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我有些失望的看着已经定格的画面。
“你看看这个。”王富贵皱着眉头用手指点着已经定格的画面的一边,“这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在那镜头的一侧,在浑浊的海水里模模糊糊的出现了半只爪子。就像是一只人手,可惜在视频里看的不是很清楚。
“看看能不能放大一点?”我问小如。小如麻利的摆弄了几下鼠标,画面被放大,可是依然模糊。
王富贵在一边嘬了嘬牙花子。“还有那些图案。”王富贵掏出他那700万像素的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我,“跟在那坟里墙上的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对比着那些图案,“像是鸟兽文,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不知道是在哪儿见过。”
“还有。”小如紧接着点开另一个视频。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小如打开的另一个视频。
画面依然是那种诡异的绿色,只不过这次好像不是在水里了,画面晃动的很厉害,像是一个人拿着摄像机在黑暗里奔跑。
“这是什么?”我暂停住画面,仔细辨认着一些不断出现在镜头里的突起物,“钟乳石?”我皱着眉头认出了那些东西,“这是在山洞里?”我心里一动,好像不知道在哪见过这些钟乳石。我继续看下去,我的心脏随着视频里的脚步声跳的很快。砰砰砰,我感觉到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画面一直在抖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画面停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里的钟乳石消失在镜头之外,镜头里变得空无一物。就像是摄像机停止工作了一般,可是从视频文件的进度条来看,它依然是在工作的。
“是不是摄像机坏了?”王富贵皱着眉头问我。
“没有,你看。”我指着电脑屏幕,只见画面一下子亮了,一支火把嗖的从画面外飞进来,“操!”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原来在镜头一直都未停止,而是因为,挡在镜头前面的是一个巨大的深渊,那深渊就像是虚空一般混沌。那支火把在画面里划过一条弧线,然后越来越远,直至变成一个小亮点,慢慢的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王富贵在一边也吃惊不已。
“你们看。”桃子在一边指着屏幕朝我们喊道,“又来了。”
果然,又是一支火把从画面外被人扔出,这次好像扔的远了一些,火把好像也比第一个大了不少,火把上面的火焰带着呼呼地空气撕裂声飞入那片混沌。
“停。”我赶忙让小如按下暂停,我指着那火光里的一个黑点,跟他说道,“放大。”
图片被小如截出来,然后在电脑上放大。
“这是什么东西?”我看着画面上慢慢变大的那个黑点,放大8倍之后,图片的像素显得很模糊,可是却勉强能辨认出图上物体的形状。
在火把照出的光晕里,一块巨大的石头,孤零零的站在黑暗里。看起来像是某快巨石顶端很小的一部分,就像是一头洪荒巨兽从地狱里伸出来的一只独角。
视频从这里再一次的停止,我手心里汗津津的全是冷汗。
“他这是要干什么?”我愣了半晌,扭头看着眉头紧锁的王富贵。
“他想去某个地方,却还没有找到进去的路。”他手指胡乱的在桌子上敲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我。
“闵王台!”我咬着牙,跟王富贵同时说出了那个地方。
从楼下突如其来的传来几声狗叫,把我从画面里拉回现实。我赶忙站道窗户边往下看了一下,外面的雾气已经小了很多,我看到楼下站了几个人,阿大跟阿二正在站在院子里,跟他们说着什么。小熊则冲着他们在狂吠。人群中间放着一个东西,正是那只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大公羊。
“怎么了?”王富贵在一边凑过来往下看了一下。
“下去看看。”我知道是有事发生,我披了一件衣服下楼,王富贵跟小如也跟着下来了。到了院中,听到阿二正在大声的跟他们说道,“这个东西不能扔到海里去。会惹麻烦。”
“怎么了?二哥?”我问他。
阿二看到我下来,皱着眉头指着那只大公羊说道,“他们要拿它祭什么龙王。”
“警察同志。”安老汉从人群里钻出来,跟我说道,“这羊是龙王爷要的东西,我们不能留着啊。留着它,龙王爷会降罪我们村子啊。”然后其余的人也叽叽喳喳的在一边插嘴,听得我头大。海边的人大多迷信,有时候对神灵的敬畏远远超出了对政府的畏惧,在某些牵扯到他们信仰的时候,他们瞬间就会从怯懦的羔羊变成危险的狼群。因为这种事情而发生的流血冲突屡见不鲜。
我正头疼着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
“都闭嘴!”王富贵在一边把手枪掏出来大叫了一声。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了。他见到安静下来了,立刻就换了一副缓和的嘴脸,找了一把凳子,站上去一掐腰,吊着嗓子喊道,“乡亲们,不要吵。”他的尖嘴猴腮举着枪的样子像极了电影里汉奸,我生怕他后面一句就喊出“皇军不抢粮食……”
我瞪了他一眼,他用眼角扫了我一下,给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左手一掐腰继续说道,“我们是国家派来替你们解决这件事情的。请乡亲们放心,请相信国家,我们会为你们处理好这件事情的。这只羊……”他用手枪点了点被捆在木板上的那只公羊抑扬顿挫的说道,“在我们调查之后,会还给乡亲们的。只是现在,还请乡亲们多多帮忙,多多理解。”
“什么国家派下来的……”人群里的一个中年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安老汉立刻瞪了他一眼,那汉子立刻闭上嘴巴,只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看着站在椅子上的王富贵。我在一边听得清楚,我盯着那汉子,那汉子看到我看他,便略有戒备的往人群里挤了挤。我走过去,摸出一盒烟,递给他一根,笑着问他,“这位大哥也是本村的人?”
那汉子看着我手里递过去的白将,有些鄙夷似的看了我一眼,把我递过去的烟推开,说道,“不抽了,刚掐了。”然后有意无意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来,在手里玩着,我一看,是盒黄鹤楼。我摇头笑了一下,黄鹤楼二十块,的确是比我的白将军高了好几个档次。我自顾的把烟点上,问他,“你刚才说……”
“么事,么事。”那汉子赶忙摆手说道,“你听岔了……”然后走到一边不再理我。我知道这时候也问不出什么来,也只好作罢。那边王富贵的演讲也到了尾声,
“所以,乡亲们,请大家一定相信国家,相信我们。并且我们的身份还要请乡亲们代为保密,我们执行的是国家秘密任务。”他得意的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为了弥补今天大家浪费的时间。”他一挥手,“有一个算一个,今天中午我们管饭,酒肉管够!”
我心想这个家伙真是多事,这种情况下还管什么饭?把牛皮吹的这么大,不怕被人看看穿了他的把戏?
不过这招还是奏效的,原本被王富贵唬的一愣一愣的村民一下子对我们热情起来。我没心思看王富贵整的整的这出闹剧,喊了小熊一声,想上楼赶快再看看那笔记本里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而一边的小熊听到我叫它,却只是回头朝我哼哼了两声,然后继续一脸戒备的顶着地上那只死羊。太奇怪了,好像它来了这里之后就没听过我的话。
我走道它身边,捏了捏它的胖脸,看到它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死羊。我也觉得奇怪,难道这羊有什么问题?我伸手摸了一下那羊尸,发现了古怪之处。从它被我们发现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可这尸体出现的尸僵却已遍布全身。整个羊身体摸起来硬邦邦的。无论是人或者动物,死亡之后,1-3个小时之内会出现尸僵,肌肉会轻度收缩,关节不能屈曲,却不会变成像现在这样尸僵这么严重,整个羊摸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块包了羊皮的铁板,在现在这个气候下一般尸体僵到这个程度,大概需要十几个小时。
并且羊尸的白毛下面好像隐隐透着乌青,我伸手抓了一把羊毛,毫不费力的一把羊毛就被我从披上揪了下来,我心里大感疑惑,阿二在我身后叹了一口气,压着嗓子跟我说道,“你也看出不对来了?”
“二哥。”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看?是不是中了什么毒了?”
阿二摇摇头,托了一下眼睛,说道,“暂时还不知道,只是这东西不能扔到海里。”
“恩。”我点点头,搓掉站在手里的羊毛,“先不管它。不行就一把火烧了算了。”
我一抬头,发现那个叫小月的妇人正站在一边看着这边,眼神有些复杂。她见我抬头,赶忙把目光从这边移开。这时候王富贵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得意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压低嗓子骂道,“你他妈吹这么大牛,我看被人揭穿了你怎么办,你就等着吃公粮吧。还有你管的什么饭?你还他妈嫌事儿不够多么?”
“没事儿。”他蛮不在乎的摇摇头,看着那几个村民冷笑了一下,“你以为这些人真傻?他们压根儿也没信,只不过他们才不管咱们到底是谁,他们只是害怕枪罢了。那姓安的老头,可是见过咱们下坟的。至于管他们饭……”他顿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村民轻声说道,“很多事儿还得从他们身上找着落啊。”
然后他抬头看到小月了,赶忙喊住她,准备安排饭菜。
“唉。”我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拍拍身边的小熊,指着那羊尸跟它说道,“你在这看着你这哥们儿,别让它跑了。”小熊甩甩身上的泥巴,朝我叫了一声。
“二哥,你跟大哥来一趟。”我跟阿二说道,“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回到楼上,我让桃子把那视频又挑拣着重要的放了一遍,问阿二,“二哥,你怎么看?”
阿二沉吟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首先,拍这个视频的,一定不是人。”
“怎么这么说?”我愣了一下。
“你看看时间。”阿二指着那个视频的长度说道,“42分钟。”
我先前倒是没有注意这个视频的长度,没有觉得有多久,现在一看不免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视频创建的时间是9月2号。”阿二看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间,“秋初这个季节,大马鲛鱼生活的水层是30-50米左右的深度。这个拍视频的‘人’徒手潜水超过三十米的深度四十二分钟,并且没有带呼吸器,你觉得这可能是人能做得到的么?”
“你怎么知道他是徒手潜水?”我好奇的问他,“说不定是带了全副装备呢。”
“视频里没有呼吸器的声音。”他扶了一下眼镜,继续说道,“这种红外的摄像设备都有自身的拾音装置,特别是这种水下摄像机。在这个片子最后面的声音说明了它是有拾音装置的。要是带了装备,就一定会有声音。”
“不是人?”我愣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来墓中那个小鬼,满身青灰色的鳞片,躺在地上,阿十五说,“你看,它像不像一条鱼?”我不敢再想下去,
阿二看了在一边玩刀子的阿大一眼,“老大,你怎么看?”
阿大把手里的小刀在指间翻了几个花,说出了从我们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四爷以前跟我说起过一件事。”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在用半个喉咙说话,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他说以前门子里有个高人,身体异于常人,一身水下功夫冠绝天下,可以做到在水下一日一夜不出水面……”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如果是他的话就可以,可惜他早就死了几十年了。至今我还没有听说过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能做到。”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我惊讶道。“这不就跟水浒里面说的阮氏三杰一样了么?是不是只是传说?”
“四爷亲眼见过,我相信他不会说谎。”阿大笑了一下,“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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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伊山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并且他压根就不会睡。跟我在一起敲鼓那些年,有时候会遇到江河湖海的,我好游泳,可是却从未见他下过水。有一次被我强按到一条深不及膝的小溪里面,他都吓得大呼小叫。
可是,拍摄这两段视频的人还会是谁?山洞里那个还好说,可是水里这段呢?难道真像阿二所说的那样?不是人拍的?难道是那个小鬼?
我不禁觉得浑身有点麻嗖嗖的,难道伊山羊养那个东西的作用就是让它给自己探路?可是那小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嗤啦嗤啦……”我脑袋里响起那个罐子里发出的声音,在耳边盘桓不去。
“王富贵。”我拉开窗户朝楼下大喊,“上来。”
王富贵正在楼下指挥着一群人在杀羊,看来是从安老汉的羊圈里又抓来一只。小熊没精打采的趴在那只死羊身边看着他们忙忙活活的给另一只羊开膛破肚。我看着被人从羊肚子里搬出来的羊下水胃里一阵翻腾。
“怎么了?又有啥情况?”王富贵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
“老王。”我点了一根烟,看着他问道,“你跟我过,你跟老羊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些事儿,是吧?这视频上的事儿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一直想下闵王台。”王富贵苦笑了一下,“可查了这些年,一直都没什么头绪。从湘西到这里,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当年的人,死的死丢的丢,仅靠我们俩的力气,除了一些没头绪的东西,那里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时间久了,我也就灰心了,再加上来自家里的阻力。”他点上一支烟,继续苦笑道,“你也知道,我家里跟院里走的太近了。很多事……我并不是不想做,而是实在是盯着我的眼睛太多了。”
“开始的时候,我跟伊爷还互通有无,再后来,就很少联系了,偶尔见面一次也是来去匆匆。再说了,我跟他这么些年一直都没尿到一个壶里去。我隐隐约约知道他在做什么事儿,可是再深了他也不肯告诉我了。一直到了几个月前,这边出了那几件东西,死了那几个人,家里还警告过我不要让我掺和。院里那边也盯得紧,我也没有敢做太大的动作,可是我知道他肯定是没闲着,东西一出世就被他弄走了。所以,我这几个月也一直在找他,可他们一家人,连老婆孩子一块失踪了,音讯全无。要不是他在你那露了一面儿,我几乎都以为他死了。”
“我跟他不一样,因为25年前我亲眼见到了先父的尸体,早就没什么念想了。而伊老爷子却只是一个下落不明,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至于那些什么秘密,家里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三个字儿。”王富贵伸出三个手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掺和。”
“院里?”我点点头,有些理解他,“怪不得李援朝跟你走的近。”
“李援朝,只是个小人物罢了。”王富贵叹了一口气,“我估计他知道的不会太多,他在那个电视上满世界的找东西,也只是奉命行事。估计他找的那些东西,他也不知道做什么用。这潭水深着呢……”
我看了一眼在一边沉默的桃子,见她正一脸木然的捏着那张照片,眼里的泪可能早就流干了,兔子站在她一边也不敢说话。我看着这两个女孩子,心里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之前不认识罗玉函吧?”我问王富贵。
“认识,我常去聚美斋吃饭。”王富贵看了一眼兔子,说道,“小莬我也是见过的,只是我之前不知道她姐姐是姓李的。”
“你说,老羊会不会知道罗玉函姓李?”我看着一边的那两个女孩儿,她们的命运如此的相似,都是因为她们的哥哥姐姐而被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我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她跟老羊见过面儿,我现在都有点搞不准老羊那次到底是去找我还是找她!”
王富贵点点头,“我也觉得不能那么巧。你跟我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儿。”
我回想了一下,从伊山羊给我打电话开始,一直到他给兔子拿金镏子,到罗玉函脖子上挂着的玉扭丝纹瑗。
“慢点……”王富贵突然打断我,然后他一脸凝重的朝我伸出左手,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带了一个金灿灿的大金镏子。“你说的那个金镏子是这样的么?。”
我皱着眉头举着他的手看了看,疑惑道,“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王富贵把手抽回去,一字一句的跟我说道,“这是我父亲的遗物。”然后他往手指上吐了两口唾沫,把那戒子捋了下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字跟我说道,“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看了一下,戒指的内壁刻了一个贰字。我奇怪道,“怎么回事儿?”
“伊爷那个……”王富贵眯着眼看着戒指上的字,说道,“是个捌。”
“小莬。”我拿着戒指给兔子看了一下,“你还记得这个么?”
“这不是那个伊大哥送我的那个戒指么?”兔子皱着眉头问王富贵,“怎么会在你那里?”
“那天,老羊给你戒指,你是怎么被你姐知道的?”我问她。“要说实话。”
兔子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那天我以为他给我的这个东西是个假的,我出来还跟别的姐妹说呢,这老东西泡妞都用假货,我回头想扔了。我刚回前台,碰到我姐从外面回来,看到我手里拿着那个戒指,立刻就问我从哪儿来的。然后,我就跟她说是你带来的一个人送给我的。后来的事儿你就都知道了……”
我仔细的想着那天我们三人在聚美斋的情形,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
“鄙人匪号伊风清,是小鱼的拜把子大哥,行里人都喊我伊山羊,您喊我小伊或者小羊都成。”
“伊大哥说笑了,我们小地方的小鱼小虾怎么能比得上京城里的藏龙卧虎?”
“一出手就是真金白银的,我们姐妹可是有点消受不起啊。”
“妹妹你放心,这事儿包小太爷身上了。”
伊山羊三言两语,意深似海,罗玉函一颦一笑,眉眼如刀……
“鱼爷?”王富贵叫了我一声,我哦了一声回过神来,把戒指还给他。“8、2……是不是还有7、0、1?”
王富贵点点头,“应该是有,不过我只见过我这枚跟伊爷那枚。别的还没有见过。”
“那也就是说当年应该是有5个人?伊老爷子那日记上怎么只提到了他们四个人?”我翻出那本日记,“这日记上写的此事因湘西而起,我以前打小鼓,跟老羊去过那边。只是我当时不知道他心里憋着这么大个雷。”
“小莬,我问你。”我问兔子道,“你姐是不是也有个这样的戒指?”
“没见过啊。”兔子想了半天,摇着头回答道,“没见过。她的东西都不让我碰的。”
“芊芊,你知道这戒指的事儿么?”我又问了桃子一句。桃子摇摇头。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我说伊山羊怎么点名要去聚美斋,然后还执意要把戒指给兔子,他知道,如果戒指在兔子手里,罗玉函肯定就能见到,如果她能够认出这戒指的话,就能证明罗玉函是姓李的。
“妈的,又被这王八蛋耍了。”我愤怒的把手里的烟头掐灭。“这破事儿老子他妈的不管了!”
“鱼爷,别。”王富贵赶忙拉住我,然后给我朝桃子那边努努嘴,“这事儿你现在不想管都不成了。”
“哥……”桃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眼睛里噗噗的落下泪来,“对不起……”
“你别哭!”我心烦意乱的挥了一下手,桃子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不敢哭出声来。看着她憋着哭,身体一抽一抽的可怜样,我的心一下子又软了,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憋在胸中的闷气,揉着生疼的太阳穴,骂道,“妈的,这个王八蛋……到底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兔子在一边给桃子着纸巾,怯生生的看着我,“姐夫你别生气了,等咱们找到我姐,以前你在聚美斋签的那些单子,我让她都给你免了……”
“你姐?”我咬着牙骂道,“你以后少叫我姐夫,我他妈高攀不上你姐那么大腕儿。把我自己命搭上我认了,别他妈把这一屋子人的命全搭进去。”
“你干嘛啊?”兔子一撇嘴,拉开架势要哭,“我又没惹你。”
“鱼爷,消消气。”王富贵过来把我按在椅子上,然后又扭头跟那俩女孩儿说道,“他就是吓唬吓唬你们,哪能真不管。”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王富贵递给我一支烟,点上,皱着眉头说道,“你说他俩是不是商量好了什么事儿?差不多一起失踪的吧?”
我闭着眼睛,气消了一点,“罗玉函手里那玉扭丝纹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俩到底要干什么?那个罐子到底是谁拿的?富贵……”我闭着眼睛绞尽脑汁,想理出一个头绪来,“你说那个小红在日照?罗玉函现在会不会在部队里?”
“按照你说的这些,我觉得他俩以前应该也不认识,他们那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伊爷已经在地下养了俩月小鬼了。还有这视频,拍摄时间是一个多月之前。罗小姐手里那个玉瑗,恐怕在手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是从部队里流到她手上,倒也合乎情理,那个小红是你们同学是吧?”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酸酸的,自己喜欢的人要去做什么事,而我却被蒙在鼓里,哪怕她去找别人帮忙,也不会告诉我。看来她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她心上哪怕是一点,我苦笑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肯告诉我……”
“不,她告诉你了。”王富贵突然说道,“她让你看那个玉瑗了。还有她还上了电视,恐怕也是为了想说点什么,比如说像我这样的人……伊爷说不定也是她找去的,我也卷进来了,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别人会卷进来……”
“我所知也有限。”王富贵苦着脸,“明的暗的有很多人在盯着这件事儿。比如说院里,偷你罐子的……难保没有其他的人了。”
我揉着木涨涨的太阳穴,“偷罐子的到底会是谁?做贼也就罢了,还留下钱。到底是什么人?侠盗?燕子李三儿么?”
“鱼爷。”王富贵捏着烟屁股狠嘬了两口,“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我觉得……这事儿好像是伊爷有意安排的。您只是个中间人的角儿罢了。你想想……”
“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
“您想想。”他弹了弹烟灰,“说实在的,您也知道我插招子盯过您,您也别怪我,打伊爷在您门口一站,我就知道信儿了。当时我就知道他可能是带着东西来的,可又碍着您的脸,我也不好直接露面儿。原本打算找个机会直接跟他接触一下,那天你把他自己扔医院,我原本想是个好机会,结果您一个电话就把我招了去了,没料想一回头他就给跑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那大台球卖给那老头了,耽误事儿了。”
他看了在一边沉默着的桃子一眼,她在一边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富贵皱着眉头说道,“你说会不会是伊爷要借您的手,把那罐子卖了,得了的钱,让你替他照顾老婆妹妹儿子?这是有点儿托孤的意思啊?您说呢?这世界上他可就信你一人儿,他想学伊老爷子,可又不想跟他爸爸一样就那么一走了之,什么都没给老婆孩子留下。”他叹了一口气,“他这是存了必死之心呐。”
“托付给我……”我看着桃子喃喃道,“托付给我,总要把她们人给我送来,给我钱又有什么用?”
王富贵看着我撇撇嘴,“不给你弄点钱你拿什么养她们?你也不是会挣钱的主儿,这行里谁不知道你鱼爷只进不出啊?就你那么做买卖,他把老小托给你,让他们一家子喝西北风?给您留下那些刀勒……”
“刀勒,美元?”我腾的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盯着他说道,“你说偷罐子的会不会是外国人?要是国内的同行,谁能拿出那么多美金来?”
“不对。”我瞬间又否定掉了我的猜疑,“老羊曾经说过一句话,拿假东西蒙蒙外国傻逼行,别让外国人拿钱把你蒙成傻逼。把真东西卖给外国人的事儿他还办不出来。且不说那罐子里边儿装着什么,就凭那材料也能混个国宝级了,他不会做这样的事。除非偷罐子的人想混淆视听。”
“别想了……只要找到他们俩其中一个,就会水落石出了。”王富贵苦笑着看了看桌上的电脑,“至少,咱们现在知道了点什么,不是么?”
我这才想起来,老九跟阿十五还在那荒坟边上猫着呢。
“九哥,那边有情况么?”我在对讲机里问他。
“没什么发现,雾快散了,藏不住了。”老九在对讲机里喊道,“刚才在马路上还看到几个当兵的。”
“当兵的?”我眉毛跳了几下,继续问道,“你们被发现没?注意点儿,你们把枪收一下。”
“恩,没事,会注意的。”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一下子没了什么胃口。
我悄悄地跟王富贵说了一声,然后就离席了。我找到厨房,让安老汉的儿媳让她给我弄点饭,我准备给老九送去,她给我胡乱包了些大饼跟羊肉。我知道她一定是有事,可又不方便问。也只好作罢。
我喊了一声小熊,听到我叫它,它吐掉嘴里的骨头,颠颠儿的跑过来。小如见我出门,也放下筷子跟了过来。
雾气已经散了大半,从村口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大海,我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略带海腥味儿的空气,身上的骨骼嘎嘣乱响了一阵,看到小熊肆无忌惮的在路上跑着,一时间心情竟是好了许多。
我看着跟在我身边一言不发的小如,笑着问他,“你跟兔子是怎么回事儿?”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事儿,她挺好的。”
“好好处,别欺负她。”我看着几只盘旋在头顶上的海鸟,感慨道,“你看这几只鸟,追风逐日,戏浪踏沙,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却比咱们这些人活的更洒脱。上帝真是不公平,给了它们的是一双翅膀,给了我们的却是一些毫无用处的智慧,知道的东西越多,想要的便越多,想的越多,烦恼就越多,终于有一天明白过来了,可是却没办法回头了。”
“鱼爷。”小如很认真的看着我,“你怎么想,世界就怎么改变。”
“呵呵。”我捡了一块石子儿扔出去很远,“这个世界不是像你画画那么简单。我们所能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我们每个人都想改变世界,可到头来,改变的却都是我们自己。”
一路再无言。
我们跟着小熊又来到那个荒坟前面,那个原本黑漆漆的洞口被胡乱盖上了一些杂草掩盖起来,我四下里看了看,却没有见到老九与阿十五的影子。
“九哥?十五哥?”我轻声喊了几声四处喊了几声。
“这儿呢。”从头顶传来老九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抬头一看,旁边有个大柏树,有两抱粗细,老九跟阿十五正坐在树杈上看着我跟小如笑。我把手里的食物朝他们晃了晃,“怎么跑上面去了,下来吃饭。”
嗖的一声,阿十五从树上跳了下来,我把手里的食物递给他,阿十五闻了闻,给树上的老九扔上去一些,老九骑在一根树杈上,拿大饼胡乱的卷了些肉,塞到嘴里大嚼。一边含糊的说,“还真他妈饿了。”
小如又拿了两瓶水,往树上扔了一瓶,给了阿十五一瓶。
“有什么发现么?”我问阿十五。
“没啥事儿。”阿十五摇摇头,几口把手里的饼卷肉吃完,抹了抹嘴巴,斜眼看着我说道,“就是过去了几个当兵的。”
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雾气散了,看的清楚了一些。这个坟离着安家村也不过不到一公里的样子,背山面海,几座小山位于我们的北边,东边就是大海,从这里都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沿海公路像一条大蛇一样伏在不远处看不到头尾,这个时候旅游季节已经过去,路上并没有什么车辆,我们先前吃早饭的那个面馆也在视线之内。
我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计算了一下距离。从小熊发现那只死羊,到安老汉家的羊圈,再到这里。正好是一个三角形。如果那东西的目的地是这里的话,为什么还要跑到海边?这不多此一举么?
“十五哥,你说他为什么往海边跑?”我问了阿十五一句。“他的目的地不应该是这里么?”
“两种可能,1,他是故意的往海里跑,下了海,就留不下什么踪迹了。”他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三角,“从这里下去,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只能是追到海里去,然后在从这里上来,从另外一边回到这里,这样一来这里就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了。这里离着村子这么近,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实属不易。这次要不是你的狗,咱们也找不到这里。”
“还有一种可能,他是在躲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他是被追过去的。”阿十五斜眼看了一眼小熊。
“恩。”我点点头,“或许吧。”
我让小如带了小熊先回去,我跟阿十五也爬上了那个大柏树,把身体藏在大树的枝叶中间,静静的等着我期望的那个人出现,要是他出现,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
我们骑在树枝上,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往西沉下去,世界慢慢的被夜晚染成漆黑。不远处的安家村,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显得静谧而又温暖。一阵海风吹来,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方才小如要来给我们送饭,被我拒绝了。因为这个时候再往这里跑人的话,很容易就会打草惊蛇,说不定他就在我们周围躲着,跟我们一样在等着夜幕降临。
一直等到半夜,老九明显都没有耐心了,我虽然很累,却不敢睡觉,生怕那人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回来。阿十五半眯着眼,躺在一根树干上,看样子像是在假寐,可是他的耳朵却在不断地轻抖着,我知道他在专注的监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眼见已经过了午夜,老九在我头顶上翻了个身,悄声问我,“还有没有吃的?”
我浑身上下就摸出半块巧克力来,还是我先前逗小熊的时候剩下的。他也不管这些,抢过去就填到嘴里。
“嘘……”阿十五突然睁开眼睛,警觉的竖起耳朵,白眼一翻,朝我们俩做了个嘘的动作。老九赶忙停下嘴,连大气也不敢出。
“嗤啦……”突然一阵细微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像是有一只猫在挠着一块木板。阿十五把藏在一个树洞里的枪悄悄拿起来。那动静响了几声却没有了。
“是不是耗子?”我压低声音问阿十五。
阿十五侧着耳朵,警觉的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
“嗤啦……”那声音再次的响起,在黑夜里让人心里觉得发毛。
阿十五皱着眉头看着那荒坟压着嗓子说道,“在里边儿。”
我又仔细听了一下,果然那个声音是从坟里传出来的,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阿十五看了我一眼说道,“是那个小东西,它又活了。”
“活了?”我被他的话刺激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我可是亲眼看到那小鬼的脖子被阿十五用雷明顿轰掉一半,至今它眼里那种淡金色的眼神让我心有余悸。我听着那声音,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只脖子被打烂了的小鬼,胸前挂着一只金锁,在棺材里面用它那乌青尖利的爪子,绝望的抓着棺材板。“嗤啦……嗤啦……”
“我进去看看。”阿十五说话间就要往下跳,我赶忙拉住他,“别管它了,它出不来。要是那小东西还活着更好。”我看着那长满荒草的坟头咬牙说道,“只要那小鬼还活着,他就肯定还能回来。”
那声音一直响到后半夜,许是那小鬼累了。便不再发出响动。我们三个换班合了一会儿眼,在坚硬的树杈上坐的久了,硌的屁股生疼。
轮到我休息,我斜倚在一根比较粗大的树枝上,迷糊了一会儿,也不敢睡着,四周空落落的,稍微一挪屁股就能从树上掉下去。
正在迷糊间,却突然听到老九在一边偷笑,我睡眼惺忪的看了他一眼,他见我醒了,便低声跟我说道,“鱼爷,有好戏你看不?”
“什么好戏?”我立刻清醒了,心里一激动摸起怀里的雷明顿,“他来了?”
“不是。”老九贼兮兮的笑了几声,捂着嘴巴跟我说道,“那边有打野炮的。”
“打什么野炮?”我失望的放下手里的枪,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老九把手里的红外望远镜递给我,指着不远处的几堆草垛。“那边……”
我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绿油油的镜头里面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女人的裤子褪到膝盖,露着白花花的屁股跟大腿,像一只母狗一样伏在草垛上,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正在不断地耸动着身体。
“操!是他们?”我不仅吃惊的叫了一声,老九吓了一跳,“谁们?”
出现在望远镜里的一男一女,竟然都是我认识的,男的是中午我曾经向他问过话的那汉子,而那女人,却是……
“小月!”我吃惊道,真看不出那个看起来那么一个矜持与淳朴的女人,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而那汉子肯定不是安老汉的儿子,而在这个点,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儿,摆明了就是通奸。
我厌恶的把望远镜丢还给老九,心里像是吃了一个苍蝇。老九接过望远镜,笑嘻嘻的继续看着,一脸猥琐的咋着舌头,“啧啧,这娘们就是安老头的儿媳妇吧?乖乖,好白的腿,那男的谁?好艳福啊……”
“你看就看,别做声。”我再也睡不着了,我从树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远处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隐隐传来,从树上可以远远地望见海面,一轮弯月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大海,月光,荒坟,棺材里的小鬼,不远处两个通奸的男女,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我感到无比矛盾。
“多美好啊……操!”我朝树下吐了一口唾沫。
捱到天开始蒙蒙亮,夜晚将要过去,而期望中的伊山羊却并没有出现。
“这么等也不是个办法。说不定他早就发现咱们了。”老九百无聊赖的咬着一根小树枝。
“恩。”阿十五点点头,“我也觉得是,咱们在这儿他应该不敢来。”
“他是我兄弟。”我扭头看了一眼老九,“他为什么不敢来?”我疲倦的朝他们挥挥手,“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或许他是害怕你们呢。”
“不行,你自己可就太危险了。”老九吐掉嘴里的小棍儿,“谁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那大公羊可都是被他咬死了。”
我晃晃手里的雷明顿,“我会使枪,没事儿,离得也近。有什么事儿我喊你们就是。”
“也好。”阿十五点点头,“说不定他就是害怕我们。”然后从树上跳下去,跟老九招招手,“咱们走。”
老九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我,“那你小心点。”然后也从树上跳下去,我看着他们两个越走越远,慢慢的消失在尚早的晨色里。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自己,我点了一根烟,斜倚在树杈里,静静地等着,我很希望他立刻就出现在我面前,却又害怕他真的出现了,却发现他早已经不是伊山羊了。
突然我听到树下的草丛里有动静,我心里立刻抖了一下,握着枪紧张的看着那丛长草,蹭的一个白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小熊?”我看着跳出来的大狗心里略微有些失望,“你怎么来了?”
小熊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围着树转了几个圈,仰头看着我,我看到他身上背了一个包。我从树上跳下来,任它把脑袋钻进我的怀里拱着,我把它背上的包打开,发现里面装了些羊肉跟大饼,还有一张纸条,“哥,小心点。早点回,我等你。”像是桃子的笔迹,我胡乱把那纸条团了团,随手扔在地上。胡乱的吃了些饼,肉我都给了小熊。
“回去吧。”我拍拍它的屁股,它哼哼唧唧的拧着不愿意走。
“我这等你大爷呢,你在这他该不敢来了。”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吧……”小熊依依不舍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钻进草丛消失不见了。
我一直等到太阳出来,然后落下,黑夜再次来临。期间小熊又给我送了两次饭。
王富贵不断地在对讲机里聒噪着。我把对讲机关掉,不想说话。我就这么一个人在树上坐着,等着。一直等到我连棺材里那小鬼挠棺材的声音都听出节奏来了。伊山羊却依然没有出现。
我太累了,几天没有睡个囫囵觉。我眼皮一合就睁不开了,本来告诉自己就迷瞪五分钟,却一合上眼就倚在树杈里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仿佛看到一个人坐在我旁边的树枝上,原来老九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