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来时路(原名:白日见鬼)》作者:天涯牌草草【完结】 > 来时路(原名:白日见鬼).txt

73、镜像第二章 ...

作者:天涯牌草草 当前章节:1025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33

袁北跟着黄牙下了楼,才发现他居然没有开车来。袁北以为他因为镜子的事亏得厉害,也就没去揭他伤疤,两人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黄牙报了地址,出租车司机一听这活得绕大半个城,乐呵呵地就将车开了出去。

本来袁北还打算在车上再问黄牙点情况,可黄牙一上车,报完地址后就闭上眼睛装睡。袁北想想也是,这种事情确实不大适合在出租车上谈,于是也就放弃了跟他交流的打算。好在出租车司机挺爱说话,一路上也还不算无聊。

车在一处老居民区停下,下车后袁北多少都有些惊讶,如果时光倒退百来年,黄牙住的地方还真算得上富人区。当年这个地方的住户多是一些海外留学归来的“新派人士”,因此,建筑也颇有几分那个年代的小资情调。

只不过再辉煌的过往也敌不过时间的侵蚀,当年风光过一阵的小洋楼如今已成了老城区破败的象征。跟着黄牙在巷子里穿梭时,袁北常常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总觉得那些被风雨和油烟腐蚀的建筑物会在某一瞬间重现它们年轻时的模样。

“到了。”黄牙在一处不起眼的楼门前停住,一声招呼把袁北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回现实。他定睛一看,面前的木门普通得和左右街坊邻居的没有两样,但还只是靠近木门,就已经感觉到里边的东西散发出的那种不安份的气场。

一如平静水面下暗涌的激流,埋藏着不可预知的凶险。可袁北却觉得这种凶险还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与门里边的那些不安的涌动起了共鸣,心里除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外,更多的却是急欲一窥全貌的急切。

“袁小哥?这门有问题吗?”黄牙忽然凑到袁北跟前,将再次神游的袁北吓了一大跳,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抚上了那扇木门。

收回了手,袁北摇摇头,示意黄牙开门。“进去吧。”他说。黄牙生怕他改变主意,听到这句话,赶忙掏钥匙开门。

木门一开,袁北这才确信此处果真是黄牙的住所。最外边是普通的木门,可里边的防盗门锁却是虹膜识别,相对于可以复制的指纹,虹膜识别的安全系数高了不止一点。看到袁北惊讶的表情,黄牙终于露出些得意来,开了门以后,就开始得瑟他这套房子的高级安全设施。

耐着性子听他说了一阵后,袁北忍不住打断他:“镜子呢?”

正说到兴头上的黄牙一噎,又恢复到那幅紧张兮兮的模样,一面点头哈腰,一面小心翼翼地问:“袁小哥,那个,你有把握吗?”

“嗯。”袁北敷衍一声,继续打量他屋里的摆设。做生意的都看重屋里的风水,黄牙做的是古玩,对风水的迷信更甚,他只是匆匆扫了两眼就发现黄牙客厅里的陈设几乎无一不与招财聚福有关。以他对风水的了解,黄牙家的布置是几近完美的。只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布置,还是让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或者说是欠缺了点东西……袁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对那面古镜的渴望。

一转头,发现黄牙还站在他身后,压根就没有去取古镜。袁北不觉皱了眉头,黄牙在家时那么火急火燎的请他过来,怎么到地方了反而不急了?“你的镜子不在这里吗?”袁北问他。

黄牙这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慌忙点头:“在!在!袁小哥,你跟我来。”说完,就引袁北往二楼走去。上了二楼,黄牙径直将他领进了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更像间库房。房间里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里放满了他这些年搜集的古玩。

袁北长这么大,除了博物馆以外,还是第一次进入古董如此密集的场所。而且这里的空间比之博物馆又小了不知多少,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各种古董所散发的强大的“存在感”让他很不舒服。那种感觉有点像拥挤过了头的地铁,各种体味和呼出的气体交织在一起,让人极度想逃开。而他左手手心的那块青印也在这样的气场下隐隐发胀,好像它也迫不及待想要解读这些古玩的过去。

“袁小哥,东西在这里。”黄牙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一只黑漆木盒。

袁北走过一看,盒子上边还覆着一层大红的绸缎,缎子很新,虽然是艳丽的大红,但在室内的柔光下反而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色泽。镜子就在下边么?袁北盯着那块绸缎,心里有些不确定起来。进门前,他明明感觉到一股极不安分的气场,可进了门以后,那股气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哪怕他现在和镜子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绸子,也感觉不到一点凶险。莫非是这块绸布的作用?袁北想着,便动手去揭绸缎。指尖才触到绸缎,就被黄牙拦住。

“干嘛?”袁北侧头问他。

“这个,袁小哥,你也知道,手上有汗又有灰……先戴上这两样吧。”黄牙讨好地笑着,递过来手套和口罩。

袁北低头一看,发现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手套和口罩。而他递过来的手套摸起来质地十分细腻,看起来应该是他保养这些古董时专用的。

“你还说你惜命,这么邪乎的镜子你还这么宝贝,也不怕它带你去见阎王?”袁北瞥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乖乖地戴好了手套以后,才去揭开那层红绸。

移去红绸,乍一见下边的古镜,袁北心底那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反而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突如其来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袁北赶紧趁着这个空隙仔细端详起古镜来。

和他在资料上见到的一样,镜子背面正中是半球形钮,内圈为八曲连弧纹,外圈则是八个字的带状铭文——“见日之光,天下大明”,字与字之间还夹有符号。如果要说与记忆里的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内圈的八曲连弧纹内还有四神的图像。

不知为什么,这面镜子让他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就好像这面镜子就是自己的东西,居然一点陌生感都没有。难道是古玩的图鉴看得多了的缘故?袁北暗自琢磨着,不过这样粗略的观看,似乎并不能发现镜子的异常,袁北又端详了一阵后,向黄牙说:“翻过来,我看看正面。”

“袁小哥,你到底能不能行啊?正面光溜溜的有什么好看的。”黄牙说着,并不动手。

袁北以为他是害怕触碰镜子,于是白了他一眼,自己动手去揭那镜子。谁知手还没碰到镜身,就又被黄牙按住了。“你到底要干嘛?我不都带手套了吗?”袁北有点不耐烦。

“那个……不是……”黄牙支吾着,表情变得很怪异,明明是笑着,却比哭还难看。“袁小哥,商量个事,一会等我离开这屋你再翻开镜子行不?”

“为什么?”袁北刚问完,马上就意识到真正让黄牙害怕的,可能并不是镜子本身。“你是不是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袁北这样一问,黄牙的脸立马白了,面部扭曲了半天,吞吞吐吐:“不、不是……其实,从这面镜子里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袁北重复着他的话,不免又多看了镜子一眼。

“是的。”见他没有要揭开镜子的意思,黄牙松了口气,“一开始拿到镜子,我还以为是年代太久远,可后来发现它表面非常光滑,但就是照不出一点东西。你想啊,就是块稍微光亮点的破铜烂铁,光一照,多少都会映出点人影。可这镜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镜面都是空茫茫的一片,什么东西也照不出来。”

听他这么说,袁北也有些惊讶。确实,从背面看来,这面古铜镜保养得非常好,看起来比那面收藏在博物馆里的还要光亮些,没道理正面照不出影。不过也该是因为这样,黄牙这种没有一点阴阳眼的人才会觉得这镜子邪门。

“既然照不出东西你还怕我翻过来做什么?”袁北问。

“哎,袁小哥,你是不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到这面镜子,我就觉得镜子是我的。真的!我当时就觉得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得到它。后来虽然觉得它不祥,想卖掉它,但真正到了交货的时候我又特舍不得……你一翻开它,我一定控制不住想看,可看着它空茫茫的样子我又害怕……我……”黄牙说着说着,急得语无伦次。

“行了行了。”袁北摇摇手让他住嘴。“那你先出去会,我看看它。”黄牙早等着这句话,袁北话音刚落,他就飞也似的蹿出了书房,留下袁北一个人。

黄牙一走,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那些被人气稍压制住的磁场又再次让袁北胸中血气翻腾起来。他盯着那面镜子,脑海里不住地回想着黄牙刚才的话。黄牙的感受居然和他一模一样,他见到这面镜子时也觉得这镜子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最初的平静过后,一种想要拥有它的迫切感像野草一样在胸腔中疯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袁北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镜子,只见镜面果然和黄牙描述的一模一样。光亮的镜面上,除了反光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但也仅只如此,翻开镜子后没有出现任何危险。他记得,黄牙在家里可是明明白白地说“这东西折磨他快两年了”,而黄牙的憔悴模样也确实像是经受了长期的心理折磨。

可如果这面镜子只是不能照出人影,黄牙会这样害怕吗?想到这里,袁北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猛然反应过来黄牙客厅里的摆设中,那种莫名的缺憾感是什么了。照理来说,他带了一身的护身符,家里也不可能没有辟邪的摆设。然而,客厅的布置却是完完全全按照招财聚福设计的,半点辟邪的作用也没有。

难道他在撒谎,故意骗自己过来?袁北一时间有点心慌,连忙喊黄牙。喊了几句,黄牙没有一点回音,倒是隐隐约约的回声衬得这房子愈发的诡异。黄牙出事了?袁北心里一沉,忙向门口走去,还不等他开门,就见门背上贴着一张纸。确切地说是一封信,贴得有些歪,胶水也还是湿的,应该是黄牙刚才出门的时候匆忙沾上的。

袁北随便扫了一眼,只见信里就两句话,“袁小哥,哥哥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把你骗进来。不过你放心,这面镜子除了照不出人以外没啥可怕的。”

被设计了!袁北只觉得头脑“嗡”的一下,哪里还有心情往下看,急忙去拉门把手。可刚一用力,一个东西就从怀里掉下来,他条件反射地捞住那东西。一看,居然又是那面镜子。

他明明记得刚才开门的时候他把镜子放进盒子里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手里?袁北心里发凉,回头看去,只见黑漆木盒里除了衬底和红绸外确实没有铜镜。难道这面镜子已经缠上自己了。

袁北一时间又惊又气,发泄似的狠狠踹了门几脚。可那门跟保险柜门一样,结实得很。他这两脚踹过去,门上愣是连个印子也没留下。袁北气得一把拽下口罩往地板上一扔,破口大骂:“他妈的黄牙!你他爷爷的算计我!我砸了你的镜子!”说着就将手里的古镜往地上狠狠一摔。

透光镜质地极薄,按理说是不经摔的。可是袁北把这面镜子砸到地上,不但没有把镜子摔坏,居然连个声响都没有。袁北觉得奇怪,不免低头去看。只见那镜子正面朝上好好的躺在地上,他一弯腰,居然从光亮亮的镜面上看到了一个人脸。

袁北一惊,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捧起来一看,发现镜面上的人脸却仍然没有消失。只不过……铜镜上那张有点走形的镜像却不是他自个的脸。那么精致的五官,慵懒的神态,以及嘴角那点似有似无的微笑,实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镜子里的那个人,是白昕。

作者有话要说:也该讲讲他俩过去的故事啦~~

我们坐在高高的草堆旁边~~听草草讲~那过去的故事~~

此草已疯。。。。

74

74、镜像(完) ...

镜子里的人是白昕!袁北被这个认知吓了一大跳,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向镜面伸去,撑开五指罩在镜面上,简直就像巫师施法一样。然而在指尖触碰镜面的瞬间,由指尖传来的却不是金属的凉意,而是……一片虚无。

镜子消失了……

袁北茫然地看着自己还傻伸着的手,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站在他面前的白昕交领广袖,俨然汉代儒生的装束。而他身后却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不,不仅仅是白昕身后,袁北很快就发觉他像是正处在一团迷雾当中,只看得见离他最近的白昕。

可古人打扮的白昕却全然没有看见他,只是悠闲地盘坐在小案前,怡然自得地品茶。

“昕哥……你看得见我吗……”袁北拿不定眼前的白昕是不是看得见自己,刚张口说话,就见半垂着眼帘的白昕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猛然锁定他。那眼神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白袁北被他盯得一凛,正要继续说,忽然间只觉眼前一花,有人直直穿过他的身体踱到了白昕案前!

袁北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又看看穿过他身体那人,眼前的景象是梦还是……

“甫之兄将我留在这里欲意何为?莫不是要逼我入伙?”白昕看了来人一眼,低头弹了弹衣摆,却不起身相迎。

“毛先生多虑了,先生大才,甫之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逼迫先生。只是事关机要,而先生知道的又太多了。”来人说着朝白昕一揖。

毛先生?袁北闪了下神,这人不是白昕?还是白昕用了化名?不等他想明白,白昕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杯沿在唇边顿住。只见他低头吹了吹茶汤,“甫之兄这是要软禁我呢?”白昕轻抿一口,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嘴,忽然抬起眼帘,波光流转间,魅惑而冷冽。

“哈!”白昕短促地笑了一声,晃晃悠悠地从坐塌上站了起来,绕道案前几乎要跟严甫之脸贴着脸,只听他轻声笑着:“可惜呀可惜!甫之兄,你族人这时大概已经接到了皇上的谕旨,正在天牢里等着你去团聚呢。”

“你!”那人身体一晃,似乎站立不稳。

“没错,是我告的密。”白昕说着,嘴角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来,端着杯子的五指一松,茶杯“咣当”一声在地上砸得粉碎。随着这一声脆响,四周的迷雾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和兵刃声,袁北只见一阵乱响过后,那人就被一堆明晃晃的兵器团团围住。

“毛先生,你够狠!”那人倒也镇定,面对突变却也没有破口大骂,只在转身时忽然大笑三声,扔下句:“你欠我严家的,总有一天要偿还。”

严家?小严的祖宗?莫非镜像里映的是白昕的往事?袁北不敢确定,只是突然又想起了黄牙留下的话,他说是“没有办法了”才将自己关在这房间里,难道说,是有人专程设计让他看到这面镜子么?如果是这样,那人到底是谁,用意何在?

难道是宝印和尚?袁北想起那颗檀木佛珠,不由眉头一皱,而面前的白昕却突然向他跪下,把袁北吓了一大跳,刚要去扶他,却发现白昕下跪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女子。不知为何,明明是同样的距离,那女子的容貌他却完全看不清楚。只是那女子周身的气场,让人没来由地想要亲近。

“大人。您还记得我。”白昕俯身低头,行为虽恭谨,但就连袁北这种完全不明白事情始末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怨愤。

“一百二十七条命。”女子忽然开口,“‘毛先生’,你可背负得起?”她声音如水溅珠玉,语调却平缓得不见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听不出丝毫的责难意味。

“哼,没有我他们一样得死。天命所致,干我何事?”白昕显然对女子的话颇为不忿。

“不错,严家灭门自然是他们的报应,但你敢说这件事发展到现在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么?就说那个严甫之,如果不是你为他疏通关节,他又怎能结识楚王刘英。如果不是你暗中助他,严甫之一介凡人又哪来的通天本事。近些年来严氏一族颠倒是非混淆阴阳,遭灭族是早晚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只问你,为什么明知这是趟浑水你还偏要去趟,为什么要把他一族一百二十七条人命的债弄到自个身上?”女子语调依然沉缓,可袁北却总觉得她平缓得语调下藏着不可言喻的心痛。

“大人明知故问干什么?我是猫妖,修行多辛苦,吸人精元不是最省事的方法吗?”白昕扬起头来,冲着女子无所谓地笑笑。

“你就不怕堕入魔道?”女子沉声问道。

“我本就妖性未除,大人又不是不知道,与其违背自己心意吃素向佛,还不如成魔痛快。”白昕站直了身体,径直朝那女子走去,“大人整天渡这个渡那个忙得很,怎么突然有空来管我的闲事了?莫非是佛祖老儿叫你来收了我?”他说着,目光越发锐利起来,看得袁北只觉得浑身发冷。

女子摇了摇头,袁北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依然能感觉到她无奈:“当初收留你的是我,罪责自然由我来领受。我已卸去不灭金身,三刻之后就将堕入轮回。我此来只是想告诉你,若你往后再如此任性妄为,可没有人能为你承担罪责了。”

“大人!谁要你为我承担罪责?”白昕听到这里,脸上的不屑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突遭晴天霹雳般的恐惧,“佛陀真是老糊涂了!事情都是我做的干你何事?还有三刻是不是,我马上去找那个脑子不清醒的佛陀说理!大人,你等着!”白昕大声嚷嚷着就要往外跑。袁北有些错愕,他认识的白昕高傲冷静,总是一副胸有成竹高高在上的模样,除了程徽出事那回,几乎难得见到他失控。可眼前的这位,却冲动得像叛逆期的毛头小子。

“知错便好,又何须劳烦佛祖?”女子似微微一笑,纤指轻拈,一朵莲花就从她指尖飘出,封住了白昕的行动。她施施然走到行动被阻的白昕面前,向他微笑道:“我为你取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记得。”在她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白昕不由垂下了眼帘。“大人叫我‘白昕’,白云的白,日斤昕。”

女子点了点头,拈花微笑不语,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一片迷雾里忽然响起了空明如佛堂诵经的声音:“纷繁世事,芸芸众生,谁掌缘起缘灭,谁看心事成灰。” 余音袅袅,在迷雾中回荡不止。

……谁掌缘起缘灭,谁看心事成灰……心事成灰……成灰……

袁北在缭绕不绝的余音中越发迷糊,恍惚间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片佛光灿然,耀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弟子即将入世历劫,特此拜别。”是那女子的声音

“我一直在你们身边,又何来拜别一说。持地地藏,铜镜染上尘埃才会失去明净,你以凡身入世前,可曾想过蒙蔽你灵台的又是什么?”袁北看不见说话的人,但也隐约感觉到那些耀目的佛光应该就来源于此人。

“弟子明白,从弟子给替它取名的一刻起,明镜就被尘埃所覆盖。弟子不明白的是如何将蒙蔽灵台的尘土拭去。或许,入世历劫能教会弟子这门功课。”

“万事自有缘法。你去吧。”声音一灭,袁北只觉得眼前一暗,身体急速下坠,犹如落入万丈深渊。紧接着,袁北觉得自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实实在在的地上。

“袁小哥?袁小哥?”一片黑暗中,袁北忽然听见了黄牙的声音。终于回到现实了么?袁北伸手擦冷汗,一抬手只听得“咣当”一声脆响,原本覆在他身上的透光镜跌落到了地上。

黄牙被这声音惊得低低叫了一声,装着胆子朝里边喊了声:“袁小哥?你、你还活着吧……”袁北听他越说越没底气不免又好气又好笑,闷声闷气地应了声:“活着呢,怎么这么黑?”

“哎哟吓死哥哥我了!”听见他应声,黄牙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开了灯边往里走边嚷嚷,“我听见你叫得那么大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当然黑啦,都快八点了喂!袁小哥,你怎么躺地上去了?”

“说来话长,我脚好像不能动了,你赶紧扶我起来。”袁北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黄牙见了赶紧上前扶他,却先一步看见掉落在地上的透光镜。“哎呀妈呀!怎么把它扔地上了!啧啧啧,没摔坏吧这宝贝……”黄牙边叫边小心翼翼地拾起镜子,万分心疼地左看右看,早把躺在地上的袁北忘到了脑后。

“我靠!你是不是人!一面破镜子比个人还重要吗?赶紧把我扶起来!”袁北见了他的举动气不打一处来。

“哎,我这不是心疼着镜子吗,小哥你哪摔伤啦?伤着腿了?别瞪我呀,我不是在扶你起来吗?”袁北叫唤得厉害,躺在地上不起来,黄牙也就赶忙将镜子放入镜匣,腾出手来搀袁北。手刚伸到袁北胁窝,袁北忽然一跃而起,一手扣住他手腕,一手揪住他领子,把黄牙往地上摔去。

“哎哟!痛死我……袁、袁小哥,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嘛……”黄牙没有防备,飞快地被他掀翻在地,袁北在他倒地的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膝盖压住黄牙的胸口,厉声问:“那面镜子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啊!咳咳……你放开我……”黄牙被他死死制住,开始还扭了几下想挣脱,可后来发现,他过于瘦弱的小身板根本不是袁北的对手。

“没有?你说你看到那个镜子正面就忍不住想摸,但又害怕它不能映出人影所以不敢看。那刚才你宝贝一样把镜子又摸又擦的,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哪点怕它了呢?”袁北一脸气愤,“你说实话,这面镜子是哪来的?那些镜子正面照不出人的话又是谁教你的?”

“哎哟!轻、轻、轻点……袁大少爷……你、你先放开我……这个样子,我、我也说不清楚啊……”黄牙被他压得难受,赶紧借机讨饶。

袁北揍了他两拳算是出了一口气,想想就挪开了膝盖,放了他。黄牙爬起来一阵猛咳,又是揉背又是揉胸口,“袁小哥,看你长那么文弱,劲可真不小啊!”

“少废话,赶紧跟我招了!”袁北白了他一眼,也在地上坐下。“这镜子是不是一年轻和尚给你的?”

“年轻和尚?”黄牙一脸惊讶。

“跟我差不多高,长得像女孩,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戴个帽子。”袁北边说边比划。

“不对,给我镜子的那小子长得是挺漂亮的,不过不像女孩,看上去也有二十一二了。”黄牙摇头否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那小子好像带了美瞳,眼睛有点葡萄酒的颜色。”

葡萄酒颜色的瞳孔……袁北马上明白了,给黄牙镜子的人是唐尧。他送镜子给黄牙,又拐弯抹角的让自己知道镜子里的秘密,到底是想干什么呢?不过,那小子好像挺喜欢程徽的,莫非是想离间那两人?袁北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却无意中瞥到黄牙还在一旁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黄牙,他托你办事就没给你点好处?这镜子总不是给你的吧。”袁北斜眼瞅他。

“哎哟,我哪能要他的好处啊!哥哥我这条命还在……咳咳,这镜子我喜欢是喜欢,可是真的太邪门了……我缺,见鬼了……”黄牙声音越说越小,眼睛还直往袁北胸口瞄。

袁北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就看见那面刚才已经被放进木盒的透光镜居然紧紧地贴在他胸口上。袁北心里“咯噔”一沉,动手去揭那镜子。轻轻松松就拿开了,可是只要一松手,镜子就又跟变法术似的叭到他胸口上。两人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是这个结果,哪怕是把镜子放进盒子里盖好,手才刚离开盒盖,那镜子就又出现在他胸口。

“袁小哥,我看这东西是认定你做主人了,你就从了它吧……”黄牙勉强笑着,“这些个文物吧,它都是有灵性的,赖着你不放就是认你了。好歹也是汉代的文物,把你卖了都不值它这个价,它认你做主人那是抬举你。”

“屁!你少胡说八道,拿我当傻子呢,古玩是家养的猫狗啊,还认主人呢。”袁北白了他一眼,“你也少跟我打马虎眼,你刚才说命,什么命?我看这面镜子到你手上不过几天而已吧,你掉了几十斤的肉,肯定不是这几天瘦下来的。”

“什么命不命的?啊,我是说,这面镜子跟着你可能是命。”黄牙说着,眼睛骨碌碌地转溜,“袁小哥,这镜子既然认了你你就赶紧把它带走吧。哥哥我这庙小,供不起它这尊大佛啊。”说罢就把袁北往外拽。

袁北起先不肯走,可试了几次后,发现那黄牙口风忽然变得很紧,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能从他那里问出一星半点。虽然黄牙这人太能演戏,但想来这面镜子的具体事情黄牙也可能真不知道,于是也就告辞回家了。

他抱着镜子回到了家里,只见白昕刚从厨房里出来,两手全是油,身上还围着个大花围裙。见他回来冲着他咧嘴:“小袁,还没吃饭吧?”

“嗯,没吃。你们怎么也这么晚才吃?”袁北这时的全副心思都在镜子上,只是随口敷衍。

“我们去……你站住!”本来在摆碗筷的程徽忽然丢下手里的活计冲到袁北跟前,跟白昕一起拦住他:“小袁,你怎么把鬼吏的东西带回来了?”

后记:关于那面镜子,用白昕的说法就是鬼吏所用是记事簿。所谓的鬼吏也就相当于人间的史官,会把它们所看到听到的东西统统记录在镜像当中。不过和史书不同的是,鬼吏的记事簿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里边的内容的。

至于它总粘着袁北不放一事也在第一时间被白昕

74、镜像(完) ...

用一张符解决了,现在袁北唯一的麻烦就是每晚回家还得把那面镜子抱上半小时,否则那家伙就整夜整夜的哀鸣,吵得人睡不了。但即使如此,袁北却始终没有把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告诉白昕和程徽。

“徽姐,那谁才能看到里边的东西?”一日,袁北问。

“鬼吏自己啊,还有,听说好像他想给谁看谁就能看见。怎么你从里边看到什么东西了?”程徽挑挑眉。

“没没!徽姐,那鬼吏能更改镜像里的内容吗?”

“应该不能。这可不像是人间的史书,镜子只记录它照到的事实。”程徽说着,忽然凑近他,一把捏住袁北的脸,研究一样左看右看。

“徽姐,你干嘛?”被她看得心虚,袁北连忙挣开。

“你小子该不是传说中的鬼吏吧?”程徽琢磨着。

“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袁北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下午有课,先走了哈!”他说完逃似的跑出家门。

当时的袁北不知道,这面镜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序幕,在不久以后,他就再一次见到黄牙。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开始进入收尾阶段了,我发现只要一写小白跟小徽的故事,就木有一点恐怖气氛。。。嗷唔。。。算鸟,大家忍忍吧,如果发现哪天我忽然琼瑶起来了,也请轻轻的拍。。我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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