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薛佳容从口袋里抽出块手帕,按了按眼角。
若蓝沉思地看着薛佳容。此时的薛佳容,一反平常的精明优雅,忧伤里又透着亲切,平和得一如邻家妇人。
只是若蓝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想了想,若蓝安慰她:"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你疼爱雪儿,大家都明白,江医生也不会不知道。"
薛佳容放下手帕,又轻叹:"我没结婚,也没有孩子,一直把雪儿看作自己的孩子。"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忽然觉得似乎有语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迅速瞥了若蓝一眼。
若蓝似乎没察觉,附和着说:"是啊,你们就像一家人一样。雪儿一向很敬爱你"
这句话像说到了薛佳容的心坎里,她点点头:"雪儿是个乖孩子。不过孩子大了,尤其是女孩子,总有这样那样的心事。我在外面工作十年,中间雪儿还上大学四年,前年我才回来工作。女大十八变,雪儿变得更漂亮了,和我姐姐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可是性格却变得内向拘束。和我还算亲热的,也不怎么说贴心话。唉,到底是没妈的孩子。"
"你这么关心雪儿……"若蓝突然停下来,她看着薛佳容,脱口而出:"推荐雪儿去看心理医生的,原来是你!"
薛佳容诧异地看着若蓝,点点头:"没错,是我推荐她去安和心理诊所去看心理医生。苏小姐,原来你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我发现雪儿曾经去看过心理医生,所以去过安和心理诊所一次。"若蓝看薛佳容似乎有些不安,连忙补充:"安医生只是说有人推荐雪儿去的,并没有说别的什么。我是直到刚才才猜到是你。"
薛佳容轻轻吁了口气,放下心来。
若蓝心里却在想另外的问题:那个将雪儿的录音取走的人也是薛佳容吗?
"我有好一阵,一直失眠,睡不好觉,吃一般的安眠药也没有用,加大药的剂量又怕对身体不好。"
薛佳容停顿一下,她没有说那段时间正是她心中爱慕江医生,又抵挡不了赵振华的吸引力,刚开始做赵振华的情妇的时候。
"现代人确实压力大,我也常常失眠,有时也要服用安眠药。"若蓝理解地说。
"后来听了朋友的推荐,说安和心理诊所医生水平高,保密做得好,收费价格也合理。我去了几次,果然找人说说心里话,感觉好多了。"
"你又推荐雪儿去?"
"那时候雪儿已经住宿舍。我也曾经劝她搬回家里住,她总说在外面和别的女孩子同住也长点见识,工作上下班也方便些。反正就一年,很快她也就该搬回家里住了。住宿舍呢,我见她见得也不多。可是好几次见到她,都是眼圈黑黑的。问她,就说做噩梦了,再问,她就哭了,说想妈妈。唉,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推荐她去看心理医生。因为我是那个诊所的会员,雪儿也可以用我的卡消费。"
若蓝轻轻转了转水杯:"那家心理诊所确实不错,医生也很有医德,能尊重客人,保守秘密。"
若蓝又貌似随意地顺口问了一句:"你还常去那里吗?"
薛佳容似乎什么也没察觉,随口答:"好久没去了。最近工作挺忙的,后来又出了雪儿这件事,准备这葬礼就准备了不少时候,每天累得上床就睡着,哪里还有时间去找心理医生,也根本不必去找心理医生了。"
想来薛佳容也不会在这么容易调查出来的事上说谎。若蓝却微微皱了皱眉。
"你对雪儿可真好。她肯定心里有数,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江医生也一定很感激。"
"老江嘛,"薛佳容微微笑了一下,居然还有点小女孩的羞涩甜蜜:"他一向很忙,很少管家里的事,我不帮他照料照料,他怎么能安心工作?"
稍作停顿,她连忙又补充:"不过我只是像今天这种大事帮帮忙,他家里日常的生活我也不方便插手。江家是老江和雪儿两个人的家。"
若蓝向远处望去,江医生正站在树下,几个亲戚朋友站在他身旁说着什么,大概在安慰他的丧女之痛。
"江医生真了不起。做一名好医生不容易。"
"是啊,在这一行,提起老江的名字简直是尽人皆知。医生的社会地位高,做到像老江这样,收入问题也不用担心。"
"只是这次雪儿出事,对江医生的打击太大了。"
"可不是。雪儿是老江的掌上明珠,说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过分。雪儿死了,老江好像突然老了十来年,以前都没有这么多白头发的,现在你看看。壮年丧妻,老年丧女,都被老江赶上了。唉,他啊……"
说着,薛佳容又有些哽咽。
"幸好还有你在江医生身边,可以陪伴他照顾他,否则,真担心江医生撑不下去。"
薛佳容抬起头,看向若蓝,发现她眼睛里的神情和她的话语一样恳切,不由得感动起来。
薛佳容不是没经过风雨见过世面,只是在她情绪如此激动不安的时候,有人这样体贴她理解她,令见多识广的她都忍不住说出心里话。
"老江这个人……也很内向,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外表看起来虽然随和、平易近人,但是心里却拗得很,有什么话不说,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心意又如何。他心里,一直只有我姐姐,别人……我……即使为了他不在乎模仿我姐姐,甚至模仿她穿衣戴帽用香水的习惯,他都不会多看上一眼。"
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落在若蓝身上。
若蓝轻轻拾起花瓣,轻声说:"也许,只是时间不合适。等这些事都过去了,过一段时间,江医生平静下来,他一定有许多话会和你说。"
若蓝这几句贴心话说出来,薛佳容的眼圈又红了:"希望是这样。唉,老江的为人没得说,只是他现在算是个成功人士了,又有名又有钱,外面不知道多少年轻小姑娘见到他像蚂蚁见了蜜糖似的。都觉得他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孤身一人,都把他当作理想对象。"
若蓝想起上次去江家,薛佳容如临大敌地对待她,大约也是把她当作了这些小姑娘中的一员。
薛佳容也想起了那次的事,讪讪地不好意思起来。
她掩饰地举起杯子,喝了口水。抬起头,她好像看见什么,站起身,带点歉意地对若蓝说:"苏小姐,你先坐。那边有个朋友叫我,我过去招呼一下。"
若蓝含笑点了点头。
薛佳容快步离开了。
22、孙莉莉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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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阳信步走着,他觉得只有这么走下去,才能平静自己的心情。
上次酒吧里和若蓝一席深谈,中间孙莉莉走过来打断他们的谈话。从那时开始,他就立下心思要疏远孙莉莉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本来是他提出来的分手,孙莉莉也没拖住他苦苦哀求,他应该庆幸,感到无比轻松,不是吗?
可事实恰恰相反,他觉得烦躁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对,是有什么不对劲儿。
霍天阳猛地停下脚步。
分手,不吵闹,不发脾气,不暴跳如雷,这还是孙莉莉吗?这会是性如烈火的孙莉莉?
她在想什么?还是她有其他的打算?
霍天阳有点不安。回过身来,看了看蔷薇花下。孙莉莉还站在那里,只是背过身去了。她在哭泣吗?
霍天阳又有点不忍,但转念一想,如果走回去和莉莉再说上几句话,大概是要前功尽弃了。
狠狠心,他又转过身去,继续走。
可是他的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叹口气,想找个人说说话,聊聊天,至少,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这么紧张。
刚一冒出这个想法,他立刻想到了那个女律师,若蓝。
她无疑是聊天最好的对象,她聪明,敏锐,当然也很重要的是,她还很美丽,让他有莫名的好感。在雪儿之后,只有她能让他放开心思,自由自在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记得刚才似乎看见若蓝坐在那边树下,就又转了个方向,打算去找她。可是走了没几步,却发现若蓝对面已经坐了个女人,正在和若蓝交谈。
他认识这个女人。不光是因为她在公司里的职位,他也知道她就是赵振华的情妇。
对于赵振华,霍天阳一直有份复杂的感情。他还记得在他小时候,那个常常来家里吃饭喝酒,还总把幼小的他举在空中,逗得他咯咯笑个不停的赵叔。他也知道现在公司越做越大,父亲和赵叔之间渐渐有了嫌隙,父亲认为赵叔揽权自重,赵叔又觉得父亲浑忘了当年一起创业的兄弟之情。
霍天阳只能选择远远避开,避开公司里的倾轧纷争,做个悠游的闲人。无论和霍家有什么矛盾,赵振华对于霍天阳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每次不得不去公司,见到赵叔的时候,霍天阳也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尊重敬爱他,对他身边的人也有该尽的礼数。
只是在这个时候,霍天阳却没有心情和薛佳容寒暄。他望了望正和薛佳容交谈的带着盈盈笑意的若蓝,长长吐了口气,又转了个身,打算干脆离开这里,回家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躺着睡觉也挺好。
还没等他完全转过身来,就听到"哎哟"一声,已经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霍天阳直觉就感到这次撞得很重,连忙伸出手去,扶住对方:"对不起,你撞伤了没有?"
对方那个圆脸大眼的女孩,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皱着眉头埋怨:"你怎么不看路就走啊?还走得那么快!"
霍天阳更尴尬了:"是我不小心。你没事吧?"
那女孩又揉了揉肩膀,站直身体,甩了甩手,笑了:"还好,我比较结实。"
这个女孩并不特别美丽,可是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平平的脸散发出光彩,让她眉眼生动起来。她的笑容有特别的感染力。
霍天阳也受她感染,不由自主地微笑:"刚才若蓝似乎给我们做过介绍。"
"是啊,我叫刘晓虹,刚才我自我介绍过。不过我猜你根本没记住。"
霍天阳有几分尴尬,他确实没记住这个女孩的名字。不过看这女孩态度落落大方,似乎也不以为忤。
他郑重地说:"刘晓虹。现在我记住了。我保证一定记住。"
刘晓虹"扑哧"笑出声来:"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咱们公司里那么多女孩,你也不能全都记住名字。没关系。"
霍天阳有点诧异:"你也在奥信工作?"
"没错。"
"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平凡的小人物嘛,职位低,平常的工作也和老板们没有交集。你对我没印象很正常。不过我倒是见过你一次。"
"你见过我吗?什么时候?"
"有一次我们坐电梯下楼要去送文件,你去找总经理,正好从电梯里出来,还帮我们挡住电梯门了呢。后来在电梯里,杨妮,我的一个同事,就说,这就是大老板的公子,很帅吧?"
刘晓虹省略没说的,是杨妮另外几句话:"他可是个著名的花花公子,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一个比一个美。"
可是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触动霍天阳了。
原来这个女孩认识他,知道他是谁,可还是这样落落大方,不矫揉造作,没有刻意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突然之间,他又不想走了。他觉得和这个女孩说话聊天也很有意思。
若蓝正在思索刚才和薛佳容的对话,对面已经又坐下一个人。
孙莉莉偏着头打量了若蓝一下:"我有没有打扰你?"
若蓝摇了摇头。
孙莉莉舒了口气:"我早就想过来了。但是看见你正在和薛总聊得愉快,我想还是不打扰你们比较好。"
她又看了看若蓝:"你知道她就是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吧?其实她在公司里只能算是个中层而已,不过为了表示尊敬,我们都称她薛总。拍马屁的话,谁不爱听?"
若蓝带点试探地问:"你找我有事?"
孙莉莉耸耸肩:"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
若蓝点点头。
孙莉莉反而不说话了,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蓝也不催她,静静地坐着感受春天的感觉。微风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孙莉莉抬起头来:"你一定很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吧?"
若蓝一怔。
"像你这样,名校出身,好专业好学历的大律师,一定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很俗气吧?没读过好的大学,工作的钱赚一分花一分,全部的希望就在找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上,目标就是嫁个有钱人。你一定觉得,我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
孙莉莉平静地说着,可是眼睛里闪动着光芒。
若蓝微微笑了:"可是你并没有不择手段,对不对?你要真是为了钱就能不顾一切,对于你这样的漂亮女孩来说,有大把大把的机会。你可以不用努力工作,不用朝九晚五的上班。你也不会在霍公子面前发脾气,你一定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可是你都没有。你有真性情。"
孙莉莉盯着若蓝看了好久,突然笑了,把身子往后面椅背上一靠:"你可真奇怪。上次在酒吧里看到你,我尽量表现得有气质有风度,可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这次我狼狈又落魄,你反而安慰我,替我说好话。"
"狼狈?落魄?"
若蓝想起刚才看到霍天阳和孙莉莉在一起时的情状,似乎明白了几分:"男人又不是你的全部,你还是你,青春美貌,什么也不缺。"
孙莉莉不以为然地笑了下,从手提包里摸出一盒烟,刚拿出一支,又停顿下来,向周围看了看,似乎也没有什么人在吸烟。她轻叹了一声,又将烟塞回到盒里。
"我所有的,也不过是青春美貌,但是,又能美多久呢?连小说里都说,'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我如果不能利用这几年,找个好归宿嫁掉,过几年什么都不用说了。"
孙莉莉伸直双腿,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
"是,我爱钱,钱太重要了。我父母离婚后,有一次是冬天,我爸出去喝酒三天没回来。我太饿了,去找我妈要一顿饭吃,我妈怕我继父生气,塞给我五角钱,根本没让我进门。从我妈那里回来,坐车要有十站,可我为了省下坐车的钱可以买个面包,就靠两条腿走回的家。当时天上还下着雪。我一步一滑,心里暗暗发誓:我长大一定要很有钱很有钱,出门可以不用走路,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面包。"
孙莉莉摊开双手:"你觉得我很幼稚,是不是?"
若蓝慢慢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艳丽风情的女子,想想当年那个在冰天雪地里蹒跚的小女孩。若蓝双目不由自主流露出温暖柔和之意。
孙莉莉看懂了,有点感动。但是她稍微一偏头,又看到丁香花丛那边的两个身影。
霍天阳和刘晓虹正谈得高兴,即使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到他们俩正在笑。
孙莉莉眼中立刻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恨声说:"所以我什么也不怕!要是有人以为轻而易举就能把我甩开,未免打错了主意。要不好过,大家一起不好过,谁也得不着便宜!"
眼波一转,孙莉莉又笑了:"不过现在还到不了那个地步,还没到大家撕破脸的时候。让他们先高兴着。我还有的是办法。"
她又笑着转向若蓝:"你看,我多傻,以前还以为是你,所以上次对你那么不客气。你不怪我吧?"
若蓝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孙莉莉点着头:"是啊,你才不稀罕。你靠自己都能挣到,根本不用指望男人。你不知道,我有多佩服羡慕你。"
"羡慕我?"若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回答:"什么事都靠自己的女人,用自己的双手去获得每一样想要的东西的女人,完全不用指望男人的女人,甚至有人说'你仇恨男人'的女人?"
孙莉莉凝视她:"可是,都是值得的。对不对?"
孙莉莉也不用若蓝回答,她转过头来,心平气和,又带着几分悠闲地四处望风景。
面对这个忽颦忽喜的泼辣女子,若蓝居然生出几分喜爱,正想劝她几句。
孙莉莉突然又开口:"这次雪儿的葬礼办得很不错哇,选的地方、仪式都很好,看来她家里真费了不少心思。"
"你们薛总很花了些功夫。"
"功夫是花到了,钱大概也没少花吧。这排场这气势。"
孙莉莉回过头来,认真地问:"雪儿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若蓝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问这个问题,勉强答道:"应该还好吧。"
"雪儿的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自己开公司吗?"
"不是,江伯父是位医生。据说是本市首屈一指的名医。"
孙莉莉似乎开始对雪儿的家庭情况感兴趣:"雪儿的父亲还没退休?"
"据说已经退休了,被一家私立医院聘请当外科主任。"
孙莉莉倒吸一口气:"私立医院?怪不得这么江家有钱!"
此时,江医生身边的亲戚熟人已经渐渐散去。薛佳容在园子的另一边和自己的几个朋友寒暄。江医生独自站在一棵松树下,抬头注视那一树的枝繁叶茂,背影有些寂寥。
孙莉莉远远这么隔着花隔着树打量着江医生的背影,喃喃自语:"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如果雪儿这件事过去了,好好休息,养养精神,再仔细梳洗整理一番,号称四十出头都有人相信。"
她又回过头来问若蓝:"可是雪儿的母亲呢?今天怎么她母亲没有来?"
"雪儿的母亲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她没告诉过你?"
"没有,我和雪儿不大合得来,很少说话。"
孙莉莉望着江医生的背影,沉吟着,思索着。她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站起来,甩甩头发:"我去问候一下江伯父。"
她朝着江医生的方向走去。
若蓝微微蹙起了眉。她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23、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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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蓝从墓园里走出来,忽然觉得很累。
她信步走到停车场,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车边等她。
在这里见到这个人,既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若蓝居然有点惊喜。
她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何以则笑笑:"来了有一会儿。"
他拉开车门,坐在若蓝身边。
若蓝系好安全带,一边打火着车,一边说:"你怎么没进去?我开始还以为在葬礼上能看到你。"
"如果有警察在场,江家的亲戚朋友多少会有些不自在。我不想让人家在亲人的葬礼上也不能尽情地发泄感情。"
若蓝瞥了他一眼:"今天出席葬礼的人可不少。如果凶手真在他们中间,你也不希望你的出现让凶手警惕。是不是?"
何以则没回答若蓝的问题。他放松身体,靠在汽车座椅上,问:"今天的葬礼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特殊的事吗?"
若蓝想了想:"前半段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若蓝将孙莉莉气势汹汹来找霍天阳兴师问罪的事告诉了他。
何以则有点诧异:"原来孙莉莉这女孩还这么有个性。我原来还以为她只是想傍个有钱人的捞金女。"
若蓝轻叹:"是啊,我们以前都看低了她。如果她只是想捞点钱,凭她的身材容貌,一定不难。孙莉莉的悲哀在于,她是为了钱,但是却又不肯单纯为了钱把自己卖出去。又想要钱又想要人,这就难了。"
"所以她才把霍天阳当作她的理想目标。"
"可惜霍天阳不这么想。他有钱,却怕别人是为了钱才和他交往。孙莉莉犯了他的大忌。他只不过是想和她玩玩而已,根本也不是当真的。"
何以则看看若蓝:"你对霍天阳的想法看样子倒是很了解。"
若蓝冷笑一声:"这种公子哥儿的想法有什么难猜。什么事都靠钱去打头阵,却不想让别人是为了钱而接近他。又离不了钱又不想靠钱,和孙莉莉正好天生一对,还自以为清高。"
何以则更诧异了:"怎么?是我理解错了吗?前几天你对霍天阳似乎还有些欣赏,觉得他虽然出身豪富,但还有几分率真,今天怎么对他评价这么低?"
"我最恨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人。"
何以则深深看她一眼,回过头来注视车子前方的道路,问:"其他人呢?还有什么特别的事?"
若蓝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把林柯在葬礼快结束的时候出现,献上花篮称雪儿为"爱妻",又如何引得江医生怒发冲冠,江家亲友议论纷纷的事一一说了。
"原来是这样。"何以则自言自语:"林柯做出这些举动,是因为他对雪儿感情深厚,觉得唯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一片深情呢?还是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雪儿?甚至是为了蒙蔽大家,故意惺惺作态演出了一场戏?"
若蓝专心地驾驶,似乎根本没听到何以则在说什么。
何以则也没问她。他又沉思了一会儿,才问:"葬礼之后又怎么样?在休息区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若蓝仿佛刚回过神来:"看来你对江家这次葬礼的流程很了解啊。"
何以则微笑:"我还知道整个葬礼是薛佳容一手包办安排的,井井有条,安排得非常周到。我们去过那个葬礼公司,他们把葬礼有关的所有事情的计划都提前给了我们。"
"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薛佳容和孙莉莉分别来找我聊了一会儿。"
"哦?"
"薛佳容说了些和江家的关系的琐事。看来她对江医生真是一往情深,江医生却还没什么表示。对了,你知道薛佳容其实是奥信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吗?"
何以则点点头:"我知道。"
"我是今天听刘晓虹说才知道的。真想不到,世界这样小,这些人的关系如此错综复杂。"
"是啊,"何以则深有感触:"这些人相互之间的关系就好像一张大网,纵横交错,掩盖着真相。"
"对了,"若蓝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个心理诊所,你可以去查查看。雪儿曾经有段时间情绪低落,薛佳容介绍她去那个心理诊所看心理医生。我已经去过了,你最好再去一趟,和那个心理医生谈谈。"
何以则掏出笔记本,把若蓝说的地址记下来。
"还有谁说了什么?"
"再就是孙莉莉,她找我说了些话,似乎和霍天阳出了点问题。"
"霍天阳呢?"
"我不知道。"若蓝态度有些僵硬。
好半天,若蓝长长叹口气,才说:"我离开的时候,他和刘晓虹在一起。"
何以则有点明白了。但是他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孙莉莉没有反应激烈?"
"孙莉莉找江医生说话去了。"
何以则完全明白了。
他温和地说:"若蓝,你看,你是不是很不公平?霍天阳和刘晓虹在一起,你如此反感。可是孙莉莉和江医生搭讪,你却觉得没有什么。这对霍天阳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若蓝没有答话,她目视前方,似乎很专注地在开车。
一个路口,刚好遇到红灯。若蓝停下车子,转过头看着何以则。
他看到她深沉的大眼睛里竟有悲哀的意味。
终于,她开口了:"没错,我是很不公平。可是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公平的事吗?谁告诉过你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二十年的结发夫妻,也可以为了一个新结识的女子而恩断义绝。多少年的感情也禁不住一点点考验。谁又能告诉她们,这个世界很公平?"
她的语调很平静,但是是蕴含着波涛汹涌的那种平静。
何以则本来可以反驳若蓝,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走吧,绿灯了。"
若蓝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继续向前。
何以则轻轻地说:"你觉得女性都容易受欺骗、被辜负?女性都是弱者,所以你偏袒女性?你错了。女性也可以坚强、独立、比男人更优秀,就像你。"
"你在恭维我。"
"不,我没有,"何以则诚恳地说:"人人都有过去,但是并不是人人都放不下过去。所以没有必要对过去念念不忘。经历,才让你能像今天这样优秀。"
类似的话,若蓝自己也不知道说过有多少次。就在不久之前,她劝慰赵淑华时还这么说:你已经摆脱了,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可以去得更高更远。
然而,医人易,医己难。
若蓝沉默了半晌:"我不想谈这个问题。"
何以则笑笑:"好,咱们换个话题吧。中午去哪里吃饭?我请你吃饭吧。"
若蓝摇摇头:"我还不饿,刚才又喝了两杯茶水,中午饭算了。"
她又怕何以则误会,补充一句:"早上起得太早,这一上午还怪累的,我现在就想回去睡一觉。你请我吃晚饭吧,地方你定。"
"你吃辣吗?"
"当然。"
"我猜也是。我知道有个川菜馆,地方小,但是菜很地道。我六点钟开车来接你,方便吗?"
"方便。"
"那你在前面停一下车,我在这里下车。晚上见。"
和何以则挥手道别后,若蓝模模糊糊地想:这个男人,每次搭她的车子都是中途下车,从来没有从起点坐到过终点。
对这个男人,她是有好感的。不是吗?她并没有拒绝他的关心和亲近。可是……
若蓝拒绝再想下去。
若蓝回到家,看见林柯的房间紧紧关着房门。
她也没有意思去敲他的房门,关心他在做什么。
若蓝摇摇头。到了现在,她也说不清,让林柯搬到自己家里住,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若蓝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她想:刘晓虹和霍天阳会有进展吗?孙莉莉会咽下这口气吗?孙莉莉成功接近江医生了吗?薛佳容又会如何反应?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何以则带若蓝去的川菜馆果然很小。店堂里只有七、八张桌子。
原木的桌椅只刷了一层清漆,露出木头的纹理。照明用的灯光也是没有丝毫装饰的日光灯泡。水泥石灰地面,白粉墙壁,整个店堂里没进行什么细致的装修,可是看起来质朴可爱。
圆脸、笑容可掬的老板娘一见他们就迎上来:"何队长,好些天没来了,是不是又有案子,成天在外面跑?"
何以则笑着打了个招呼,说了几个菜名。老板娘频频点头,到后面厨房安排去了。
若蓝找个座位坐下:"原来你对这里这么熟。"
"这里离刑警队不远,我们在队里的时候,中午就常来这里吃饭,这儿都快变成我们的食堂了。"
"怪不得。"
"这家店的老板和老板娘是地道的四川人。老板娘算账,老板当厨,做出来的菜不比大饭店的差,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老板娘送上一壶据说是峨眉山特产的绿茶,让等菜的时间不至于太无聊。
若蓝喝了一口,果然清香满口。
何以则放下茶杯,说:"今天下午我去了趟你说过的那个心理诊所,见到了安医生。"
"他把录音带放给你听了?"
"对。不过从这个录音带我们现在只能推断出雪儿有一段时间精神紧张,并没有更多的线索。"
"除非能找到更多的录音带,也许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
"我也找出来是谁拿走了其余的录音带。你猜是谁?"
"是宋护士,安和心理诊所的那个负责所有日常事务的护士长。"若蓝不假思索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何以则有几分惊讶。
"并不是很难猜。"若蓝不以为意:"能方便接触到录音资料的人并不多。能从那么多各种各样的资料里找到雪儿的录音又不被安医生察觉,一般去就诊的病人根本做不到。最有可能办到的就是安医生自己和宋护士。"
若蓝停顿一下,又接着说:"如果是安医生做的,他本来没有必要告诉我还有雪儿其他的录音带,完全可以将这件事掩盖过去。如果是宋护士做的,就能完全说得通了。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接触资料柜,整理里面的资料,没有任何人会生疑。"
她忽然笑了,笑容有点无奈:"我第一次去安和诊所,宋护士向我介绍安医生的时候,那种骄傲自豪的口气,和薛佳容说起江医生时的口气完全一模一样。我当时就明白了。女人,对所爱的人,都是一样的。"
何以则也有点无奈:"你说的没错。按规矩,我询问诊所里的每一个人。问到宋护士的时候,没说几句,她就哭了。她承认是她拿了雪儿的录音带,因为她一直在心里爱慕安医生,发现安医生对雪儿一见钟情,而且保留了那么多关于雪儿的资料,她嫉妒得不能自已,因此偷偷将那些资料拿出销毁了。安医生录音机里那一盘,本来她也是想销毁的,可是安医生经常听,所以她一直没有机会。"
若蓝轻轻地说:"她真傻,为了个男人。"
何以则装作没听见。
他已经打定主意,对于这个很女性化,却又时时流露出女权主义的女子,有时就要患上暂时性耳聋。
若蓝问:"你们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吗?"
何以则摇摇头:"大概不会。她销毁录音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些录音会是一个案子的重要证据。再说,我们也不会只讲法律而毫无人情。"
若蓝放心地点点头。
何以则叹着气:"你这样的判断力和推理能力,不当刑警真是我们的一大损失。"
若蓝微微一笑:"做律师,判断力和推理能力也是必备的素质。"
24、第二起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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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板娘已经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托盘,托盘上几个碟子都装满了菜肴。
何以则声音里带点温柔:"来吧,让我们好好享用这顿晚饭。不提公事。"
"好。"若蓝爽快地同意。
何以则点的是最家常的几道川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蒜泥白肉。
若蓝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吃下去后,笑着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香肉丝了。"
"我没说错吧?"
"嗯,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最喜欢吃鱼香肉丝吧?凡是我去过的川菜馆的鱼香肉丝,我都吃过。"
"那太好了,再多来点。这几个菜是最平常的川菜,但是越平常的菜越考验厨师的功夫。到一个川菜馆子想评价厨师的水平,叫这几个菜来就可以打分数。"
"你对川菜也有研究?"
"我母亲是四川人,我从小吃她做的菜长大。她总说,如果一个人爱吃辣,在他的心里就会像辣椒一样又热又有力量,那么即使他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你母亲真有意思,是个有道理的母亲。她现在也在这个城市?"
何以则摇摇头:"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讲她的故事。"
两个人边吃边聊,也很有默契地不再谈和案件相关的任何事情,存心享受这顿舒适惬意的晚餐。
聊着聊着,若蓝惊奇地发现,何以则不仅由于职业的关系见多识广,而且极有见地,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的见解而不人云亦云。
两个人十分谈得来。
总之,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正说着,突然响起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何以则一边迅速掏出手机,一边向若蓝投过来一个抱歉的眼神。
若蓝谅解地点点头,他已经离座去接听这个电话。
若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画圈。
这就是刑警的生活了,随时待命去处理最危险困难的问题,甚至可能连安稳吃一顿饭都是奢望。他的家人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的安危,大概也会食不下咽吧。
若蓝正想着,何以则已经回来了。
可是若蓝敏感地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看向若蓝的目光也有些小心翼翼,和……隐隐的担忧。
"怎么了?"若蓝镇定地问。
何以则有些踌躇,不知道是不是就该这么直接告诉她。接触到若蓝坚决清澈的目光,他决定还是告诉她。
何以则深吸一口气:"孙莉莉死了。"
上车前,何以则将一个报警灯装在车顶上,在尖锐的报警声中,他们一路飞驰。
若蓝紧紧抿着嘴,没说任何话。
何以则本来不愿带她来,劝说她先回家,等他告诉她进一步消息。
若蓝只是坚定地说了句:"我要去看看她。"
何以则知道这个女子的决心和行动能力,即使他拒绝带她去现场,她也自有办法去。所以他也没有过多阻拦。
正在驾驶的何以则,侧面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整个人蓄势待发,仿佛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
一听到有案件,他马上变了一个人。
何以则终于开口:"到了现场,我有很多事要做,不能照顾你了。你自己当心。"
若蓝沉静地回答:"我会照顾我自己。你尽管忙你的,工作正事要紧。"又补充一句:"我不会扰乱你们正常工作。不说话,不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