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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麦洁 当前章节:1524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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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裂

九个人乖乖地围成了一个圈,很好,最后的实验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兴奋地搓了搓手,为了这个实验,我已经准备很久了,现在,实验的结果应该会非常接近我的设想。

所有的人几乎都略带恐怖之色,但也有例外的,比方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脸上就是带着淡然的忧郁。她的故事我听过,我想她是个浪漫的女孩,居然幻想自己的情人是个吸血鬼。

九个人中,有四个是女人。

她们长得都挺漂亮,我很为她们可惜,居然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要在这里虚耗青春的光阴。

我忘了说,我是个精神科医生,而这些人都是精神病医院里的病人,我因为要做一项研究,所以选了这些病人来配合我的实验。

这些病人,并不是胡乱选出来的,他们每个人都是说故事的高手,他们幻想出来的自己的经历,可以和那些专靠写故事赚钱吃饭的写手比美了。我敢说,如果他们懂得写故事,一定会写得很好。

做完这个实验,我就打算把这些人的幻想的故事写出来,也许也可以成为畅销一时的书也说不定。

这是个很大的房间,而此时是傍晚时分,天,正渐渐黑下来。

不错,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们中有些人开始有些焦急起来,不安地看着那扇很大的窗户,光线在窗户外慢慢地减弱。窗户有个大的落地窗帘,我要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关上它。

我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他们都坐在中间,我的身旁有一盏很弱的台灯,这是方便我做特别的记录用的。

我其实比他们还要着急,我等了半年了,今天就可以知道,我的设想是不是有一定的可能。

我的设想很简单,那就是,我认为精神病患者,有可能会互相影响。

这样说吧,精神病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幻觉产生,精神病人是生活在一个他们幻想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有的完全与现实世界分隔开来,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而有的精神病人幻想出来的世界,却又与现实世界有吻合之处,他们一会生活在幻想世界里,一会又生活在现实世界里。只是幻想世界和现实世界到底有多少可以吻合,这就决定了他们发病的程度。

甚至还有些人,幻想和现实乱七八糟地掺杂在一起,根本没法分割得清。

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我虽然可以给病人诊断,给他们开药,可是,对于病人的幻想世界,我是完全没法子理解和知道的。

有时候我就想,精神病患者,他们互相间幻想出来的世界,会不会有所吻合,或者能互相进入对方的幻想世界里去呢?

抱着这个疑问,所以我决定做个实验。

我查看了全院所有病人的病历,并了解了他们的真实生活,我终于找出来九个病人,这九个病人的共同特点就是,幻想能力都很强,他们把自己幻想的故事当成现实生活。

然后把这些病人集中在一个病区,让他们几乎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当然,除了睡觉,睡觉是要男女分开的,这点我好像不用太加解释。

而我,在这些时间里,也几乎每天都和他们在一起。

我观察着他们的一言一行,终于,我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到后来,有几个病人开始非常接近,他们每天在小声地嘀咕和讨论,而有人过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停止讨论,似乎在说什么神秘的事情。并且,他们的恐惧的色彩越来越重,那种恐惧和忧心匆匆的感觉,仿佛世界大乱了。

没错了,我想他们一定是进入了互相的幻想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得他们那么恐惧和紧张。

所以,我决定先验收这半年来的实验成果。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我拉上窗帘,打开角落里的台灯,那盏蓝蓝的灯,只照到我脚下那一块,使得整个房间有种诡异的颜色。

忽然,我看见廖长根抖了一下,他把眼睛望向窗外,眼光直直的,充满恐惧。

“怎么了?”我小声问廖长根,我知道故事就要开始了,廖长根一定会给我说个故事,他幻想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木偶……木偶来了……她把心,把她木头的心,给我……”廖长根的脸上忽地露出恐怖的表情,并且伸出手去,手颤抖着,仿佛捧着一个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似的。

这里的几个人,数廖长根和贾佑铭年纪比较大了,都是四十来岁的男人。廖长根是某个乡政府的办事员,在取消土葬那会儿,总是带人去挖那些偷偷埋下的坟,也因此而得了精神病。

廖长根发出一声有点可怜的叫声,像是被捏着脖子的鸭子,然后开始了他语无伦次的叙说。

为了方便,我将他们说的故事全用录音机录了下来,然后整理成文字。当然,我希望这些故事能变成一本书,所以在整理成文字的时候,我都用故事的形式记录下来,在那里面,对于一些的细节处理上,我不得不加入了自己的想象。

下面这个,就是廖长根的故事。

木楔

俞师傅是这方圆百十里最好的木匠。

现在像俞师傅这种传统的木匠已经不多了,而俞师傅可以说是木匠世家,从祖父的祖父开始,就是木匠。

俞师傅的木匠活做得好,手艺精,而且做工绝对精细,就算是你让他只做一个小板凳,那做出来的,也绝对和外面的那些板凳不同。板凳的边一定是被磨去角的,每个角也一定是椭圆的,用俞师傅的话说,这样不会伤着人。

俞师傅做的木匠活,用大家的话来说,结实、耐用而且还很漂亮。

现在的木匠,一做活就离不开铁钉,但俞师傅不是特别必要,不用铁钉。他做活,都是用木楔,让每块木板间死死地咬合在一起,这细说起来,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木楔,还都是有讲究的。

除了这些,俞师傅的木雕花也是一绝,现在的木匠,几乎没几个还会这手艺了。

然而,这些手艺还都算不了什么,俞师傅有一门最绝的手艺,虽然现在这门手艺似乎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手艺是家传的,即使没用也不能丢掉。

俞师父的这门手艺就是做木偶。

俞师父做的木偶,手脚都能动,五个手指活赛和人一样。木偶的关节处都是用木楔咬合的,那木楔做的,就像人的关节一样,一边是个圆头,一边是个凹窝,两个镶在一处,可以360度地转啊。

村里有个传说,就是关于俞师父的这门手艺的神传。

传说俞师父年轻时生活状况很不好,他母亲早逝,父亲又在他刚成年时去世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时候四里八乡的都只相信老俞师父(即俞师父的父亲)的手艺,而俞师父的手艺到底怎么样,没人知道。自然地,这来找俞师父做木匠活的就少。

这样勉强生活了两年,俞师父的年龄也不小了。眼看着村里的同龄人都成家了,俞师父却还是光棍一人。他连自己也只能勉强喂饱,又有谁家肯把女儿嫁给俞师父呢?

俞师父天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夜里起来,看见以前父亲准备的一些上好木料,那本来是打算给俞师父结婚时做家具用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俞师父郁闷得很,就把木料拿出来左看右看,忽然心生一念。于是,他立即拿来工具,又砍又刨,又雕又琢,几个月的时候,居然做出一个和人大小的木偶。

这个木偶显然是个女性,凹凸有致的身材,椭圆的小脸蛋,细致的鼻眼。

做过木偶,俞师父拿出自己吃饭的钱,给这木偶弄了一个假发,还有一身衣服,然后就让“她”坐在堂屋里。

谁知道过了几个月,这木偶居然沾染了人间的气息,当然,这也是俞师父倾注了所有的精力,自己的一部分的思想也注入了木偶身上。

这一天早上,俞师父起来,发现家里打扫干净了,水罐里的水也满了,早饭烧好了放在锅里,虽然只是简单的红薯粥,却透着不似人间才有的香味。

俞师父在家里找了一圈,门都关得好好的,是谁做好事呢?

一连几天,俞师父早上起来时都发现是这样。俞师父终于忍不住了,这天夜里,他故意装作睡着,然后却偷偷地在观察。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堂屋里忽然有了声响。

俞师父正准备下床,却听到有人走了进来,俞师父眯着眼一看呀,天哪,天仙似的一个大姑娘。大姑娘走到俞师父的床前,看了俞师父一眼,那一眼呀,眼里满是又爱又怜的神色。那一眼,一下子就把俞师父给电了!

大姑娘看完俞师父,就出去忙开了。

俞师父也偷偷地跟在大姑娘后面,他要看看这大姑娘到底是哪儿来的。大姑娘走到院子里,拿起扁担什么的,出门挑水去了。

俞师父站在堂屋里,一头的雾水啊。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再仔细一看啊,明白啦,原来是堂屋里坐的那个木偶不见啦。俞师父浑身发冷,木偶怎么会不见了呢?难道……?

大姑娘忙完了,俞师父躲在门后,看见大姑娘进了堂屋,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用手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往凳子上一坐,天啦,一眨眼,就变成木偶了!

俞师父开始有些害怕,可后来想起大姑娘看他的那一眼,他就不觉得害怕了。

第二天夜里,俞师父又睁眼等着,天快亮时,果然堂屋有动静了。一切都和昨天夜里一样,只是,俞师父这次等大姑娘出去,他就坐在了堂屋里。

大姑娘忙完了,一脚跨进堂屋,看见俞师父坐在堂屋,就楞住了。

“你是个什么?为什么说变人就变人呢?”俞师父也不觉得害怕,张嘴问道。

“我能是个什么,不过是块木头。”大姑娘叹了口气,“我还没成形,就被砍了。多亏你有那么高的手艺,把我雕凿成形,又多亏你把我放在这人气最旺的地方,让我沾染点人气,也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你既然能变形成个大姑娘,不如就和我一起生活吧?”俞师父越看越爱这姑娘,不由地张嘴恳求道。

大姑娘脸红了,她等的可不就是这么一句话吗?

她点了点头,从此就不再变回木偶了,给俞师父做了老婆。

这件事情传出去后,俞师父的生意一下子火起来,甚至很远的村子做家具什么的,也来找俞师父,俞师父一时间名声大震。

当然,上面这个故事,最精彩的部分,都是乡里人臆想出来的。估计他们把《田螺姑娘》的版本改了改,然后安在了俞师父和俞师母的身上。

而其实村里人真正看见的,不过是俞师父做的一个真人大小的木偶,还有俞师父后来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至于俞师母是不是真的是木偶变的,并没有人看见。

后来大家问起俞师父,他嘿嘿地笑着解释,“木偶哪能真的变成人呢,都是大家传说的罢了,那种手艺,只有神仙才有啊。”至于俞师父的木偶哪里去了,他自己也不解释,因此别人就更加猜疑了。

其实,俞师父的木偶早些时候丢了。那是一天晚上,俞师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忙起身去看,发现院子的门被打开了,一条黑影刚刚跑了出去。俞师父心里一合计,这肯定是遭贼了。可是俞师父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查了一下,发现什么没丢,那个木偶却被人偷了。俞师父再追出门去,黑影已经不见了。

虽然很心疼木偶丢了,但俞师父想,这也是哪个喜欢木偶,喜欢他木匠活的人干的,也就算了。

这事发生后的一天,一个姑娘来到俞师父家,要找老俞师父。俞师父告诉姑娘,老俞师父已经过世了,姑娘一听就掉下泪来。俞师父忙劝住姑娘,细一打听,原来,姑娘是老俞师父生前一个朋友的女儿,家里出了事,父母都不在了,来投奔老俞师父,没想到老俞师父却过世了。

俞师父听姑娘这样一说,心想,冲着老俞师父的为人,这是很可能的,于是收留下姑娘。

这样日子过去了,一来二去,两人产生了感情,于是一合计,就一起过一辈子吧,这样,姑娘就成了俞师父的老婆。

因为村里传的木偶变人,对俞师父却是大有帮助,上门要做活的人,很多是冲着这个传说来的,所以俞师父也没解释。

来的人看见如花似玉的俞师母,也就更加相信传言了。

可是,似乎好景不长。

俞师父和俞师母结婚后,好几年都没有生育。这当然让那些村人更加猜想俞师母是那个木偶变的,但俞师母却为此吃不好睡不好。

就在此时,有人说哪里哪里的送子观音很灵,让俞师母去拜拜。这一拜,也不知道是神显灵还是撞了巧,俞师母真的怀上了。

许了愿是要还的,在俞师母有了三个多月身孕的时候,就找了一天天气好的日子去还愿。

许了愿是要还的,在俞师母有了三个多月身孕的时候,于是选了一天天气非常好的日子去还愿。

没想到的是,俞师母这一走,却再也没有回来。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俞师母好像就此失踪了。俞师父去庙里问过,都说俞师母还完愿就走了,而且还说回家去。可确实的,俞师母又没有回到家。

就这样,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

怪事情是发生在一天夜里。

俞师父现今已是人到中年,收了个徒弟。

平时小徒弟都是住在俞师父这里,也帮俞师父做做家务事和力气活,每个月小徒弟回家两趟看爹娘。这天刚好是小徒弟要回家的日子,傍晚时分,徒弟做完活收拾了一下就回家去了。

俞师父吃过晚饭,看了一会电视,就上床睡觉。刚睡着没多久,忽然被一阵很响的敲门声惊醒了。

俞师父披着褂子起来,问门外的人:“谁啊?半夜三更敲什么门啊?”

“我有急事,师父,麻烦您!听说您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木匠,我求您做个木匠活。”门外是个女子细细的声音。

“要做活也得等到天亮才来啊!”听是个女子的声音,俞师父的心也就软了。

“很急啊,师父,我们天一亮就要离开,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只见外面黑处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女子,还搀着一个人,只是这人看不大清楚,但手脚低垂着,似乎生了病似的。那年轻的女子看见俞师父开了门,忙搀着那个人走进院子里。

女子进了院子,忽然把搀着的人往地上一放。那人一被放在地上,手臂和腿一下子滚落了,俞师父吓了一跳,细一看,那竟然是个木偶!

“师父,我想麻烦您帮我把木偶修一修,成吗?”女子的口气很是焦急。

俞师父没出声,却看着木偶失了神,这个木偶和当年他做的那个多像啊。

只是这个木偶,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七零八落的,几处关节断开了,手臂和腿也断了,脸上黑乎乎的。

俞师父的心里动了动,看到木偶,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失踪二十多年的老婆。

他拿出工具,细细地给木偶重新整修。

他先把木偶断了的手臂和腿接好,用木楔打进断口处,再粘上胶,这样就比较牢固了。然后他把木偶上弄破的地方用小刨子再刨光滑,细细地修好,涂上一层清漆。最后,轮到接关节了,俞师父把断的关节处拿来一看,一下子就楞住了。

这关节处用的咬合的木楔,和俞师父家传的手艺一模一样啊!

一边用的是圆头,一边用的是凹窝,两个镶在一处,可以任意角地转啊。俞师父忽然就掉下眼泪来。

俞师父小心地把木偶接好,木偶各处关节灵活,像个新的一样了。

俞师父修完木偶,那女子却又说话了:“这木偶心脏不太好,能不能麻烦师父您给她换颗心脏?”

这木偶还有心脏?

俞师父倒是头一次听说,俞师父疑惑地看着女子,那女子似乎看出了俞师父的疑惑,只见她弯下腰蹲在木偶的身边,伸手向木偶的胸口掏了一掏,却掏出一颗心来。

俞师父吓了一跳,猛一眼看上去,那颗心似乎还血淋淋地在跳,再细一看,却是一颗木头心,只是,那脏心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仿佛被大力地挤压过,又仿佛被什么拧成了麻花似的。

俞师父接过那颗木心看了一看,立即想到怎么给这木偶做颗心了,只是,木偶有心脏这件事情,还是令俞师父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通。

俞师父一时间找不到好的木料,忽然想二十几年前做木偶剩下的最后一块木料。

俞师父找出木料,然后细细地做了起来。用了小半夜的时间,一颗心脏终于做好了。俞师父的手艺之巧,是没有话说的,这颗木头心脏,用了许多的小木头镶成,中间是空的,因为,可以像真正的心脏一样,扩张和收缩。

俞师父把木心脏递给女子,只见女子面露喜色:“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女子接过木心,往年纪大的女人怀里一揣,一会把手伸出来,只见俞师父做的那颗木心不见了。

俞师父看见那个地上的木偶,恍然间对着俞师父笑了一笑。

做了半夜的活,时间已经很晚,女子有些无奈地向向俞师父借宿,俞师父觉得这一个女子半夜的在外面跑确实不好,于是收留女子在平时小徒弟住的房间过一夜。

俞师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这一晚上发生的怪事。好不容易翻到迷糊起来,俞师父忽然看见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一走进来,就到俞师父的床头坐了下来,然后低低地哭泣起来:“这二十几年了,你还记得我吗?”这声音幽幽的,却让俞师父大吃一惊。女人说着话抬起头来,借着窗外的光,俞师父看见女人的脸,却正是失踪了二十几年的老婆!

“这二十几年,你却了哪里?”俞师父从床上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抱住老婆。

老婆看着俞师父花白的头发,用手摸着,眼泪沾地到处都是。

“我那年去庙里还完愿,被一个女人骗了,说看见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好,要带我去检查。谁知道我跟着她一走就走了好远,最后被卖给一个山里人当老婆。我这么多年一直想回来,可是那个山里人看我看得紧,况且我也不认识回来的路。这么长时间,我真想你啊,你看这颗心,就是想你想的,都想坏了。”老婆的手上拿着那颗换下的扭曲的心。

“都怪我啊,当年要陪你去还愿去好了。”俞师父一边长叹一边抹着眼泪花。

老婆摇了摇头,“我现在趁着那个山里人对我放松一些,就骗他说要出去转转,我就是想回来见你啊。”老婆说着哭得像个泪人似的,俞师父紧紧抱着老婆,只会跟着掉眼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婆抽泣着,“我给你生了个女儿,这次我带回来,给你看看自己的女儿。”

两人抱着头大哭了一会,外面的天已经渐渐亮了。

“我本来是想回来和你在一起的,但没想到老天偏不让我和你在一起……”老婆说着又哭了起来,“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好好对待我们的女儿呀。”说着老婆就向门外走去。

“别走!”俞师父伸手就去拉老婆,却没拉住,“你要去哪儿呀?”老婆没有回答俞师父,走到门口看了俞师父一眼就出去。俞师父爬起来向外追,却被鞋子绊了一下。

俞师父猛然从梦里惊醒,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俞师父想着刚才的梦,忙跑到小徒弟的房间去,只见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并没有什么年轻的女子。

难道,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然而,俞师父一转头,却看见床头上放着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却是一颗扭曲的不成形的木头心脏。

两天后,有警察找上门来,让俞师父去交警大队认领尸体。

俞师父一头的雾水,他已经没什么近亲了,一般的远亲,也就是村里的这些,可也没有人出门,更没听说有人出事,让自己去认个什么尸体啊?

“你们搞错了吧?”俞师父瞪着眼睛。

“不会错的,死者身上的地址就是你的,而且,这方圆百里,也不就你一个俞师父做木匠这么出名吗?”警察耐心地解释着,“死者坐的客车,出了交通事故翻车了,我们从她身上找到的地址就是你的。另外,还有个年轻女孩,是和死者一起的,现在正在医院里住院,还处于昏迷状态。”

俞师父听警察说的这么确凿,于是就打算去看看。

进了认尸房,只见一排床上躺了十几个死者。负责认尸的警察和俞师父说:“唉,这些开大客车的司机啊,不把人命当回事,严重超载乘客不说,还超速……”

“可不是吗!”俞师父也有些愤然,“这一起交通事故就是十几条命啊!”

“来看看吧,这是你家什么人?”警察说着,掀开其中一张床上盖的白布,示意俞师父走近点去认尸,“这辆车上,死的活的乘客都受了很多伤,怪的是,这人倒全身看不出什么伤来,可是却死了,唉!”

俞师父听警察这么说,忙三两步走上前,探头一看,俞师父这一看,眼泪水哗地就流了下来。

这床上躺着的,可不正是失踪了二十多年的老婆吗!

领回了老婆的尸体,俞师父又去医院看了和老婆一起的姑娘,从别的乘客嘴里得知,姑娘喊俞师父的老婆喊“妈”。俞师父忽然就想起那晚做的梦,老婆在梦告诉他要带女儿回来认祖归宗。

看来这姑娘真说不准就是俞师父的女儿呀。

俞师父进了医院的病房一看,女儿还在昏迷中,可那张脸,分明是那晚抬了一个木偶来给俞师父修的女子的脸啊!

俞师父心里直犯嘀咕,一边照顾在医院里昏迷的女儿,一边给老婆办后事。

村里人都说俞师父真不幸,有了老婆没多久,老婆就被人拐跑了。二十几年了,老婆刚想找回来,就在路上出了车祸,看来,俞师父是天煞孤星哇。

俞师父没把老婆送火葬场去,而是给老婆打了个上好的棺材,然后偷偷找个地方给土葬了。

可这是不允许的啊,果然,没多久,也不知道是谁把俞师父给告了,说俞师父破坏火葬。乡里来了人,让俞师父去把埋在地下的老婆给挖出来,再送去火葬。

俞师父虽是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挖开老婆的坟,几个一起来的小伙子跳下去,把棺材弄了上来。

一群人围着棺材,乡里的领导挥手:“把棺材给撬开!”抬棺材的小伙子互相看着,谁也不愿意干这种事情,可是,明摆着不撬是不可能的。

俞师父心里难受啊,老婆跟着自己没享过福,还被拐卖出去二十几年。现在刚想回来,却又出了车祸,最没想到的是,死了也不能安稳。俞师父若大年纪,忽然就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给小伙子们摆摆手:“撬吧……撬吧……”

棺材打开后,所有的人都呆了。

俞师父忽然听见四周一片安静,刚才吵着要撬棺材的乡里领导也没了声音,不由地停止哭泣,抬头向棺材里看去。

棺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却只有一个真人大小的木偶。木偶显然是个女性,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木偶的头上戴着长长的假发,整齐地梳在后面,鬓角还别着一朵小绒花,分时是俞师父那天亲手做的。而木偶身上穿着的衣服,却正是俞师父给老婆下葬时穿的那身衣服。

乡里的领导,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他狠狠地瞪了边上的一个人一眼,那人就是告密者。

所有的眼睛都转到了乡里领导的身上,他不由地脸就涨成了猪肝色。恼怒地向着棺材踢了一脚:“搞什么鬼?居然弄个死人木偶放在棺材里,吓人啊?”

领导的这一脚显然不轻,棺材狠狠地晃了两晃,棺材里的木偶撞在棺材壁上,忽然就散了开来,手臂和腿都断了,还有关节处也分开了。

俞师父仔细地往棺材里一看!

木偶的断手断脚处,还有关节处新镶的木楔,不就和俞师父那夜做的活一模一样吗?

俞师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廖长根说的浑身颤抖。

“后来呢?”我对他也一样失望,他的故事和半年前的稍微有点变化,就是中间加了更多他自己的想象,但除此外,整个故事还是差不多的,我知道他还有最后一小段,等着我提问后才会说,否则,他就会犯病,大哭大叫。

“后来,”廖长根听到我的问话,从那个故事带给他的恐怖中惊醒过来,喃喃地说道,“后来,那个木偶忽然从棺材里站了起来!她伸手从胸膛里掏出一颗心来……一颗木头心……她要把心递给我……可是,我一接过那颗心,那颗心就活了,血淋淋的,血淋淋的!好可怕啊……你看,你看,还在我手上跳呢,在我手上跳呢!”

“好好,你把那颗心给我吧。”我伸出手去,廖长根捧着一把空气给了我,然后他用惊恐的表情看着我,自己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廖长根的故事,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有些地方加多了他自己的想象。

那个乡里确实有个会做木偶叫俞师父的木匠,而且在二十年前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大家都传说俞师父的老婆是木偶变的。当然,知道的人都是在打趣,不知道的就会暗暗当作一种传奇来传说了。

而俞师父的老婆也确实在怀孕那年走失了,一走就是二十年不见。

不过,事实后来的部分却和廖长根说的相差比较远了。俞师父后来并没有见到老婆,也没有什么夜里来修木偶的,而因为老婆一走二十年不见,怀疑老婆早已不在人世。为着一些思念的意味,俞师父就做了个和老婆很像的木偶,并且打了一口薄棺,当作给老婆下葬了。

俞师父大约是想,不让死人埋地下,没有说不让木偶埋在地下呀,所以完全没有在意不允许土葬这回事。

没想到我们的这位病人廖长根却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说俞师父把老婆土葬了,于是非得让人去把俞师父老婆的坟给挖了,把尸体拿去火葬。

俞师父一生气,也没给这位乡里的廖干部解释,就领人去挖坟了。

谁知道棺材一打开,里面却是个木偶,合着前面关于俞师父的种种传说,这位廖长根受了惊吓和刺激,就这么样疯了。

疯了的廖长根就经常会看见那个木偶从棺材里爬出来,掏出一颗心来给他看。

其实从骨子里说,这个廖长根倒也还是很浪漫的,否则怎么能想出来俞师父和他的老婆会是这么样浪漫结合呢?

不过,不管廖长根是什么样的人,在他身上的实验是失败了。

我把眼光游离廖长根的身上,然后扫过其他人的脸。

有几个人似乎被我的目光扫过之后有点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贾佑铭居然避开了我的目光,他把脸转向黑暗里。

他是不是暂时还不想说什么?

我又移走了目光,最后,我的眼光落在了王桑的身上。

王桑的想像力和廖长根有着惊人的相似,一个想象出木偶变人,一个想像出人变玩具和玩具变人,也许,他们俩能在某种程度上进入对方的世界也说不定?或者,廖长根虽然没有受到王桑的影响,但王桑却会受到廖长根的影响呢?

我的眼睛发出一些希望的光芒,我看着王桑。

王桑正低着头摆弄着他胸前的衣扣,我知道其实他的下意识动作是在摆弄一台照相机,而且是很专业的那台照相机,因为,王桑是记者,他总是背着照相机去找新闻。

我一直怀疑王桑的疯掉,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这和王桑的身份有关,王桑在没有进精神病院前,我就知道这个人,他在本市怎么说也算是大名鼎鼎的记者了。

王桑是城市报社的记者,他所做的栏目叫“城市追踪”,这个栏目专揭露一些不法的行为。而王桑最著名的一次报道,是揭露了本市某个周边县城里的养老院,发生了院长克扣老人的伙食,并且长期强奸一名在养老院当护理的女孩。

当然,王桑还揭露过某医院药剂科收回扣、某市政官员的宝马车来历不明等事件。

所以,在医院里听完王桑荒唐不堪的故事后,我就怀疑王桑被人整疯了,这些人暗中搞鬼,见不得王桑这种人。但王桑自己为什么有会那么害怕这种鬼怪的东西呢?想来也是奇怪的。

“王桑……”我对王桑说话时总是很客气。

“我有证据的!有的!你看,这照片,这里面的人,在台上表演脱衣舞的女孩,是不是都像木偶一样死板?她们根本不是人!她们是布娃娃,真的,你看照片!”王桑虚着手把一样东西往我这递,我也只好虚着手接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我做好准备听王桑的故事,希望在他身上有新的发现和突破,以证实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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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灵异] 《脑裂》作者:麦洁

脑裂

九个人乖乖地围成了一个圈,很好,最后的实验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兴奋地搓了搓手,为了这个实验,我已经准备很久了,现在,实验的结果应该会非常接近我的设想。

所有的人几乎都略带恐怖之色,但也有例外的,比方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脸上就是带着淡然的忧郁。她的故事我听过,我想她是个浪漫的女孩,居然幻想自己的情人是个吸血鬼。

九个人中,有四个是女人。

她们长得都挺漂亮,我很为她们可惜,居然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要在这里虚耗青春的光阴。

我忘了说,我是个精神科医生,而这些人都是精神病医院里的病人,我因为要做一项研究,所以选了这些病人来配合我的实验。

这些病人,并不是胡乱选出来的,他们每个人都是说故事的高手,他们幻想出来的自己的经历,可以和那些专靠写故事赚钱吃饭的写手比美了。我敢说,如果他们懂得写故事,一定会写得很好。

做完这个实验,我就打算把这些人的幻想的故事写出来,也许也可以成为畅销一时的书也说不定。

这是个很大的房间,而此时是傍晚时分,天,正渐渐黑下来。

不错,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们中有些人开始有些焦急起来,不安地看着那扇很大的窗户,光线在窗户外慢慢地减弱。窗户有个大的落地窗帘,我要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关上它。

我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他们都坐在中间,我的身旁有一盏很弱的台灯,这是方便我做特别的记录用的。

我其实比他们还要着急,我等了半年了,今天就可以知道,我的设想是不是有一定的可能。

我的设想很简单,那就是,我认为精神病患者,有可能会互相影响。

这样说吧,精神病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幻觉产生,精神病人是生活在一个他们幻想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有的完全与现实世界分隔开来,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而有的精神病人幻想出来的世界,却又与现实世界有吻合之处,他们一会生活在幻想世界里,一会又生活在现实世界里。只是幻想世界和现实世界到底有多少可以吻合,这就决定了他们发病的程度。

甚至还有些人,幻想和现实乱七八糟地掺杂在一起,根本没法分割得清。

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我虽然可以给病人诊断,给他们开药,可是,对于病人的幻想世界,我是完全没法子理解和知道的。

有时候我就想,精神病患者,他们互相间幻想出来的世界,会不会有所吻合,或者能互相进入对方的幻想世界里去呢?

抱着这个疑问,所以我决定做个实验。

我查看了全院所有病人的病历,并了解了他们的真实生活,我终于找出来九个病人,这九个病人的共同特点就是,幻想能力都很强,他们把自己幻想的故事当成现实生活。

然后把这些病人集中在一个病区,让他们几乎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当然,除了睡觉,睡觉是要男女分开的,这点我好像不用太加解释。

而我,在这些时间里,也几乎每天都和他们在一起。

我观察着他们的一言一行,终于,我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到后来,有几个病人开始非常接近,他们每天在小声地嘀咕和讨论,而有人过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停止讨论,似乎在说什么神秘的事情。并且,他们的恐惧的色彩越来越重,那种恐惧和忧心匆匆的感觉,仿佛世界大乱了。

没错了,我想他们一定是进入了互相的幻想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得他们那么恐惧和紧张。

所以,我决定先验收这半年来的实验成果。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我拉上窗帘,打开角落里的台灯,那盏蓝蓝的灯,只照到我脚下那一块,使得整个房间有种诡异的颜色。

忽然,我看见廖长根抖了一下,他把眼睛望向窗外,眼光直直的,充满恐惧。

“怎么了?”我小声问廖长根,我知道故事就要开始了,廖长根一定会给我说个故事,他幻想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木偶……木偶来了……她把心,把她木头的心,给我……”廖长根的脸上忽地露出恐怖的表情,并且伸出手去,手颤抖着,仿佛捧着一个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似的。

这里的几个人,数廖长根和贾佑铭年纪比较大了,都是四十来岁的男人。廖长根是某个乡政府的办事员,在取消土葬那会儿,总是带人去挖那些偷偷埋下的坟,也因此而得了精神病。

廖长根发出一声有点可怜的叫声,像是被捏着脖子的鸭子,然后开始了他语无伦次的叙说。

为了方便,我将他们说的故事全用录音机录了下来,然后整理成文字。当然,我希望这些故事能变成一本书,所以在整理成文字的时候,我都用故事的形式记录下来,在那里面,对于一些的细节处理上,我不得不加入了自己的想象。

下面这个,就是廖长根的故事。

木楔

俞师傅是这方圆百十里最好的木匠。

现在像俞师傅这种传统的木匠已经不多了,而俞师傅可以说是木匠世家,从祖父的祖父开始,就是木匠。

俞师傅的木匠活做得好,手艺精,而且做工绝对精细,就算是你让他只做一个小板凳,那做出来的,也绝对和外面的那些板凳不同。板凳的边一定是被磨去角的,每个角也一定是椭圆的,用俞师傅的话说,这样不会伤着人。

俞师傅做的木匠活,用大家的话来说,结实、耐用而且还很漂亮。

现在的木匠,一做活就离不开铁钉,但俞师傅不是特别必要,不用铁钉。他做活,都是用木楔,让每块木板间死死地咬合在一起,这细说起来,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木楔,还都是有讲究的。

除了这些,俞师傅的木雕花也是一绝,现在的木匠,几乎没几个还会这手艺了。

然而,这些手艺还都算不了什么,俞师傅有一门最绝的手艺,虽然现在这门手艺似乎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手艺是家传的,即使没用也不能丢掉。

俞师父的这门手艺就是做木偶。

俞师父做的木偶,手脚都能动,五个手指活赛和人一样。木偶的关节处都是用木楔咬合的,那木楔做的,就像人的关节一样,一边是个圆头,一边是个凹窝,两个镶在一处,可以360度地转啊。

村里有个传说,就是关于俞师父的这门手艺的神传。

传说俞师父年轻时生活状况很不好,他母亲早逝,父亲又在他刚成年时去世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时候四里八乡的都只相信老俞师父(即俞师父的父亲)的手艺,而俞师父的手艺到底怎么样,没人知道。自然地,这来找俞师父做木匠活的就少。

这样勉强生活了两年,俞师父的年龄也不小了。眼看着村里的同龄人都成家了,俞师父却还是光棍一人。他连自己也只能勉强喂饱,又有谁家肯把女儿嫁给俞师父呢?

俞师父天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夜里起来,看见以前父亲准备的一些上好木料,那本来是打算给俞师父结婚时做家具用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俞师父郁闷得很,就把木料拿出来左看右看,忽然心生一念。于是,他立即拿来工具,又砍又刨,又雕又琢,几个月的时候,居然做出一个和人大小的木偶。

这个木偶显然是个女性,凹凸有致的身材,椭圆的小脸蛋,细致的鼻眼。

做过木偶,俞师父拿出自己吃饭的钱,给这木偶弄了一个假发,还有一身衣服,然后就让“她”坐在堂屋里。

谁知道过了几个月,这木偶居然沾染了人间的气息,当然,这也是俞师父倾注了所有的精力,自己的一部分的思想也注入了木偶身上。

这一天早上,俞师父起来,发现家里打扫干净了,水罐里的水也满了,早饭烧好了放在锅里,虽然只是简单的红薯粥,却透着不似人间才有的香味。

俞师父在家里找了一圈,门都关得好好的,是谁做好事呢?

一连几天,俞师父早上起来时都发现是这样。俞师父终于忍不住了,这天夜里,他故意装作睡着,然后却偷偷地在观察。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堂屋里忽然有了声响。

俞师父正准备下床,却听到有人走了进来,俞师父眯着眼一看呀,天哪,天仙似的一个大姑娘。大姑娘走到俞师父的床前,看了俞师父一眼,那一眼呀,眼里满是又爱又怜的神色。那一眼,一下子就把俞师父给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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