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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雪时情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5:40

何以则点点头。

这样的女子,从不哭哭啼啼,遇事有条理,她的沉着,她的冷静,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感觉踏实安全,即使高飞,也知道心的着落方向。

案发地点是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在远离城市的公路旁边。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可是闻讯而来围观的群众却不少,虽然都被黄色的警戒线拦在路边,却不肯离去。

何以则将车停在公路旁边,下车迅速向现场走去。若蓝紧紧跟在后面。

一个临时从附近派出所调来的民警负责维持现场秩序,伸手拦住他们。

何以则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下,他行了个礼放他们过去。

这样的天色,现场本来看不到什么,现场警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应急灯,把这一片空地照得明亮起来。

若蓝曾经见过的小谢看见何以则,连忙迎上来:"队长,你来了。"

他诧异地看了何以则身后的若蓝一眼,却也没多问。做这一行,知道什么时候该提问,什么时候该沉默,是必修课。

何以则问:"什么情况?"

"附近的几个孩子吃完晚饭结伴出来玩,看见有个人倒在这里,以为是有人摔倒了。走近了才发现是尸体,吓得跑回家找大人。家里的大人报了警。我来了就发现是江雪儿案件里面的报案人孙莉莉,立刻通知了你。"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尸体旁。立即有人将蒙住尸体的布单揭开一部分。

何以则问站在一旁正在做记录的穿白袍的年轻女性:"文医生,尸体情况怎么样?"

法医文茉莉摘下眼镜,抬起头,清晰地说:"死者是一名二十多岁女子,是被绳索状的物体勒死的。其他的,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尸体检验。"

若蓝轻轻地蹲下来,注视着脚下这张铁青的脸。

这本来是一张艳若桃李的容颜。她今天上午还和她说过话,微笑,诅咒,轻怒薄怨,宜嗔宜喜。

若蓝呆呆地注视着这张脸,何以则他们的对话在她耳边飘来飘去,却根本听不清。

"……不是第一现场……"

"……运来的……交通工具……是……调查……"

雪儿的死,若蓝虽然痛心,但是因为并未亲眼目睹,感受还稍差。可此时见到孙莉莉尸体,竟让她感到锥心的疼痛,疼得直不起腰来。

"……有人看到……天黑……车……"

"可能是……银色……白色……也许……浅色的……"

都是年轻女子,枝头正在盛放的花朵被无端地折断。若蓝感同身受。

"……脚印……识别困难……围观……踩乱了……"

若蓝站起身。

此时法医已经离开了。一些刑警正在对周围的环境进行彻底检查,寻找是否有蛛丝马迹。

若蓝轻声对正在忙碌的何以则说:"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何以则点点头,却转身叫来小谢:"小谢,你送苏小姐一程。"

他又转向若蓝:"这里偏僻,你自己打不到车。"

若蓝没有推辞。

小谢一边开车,一边暗中打量若蓝。

他见过这位苏律师,而且对她评价很高。看见自己敬爱的队长能和她在一起,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他清清嗓子:"第一次到罪案现场,都是这样子的,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若蓝脸色苍白地笑笑。

"我第一次出现场,也是个年轻的女孩,被情人杀了之后分尸,血肉模糊。当时我忍不住就跑到旁边吐去了,后来足足有一个月吃不下肉类。"

若蓝喃喃地说:"'也是个年轻的女孩。'都是年轻女子,天真,轻信,容易受伤害。"

小谢劝慰她:"苏律师,你也别太难过。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

若蓝摇摇头:"找到或者找不到,都一样。女子的命运,从来都一样。"

小谢愣了一下,这句,他就听不懂了。

已经进入市区,眼前渐渐出现璀璨的灯火。

若蓝指一指前面:"我在前面下车,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回去吧,你们还在工作呢。"

一个大型的地下商业广场。若蓝漫无目的地信步走着。

这里有大型的人造冰场。许多小孩子正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花样滑冰。

看着这些小小身影在冰面上跃起,旋转,滑行,中间也有孩子不断摔倒,再爬起。

人最开心的也不过童年这几年,有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再长大一些,真正踏入社会,才知处处荆棘,举步维艰。更可怖的是,不知道哪里会有陷阱的埋伏,一失足,就再也爬不起来。

江雪儿,孙莉莉,她们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也曾无忧无虑快乐欢笑过。

音乐缓缓,如流水一般温柔轻泻下来,是Secret Garden。

若蓝终于落下泪来。

"阿姨,你在哭吗?"一个小小的清脆的稚嫩的声音在若蓝耳边响起。

若蓝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年纪,穿着一件短短粉红色的练习滑冰的连身短裙,圆圆的脸,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长睫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小女孩细心打量若蓝:"阿姨,你也摔跤了吗?"

若蓝忍住泪,微笑着说:"是啊,阿姨也摔跤了。"

"也是在这里摔的?冰场上?"

"不,另外一个冰场。一个很大很大的冰场,你们以后都会去的冰场。"

"啊,我也想去那个大冰场上滑冰,一定很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你越晚去越好。"

小女孩半信半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问:"阿姨,你是不是摔得很疼?你都疼哭了。"

"很疼,非常疼,疼得阿姨都不想再爬起来了。"

"这样不对,"小女孩老气横秋地说:"我妈妈说了,摔倒了就要马上爬起来,要不断练习再练习,等到你滑得很好了,就不会再摔跤。"

若蓝真心地笑了:"你妈妈说得对。"

小女孩看了看自己紧紧握住的手,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很大决心似的,张开手心:"阿姨,这个给你。我刚才摔跤了,妈妈给我的。她说,糖很甜,吃下去,就不会那么伤心,也就不会觉得那么疼。"

在小女孩的手掌心里,有两粒彩色的糖衣巧克力。因为一直握着,有点融化,在小女孩的手心里印出两摊颜色。

若蓝拿起一粒红色的:"我拿这一粒,那一粒你留着吃吧。谢谢你。"

远处有人在叫:"阳阳,阳阳。"

小女孩回头望去:"是妈妈在叫我。阿姨,我得走了。再见。"

若蓝也向她挥手:"再见,阳阳。"

小女孩一路跑走了。

若蓝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红色巧克力。

她把这粒巧克力放进嘴里。

阳阳说得没错。糖很甜,甜得能让人忘却伤口的疼痛。

25、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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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蓝看着面前桌子上铺的这些笔记,有些怔忡。

这些都是根据她在雪儿遇害后,与案件里的关系人的谈话录音整理出来的。出于职业习惯,若蓝将每次预先准备好的谈话都用录音笔录了下来,回来又将其中的重点整理为笔记。

孙莉莉遇害后的这几天里,若蓝将这些笔记翻来覆去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原始录音也重复听了不止一次。

若蓝有一个感觉。所有的事情就好像一幅拼图,现在拼图的所有碎片都已经摆在她的面前。只是她还没有找到将它们拼起来的诀窍。

若蓝正在思索,电话铃响了起来。她伸手拿起电话。

"若蓝?"电话里穿出何以则的声音。

"是我。"

自从孙莉莉的命案发生后,若蓝又见过何以则一次,是何以则和小谢来询问在葬礼上孙莉莉与若蓝谈话的内容。那次谈话虽然若蓝曾经告诉过何以则,但这次有小谢正式的记录。

"你没出去?一直在家?"

"对,我在整理东西。"

若蓝看了看表,已经傍晚。

"你呢?也一直在忙?"

何以则叹息:"可不是。江雪儿一波未平,孙莉莉又一波再起。局里的领导对我们的工作不太满意,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开。我们也忙着收集资料和线索。"

"有什么进展吗?"

在电话那端,何以则轻笑:"你愿意出来吗?咱们可以探讨一下。"

"好,"若蓝毫不犹豫:"我想喝上一杯。在上次你遇到我的那个酒吧见。"

若蓝到了星座酒吧的时候,何以则已经在门口等她。

虽然经过连续几天日夜颠倒,睡觉吃饭都没办法保证的工作,但是何以则看起来并不特别憔悴。大概在他从事的这个职业,这种情况已经是家常便饭。

何以则看到若蓝,微微一笑。正好有一队人从酒吧里走出来,何以则快步走在若蓝外侧,以免其他人碰撞到她,他顺手拉起她的手,向酒吧里走去。

若蓝心底暗暗叹息。

懂得沉默的男人,温柔又硬朗的男人,不正是她一直希望的伴侣吗?

可惜时间地点场景人物统统不对。奈何。

这个时间,酒吧里人并不多。

何以则引若蓝到一个空座位。若蓝留意到,这正是上次两个人在这里遇见的时候,她坐的座位。

"喝什么?"何以则征求若蓝意见。

"我开车来的,给我一杯橙汁好了。"

酒保端上酒水,若蓝才有机会问何以则:"你们进展怎么样?"

"孙莉莉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是被绳索之类的物体勒死的。死亡时间在中午一点到下午七点这个时间段内,非常不好判断,因为她长期节食,没有吃午餐的习惯,无法根据午餐的消化情况判断,而且当天傍晚八点左右,也就是抛尸之后,在抛尸地点附近下过一场雨,也影响了尸体的状况。"

若蓝有点急迫:"在孙莉莉尸体附近是否发现了什么犯人留下的线索?"

"没有。如果有,大概也被雨水冲刷掉了。孙莉莉没有受到侵犯的痕迹,她的指甲内也没有什么皮肤组织。在孙莉莉的胃里发现了三唑仑成分,一种强效安眠药,初步判定犯人是将这种东西混到茶水之类的饮料里让孙莉莉喝下去,然后实施的犯罪。"

"有没有找到目击者?"

"附近的村民,有人说曾经看到一辆白色或银色的轿车开过去。也有人说看到一辆蓝色的卡车和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关于这些车,我们正在调查,但是还没有结果。"

"葬礼那天,孙莉莉随后的行踪,你们调查过没有?"

"当然调查了。那天江家安排了一辆客车供参加葬礼又没有自驾车的客人乘坐,在葬礼之后送大家回到市区。孙莉莉当时也乘坐了这辆车。这辆车当时安排的是终点停在今日购物中心的东侧,客人们在路上陆续都有下车,但是孙莉莉是在终点下的车。当时有人看到,孙莉莉走进了今日购物中心,购物中心里也有一个化妆品专柜的小姐对她有印象。可是在这之后,还没有报告说有人再看到她,就很难推断孙莉莉的去向了。"

"除了我之外,你们还和哪些人谈过了?"

"霍天阳、刘晓虹、江医生、薛佳容……这些在江雪儿和孙莉莉的案件中有交集的人,我们都谈过了。"

"我想知道霍天阳说什么。"

"霍天阳说他和孙莉莉之前已经和平分手,两个人好聚好散,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纠葛。孙莉莉本来也不打算纠缠他。他根本没有杀孙莉莉的理由。"

若蓝冷笑:"是吗?好聚好散?可惜孙莉莉自己却不这么想。"

何以则温和地说:"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证据。"

若蓝低下头想想,又问:"刘晓虹怎么说她和霍天阳、孙莉莉的关系?"

"刘晓虹说自从她从宿舍搬出来之后,和孙莉莉接触的机会就不多。她和霍天阳不过是在江雪儿的葬礼上刚刚认识,也不怎么了解霍天阳和孙莉莉之间的纠葛。"

若蓝抬起眼睛,突然说:"自从孙莉莉出事以来,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些隐隐的担心。"

她眼睛里有一丝惶然。

何以则温和地问:"是不是因为咱们一直觉得孙莉莉知道些什么,本来又打算请刘晓虹去打听。结果现在刘晓虹和霍天阳似乎越走越近,孙莉莉却发生了意外?"

"是。我一直担心,是我的判断失误,让错误的人去做了错误的事,才害了莉莉。"

何以则沉思着:"我认为不会是这样。从我和孙莉莉的几次谈话来看,她是个非常精明的女孩,她绝对不会犯把线索告诉嫌疑人那种错误。如果她真的把关于霍天阳的什么事告诉了刘晓虹,那么看到霍天阳和刘晓虹接近,也该有足够的警觉。"

若蓝点点头:"希望如此。你继续告诉我有关你们的调查吧。在葬礼上,我看到孙莉莉去接近江医生,那江医生又说什么呢?"

"江医生说,孙莉莉表示她是雪儿的朋友,一向和雪儿关系很好,所以特地来悼念。两个人随便聊了聊。江医生因为葬礼上一直很悲痛,因此两个人交谈的一些无关紧要寒暄的话他也不怎么记得了。还有就是孙莉莉表示了对江医生事业成就的仰慕。"

"这也是可想而知的,莉莉希望通过找到有钱有地位的男人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虽然她没想这么容易地就放弃霍天阳,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开始找后路了。可是这又对薛佳容造成莫大的威胁。薛佳容反应如何?"

"薛佳容说,她在葬礼上忙着招呼宾客,并没有怎么留意孙莉莉。平常在公司里也只是对这个女孩有个印象,根本没什么打交道的地方。"

若蓝苦笑:"你看,人人的回答都滴水不漏,简直像外交部发言人答记者问。"

"你不相信他们说的?"

"最起码,"若蓝强调:"我不相信孙莉莉乖乖地同意和霍天阳分手,也不相信刘晓虹不知道孙莉莉和霍天阳的关系,更不相信薛佳容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孙莉莉去和江医生搭讪。就在葬礼那天上午,薛佳容还很无奈地告诉我,总有年轻女孩试图接近江医生。她怎么会无动于衷,一点都没有察觉?"

何以则叹口气:"是啊,你说的没错。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证据。"

"他们当天的行踪呢?你都查过了?"

"是的。刘晓虹是被霍天阳送回宿舍的,之后据她自己说是在宿舍里睡觉和看书,没有证人。霍天阳在葬礼之后回家了,据他说,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需要补觉,霍家的管家给他做的证明。"何以则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说:"当天晚上六点之后,霍天阳约刘晓虹在一家上海菜馆吃饭,这个饭馆的领班和服务生可以证明。"

若蓝轻轻冷笑一下。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边新人确实在笑,那边旧人早已做鬼了。

"江医生也是回家休息,当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他有一个医学讲座需要做。至于薛佳容,她说她因为之前准备葬礼的相关事宜实在太累了,那天下午和晚上她都留在家里休息,所以也都没有证明人。"

若蓝慢慢点点头,思索着。

良久,她抬起头,注视着何以则,突然问:"你们有没有找林柯谈谈?"

何以则看着若蓝,拧紧眉头:"我们本来的关注重点是在江雪儿一案中的关系人,同时还在孙莉莉最后公开出现的场景,也就是江雪儿的葬礼上的人。"

"林柯在雪儿的葬礼上也出现了。"若蓝平静地说。

"对,这是我们的疏忽。"何以则断然作出决定:"我明天一大早就安排人去查林柯的行踪,我也会去找林柯谈话。"

"至于霍天阳……你觉得霍家那个管家的话可靠吗?"

何以则笑了笑:"这倒不好说。从法律上讲,面对警察做出的证言应该保证公平客观。但是他毕竟是在霍家服务。所以如果我们最后发现他在说谎,我也不会觉得意外。但是一定要有证据。"

"所以,霍天阳的不在现场证明并不可靠。"

"你说的没错。不过,"何以则停下来,从若蓝的肩膀看过去:"这些人每次出现的时机都是刚刚好。咱们正在谈论的那个人,他已经来了。"

霍天阳笑着跨进星座酒吧的大门。

他看看臂弯里的刘晓虹,她正灿烂地笑着。说实话,她并不能算太漂亮,在他的历任女朋友里,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但是她那种大方爽朗,能感染周围的人也开始有无端的好心情。

就像现在,她笑着,让他不由自主也笑起来。

迎面过来的人中,有不少都认识大名鼎鼎的霍公子,笑着向他打招呼。他也点头应酬着,在这方面,他从来没有什么架子。

进门之后,他眼光随意地在场内一扫,和上次一样,在这么一扫过后,他身不由己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两个人。何以则和苏若蓝。

这大概是此时此地他最不愿看见的两个人了,尤其是后者。虽然前者是刑警队的队长,是最近多次找他谈话,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人,而后者只是一个美丽年轻的女律师。

他的臂弯微微地松懈下来。他的女伴立刻察觉到这一点,迅速地看了他一眼。

霍天阳轻轻叹口气,问身边的女伴:"晓虹,我们换一个地方好吗?"

刘晓虹直言不讳地问:"你是不愿见何队长还是不愿见若蓝?"

霍天阳又忍不住叹气:"我都不愿意见。"

"可是他们已经看见我们了。"

霍天阳叹了第三口气:"那好吧,你去车上等我,我去跟他们说几句话就来。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刘晓虹没有异议。她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外。

霍天阳定了定神,向何以则和若蓝走去。

"何队长,若蓝,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你们。"

何以则微微一笑:"是很凑巧。"

霍天阳想说什么,又有些踌躇。

何以则察言观貌,宽厚地笑了笑:"我正好想出去抽支烟。霍公子,麻烦你陪若蓝坐坐,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霍天阳感激地看他一眼。

26、寻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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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则走出去了。若蓝一直一言不发。

霍天阳坐在若蓝对面,仔细端详她。

霍天阳终于长叹一声:"若蓝,你在怪我吗?"

若蓝淡淡地说:"我有什么要怪你的?"

"怪我莉莉刚发生那样的事,我这么快就和晓虹在一起。"

若蓝看着他,默不作声。

"看来你真是在怪我了。我也没办法解释。可是你该知道,我和莉莉也不是因为晓虹出现才发生的问题。"

若蓝终于点点头:"也许你说得没错。只是这些事情接连的发生,无论是谁,都不见得有办法分得清楚明白。"

霍天阳有点诧异:"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很不喜欢莉莉。今天才发现我错了。你对她感情竟这么深。"

"以前,我确实不是很喜欢莉莉。但我是否喜欢她,和我今天的态度根本是两回事。"

霍天阳默默地看着若蓝,终于摇了摇头:"我多希望你是因为我和晓虹在一起,因为吃醋才针对我。可我知道不是。你是在为莉莉打抱不平。"

他摇头又苦笑:"我不是神仙,我也不知道我刚刚跟莉莉提出分手,刚刚遇到晓虹,就会发生这种事。在对待莉莉的问题上,我没有什么错,也不会为此良心不安。"

"莉莉死后呢?你也没有迟疑和晓虹在一起吧?"

"是,"霍天阳迎视若蓝的目光:"我以前就说过,晓虹这样开朗坦率,不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我,对我和对平常人一样的女孩子,是我梦寐以求的。我遇到了她,没有什么理由能让我错过她。

若蓝慢慢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你确实很有道理。我也确实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你。"

霍天阳接口:"可你还是在怪我,还是在生我的气,是吗?莉莉从来没有过什么女朋友,她好像天生就不怎么善于和同性相处。有你对她这么好,为她打抱不平,她大概可以……"

霍天阳硬生生将"死而无憾"四个字咽回去。

他站起身,又长叹一声:"若蓝,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他往外面走去。

走着走着,霍天阳脚步慢下来,心里有点难过。

他想起雪儿葬礼那天,和孙莉莉言明分手之后,他心神不定,本来想找若蓝聊聊,可是那时若蓝偏偏没空,他只得往回走,结果遇到了刘晓虹。

如果那天不是有人缠着若蓝,他能和若蓝说上话,是不是今天的局面就会有些不同呢?

霍天阳摇摇头,将这个想法从头脑里甩出去。

他大步走出了酒吧。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这个清脆的声音,若蓝不用看也知道属于谁。

若蓝心底叹口气,这两个人,轮着番和她套交情,也不知都有什么打算。

若蓝作了个手势,刘晓虹大大方方坐下来。

才几天不见,刘晓虹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也许和她身上精致的服饰有关,也许和她精心的妆容有关。

刘晓虹仔细打量若蓝,小心翼翼地问:"若蓝,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若蓝苦笑:"怎么你们都问我这个?我像在生气吗?"

刘晓虹老实回答:"像。不过你就算生气也是很应该的。我知道,是你先看到他的。"

若蓝啼笑皆非。

她挥挥手:"我和霍天阳只是普通朋友。而且算上今天,我一共见到他也不过三次。"

刘晓虹笑了,有点欣慰:"若蓝,我就知道你大方,不计较。"

虽然明知她这是恭维话,可依然让人听了心里舒服。

"你别捧我了。"

"天阳说,你不怎么理睬他,很生他的气。我还担心你也会生我的气,不理我呐。我们还是朋友吧?"

若蓝避而不答:"我以前打官司的客户都说,我比较偏袒女性。"

刘晓虹很明白若蓝的意思:"你还在怪天阳?不过天阳说,他在见到我之前,在莉莉发生意外之前,已经和莉莉说好了分手。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只要你相信他不就行了?他也不需要其他人是否相信他。"

刘晓虹凝视若蓝片刻,突然笑了:"你说得没错。如果他真的只在乎我,心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只要我一个人相信他就够了。"

她沉吟着,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说:"若蓝,我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你。你当然知道我遇到天阳并不是偶然的,我多多少少用了点小手段。"

若蓝默然不语。

刘晓虹接着说:"我当然认识天阳,大老板的公子,公司里的宠儿,人人都巴不得扑上去和他结交。他的身边总是美女如云,平凡如我,哪里能有机会?那天葬礼之后,我远远地就看到天阳和莉莉不欢而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或许是我的机会。所以我朝着他走过去,跟在他身后,在他转身的时候故意没刹住脚,和他撞在一起。可是后面,能发展得这么顺利,确实不是我能预料到的。"

若蓝淡淡地说:"他喜欢你的坦率单纯,没有心机。他一直认为你是极少并不是为了他家里的财富而和他接近的人之一。"

刘晓虹耸耸肩:"他希望看到那样的我,我自然会让他看到。不过,"她说着,又有点担心,转而小心翼翼地问:"若蓝,你不会告诉他吧?"

"求仁得仁,他自以为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多事?"

刘晓虹笑逐颜开:"若蓝,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这样捧人的功夫,让若蓝觉得眼前的刘晓虹一下子陌生起来。可是再往深里想想,自从两人相识以来,刘晓虹不是一向这样吗?明里暗里称赞对方,让对方觉得自己才是主角,占尽风光,自得之余,对知情识趣的刘晓虹心生无限好感。

想明白了,若蓝也就心平气和了:"你真会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晓虹坦白地说。

她站起身:"我真该走了。天阳就是因为我来找你说话,才这么给面子,肯在外面等我。换了别人,他早就不耐烦了。"

若蓝点点头。她深知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刘晓虹挥挥手,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若蓝看看正在坐下的何以则:"抽一支烟,这么久?"

"我就在门口,看到霍天阳和刘晓虹一个一个来找你,我当然要给他们留够时间。"

"真不知是什么怪事,居然人人都过来说'我们还是朋友吧'。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重要,还要人跑来攀交情。"

"谁不希望多个朋友多条门路?大家都不希望撕破脸,下次见面还有点情谊。"

"那不过是他们看我和你在一起,狐假虎威。"

何以则摇摇头:"这么说不对。你有你的能让人心服的力量。你看,你自己进行的谈话走访,收集到的资料就不少,有些甚至是我们刑警队都没拿到的资料。"

"能不能让人心服,还真是不一定。现在想来,我以前的很多看法,可能都不对。很多时候,我高估了自己。"

何以则颔首:"把自己看得高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刘晓虹深藏不露,我却一直小看了她。"

何以则觉得这个话题他不便答言,保持沉默。

"霍天阳才是'聪明面孔笨肚肠'。"

何以则开口:"也许,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愿意让自己不知道而已。他才是聪明人。"

"对,你说得对,"若蓝无奈地说:"一个人如果可以让自己只看到愿意看到的东西,他有他自己的乐趣。"

"所以说,你看到的、你以为的,并不一定是事实,其中掺杂了太多的个人判断。实际发生了什么,才最重要。"

何以则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在若蓝现在如同迷雾般的思绪里划过,瞬间照亮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然而这闪电却是稍纵即逝。

"若蓝,你怎么了?"何以则关切地问。

若蓝捧着头:"你刚才说的话,好像让我想起了什么。可是又偏偏弄不清到底想起了什么。"

何以则拍拍她的肩膀:"我们破案,常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搜集了那么多那么琐碎繁细的线索,总以为马上就能水落石出。这是急不来的事。"

若蓝喃喃地说:"在这个案子里面,似乎人人都善良隐忍,都有值得同情的地方,没有一个大奸大恶的坏人。可是我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何以则正要开口鼓励。

突然,酒吧那边的角落里一阵大乱,似乎有人借酒生事。有声音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混乱之中,已有人受伤倒地,引起一片喧哗惊叫。胆大的挤过去看热闹,胆小的已经夺路而逃。

一时局面混乱不堪。

身为警察,责无旁贷。

何以则皱皱眉头:"若蓝,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处理一下。"

周遭人声沸腾,本来坐在周围的人不是赶过去围观,就是想远离麻烦,匆匆起身离去。

只有若蓝,还在苦苦思索刚才她被何以则的话触发,模模糊糊想到的那些东西。

事实。个人判断。实际发生。

自从那天林柯找她,告知雪儿死讯,请她帮忙以来,若蓝所见到的人、听到的话、经历的事,都一一在她心头流过。

所有的事实,环环相扣,形成一条锁链,真相即呼之欲出。可若蓝却偏偏找不到其中最关键的那一环。

星座酒吧里的灯光本来就全部采用纸制的灯罩,光色昏黄,更容易造出暧昧缠绵的气氛效果。现在因为意外事件,混乱打斗挤逼中,导致连灯也损失了一部分。

此时灯光半明半灭,若蓝的影子映在吧台上,缓缓移动。

若蓝"啊"地一声跳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明白关键之所在。

若蓝看看远处的何以则。

虽然人群围观,却还挡不住正中心他高大的身影。他已经震慑住占了上风的一方,喝令他们停手,又开始询问缘由,排解纠纷,指挥几个热心人紧急救助伤者,及时报警。

看情形,救护车和警察没赶到之前,还需要何以则来压住场面。甚至警察赶到之后,说不定也需要他协助维持秩序,录口供作证。

若蓝不再犹疑。

她取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又从提包中的笔记簿上撕下一张纸,匆匆写了几个字。

若蓝把一个一直躲在吧台后面角落里发呆的酒保叫过来,将字条和两张钞票一起递过去:"一会儿那位先生回来,请将这个交给他。"

若蓝指了指那一边的何以则。

若蓝走出酒吧,发动车子,飞驰而去。

她要去寻找这个锁链的最后一环。

27、再次来到雪儿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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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是凑巧,楼下单元门的大门居然坏了,大开着。若蓝直接坐电梯来到她要去的地方。

若蓝按响门铃。可是好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

若蓝迟疑了,是不是没有人在家?

过了好一会儿,若蓝隐隐约约听到屋里传出一点声音,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到门前,略微停了一停。

若蓝猜想大概是屋里的人正在通过门上的门镜向外观察。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来开门的正是江医生本人。

才几天不见,本来倜傥风流只是略带憔悴的江医生竟然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两鬓又驳驳杂杂添了许多白发,深深皱纹中尽是愁苦与疲惫。

若蓝犹豫片刻。

面对这样一位悲伤的老人,她几乎退却。她还忍心来问他更多的问题,寻找深藏的答案吗?

若蓝低下头想一想,又硬起心肠:"江伯父,我有一些难解的问题,不得不来叨扰您,希望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江医生居然一句疑问都没有,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若蓝进屋。

江医生倒了一杯茶给若蓝。还是和上次若蓝来时一样的龙井。碧绿通透,清香醉人。

握着茶杯,若蓝思绪万千。

正如哈姆雷特曾经面对的左右为难。进,抑或退,真是个难题。

江医生似乎也不愿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或者,他在等若蓝?

屋内一片寂静。恰似暴风雨前漆黑海面上的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思前想后,若蓝暗中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她提出要求:"江伯父,您能否让我再去看一下雪儿的房间?"

江医生略微迟疑了一下,却仍然一个问题也没有,默默地站起身,带领若蓝走过去。

雪儿房间内仅开着书桌上一盏台灯。

还是和若蓝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台灯、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的左侧,书桌正中摆着镶黑边的雪儿遗像。

上次若蓝来的时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若蓝还记得那时看到的这个房间的样子:四壁贴着淡淡的粉色壁纸,壁纸印满花朵图案,玫瑰,蔷薇,康乃馨,矢车菊,五彩缤纷,优雅美丽。有轻纱垂下的欧洲公主床,充满浪漫气息。

可是此时,已近深夜,这个房间里只有一灯独照。缺了白天的灿烂阳光,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走了样。

暗淡昏黄的灯光洒在床幔上,透过薄薄轻纱,再映衬在墙上。墙纸上的细碎花朵,晦暗难辨,模糊一团,竟似有憧憧鬼影。

再加上合扣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小小绿灯还在不断闪烁,分外诡异。

唯一没变的,是雪儿房间内那淡淡的香气,依然旖旎缠绵。一千零一夜,就像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若蓝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书桌上的镜框。雪儿的脸,那么美丽,可是镜框上的玻璃,又是如此冰冷。

正像霍天阳曾经说过的那样,若蓝是真正关心了解雪儿的人。

在整个事件中一步步追查,若蓝仿佛走入雪儿的感情世界,仿佛自己就成为了那个内向、羞怯、不安、又无所适从的女孩。若蓝深陷其中,因此此时此刻回想起来,也分外悲伤。

此时,若蓝需要从雪儿处得到勇气,让她勇往直前,再不退缩。

若蓝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江医生,我有些问题,需要请教您。"

若蓝又重复了一遍与进门时所说的相同的话。但这次,她不是在告知,而是在寻找答案。

"我不知道我能告诉你什么,苏小姐。不过如果你有什么话,请尽管直说好了。"

江医生转过身去,背对着若蓝。

若蓝闭了一下眼睛,又张开:"很抱歉,江伯父,我上次来的时候,向您隐瞒了我前来的真正目的。是,我是雪儿的朋友,但我来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吊唁雪儿,寄托哀思。我更希望获知雪儿被害的真相。当时,我是在寻找这个答案。

"现在,我希望寻找的答案又多了一个:孙莉莉为什么也遭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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