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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活人棺材第十章 ...

作者:天涯牌草草 当前章节:11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33

自那个白衣少年出现以后,病房里除了祁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以外,一时间静得出奇。笑得诡异的小夏不知何时遁得无影无踪,空空荡荡的墙面上只留下三人浅淡的投影。不知为么,袁北第一眼看到这少年内心就涌起一阵强烈的排除感,这样慵懒的姿态,高傲的眼神,就像他最具惧怕的动物。大脑还没作出判断,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后稍避了避。

虽然只是个细微的举动,但并没有逃过那少年的眼睛,他冲着袁北眯了眯眼,侧头在程徽耳边轻声道:“小徽,你让我救他,可是他好像并不领情呢。”声音不大,却恰好让袁北听得清楚。

被他看似含笑的目光扫过,袁北只觉得四肢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放低了音量,语气却依然坚决:“我不能丢下妈妈不管。”

“嚯,有志气!”白衣少年了然地一点头,头顶的日光灯管忽然就跟着闪了一闪,然后彻底灭了,病房顿时陷入一片沉闷的黑暗当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袁北一下懵了,不知所措地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一股恐慌陡然蹿上脑门,他使劲眨了眨眼,努力使眼睛适应眼前的黑暗。可当眼睛能在黑暗中辨物时,他却惊讶地发现程徽和那个少年一道消失了。“徽姐!你在哪?”袁北喊了一声,无人应答。病房里只有祁林的喘息和他的回声。

两个大活人突然消失,灯又灭得突然,袁北不由得慌张起来,等眼睛刚能适应黑暗就摸索着去按床头灯的开关。可一按之下才却发现床头灯竟然也坏了,开关松松搭在墙上,好像再碰上一碰就要掉下来。袁北不死心,又按了一下。不安还好,这一按下去他只觉得手指到处不是硬邦邦的塑料,而是绵软有弹性的东西,就好像……人的脸颊……

袁北僵着脖子向手指按处看去,只见一片昏暗中,墙上原本是开关的地方赫然生出了一张脸来!而他的手指正好按在那张脸的下颌处!

“蔼———”袁北抽回手指的同时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可叫了一会他才突然发现耳边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好像并不是他自己发出来的。是女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高低不同的尖叫声像是从病房的各个角落了发出的一般。此起彼伏的叫声震得通往洗漱间的玻璃推拉门也不安地晃动,并不灵活的推拉门在剧烈的震动中竟然一点一点的挪开了,风从宽不过一指的门缝中灌了进来,呼啸声在细小的门缝里变了个调,不像风声倒像是女鬼们尖叫的和声。

突然灌进房间的风让病房虚掩的门“砰”的一声关了个严实。袁北惊得一跳,不管再耽搁下去,顾不得祁林身上手上的血污,抓起她骨瘦如柴的胳膊就往肩上扛去。祁林却像是某种受了惊吓的动物,发疯般的挣脱开袁北,抱着被子在床头一角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他。

“妈妈?是我啊!我是北北!”袁北没聊到她的反应会这样剧烈,忍着满床满屋的血腥味向祁林靠近。“妈妈,别怕,是我啊!”他说着,猛然想起什么来,摸到妈妈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也顾不上手机那点微弱的光线照脸有多诡异,一心只想着让妈妈看清自己的袁北,拿着手机对着自己脸照来照去。

“看清楚了吗,妈妈?”照了一会,发现妈妈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的袁北忍不住问,却发现床上已经没有妈妈的身影了。这么短的时间,妈妈能去哪?他心里一紧,迅速扫过关得严实的房门和开度不过一掌的玻璃推拉门,确定妈妈一定还在房间里。可就是他这么一分神,头顶突然“啪”的一声响,刚才怎么也按不亮的灯突然就全亮了。刺目的灯光晃得他一下子没能睁开眼睛。

就在灯亮的同时,充斥着病房里每一个角落的血腥气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医院惯有的消毒水味。袁北试着睁眼,可是却觉得眼皮被什么东西给压住,柔和的力道,却足够强大。“乖,好好睡上一觉。”有人在轻轻拍了拍他。声音有些熟悉,可是那柔和的语调不知为什么却叫他莫名地紧张起来。

刚想要动一动,就觉得头、肩、腿、后背全抵在硬邦邦的木头上,袁北这才感觉到自己似乎正以一种抱着膝而坐的姿势塞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颈被迫曲着,硬质的木板迫使他的头紧贴着膝盖,手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缚住了。这姿势!袁北一下子就想起了家里妈妈床头柜里的那具僵尸!

“不要怕,只有七天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先前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袁北再次确定这声音他听过,难道……

“这样……就行了吗?”旁边传来一个似乎有点不安的女声,连尾音都在颤抖,“我儿子他有阴阳眼,放在这里他看出来怎么办?”妈妈!竟然真的是妈妈!这样熟悉的声音,他听了十几年的声音怎么会弄错?妈妈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阴阳眼的?她不是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的吗?

不等他想明白个中缘由,就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轻哼,娇柔的声音,百分之二百的女声。莫非这又是哪个女鬼的记忆?那个说话的男人是谁?妈妈为什么会在旁边?这些问题让袁北的脑袋无比的疼痛,突然钻进脑子的问题们让他觉得只要再想问题,满得快要爆开的脑袋马上就要炸了一样。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儿子的阴阳眼也不是万能的,这里有几张符,你拿回去挂在柜子里。七天后我会过来处理的,我办事你放心,自然不会让邻居们看见。”男人说着呵呵笑了两声,随手“啪”的一声合上了柜子的门,门一关,断绝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袁北的世界重归黑暗。

不能动,不能说,同样也不能睁眼,只有呼吸和思绪,和当初在巷子里的感觉如出一撤。最初的恐慌过去之后,只能感觉到身体一点点的虚弱,没有停止运作的内脏发疯一般渴求水和食物,求而不得之后恐惧和渴求渐渐转化为了一种叫绝望的情绪。袁北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求生无路,求死无门,只能听凭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身体一点点干涸。这样的情绪越积越多,袁北觉得胸口涨得快要爆开一样,无处宣泄的绝望和恐惧驱使指甲在所能接触到的木板上刻出一条条的印记。

诅咒吧!怨恨吧!害死你的人同样不得好死!忽然间一股更强烈的情绪从外界透了进来,冲淡了之前的怨念。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应了我,你就能从这里出去了。那个充满蛊惑的声音似乎笑了起来。

真的吗?那救救我!救救我!不管是谁也好!只要能将我从这里救出去!人对生的渴望是多么的强烈!刚才还铺天盖地的绝望突然间就被满满的求生意志取代。

在心里的求救声第三次响起时,袁北眼前一片白亮,只听得那个蛊惑的声音在耳边无不诱惑地暗语:“去吧孩子,让杀了你的人同样生不如死。”

杀了她的人!袁北心里一惊,难道是妈妈?念头一转,他整个人似乎从刚才的梦境中摔出来一般跌倒在地上,四周还是和先前一样的一片昏暗。可前方的一个身影却让他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就连忙爬了起来,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医院的走道很长,不知为什么走廊上的灯全熄了,只剩下“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着走道路面。袁北也不知这里是真还是幻,只知道紧跟着前边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多希望前边那个行踪诡异的女人不是他亲爱的妈妈。可是那熟悉的背影却让他没有半点反驳的资本。

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医院的什么地方,这么长的走廊上竟然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要不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前边的祁林走得很快很急,步子却异常的轻巧,高跟鞋甚至没有在瓷板路上敲出半点响动。让跟在后边的袁北不得不想到程徽反复跟他说的那句话“你妈妈半个月前就已经不是活人了。”他想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应该是“她也是杀小夏的凶手”。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不想相信,可是越是如此,所有的事实所有的证据就越是指向他不愿承认的地方。

前边的祁林好像感觉到后边跟着人一般,忽然快步跑了起来。袁北一怔,也跟在她背后狂奔。然而到了一个拐角,他却一脚踩空,跌落了下去。不等他从自高处摔下的痛觉中回过神来,满屋子夹杂着腐臭的消毒水味就差点让他窒息。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妈妈的声音陡然从黑暗中传来,沙哑的声线伴着不匀的喘息,“再给我一年……求你……再给我一年……我不能现在死……求求你”

妈妈在跟谁说话?袁北心里一提。

“一年?祁林祁老师,你胃口可不小啊!”男人无不嘲讽的笑了一声,“你们人类也有意思,平时那么‘善良’的人,为了活下去倒是什么事都做得出呢。”说到这,那人又笑,施舍一般对祁林道,“过来吧,我看看你的尸僵到什么程度了。”

……

接下去的话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的袁北已经听不到了,耳里只有一片轰鸣。他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的妈妈竟然……袁北闭了闭眼睛,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一用力,右脚脚踝一阵抽痛,胳膊上被僵尸啃过的地方也重新痛了起来,终于控制不住平衡朝后边狠狠地摔了下去。

“这下死心了吗?”白衣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四周昏暗的光线也渐渐亮了。

袁北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猫一样神情高傲的少年,虽然浑身疼痛,仍旧轻轻摇了摇头:“她是我妈妈。”

五个字,轻而坚定。程徽搁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一颤,然而只是一瞬,她就笑着抬头朝白昕扬了扬下巴:“打昏拖走。”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我咋觉得最后变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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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活人棺材十一章 ...

扛着袁北回到住所,他还是没醒。

白昕一进门就把袁北随便往沙发上一扔,袁北的脑袋正好磕在扶手上,一声闷响。跟着进门的程徽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下手轻点!”说完便钻进房间里拣了条毛毯给袁北盖上。

“啊咧!你就舍得对我下手!”白昕挨了一记,捂着头夸张地跳到一旁,斜着眼不满地看向躺在沙发上的袁北,嘟囔,“这样冥顽不灵的,给他点教训才长记性。”

“这也难怪他。”程徽随口说道,又瞟了白昕一眼,“你快点弄他醒,他不醒来,我们也拿祁林没辙。”

白昕耸了耸肩,有点无奈的样子:“真是麻烦。”

“是啊,真是麻烦。”程徽机械地重复了一遍,给自己沏了杯茶,恶狠狠地盯着水中缓缓舒展的叶片,咬牙切齿:“这只姓李的老狐狸,我还真是低估他了!居然找了个活下去的执念这么强的人,这下子就算没有他在在后边指挥,祁林照样能继续杀人,而且她还疯了,以后的行为更难掌控!”说罢手指有些无意识地敲起来地杯身,这是她烦躁时惯有的小动作。

“这点我们暂时倒不用担心,那个女人今天可是吸光了一个活人的生气,我们至少有七天时间。”白昕倒还是一贯的悠然,语气中颇有几分无所谓的味道。

“七天……”程徽一边念叨,一边微微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似的,抬头问他,“不过还有个问题我没有想清楚,如果只是用活人棺材续命的话,那个祁林怎么突然会发疯吃人?”

“这个么,人类的心理是很脆弱的,我倒是奇怪她怎么才疯。”白昕轻笑一声,“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还要把尸体放在床边……啧啧,也难怪她瘦得厉害,做了这种事,肯定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呢。”

看着他不屑的模样,程徽摇了摇头:“我倒是在想,祁林既然知道自己儿子是阴阳眼,是不是也知道他命里的劫数,所以才不放心离开。”

听了她的话,白昕不由冷笑了两声:“命?什么命?要真是这样,这个祁林还真是蠢人一个,搞不好她的宝贝儿子就是给她这样逆天胡来弄死的。一下子死了五个人,这些怨气缠不了她只能找上她儿子了。”

程徽先是略歪着头听他说话,听到后来眼睛忽然就亮了,欣喜道:“你说得对!哪有无因之果?这下有办法了!”

白昕先是笑着看她,不等她说完,就突然靠了过去,压低嗓音笑得一脸奸邪:“那你要怎么谢我?”

程徽没反应过来,先是一愣,继而红着脸想要起身避开,却不料那只死猫挨得太近,只要一坐直就能碰到他的脸。大窘之下她条件反射向后避开,却忘了自家的红木椅子太过实沉,她这一避,没能挪动椅子反倒连人带椅向后翻倒。要不是白昕及时拉住她,恐怕一记狠摔是免不了的了。

可白昕拉住人却没能接住她手里的茶杯,青瓷杯 “啪!”的一声在地上摔成了八瓣,滚烫的茶汤溅了一地。程徽刚要开口怨他,就听见沙发上那个昏迷的少年低低哼了一声,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袁北睁开眼睛,虽然被打过的后脑勺依旧痛得要命,视线也有些模糊,看他还是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在徽姐的家里。当老师的妈妈向来对他管束得严厉,他也因此养成了良好的教养,虽然眼前的情况有点混乱,可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他还是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

其实白昕下手并不算重,从被扔到沙发上的时候袁北就恢复意识了,可是也仅仅只是恢复意识,他能听见程徽他们的谈话,可要睁开眼睛开口说话却一时办不到。直到他们说的妈妈是为了他才做出杀人续命的事情时,心里的焦躁竟让他全身松动一些,这才慢慢醒过来。

“徽姐,你说……要怎样才能救我妈妈……”袁北声音越来越低,他心里也清楚,妈妈做的事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可绝对是罪大恶极——不管是以怎样的理由。

程徽以为他又要说些把他妈妈救出来的蠢话,眉头都暗暗压低了,却不料袁北抢在她之前说道:“徽姐,你别误会。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只是想问要怎样才能……让妈妈安心的离开……不要再害其他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旁边的毛毯。

“这下想通了?”白昕朝他一笑,弯弯的眼睛都里透着光亮。程徽瞄了白昕一眼,忽然明白他刚才哪里是下手没有轻重?根本就是算计好了的,让袁北恰好能在不能言语的状况下听他俩的对话。

袁北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根本没有闲暇注意他俩的眼神交流,又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问他俩:“你们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活人棺材’……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徽看看白昕,又看了看他,用尽量轻松的口吻解释起来:“据我所知那是一种续命的秘术,把施了术的活人关进‘活人棺材’里,被关的人的生气就能转移到法术施用者身上,不过进了棺材的人只能用七天。”

七天?袁北眼皮一跳,赶紧接口:“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七天后就要找新的祭品。”程徽不想刺激他,尽可能说得寡淡,可这样的事,就算是用最平淡的声音说出来,也是让人惧怕的。更何况袁北还感受过被关少女的绝望和恐惧,抓在手里的厚毛毯都快被他抠出洞来,发白的嘴唇更是抖得不可抑制。良久,才稍稍平静。

祭品……原来小夏成了妈妈的祭品……“祭品会自己逃走吗……”他无意识地喃昵着。

“什么?”程徽没听清楚。

“没、没什么。那个,徽姐,你说‘据我所知’,那是不是你其实也没有见过‘活人棺材’?”稍微镇静下来的袁北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发问。

程徽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种失传了几百年的秘术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见过那东西,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她说着,看了看袁北惨白的脸色,便把后边的那句已经冲到嘴边的“一早收拾掉你妈妈了”改成了,“你感受过那东西的场,所以说,救你妈妈还是要你帮忙。”

“场?那是什么?”袁北听她说的好像都是他能见到的阴间事物,可是却又什么都听不太懂,毕竟他之前只是能看见那些东西,对于他们的了解却不比别人多。

“这个么,”程徽为难地抓抓脸颊,“我一会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觉得什么东西让你有熟悉的感觉就赶紧告诉我好了。”

“可是我妈妈她还在医院……又弄成了那样……我还是……”袁北说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即使妈妈已经不是活人,即使妈妈做出那样过分的事,可让他不为妈妈担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啧啧,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一走,你亲爱的妈妈就逃了。”白昕抱着胳膊又是一声冷哼。在他的俯视下,袁北不觉一抖,下意识地避了避,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总是让他无端生出畏惧感。

“好了白昕,别吓唬他了,也不是他的错。”程徽拍了拍衣服,朝袁北招招手,“别磨蹭了,我们走吧。”说着就朝门口走去,袁北见了赶紧起身跟上。走到门口才发现那个叫白昕没有跟过来,一时松了口气,可又忍不住疑惑起来。

“徽姐,他怎么不去?”走出门,袁北才敢问出来,毕竟那个人一看就比他这种什么也不会的人要强上百倍吧。

“你不是怕他吗?”程徽看也没看他,只顾在前边带路。

“啊?哦。可是,他比我厉害,要是真遇到危险应该安全一些吧?”袁北小心地问。

“你怎么这么多话?不让他跟着自然有我的理由。难怪祁老师不放心你。”最后一句话程徽说得小声,可还是没有逃过袁北的耳朵,他不由沉默了,这样说来,倒是自己连累了妈妈,连累了那些枉死的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程徽已经跨进了一家不大的店面。进去之前,袁北习惯性地抬头看店名,可这一看就吓了一跳,程徽带他去的竟然是家卖寿衣和骨灰盒的寿材店!店里的灯光很暗,像是为了做出某种效果一般,灯罩清一色用牛皮纸糊成,把原本就昏黄的光线笼得更加幽暗。

袁北又看了眼牌匾,确定这样半新不旧的牌匾绝不会是新开张的商店。可是离他家住的小区这么近的地方什么时候开了这家店?他想着,下意识地刹住了往里走的脚步,傻傻地杵在店门口。

“你也进来。”直到程徽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骨节和木头相击的脆响才把袁北从一团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虽然一百万个不愿意,可他也不敢多说,依着程徽的话,赶紧迈进了寿材店里。

踏进店门的一瞬间,袁北差点背过气去。他长这么大还没有遇见过什么地方有如此旺盛的阴气,就连城郊的公墓里的阴气也不足着间小小店铺的一半!若不是程徽正看着,他一早拔腿就跑了。

“你过来,帮忙找个东西。”程徽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叉着腰站在一排黑木货架前朝他招招手。

“我……”袁北刚想解释点什么突然又想到,不管这个程徽是什么人她总还是个女孩子,要是这会他退缩了岂不是比女孩子还胆小?可是光这门口的阴气就已经重得叫他喘不上气来了,哪里还敢往里走?

就在他左思右想时,货架前的程徽已经皱了眉:“你在那干嘛?过来啊!”也不知为什么,袁北只觉得这姐姐身上的气场比阴气还要骇人,缩了缩脖子压着胃里剧烈的翻腾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你看看这里边有什么异常。”程徽顺手指了指面前的货架。袁北依言扫了眼面前货架,却被它们的标价惊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就这么个小盒子卖上几千他都觉得是在讹钱,可这里骨灰盒的标价竟然没有哪只在六位数以下!

“哟,大人光临小店,李某有失远迎啊!”正在他吃惊之时,一个声音自昏暗的店铺里间响起,袁北一时间只觉得心跳如鼓擂。就是这个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晚了一天~周三还是正常更文。。嘎嘎~~

昨天玩得好累~今天一早起来就浑身酸痛,缺乏锻炼的老胳膊腿啊~

谢谢给我留言的同学们,小的我看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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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活人棺材(完) ...

袁北循声望去,可声源处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只能勉强辨出一个人的大致轮廓。可眼睛虽然排不上用场,但就在声音响起的一刻,袁北还是闻出了充斥着寿材店每一个角落的檀香里混杂了一点别的味道。

消毒水的味道。是他,一定是他!现实的声音一下子和记忆重叠,袁北忽然觉得体温开始由指尖一点点减退,李正敏,那个慈眉善目的医生,居然就是唆使他妈妈杀人的元凶!

“李老板,你这是卖东西还是抢钱呢?”程徽没有注意他的情绪变化,随手拿起一只骨灰盒在手里翻看。“这个价我看你还不如抢银行去好了。”

“大人您要买话,我可以给打个折。”里边的男人说着,一步步走了出来,挨得近了,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明显,“这个时间来,大人可真是不避讳。”依旧笑得慈眉善目的男人声线低沉,平缓的语调里听不出他的本意。

“果然是无商不奸啊!李老板,还有五个人等着你善后呢,这笔钱莫非还想赖在我头上?”程徽哼笑,把骨灰盒放回货架。

“这样啊,可这笔账好像也不该算到我头上啊。”中年男子操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在白大褂上弹了弹,漫不经心地讲价,“要算的话,这笔钱也该祁林老师出才对。现在大人您捡了她的宝贝儿子,这钱,不是您出还能是谁?”李正敏医生说着忽然把目光集中在袁北身上,笑意渐深。

被这人看着,袁北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这才发现身上已经全是冷汗,夜风一吹,背上一片冰凉。可心底却烧起一股愤怒的火,燃得迅速而凶猛,那股突如其来的怒火让他莫名地焦躁起来。胸腔内一触即燃的滚烫和体表的冰冷形成巨大的反差,袁北只觉得自己快要爆裂一般,心里有许多个愤怒莫名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疯狂地喊叫:“他是凶手!杀了他!他是凶手!杀了他!”

“袁北!”忽然间耳边一声厉喝,紧跟着胳膊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袁北忍不住叫出声来,这才发现他自己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前倾着,好像随时要冲刺的样子,而程徽正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听见他叫,这才松了手。

“他是凶手!杀了他!”低哑的嘶吼声从喉管里冒出来后,听到自己声音的袁北才算真正清醒过来,然而一抬眼就被对面的镜子里照出的自己吓了一跳。镜子里那人双目暴睁,眼白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咧着嘴,露出森森白牙,一副被激怒的野兽模样。

“袁北?”程徽抬手搭上他的肩头。她这么一碰,袁北只觉得之前压得他喘息不能的阴气一下子就淡了,四下窜逃,身体顿时轻松了许多。

“徽姐……我没事。”袁北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朝程徽露出一个略有些虚弱的笑。继而才发现刚才还站在对面的李正敏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忍不住四下张望,可挤得满满的店里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别找了,他不在这里,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程徽看了眼那李正敏之前站的地方,神态里带着些蔑视,转而又向袁北道,“你再找找,看这地方有没有除了阴气之外的东西。”她说完就顺手敲了敲右手边的柜子,一阵灰尘随着她的敲击散落下来,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

“别的东西?”袁北有些失神,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可一直僵化的脑子却没有跟着运转。

“袁北,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让你现在就帮忙做事确实很难为你,可是事情实在是很急,刚才在家里我们说话你也听到了,我们只有七天,不,根本没有七天了,那个人只是暂时被我们设计困住。对你这样说可能有些残酷,可是现在我们必须先找出你妈妈用的那只活人棺材,断了她杀人的路,否则拖下去只能增加她的罪孽而已。”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却发现对面的袁北还是一副愣愣的模样,以为他仍旧在失神状态,不免叹了口气。刚要继续解释,袁北的眼睛却已经聚焦了。

“徽姐,活人棺材是什么样的?你说我找!”他咬了咬嘴唇,一撸袖子一副马上就要动手的姿势。片刻又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问她:“那个东西真的会在这里吗?如果是……我妈妈用的,会不会在我家里?”他说到这,妈妈卧室里那个面目狰狞的女尸又惹得他打了个寒战。

程徽摇摇头:“不可能的,这里存放的才是真正的活人棺材,而它们是不能轻易带走的。实在要说的话,这里的棺材跟你家那个床头柜就是座机和分机的关系。活人的‘生气’大部分全存放在这些盒子里。祁老师用来维持生命的只是牺牲品生气里的一小部分。”

“啊!”听她这么一说,原本拿着骨灰盒左看右看袁北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盒子砸到地上。“这,这些全是?”

“对啊!要不你以为这房子里这样重的阴气是怎么来的?这个姓李的家伙就靠倒卖人的生气赚钱。”程徽白了他一眼,“别怕,你拿的都是空盒子,里边的生气早没了。他这生意是违禁的,老早就让我外公给停了,现在欺负我年纪小又偷偷干起这行来了。”程徽似乎毫不在意地哼笑了一声,“哼,不过他绝对不敢把装着生气的盒子带出这里,要不就等着一干恶鬼把他分尸吧!”

袁北听得迷里迷糊的,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梦境真实又荒谬而更可怕的是,他找不到这个梦的出口。闭了闭眼睛,袁北干脆放弃了思考,既然已经跟着徽姐,就干脆不再怀疑照着她说的去做好了。

见他认真地查找起来,程徽也就不再多话,和他一起在一排排货架上仔细辨别。

袁北本来以为一间小小的寿材店应该很快就能查完,可没想到在靠着墙的货架背后竟然别有洞天,一眼望不到头的货架和那些陈年阴气散发出来酸腐气味让他一阵头晕,更兼头顶上吊着纸皮吊灯跟着四下涌动的空气来回摇晃,照得库房里鬼影重重。一些年代久远的棺材甚至在他触碰到它们时放声尖叫,声音娇俏得活像被调戏的小姑娘,弄得他哭笑不得。

“嘻嘻,好乖~”甜腻的笑声冷不丁滑进袁北的耳朵,让猫着腰专心找棺材的他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往耳边一摸,除了凉风什么也没有。莫非是幻觉?袁北疑神疑鬼地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后,不由敲了敲自己的脑子。大概是吧!他想着,忽然觉得右边的胳膊有些酸涩,便扶着肩抡了抡胳膊。

谁知这一抡却不小心撞翻了身后的骨灰盒,一阵乱响过后,袁北一一捡起掉落的骨灰盒,却在触摸到一只看起来异常陈旧的盒子事生生顿住。

“怎么了?”闻声赶来的程徽从货架旁探出头来。

“这个……”袁北愣愣地递上手里的骨灰盒,眼神有点失焦,“上边有妈妈的气息,可是……里边一点生气好像也没有了……”

…………

拿回活人棺材以后的事情顺利得出乎袁北的意料。他不知道程徽和那个叫白昕男人是怎样把事情压下去的,总之接到医院的死亡通知单以后,并没有接到法院的传票。只是后来听闻医院里死了个护士,一个姓李的医生也莫名失踪了,而至于那四起失踪案,最后清洁工在城郊垃圾山附近发现了三具年轻的女尸,据说尸体上没有找到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拿着城市日报的袁北又一次失神了,三具女尸,分别和之前失踪的三个女孩对上了号,可惟独没有找到樊小夏的尸体。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思维完全混乱的袁北重重地倒在床上,却没有一点睡意,自从那天妈妈送进医院的那天起,他常常会产生小夏在耳边轻笑的错觉。和生前一样清脆笑搅得他整夜整夜的失眠,可是他却没有把这事说给程徽听。内心里有个声音在自问自答:这是她的报复吗?如果是,那让他替妈妈承担好了,如果这样能减轻妈妈的罪孽的话。

事发三天后,祁林的葬礼在殡仪馆如期举行,前来悼念的人似乎都并不知道她生前的所作所为,向对待所有离世的人一样,朝躺在棺材里的女人鞠躬致敬,碰上熟识的还会安慰一下站在旁边的袁北。

袁北有些木然地看着妈妈的尸体一点点被送进焚化炉,他知道,寿被下边的妈妈身旁正放着那只被他找出来的骨灰盒。徽姐说,这东西只要被烧成了灰也就没有用了。那么是不是只要等尸体进了焚化炉,那些罪恶也就一同灰飞烟灭了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耳边却又一次响起了小夏的笑声,清脆悦耳。袁北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向程徽隐瞒了小夏的事到底是对是错。

后记:

两周后,成为他监护人的程徽给他办了转学手续,两人一猫在别的城市落了脚。新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淡忘悲伤,袁北苍白的脸色也终于一天天恢复了健康。经历了这样大的变故,他似乎也看开了些,不再去纠结这个“徽表姐”的来历和身份,就连她身边的只时常变作帅哥的猫妖他也慢慢的不再排斥。

只是有时候他还是会纠结一些别的问题。比如说:

“徽姐,我看到你在资料上填的年龄是二十九,你骗他们的吧?你怎么看都没有那么大嘛。”

“哼哼!那是姐姐我会保养!不信我给你看身份证!”

“哈,你连是我表姐的资料都伪造得出,身份证更不能相信了!哎,说真的,徽姐,你不会是妖怪吧?昕哥都是妖怪来着……啊!啊!”

连声惨叫后,同时挨了两下的袁北被踢出门外。

“滚!买晚饭去!”异口同声两人甩过去一沓零钱后干脆利落地关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爬上来了~~~明天后天各更一章。。。这个不轻松的故事终于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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