角含着一个微笑看着她。

薛佳容坐下来,把杯子放在面前的石桌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杯子外壁,终于开口:"苏小姐,其实我这次是第三次见到你。除了你去见老江的那次外,我还见过你一次。"

看见若蓝扬起眉毛表示疑问,薛佳容迟疑了一下,才说:"是在赵振华的办公室。我在隔间里面,你没看到我,但是我从门里看到你了。"

若蓝点了点头,想起刘晓虹说过的话,薛佳容和赵振华的关系非同一般。

薛佳容尴尬地笑了笑,带点解嘲的意思,也带点苦涩,无疑是猜到了若蓝的想法:"经过那次,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想找出雪儿遇害的凶手。作为雪儿的家人,我很感激你。可是这对于你来说,不是太危险了吗?"

薛佳容看着若蓝,表情十分真挚。

"林柯委托我做他的辩护律师,他担心有朝一日会不得不上法庭。所以,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一些事。"

若蓝把事情说得很简单。

"林柯这个人……"薛佳容沉吟着。

"怎么?林柯有什么问题吗?"若蓝追问。

她很想知道在雪儿的骨肉至亲眼里,雪儿的这个男友又是如何模样。

薛佳容看了看若蓝面色。毕竟林柯还是她的委托人,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样的交情,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若蓝连忙说:"我是林柯的朋友,但我也是雪儿的朋友。更重要的,我是一名律师,我尊重真相。"

薛佳容点点头,才继续说:"林柯以前我见过两次,都是他来公司门口接雪儿下班,我无意中遇到的。在江家,我从来没见过林柯。照我看,老江很不喜欢林柯。有一次我很随意地跟老江说,雪儿也是个大姑娘了,也该交个男朋友,考虑结婚成家了。老江很生气,说雪儿这个男友就是个不成器的,雪儿找他是太没眼光了,不懂事,瞎胡闹。总之,说了一大堆。吓得我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雪儿和林柯的事。"

若蓝想了想:"江医生是不是因为什么对林柯有成见?"

"如果说成见,我看多少有些。不过之前我一直觉得老江犯了为人父母的通病,总觉得自家孩子天下无双,别人家的孩子都配不上。也难怪,我姐姐死得早,前些年我也一直被公司派驻天南海北,帮不上什么忙,雪儿这孩子算是老江一手带大的。他自然把雪儿看得重些。唉。"

薛佳容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若蓝清晰地听到她低低地说:"现在出了这件事,真不知道是不是让老江给说中了。"

薛佳容再抬起头,望向若蓝:"苏小姐,你别笑我,我其实心里乱得很。杀害雪儿的凶手一日找不到,我一日不能安心。她在宿舍遇害,谁也不知道那凶手是不是公司里的人。雪儿到公司里来工作,是我推荐她来的。如果真是公司里的人做的,我怎么对得起老江,又怎么对得起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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