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一起环顾着这个有点恐怖气息的、挂满绿色饰物的房间,仿佛这样我们就能找到答案。
我说:“当你找到什么线索时,它的确会让你神经紧张。不如我们去楼下看看吧。”
“啊,等一下!我想到了一点,可能听来有点胡扯,不过说不定能帮我们找到线索。这是关于‘独角兽’的,我有个鬼点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就是用H.M.那样的百科全书式信息搜索。可能这些都是一堆愚蠢得毫无根据的乱联系,但管它呢。我让你放开思路随便乱想,不管是真实的还是不真实的,反正就是你能想到的跟独角兽有关的任何事物,不管是在神话里还是历史故事里或其他的,什么都好!想吧!”
当我开始尝试胡思乱想时,我似乎什么都想不到,不过看到伊芙琳这样认真的样子,我决定好好考虑一下。独角兽?你可能在记忆模糊的头脑中搜寻半天,然后发现自己一无所获。当然还是有些非常明显的可以联系上的东西,比如你会想到苏格兰王室徽章上的两只独角兽,这东西是用来跟英国的狮子相敌对的,同时也让童谣充满色彩。我想起那些关于祖先的神话。
“我记得苏格兰有这么个迷信,”我说,“就是,如果把独角兽的角放到杯里,就能用来防毒,当然我觉得这对我们没帮助。还有就是,好像独角兽能随心所欲地隐身。但——”
门厅里忽传来一声大叫。
我房间的门没有关得很严,我和伊芙琳马上就听到了。我们还听到好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推倒,重重摔到地上,然后是翻液和撞击的声音,这声音时断时续、时大时小,紧接着是一声重击,然后回归平静。
我猛地打开门,向发出声音的位置冲去——是门厅另一侧的楼梯处。这走廊大概有七十英尺,房间门打开了,大家面露困惑之色,我一时也分不清每个人都在做什么。若在这疯狂时刻能有人清醒一点的话,说不定我们就能抓住弗莱明德。但门厅现在非常黑暗,全部的亮光都来自前方门口,以及下层客厅透进来的一点昏暗光线。
通向楼梯间的地方有一个很宽的石质拱门,楼梯从这里先通往一个平台,然后从平台处一拐,通向楼下客厅,也就是说,上下楼之间是个双层的折叠式楼梯。楼梯里非常昏黑,因为扶手上的雕花密密麻麻,只有几束来自楼下的亮光能从缝隙中穿越进来。楼梯顶站着埃尔莎·米德尔顿,她低着头,双手抱着栏杆;福勒站在她身后一点,双眼盯着下面。
若你站在楼梯口的话,你能看到整个楼梯。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脸朝下,像个洗衣袋般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那是盖斯奎特。H.M.和赫伯特医生正弯腰看着他,莱姆斯登从楼下客厅往这边跑来。H.M.用手扭了下那人的脖子,然后松手,他的头再度跌到地上。
赫伯特医生检查了一下,一片寂静之中,他刺耳的声音听来如此异样可怕。
“又是这样,脑袋上两眼之间的洞。”他说道。
09 隐形凶器
福勒看了看埃尔莎·米德尔顿,他的脸色在黑暗中是如此苍白,浓重的黑色眉毛看来就仿佛是十字架的一横。
“你不该看到这些的!”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快回你的房间去!”
埃尔莎向下探着头,我觉得她快要从楼梯扶手的空隙中跌下去了,于是我赶忙向前一步把她扶住。伊芙琳站在我的身后,镇静得令人惊讶,她说:“估计她要昏过去了,交给我吧。”
欧文·米德尔顿站在埃尔莎的另一侧,伊芙琳把他推开,扶起了埃尔莎。我匆匆跑下楼,看到刚才身后站着的福勒、海沃德、德·安德鲁和奥古斯特正尾随我奔下楼梯,海沃德一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胳膊,我们差点就跌倒到尸体上了。
他们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脸朝上。他无疑是死了。伤口位于两眼间稍上一点,是个非常清晰的圆洞,穿透了头骨。这场景让我有些想吐,凶器是被十分用力拔出来的,所以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死者面部充满了恐惧表情,但更多的则是震惊。现在看着这张脸着实觉得怪怪的,刚才那个锋芒毕露韵、睿智的“卓蒙德”的脸,已经开始卸去了伪装,他贴在嘴唇上面的棕色胡子已经松弛了,有一半从胶上掉了下来。一种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来。
周围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我们围着尸体,陷入不知所措的绝望中。赫伯特和H.M.蹲在尸体旁边;福勒探着头,脸色苍白,却又似乎被眼前的一切深深吸引;米德尔顿抓着楼梯扶手,而埃尔莎也抓着楼上的栏杆;海沃德靠墙而立,大声喘着粗气,动作像个焦躁的病人;奥古斯特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德·安德鲁还穿戴着圆礼帽和土耳其风格的睡衣,他站在楼梯的中间层,靠在扶手凸起的雕花纹饰上,手指轻轻拍打着扶手顶部。
德·安德鲁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打破了平静。
“看来是我错了,”他说,虽然他步伐缓慢,但橡木地板依然发出很大响动,“我以为他是弗莱明德,而他只是假装盖斯奎特。”
H.M.洪亮的声音传来,让大家内心的惶恐不安稍稍淡去些许。
“够了!孩子们,放松放松,听到了吗?我们考虑太多‘谁是谁’的问题了,这已经让我们头昏脑涨。现在我们应该迅速行动起来,所有人都来帮忙——我看到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那你们呢,你们看到了什么?来,快想想,不然过一阵你们都想不起来了。我不想听到有人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之类的话!如果你没在现场、什么都没看到的话,就什么都别说!”
他环视着每个人,大家又陷入沉默。福勒清了清嗓子,第一个说话。
“我看到了,”他回答说,他看起来吓坏了,声音沙哑,“我当时就在现场,我想米德尔顿夫人也在。但我无法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不过给我些时间,让我冷静下好吗?”
他一只手插进了自己硬硬的黑色头发中,偷偷看了眼尸体,又慌忙把头扭到别处,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投到尸体上。
“当时是这样的。他的房间差不多正对着楼梯口,我的房间和他的斜对着,在门厅比较外侧的位置。当时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等着他从他房里出来——”
“为什么?”H.M.先前那种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语气不见了,他不再叫大家“小子”。他变成那个警觉的总侦查长,那犀利的眼神让人有些仓皇失措,“你为什么要等他?”
“为了——嗯,就是他当时要下楼去跟你和乔治先生会谈,我想问他几个问题,为了出版之用。”
“啊哈,你在那里等了他多久了?”
“嗯,大概十五分钟以前我们所有人,啊,除了你和乔治,我们上楼到各自的房间,然后我大概等了几分钟吧。”福勒低头看了看尸体,“他当时比我们都早来了几分钟,你记得吧。”
“嗯,很好。”H.M.严肃地说,“所以一直都站在那里观察着门厅里发生的事情了?当时你的房间门是大敞着的吗?”
“噢,天啊,当然不是,大概开了差不多一寸左右吧,足够我看到他的门了。”福勒的脸色铁青,对H.M.的话很不高兴,他紧紧地咬着嘴唇,“我不是间谍什么的,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错过他出门而已。”
“啊哈,你继续说。”
“大概五分钟前,门厅里的灯都关上了。但房间里的灯没灭,我的也没灭,因为房间里的灯泡是燃蜡的,而门厅里是电灯。”
德·安德鲁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亨利先生,当时你没在楼上吧?给每个房间都装上电路实在没必要。楼上有电的就是门厅、浴室,以及我住的位于后面的三个房间。”
“你继续说,”H.M.朝福勒眨了眨眼,说道,“停电后你干了什么?”
“我本能地打开了门,往外看了看……”
“那看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周围太黑了。因为我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所以门厅看起来就更黑了。除了从楼下射上来的一点很昏暗的灯光以外,我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灯光正好能照到楼梯。然后我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正冲着我的一扇门打开了,我知道那是浴室的门,但我也看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到米德尔顿的声音,他说:‘怎么回事啊?有人把保险丝弄坏了吗?’”
“没错没错,”米德尔顿赶忙解释,“浴室里突然没电了……”
“我对他说:‘他们似乎下楼去了。’于是米德尔顿把浴室的门关上,向他的房间走去,他的房间在楼梯另一侧。我看到他走过楼梯,打开房间的门,里面有一盏灯亮着。与此同时,那个家伙——盖斯奎特——打开了他房间的门……”
福勒已经从刚才的惊慌中恢复过来,现在似乎已经不由自主地沉醉于整个事件,他那深色的双眸瞬间充满着严肃和兴奋的光芒。刚才展现在他身上的魅力和自信又回来了,他面露微笑,双手摊开。
“说起来有点搞笑,”他语气里带着点儿愉悦,“我犹豫了一下,喊了声‘盖斯奎特’,在那时看起来有点不合时宜。他站在那里,有点不太真实的样子,就是好像是假的一样,一点都不像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H.M.眯起了眼睛,十分平静:“很有意思,告诉我们他都做了什么。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是吗?”
“是的,他房间里靠门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一盏台灯,所以我可以看得很清楚,他弯腰把它给关上了。当时他手里拿着一个那种褐色的厚纸板做的长信封,就是那种档案袋,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一般律师习惯使用那种东西。当他发现门厅里面停电的时候似乎有点吃惊,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台灯关上,径直走向了楼梯……”
“噢,该死的,别停别停,然后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注意别的事情去了——这个时候米德尔顿的房间门开了,米德尔顿夫人走了出来。她当时离楼梯只有几步路了,我准备过去叫住她的时候,事情就发生了。”
“我能够给出的最好的描述就是,”福勒继续说道,脸上带着不知道如何表达的懊恼,“似乎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黑暗中把他给抓住了。可能这能给你们提供一点线索吧。”
乔治·莱姆斯登大叫到:“该死的,什么叫做‘提供一点线索’啊?你要不然就是看到了有人袭击他,要不然就是没有,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你能看到他,那你也应该看到其他人啊,不是吗?”
“恐怕我不确定,”福勒边说边耸耸肩,“很抱歉,若我的话有些抽象的话……”
“去你的什么抽象。现在你已经把我们都引进了这个谋杀案的洞穴里了!”海沃德突然大喊道,他的惶恐不安瞬间爆发,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不管怎么样,你都该告诉我们是哪个混蛋打了这个可怜的家伙,现在我们已经被套在里面出不来了,真想让愚蠢的一切都结束——”
“噢,谢谢你了,”德·安德鲁说,“不过或许应该让福勒先生继续他的话。”
福勒完全被H.M.那镇静却又让人仓皇失措的眼神给震慑了,他继续说:“好的!好的!就按你们说的办!但我真的不能保证我看到了什么所谓的人。我没有!我能够说的就是,”他颤颤巍巍地笑了一下,“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冒了出来,然后把他给抓住了。他猛地左右摇晃,看起来那个东西把他给抓牢了。然后他发出那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大叫,双手举到额前——就像这样。好像之后他就没有再叫了,或许他叫了吧,我也不确定。他直直地向前,跌下了楼梯。”
“有谁可以把事情补充完整吗?”米德尔顿问道。
“别急别急。”H.M.嘟嚷着道,“你继续。”
“我在那里愣了一下,听到他滚下楼梯的声音,然后我跑过去。有人从我对面的方向跑过去,我想应该是米德尔顿夫人。那家伙——盖斯奎特,他滚到楼梯中间的平台后,又撞到墙上,然后像个破烂袋子般反弹出去,继续从剩下的半截楼梯滚落,落到了你脚边,亨利先生,那时你也在往这边跑。我当时以为他想抓住那个挂毯呢,不过估计那时他其实已经死了。嗯,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周围安静了下来。我抬头看了看楼梯中间的平台,能看到一个大挂毯的上半部分。上面画有一个棕色的丑陋东西,或许是个野猪的角,也可能是其他什么独角怪兽的角。福勒注意到我正向上看,也往那边看去,似乎跟我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他猛地转了个身。
“好了,现在先别管那个美妙的怪兽了,”H.M.说,“你刚才说,你没看到任何打斗之类的事情,对吗?比如说,他没有被穿梭针袭击?你是不是在想这个?”
“嗯,我想是的。”福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承认道。
“你刚刚是站在楼梯口吧,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混蛋从你身旁跑过,进入了门厅呢?”
“我没看到任何人,不过当时很黑,你说的那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
德·安德鲁那双小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似乎正在上演着什么电影,“呃,福勒先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当可怜的盖斯奎特大喊并把他的双手拍向额头的时候,他的脸是冲哪个方向的呢?”
福勒犹豫了下。“先生,我不能肯定,”他答道,语气中带着先前的尊敬,“但就常理而言,我想当时他是要径直走向楼梯的,然后下楼。所以我感觉当时,嗯,他的眼睛应该是冲着他前进的方向,也就是他应该面向楼梯。我是这样觉得的,在那黑暗的情况下,我的感觉让我觉得这就是事实。”
“往楼梯看,准备下楼,对吗?”
“是的。”
“啊,现在,”德·安德鲁一边说一边戳着自己的脖子,“会不会是这样呢,我们假设一下。就是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有颗子弹向他飞来,这子弹可能是从楼下的方向过来的,也可能是来自于门厅的另一边。是不是这样就会造成和我们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场景呢?”
“有道理。”海沃德说。
赫伯特医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表情怪异。他拒绝用英语讲话。
“子弹!”他大喊道,“啊,什么呀!看看这个,你们还敢说是子弹!我问你,德·安德鲁先生,你曾经看到过类似的枪伤吗?子弹从他的头骨里被拉出来?而且,伤口周边有很明显的凶器撤出的痕迹。这些是什么造成的呢?”
“我们会找出答案的,”H.M.神情严肃地说道,“现在是开始行动的时候了。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安置好这个可怜的家伙,让医生做个详细检查。后面的书屋?不错,不错。奥古斯特,你把他抬过去吧。小心点,小伙子。”H.M.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奇怪,“我开始想,其实这家伙比我们一开始认为的要好。我不是指侦探这个角色,我是指这个人。奥古斯特,你把他抬过去之后就回来,医生,你去彻查一下——等下把结果告诉我。你可以看看他的口袋里是否装着福勒说的那个信封,不过我敢跟你打赌它肯定不见了。”
H.M.往后退了退,给奥古斯特让路,后者毫不费力地把那可怜的家伙举了起来。死者嘴巴大张,用来伪装的胡子还挂在那里。奥古斯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柱子尽头。H.M.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烟斗。
“嗯,我们是否需要重新整理一下思路?”他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不过首先我们要先明确一件事情。现在这房间里共有多少人啊?那三个机组人员呢?”
德·安德鲁皱了皱眉,说道:“噢,朋友,说到这个,我必须要抱歉了。他们现在不在这里,而且他们也不可能赶到这里了。他们在飞机那里停留的时间太久,当河水冲垮堤道后,他们没有路可以进来了——”他做了个很无奈的姿势,然后说,“先生们,你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很显然,海沃德、福勒和米德尔顿都不知道堤道已被冲垮,他们大声嚷嚷着表示愤怒。
“我自己也是几分钟前刚刚知道的,”德·安德鲁镇定地说道,“刚刚奥古斯特过来告诉我这消息时,悲剧就发生了,所以我没时间向大家说。先生们,我这里地方偏僻,不过我保证在明早一切解决之前,你们会在这里过得非常舒适。那三个机组成员会留在飞机里过夜,他们也会过得很好的。嗯——我说到哪里了?哦,对了,这房间里除了在场的各位之外,还有我的几个仆人。他们是奥古斯特,厨师基恩,还有约瑟夫和路易斯,他们今晚充当我的男仆,以前则分别是马夫和杂役。这就是所有人了。”
“不好意思,主人,”已经回来的奥古斯特插嘴说道,“现在还有个人。是个叫马塞尔的出租车司机,他喝得醉醺醺的。”
H.M.看了看我们。他继续说道:“不管以前什么时候,你们肯定玩过一个小小的室内游戏,叫做杀人游戏。我们现在的状况跟这个游戏差不多,而且还有非常好的‘天黑请闭眼’和‘杀手杀人’环节。我现在要所有人都站到你们听到惨叫时所站的位置,要一模一样——先从楼下的开始。莱姆斯登、赫伯特和我在楼下,我现在基本上就站在我听到声音的地方。莱姆斯登,在你跑过来之前,你在哪里呢?”
“站在前门外面,”莱姆斯登嘟囔着,“我当时是想看看堤道被冲毁了多少。啊哈,你当时在上楼梯,想看看为什么盖斯奎特没下来见我们。对了,你呢,赫伯特?你在干什么?”
H.M.眨了眨眼,他的脸上浮现出有点诡异的让人害怕的微笑。
“赫伯特和我——嗯,嗯,我们没什么问题。我们能相互作证,当时他正往下走,从楼梯上下来,我们能看见彼此。很巧合吧?嗯,那我们现在上楼去看看,确定一下其他人的位置。所有人都退后,留心注意有没有那个档案袋。哼。”他往上爬楼梯,充满好奇地看着楼梯扶手,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走到中间的平台时他停下脚步,仔细看着那个挂毯,然后他把这挂毯拉到一侧,结果露出一个很深的窗户。
“啊哈,简直就是越来越有趣了。这窗户没上锁。”他转了一下窗户把手,望向德·安德鲁,“你经常不锁它吗?”
我们的堡主迅速上前几步,他那双小眼睛仔细看着窗户把手。
“据我所知,我从未打开过它。嗯,奥古斯特?”
“嗯,窗户外面是什么?正下方就是河水?”
“不是。”德·安德鲁答道,敲了敲自己的鼻子,“下面是个平坦的顶棚,旁边有扶手。如果你不怕被打湿的话,你可以从窗户钻出去然后站在上面。”
“如果你从这里出去的话,除了再从这个窗口爬进来之外,还有什么其他途径能再次回到这房子里吗?”
“有。”德·安德鲁语速缓慢,眯起双眼,“这平台两侧都有向上的靠墙扶梯,扶梯通向两个卧室的窗户。现在这两个卧室里住的是福勒先生和海沃德先生,随便一个身手敏捷的人就能很轻松地爬进任何一个窗户。我们是不是……”
“好了好了,放松!我们上楼,告诉我你们当时都站在哪里。我承认这里很黑,估计保险丝烧断了。肯,你那里有向出租车司机借来的手电筒吧,赶紧到你房间里把它拿下来。”
我一步步摸索前行,找到我的房间,从桌上拿起电筒。这玩意儿已经不管用了,我的手也实在笨拙,完全修不好它。当我急匆匆要往楼下跑时,德·安德鲁喊了一声。他和H.M.在走廊另一头的储物间里,这房间的门在楼梯对面这一侧。我摸索着走到那边,听见德·安德鲁说:
“这里是楼上电灯的主开关。啊!保险丝根本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开关被——”
“所有人都别动!”H.M.大喊道,“有人丢给了我们什么东西,什么白的东西。我看到它落下来了!所有人都别动!现在开灯!”
门厅里的灯亮了。我们都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一点儿,因为大家都瞥见了那个躺在黑色地毯上的东西,就在距离储物间门口不远的地方。白色的长方形信封上打着这样几个字:德·安德鲁亲启。
10 骗子的信
H.M.握紧了拳头,大声喊道:“我受够了!对尸体搞什么花样,对某些人而言或许是件趣事,但对我不是!该死的,别让我再感到无助了!嘿,又是什么机密信件吗?还是暗送秋波?你最好给我们读读。”他把信递给德·安德鲁,虽然这封信从天而降,不过后者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我不问谁扔的这封信之类白痴问题,我只想知道当时谁离这信最近?”
“我。”海沃德边说话边向后退了退,“我恰好看到了它被扔下来。”
“谁?”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看到它掉了下来。哦,上帝啊,难道我说得不清楚吗?那个人一定疯了!这封信不会是来自——”
“是的,”德·安德鲁平静地说,“是来自弗莱明德的,而且他的语气似乎有点改变,这次他没有开玩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德·安德鲁的表情如此严肃,他看起来有点犹豫,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先生们,要我给你们读一下这封信吗?这次是用英语写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他毫无疑问对发生的事情已有所警觉。”
先生:
我写这封信是因为别无选择。我必须要把一个误会解释清楚。我在行李中发现了一个打字机,所以我借用一下打了这封信;你们现在可以在储物间里找到它。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解决了一个妨碍我行动的白痴。若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采取谋杀手段的,而这次我的确非做不可。倘若我不铲除这白痴,他一定会搞砸我的计划……
我突然想到不久之前,也就是谋杀发生之前,我在安静的门厅里听到的打字机的声音。H.M.环视了一下所有人。
“谁有便携式打字机?”他问。
“我有,”福勒答道,“我没注意它是不是跟我房间里的其他行李放在一起。它目前在储物间里吗?”他走到门跟前,往里面看去,从架子最下面拿出一个破旧的雷鸣顿箱子,猛地打开了箱子开关。他说:“啊,没错,这就是我的打字机。他还用了我别在箱子上的文具呢。”
“好了,大家注意!”我们的堡主说道。
首先我要说明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昨天你收到了一封弗莱明德的信,毫无疑问那是假的;我没有毁坏飞机,也没打算来这房子,我的计划完全与此相反,但很不幸被某人给搞乱了。你去问问有什么人收到过我写的这种信,我从来不会使用这么无聊的、夸张的言辞。你想要证据吗?你们当中有人在报社工作,他肯定曾见过我写给报社的信,上面有我的签名。让他研究一下这两封信的落款,然后他会告诉你们哪封是假的。
但我现在已经有了怀疑对象,猜测是那个人伪造了我的信。不过现在最让我满意的事情就是,只要我伸出手,就能抓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个,而你们却不知道我是谁。在我拿到乔治·莱姆斯登手里那个独角兽之前,我已经拔取头筹了。这警告应该能引起你们的注意了。以上警告来自——
弗莱明德
“哇哦!”米德尔顿喊道,他十分不安地四处张望,“最可怕的就是这信听来一点都不儿戏。有人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有人要去伪造一个罪犯的信?顺便问一下,他说的关于那个签名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德·安德鲁充满好奇地望向福勒,后者皱着眉头。
他承认道:“这委实难倒我了。这个,我想,我不太确定,不过可能上一封比这个更有问题。我能看下那一封吗?”他拿过两封信,仔细研究起来,眼里满是困惑,“我只能说两封信的签名几乎一样,我还是不能断定。若说第一封信是伪造的,那只能说那个人的技术真是太高明了。”
“现在问题出现了,”H.M.说,感觉好像自言自语一样,“我们这个热心的业余爱好者已经从各个角度研究过签名了。假设第一个签名是假的,那么伪造者是如何得到弗莱明德的签名然后来模仿的呢?对了,弗莱明德似乎给报纸写了不少信,然而,是不是信末尾的签名从来都没被复印发行过?这倒是可以理解。”
福勒捏着自己的长鼻子,紧紧皱着眉头,喃喃对自己说着什么。
“我这么告诉你吧,”H.M.说,“我翻遍了法国所有重要的报纸,却从没看到弗莱明德的签名被刊登出来。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要防止发生类似今晚的事件。有些不怎么成气候的罪犯会把登出来的签名复印,做做手脚,等自己犯罪之后留下一张纸条,说自己是弗莱明德。这些事不把警局的人烦死才怪,所以他们下令不准报纸刊出签名。”
埃尔莎和伊芙琳从前者的房间里出来,步伐缓慢地走向我们,福勒停止了说话。埃尔莎那小而丰满的脸庞十分苍白,让她的化妆看起来更加生动,不过她似已恢复平静。伊芙琳也十分镇定,她穿了件白色低胸长裙,上面的金属片装饰闪闪发光。埃尔莎双手略微颤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向了德·安德鲁。
她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被吓坏了。嗯,我,嗯,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法国名字。”
H.M.用德语回答了埃尔莎,她十分感激地看着H.M.。我对德语只知道“宫殿”、“出口”、“火车站”这几个词,几乎所有曾到德国旅游的人都会说。若非伊芙琳和米德尔顿不停帮我们翻译,我想我们当中大部分人都听不懂她那奇怪的发音。H.M.依然面无表情,不过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眼镜后面闪出了兴奋的光芒。
她同意刚才福勒所描述的关于谋杀案的大体内容。她说,米德尔顿刚回来之后,她走出房间进了门厅,准备到楼下去。门厅的灯灭了,她也不知究竟熄灭了多长时间。这时她看见了盖斯奎特,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转身把屋内的台灯关上,然后向楼梯走去。她还注意到福勒房间里透出一点光,不过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福勒的房间,而且也没有看到他。
然后就是比较重要的环节了,H.M.和埃尔莎是用德语对话的,我把自己记得的翻译写在了下面。
H.M.:当盖斯奎特站在楼梯口的时候,你能看清楚他吗?
埃尔莎:看不太清楚,但我能肯定是他。因为有一点光透过楼梯扶手从楼下照上来。是的,我能看到他。
H.M.:你看到有人袭击他了?
埃尔莎:没有。他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H.M.:你确定?
埃尔莎:是的,是的!没有人在他附近,没有!要是有人我会看到的。
H.M.:发生了什么?
埃尔莎:我不知道。好像他看见了什么东西似的,比如一个靠在墙上的人之类的。他双手举起放在前额上,他额头上肯定发生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但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他往一边倾斜了点儿,然后开始大叫。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径直倒下了楼梯。他可能又叫了一声,不过我不敢肯定。当时我真的吓坏了。
这时德·安德鲁一定要问个问题,米德尔顿帮他翻译给了埃尔莎。
德·安德鲁:是不是他被一颗子弹打中了呢?
埃尔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子弹?
H.M.:在他被袭击前,他的脸冲什么方向?
埃尔莎:面向楼梯,我特别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当时我以为他会转过脸来看到我,但他没有。还好!
H.M.:(他不由自主地说了几句英语,“该死的,我想——”)如果他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话,那么肯定是来自那个挂毯吧,就是下面那个平台上冲着他的挂毯。
埃尔莎:我怎么知道呢?我没注意到类似的东西,我讨厌子弹什么的。
H.M.:在你站的地方,你可以看到下面那个挂毯吗?
埃尔莎:我想我可以看见上面的一半,就这么多,楼梯扶手挡住了下面的一半和台阶。
H.M.: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挂毯移动了?好像什么人藏在它后面之类的?
埃尔莎:没有,我没看到那样的移动。
H.M.: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了吧?
埃尔莎:是的!全部!
在这段复杂的问答环节之后,H.M.踱到楼梯口,眯起眼睛目测着距离。其他人脸上堆满了迷惑不解,但这样的表情在H.M.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莱姆斯登眼神怪异地扫视着埃尔莎和福勒,开始总结发言。
“不管怎样,亲爱的亨利,”他说,“刚才那些一点儿都说不通啊。他旁边什么人都没有,不是吗?没人袭击他,不是吗?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然后被一个类似子弹的东西给放倒了。假设有个人站在下面的挂毯后面,向盖斯奎特开了火,然后他从挂毯后面的窗户爬了出去,站到了外面那个平台上。之后他顺着扶梯爬上去,从福勒那边的窗户,或者是另一侧海沃德的窗户爬进了房间。趁着房间乌黑、大家慌乱不安的时候混进了人群,跟大家一起下了楼梯。怎么样,说得通吗?但是——”
海沃德感到大家的谈话又跟法律有点关系了,所以他大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自己的沉默。莱姆斯登停顿了下,本来是要准备陈述后面更重要的部分,结果却被海沃德抓住机会抢了话语权。
“不可能!”海沃德说道,“根本不可能!让我们说点在理的东西。你刚才说的东西听起来还说得过去,不过告诉你吧,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子弹造成的。最简单的理由:伤口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不是吗?”
这理由其实并不能成为什么障碍。我记得一个跟H.M.一同经历的案子,那案子里凶手用的是一种奇特的子弹,是用岩盐制造的可溶解的子弹,所以尸体上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判断凶器的线索。我提出这个案子,H.M.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海沃德的脸变得通红,睁大眼睛四处望去,做了个更夸张的手势——他很快指出几点,来击垮我刚才说的案子。
“听我说!首先,我们自己能清楚地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伤口处拔了出来,这个工具肯定是用手的,而且只有当你站在他身边时,你才有可能把武器从脑门里拔出来。最后就是医生的话,他检查过那个死在马赛的人,他说没有什么口径的枪能制造出这样大的伤口而不把一个家伙的脑袋崩烂。他说这是不可能的。”
德·安德鲁抬起了一边眉毛。
“很遗憾他说的话是对的。我对大口径武器多少有点研究,的确不可能……嗯,现在仍然有两个不可能事件困扰着我们,非常明显。首先,他不是被枪杀的,因为按照我们刚才的推理,子弹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凶器也不可能是匕首或矛之类需要投掷的东西,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需要是个隐形人,这同样也是不可能的。当然,从个人角度而言,我更倾向相信他是被枪杀的。”
“让我们换个角度考虑整个问题吧!”米德尔顿大喊道,好像有了个新点子。他搂着埃尔莎,双手摇晃了她几下,用来强调自己的观点,“我们忘了一个很关键的点。我能站在埃尔莎这个位置吗?”
H.M.挥了挥手,表情和蔼;“小子,继续说,我最喜欢听理论了,虽然理论越多,人们越迷糊。当一个人提出理论的时候,并不是说他在进行一次合理的论证,这只是说明了如果那人是当事人,他会如何进行整个事件。而这就会揭示人们的个性特征。所以让我们来看看米德尔顿吧。”
“随便,你现在可以好好揣测我的性格特征了,”米德尔顿说,“让我们来这么想想吧:这里非常黑暗,我们的受害者站在楼梯口这里,而杀人凶手藏在挂毯后面,他出来之后趴得很低,这样埃尔莎就看不到他,因为埃尔莎毕竟只能看到挂毯的上半部分。这些是有可能的吗?”
“不,这没可能。”莱姆斯登有点粗暴地回答说,他从台阶上踱来踱去,上下仔细看着,然后说,“我知道埃尔莎身材比较矮小,可是我自己也不怎么高,除了距地面一码左右高的地方,我都能看得很清楚。所以杀人凶手必须要紧紧贴在地面上才有可能。不管怎样,你继续说吧。”
“好的!”米德尔顿继续说道,兴奋感难以抑制,“杀人凶手拿着很沉的金属制品,比如匕首之类,他从平台那里扔了过来,然后受害者跌下楼梯。福勒当时说大概过了一两秒后,他才跑到楼梯口往下看去。可能受害者跌到平台之后,凶手从挂毯后面出来,把凶器拔出来,从他手里拿走那个信封,便再次躲进挂毯后面,所以当福勒往下看时,并没有看到凶手。怎样?”
我迅速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海沃德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认同的表情,看来他准备大加赞赏。H.M.正在微笑。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他有意刺激大家。
福勒盯着米德尔顿。“看这儿,伙计,”他语气中带着点轻视和不赞同,“我知道你刚才讲的那些是非常好的侦探故事情节,但很不幸的是,它简直就是我们听过的最不可能发生的事。第一,没人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扔出去一把匕首,让它插进人的头骨六英寸那样深。第二,如果有什么东西向他扔过来的话,我肯定是能看见的。第三,当我往下看时,盖斯奎特还在滚动。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凶手需要把凶器拔出来——这对体形强壮的人也不是简单任务,何况还要从死者的口袋里找出信封——这也不是立马就能搞定的事,然后还要藏回挂毯后面。我发誓当时在楼梯上什么人都没有!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根本不可能。”他转向H.M.,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火了,“你同意吗,先生?”
“啊哈,是的,我同意你的观点……刺杀在那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那你总要告诉我们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吧!”莱姆斯登昂首说,“如果他是在楼梯口被人杀死的,那他要不然就是被隐形人给刺了,要不然就是被子弹击中,然后这子弹自己把自己从伤口里拉了出来,然后又不翼而飞。对吧!好了,那我们现在分为左派和右派,左派人同意他是被枪杀的,右派人认为它是被刺中或类似的方式;左派人认为凶手当时站在比较远的位置,右派人觉得应该是从近距离完成的谋杀。怎么样?你们会怎么投票?我们当中谁是右派人呢?”
H.M.看着我们大家。“先生们,”他先抽了抽自己的空烟斗,然后开始说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非常非常奇妙的答案,这个答案面对类似问题总不会错:伙计们,你们都是对的,但同时你们又都错了。”
我们盯着他看,此刻的他显得如此和蔼亲切。
“你是认真的吗?”莱姆斯登问道。
“我吗?哦,当然是认真的了。”
“但是,该死的,你是说那个人既是被刺死的又是被枪击的,对吗?可是怎么可能呢,肯定只能是其中一种情况啊,不是吗?”
“并不一定是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停顿了一下之后,米德尔顿表情严肃地说,“他实际上是被勒死的,而头上的洞只不过是一个假象,所有一切都是靠镜子完成的。是这意思吗?得了吧。最起码你应该对另一种争论表明自己的观点。左派观点认为凶手站得较远,而右派认为应是站在他旁边的什么人袭击了他。你怎么认为呢?”
“跟我刚才说的一样,”H.M.回答说,“你们两方都是对的,又都是错的。好了好了,我给出的答案对你们而言之所以难以接受,是因为你们想象不到一种武器可以完成这件谋杀案,也不明白怎样的环境可以满足这个谋杀案。我给了弗莱明德一个暗示了,不知道他这次会不会给我留个口信什么的。”他突然眯起眼睛,眼神犀利,“在你们想把我杀掉之前,我们还是做点正经事吧。所有人都回到听到尖叫时所站的位置,我站在这里看大家。莱姆斯登来扮演盖斯奎特。当你们听到他的大喊后,马上从你们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就像你们刚才做过的一样。不管怎样,首要任务是重构谋杀前的场景。”
然后他再次研究了一下整个门厅。
“嗯,让我看看。莱姆斯登,你进去他的房间,把台灯打开做好准备。当你听到口令之后就把台灯关上,然后向楼梯走去。福勒,你站在房间内,就像你刚才的样子。米德尔顿,你在浴室里——”
这个时候海沃德大吼一声,这一叫估计很长时间都不能从我们脑海中消除。兴奋感已经荡然无存了,事情残暴和可怕的一面渐渐显露出来,我发现我在不停地转动头部,目光扫过一个个伙伴的脸庞。海沃德完全丢掉了自己经常摆出的自以为是的架势。
“听着,老家伙,”他尖声说道,不停摆弄着领带结,好让不安分的双手可以有用武之地,“别忘了我跟其他人一样精神紧张,可是如果你要搞什么情景再现的话,请把灯开着。难道你不明白么,他就在我们身边!他发出催命的信号,不论你做什么,他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他是个毫无疑问的冷血杀手。不,我不要这么干!你要不然就开着灯,要不然就什么都不要傲——当我听到尖叫的时候就在房间里,等着用浴室。我对于谋杀过程完全不知情。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疯狂的事再做一遍。你们是怎么认为的呢?”
“再做一遍什么?”福勒简短地回应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才不会找麻烦呢。感到害怕的人肯定是那个伪造第一封信签名的人,或者是莱姆斯登先生,因为他是离刀口最近的人。关灯还是开灯完全就是个小问题,根本没什么区别的。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如果弗莱明德想抓住什么的人话,不管开灯还是关灯他都能得逞——”
这段话实在有点不合时宜,特别是从机智老练的福勒嘴里说出来。当福勒看到埃尔莎的样子时,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马上变了。她一动没动,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泪水瞬间充满了眼眶,身体不住发抖。米德尔顿火冒三丈。
“我说,我——”
他稍微让自己镇定了一下,然后说:“在我看来要重演一遍没什么问题,但埃尔莎不会参与的。任何人要强迫她做的话,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试图揣测H.M.脸上那奇怪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不过无果而终。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答应道:“你说得很对,我刚才实在是没有考虑得很周全,不应该让女孩子们参与这件事。然而不管怎样,我需要一些人参与进来,这样吧,米德尔顿,你和海沃德带女士们下楼。你们知道你们刚才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么,几个小时里你们的精神一直都极度紧张,而且是在饥肠辘辘、身体寒冷的情况下。德·安德鲁先生,不知道您可否把他们带下去,让他们享受我们开始时听说的自助晚餐吗?莱姆斯登、福勒、肯和我在楼上研究一下刚才那问题后,就下去加入晚餐。我说,德·安德鲁先生,怎么样,把他们带下去吧。但能再回来吗?我有几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