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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噩梦醒来

作者:麦洁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03

四周一片黑暗。

于翔好一会没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但这条路,更像是通向青山精神病院的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整条路都阴暗得很,一盏街灯也没有。于翔想不出来,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的?

于翔看见不远处的路上有惨白的灯光,他迈开步子向那边走去。腿像绑了沙袋似的,沉重的抬不起脚来,所以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走得有些踉踉跄跄。

于翔觉得自己头脑里一片迷糊,他想不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离那盏惨白的灯越来越近了,于翔看清了,那是青山精神病院门口的灯。于翔糊涂起来,自己怎么跑到青山精神病院来了?

于翔走到精神病的门口,发现大门竟然没有锁。

门外的地上,一片已经凝固的血液,在惨白的灯光下,照得更加令人发冷。那些血液已经变成了紫色的,于翔想到,黎小慧就是在精神病院门口出的车祸,那一片紫色凝固的,会是黎小慧的血吗?

于翔发了一会呆,然后推开精神病院的大门。

一走进大门,于翔就发现,门里站着许多的人,他们穿着精神病院的病人服,每个人都直直地站着,眼睛盯着大门处,一动也不动,就像是僵尸一样。于翔身上一阵阵发冷,他在这群人中,一个一个地搜寻着,没有看见妈妈。

妈妈哪去了?不在医院里吗?

于翔在人群中找着妈妈,穿过这些人中,于翔觉得有种寒冷的感觉。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个个却一动也不动。

这里发生了什么?

于翔从人群中穿来穿去,从大门外,已经走到了医院大楼的边上。

就在这时,于翔看见大楼的走廊上有个黑影跑了过去。“谁?”于翔向着走廊上追了过去,那个黑影已经穿过了走廊。

于翔跟在后面追着,黑影转弯了,然后推开一扇门跑了出去。

于翔追出门外,眼见着黑影又窜进另一幢楼里。于翔忽然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殷素兰就住在这幢楼二层的某一个病房里。

就在于翔冲进楼内的时候,黑影已经窜上了楼梯。

那人想干什么?

于翔一直追到了二楼,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就在这时,于翔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声,从二楼的某一个房间里传了出来。于翔立即冲向声音来源处,那是一间洗手间,里面两个肮脏的男人,正拿着刀,回要殷素兰的脖子上。其中一个人的脸,于翔有些熟悉,那人,正是医院门口断腿的老乞丐张居义,他的腿好了?不对不对,他不跳楼自杀了吗?

于翔觉得头脑里一片混乱。

走廊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张居义转过脸来,看着于翔,他龇牙笑了,露出一嘴令人恶心的黄黑的牙齿,他笑眯眯地忘着于翔,那笑容里充满了嘲弄,他对于翔喊了一声:“儿子。”

“不……不……”于翔摇着头,“我不是你的儿子……不是……”

“儿子,你就是我的亲生儿子,你不要不承认了,你妈在医院吊死那一年,你被姓于的医生收养了……”张居义还在恶心地笑着。

“小翔……”殷素兰哭了起来,“你是被你爸收养回来的……这个人,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不!”于翔叫了起来。

“嘻嘻。”于翔的身后传来一声尖笑,于翔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女人双手抱在胸前,站在走廊里,仿佛在看什么好戏似的。

这个女人,居然是黎小慧!

于翔看着这个女人,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多么地丑陋,她笑着,像个传说中的巫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向张居义伸出手去,“快点,把她杀了,只要把她杀了,这些钱,就全都是你的……都是你的……快杀了她……快呀……”

于翔看见张居义向着殷素兰抬起了刀,他狞笑着,殷素兰的脸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于翔:“小翔……”

于翔猛然向着张居义冲过去,他抢下张居义手中的刀,可是,当他要向张居义砍下去时,张居义和殷素兰都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于翔呆呆地转过身,却发现黎小慧正站在他的身后,还在阴险地笑着。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于翔举着刀,向黎小慧奔去……

“于翔!”一个熟悉的,尖利的叫声,几乎刺破了于翔的耳膜,他吓得打了个冷颤,手中的刀“咣当”掉在了地上。

于翔觉得头脑里像针刺一般的疼,然后,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洛琪的床边,刀掉在自己的脚下,洛琪正蜷成了一团,躲在床角上哭泣,还在大叫着“于翔”。

“怎么了?”于翔揉着还像针刺一般疼的脑袋。

“你干什么啊?”洛琪放声哭了起来,“为什么拿着刀向我床边冲过来,你的表情……好可怕,你好像好恨我好恨我……为什么?你要砍死我吗?”

“不……不……是,我想,我是做噩梦了……”于翔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

“你……梦游?”

洛琪第二天就搬回了医院的宿舍。

于翔把洛琪送回宿舍后,他去了父亲生前住的老房子。

老式的楼房,走道很长,也很黑暗,于翔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通向宣判的道路上。自己真的就是十七年前,被收养的小晴的哥哥吗?

如果自己是被收养的,那么,是不是在这套旧房子里,会找到一些什么证明之类的呢?

于翔打开门,所有的东西都整齐地摆放着,像许多年前那样,只是,上面落了一层灰尘。于翔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来过了,于飞还是两个月前来打扫过一次卫生。

于翔走到父亲的卧室里,最靠窗户边,有一张书桌,书桌的抽屉是锁着的,于翔记得全家福之类的东西,全都锁在抽屉里。

于翔从抽屉开始,一样东西一样东西的查找。

所有的东西都检查完了,可是,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于翔是被收养的孩子,所有的照片里都有于飞和于翔。

几乎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翻遍了,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于翔心情有些沉重,他呆坐了一会,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桌上的灰尘擦掉,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就在于翔打扫父亲的书柜时,柜子最边上一摞书被碰倒了下来。父亲的书柜里,大多是和医学有关的书,这些书平时于翔是从来不看的,只有于飞会看,书柜里的书已经少了很多,都被于飞搬回自己住的地方去了。这一摞书大概是于飞找书的时候,顺手放在书柜最边上的,没有固定的好,所以于翔稍微碰了下,这些书就倒了下来。

于翔有些丧气的感觉,他依着书柜坐在了地上,一本一本地整理着那一摞书。

就在他拿起其中一本书的时候,书里掉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旧的,有些发黄的照片,照片里是年轻的于浩风殷素兰,他们的怀里抱着一个男孩,男孩手里拿着个红苹果,笑得开心的样子。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模样看上去有点像于翔,于翔翻看着照片,只见照片后一行小字:“独子小飞七岁生日留念。”

于翔看了这张照片,头脑里嗡地一下子,像无数的苍蝇飞了出来似的。

这行字,无疑向于翔宣判了他的身份。

“独子小飞”无疑是指于飞,而“独子”显然是指只有于飞一个儿子。可是,于飞比于翔只大五岁,于飞七岁那年,于翔已经两岁了,而为什么还会在“独子”一说呢?那么,很显然,于飞七岁时,还没有于翔,这也就意味着,于翔不是于浩风和殷素兰的亲生儿子。

如果于翔是被收养的,那么,联系洛琪所说的,小晴的哥哥是被姓于的医生收养的说法,就是说,于翔非常大的可能,就是小晴的哥哥!

自己居然会是十七年前上吊的女人和老乞丐张居义的儿子!

这简直对于翔是个巨大的打击,于翔一直以有这样的家庭自豪,有当医生的父亲,当电视台主持人的母亲,这一切,在于翔的心里,是那么的完美。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要被推翻了。

于翔离开老房子,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是逛着,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想干什么,只是紧紧地紧着那张照片,那张背后写有“独子小飞七岁生日留念”的字样的照片。

于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大门上那几个字那么清楚:“青山精神病医院”,这就像是他昨晚做的那个梦。于翔用手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他确定现在自己不是在做梦。

殷素兰就在里面,她的疯掉,根本是张居义一手造成的。而她,十七年前居然收养了一个,让她在十一年后疯掉的男人的孩子。

于翔走进医院,他希望殷素兰能告诉他,他不是被收养的。

于翔走到病房外的时候,护士告诉他,殷素兰正在做催眠治疗。于翔知道催眠室在哪里,他一个人坐在催眠室外,等着殷素兰的治疗结束。

一个人坐在这里,于翔有种想哭的感觉。

“妈妈,是我吗?我是被你在十七年前收养的孩子?”于翔真很想这样问殷素兰,不过,他不知道现在殷素兰能不能告诉他正确答案。殷素兰已经疯了,她还能记得十七年前收养一个小男孩的事情吗?

可是,于翔急于知道自己的身世。

父亲去世,把这个秘密彻底地带进了另一个世界,而母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转起来。于翔呆呆地想,如果母羊一直不能好转,是不是自己的身世,就永远成为一个谜了呢?

“小伙子,你在这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于翔的背后响起来,于翔转过头去,看见赵彦智教授正站在他身后,研究似的看着他。

“哦,我在等妈妈。”于翔的声音有些哽咽,赵教授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咦,小伙子,怎么哭啦?”于翔和于飞经常来看殷素兰,所以赵教授对他很熟悉,说话间就有些长辈对小辈的亲切感。

于翔听赵教授这样问,鼻子又酸了起来:“我丢失了很长一段记忆,七岁之前的事情,我完全记不起来了……我,我的记忆里没有童年……”

“哦?”赵教授在于翔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对你来说很严重吗?”

“是的……”于翔点了点头,“这很严重……”

“其实,要想找回记忆,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只是,如果对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忘了的就忘了吧。我相信,记忆选择了遗忘,就说明这是一段并不怎么好的记忆。”赵教授笑着摇摇头,“既然是不怎么好的记忆,还要想起来干什么?”

“可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关系到,我的真实的身份,还有,我是否还有要承担的责任。”于翔想到了小晴,如果自己真的是小晴的哥哥,是不是应该担任起照顾小晴的责任呢?“对了,赵教授,我听说用催眠的方法可以唤醒人的记忆……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没错,催眠可以唤醒被遗忘的记忆。但是催眠术最好不要随便使用,一样东西,有其有利的一面,就必然有其有害的一面。如果是深度催眠的话,还有可能把催眠师自身的意识,传给受催眠的人,这个你能明白吗?”赵教授比划着。

“你的意思就是说,人脑其实就像电脑的硬盘,利用催眠,可以调出硬盘里的数据,但是,在深度催眠的时候,有可能,催眠师不仅能把硬盘上的数据调出来,还可以重新改写?这样把受催眠人的记忆弄混乱了?”于翔慢慢地理解着赵教授的话。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能不用催眠的话,最好不要催眠。”赵教授看于翔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很是高兴,“你和你哥一样聪明,他在医学院时,本来不是主修精神科的,可是他总是来听我讲课,如果他当时能转修精神科,我敢肯定,在催眠术的研究上,他会比我更进上一层楼的。”

于翔没有用心听赵教授在说什么,他急切地请求赵教授,“我只想知道七岁前的记忆,求你帮帮我吧!”

赵教授沉默着,似乎在考虑什么。

“你当我是来看病的病人,我给治疗费,好不好?”于翔着急地不知所言了。

“小伙子,”赵教授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我不是为了钱故意为难你,我是为你好。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七岁前的记忆,我可以帮你,不要和我说钱不钱的,好不好?你哥是我的学生,你也和我的学生一样。”

“是是……”于翔红了脸,“对不起,赵教授,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好,你跟我来吧,不过,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后悔。”赵教授说着站了起来。

“不会的!”于翔跟在赵教授的身后,向着催眠室走去。

郑永军的心里非常矛盾,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他想不到自己会跟踪于翔,他看着于翔上了那幢老式的楼房里。郑永军找了个能看见楼房的楼梯洞的地方,坐了下来,拿出一支烟来,深深地吸了一口。

郑永军调查的结果是,于翔很可能就是十七年前,被人收养的小晴的哥哥。

这本来是件非常隐秘的事情,但是郑永军还是从医院里一个老护工的口中得知了。

这个老护工在医院做了三十几年,马上面临着退休,但他的退休工资,刚够生活的。他回到家里,即将成为子女们的一个负担。他在医院里看得太多了,那些生了病的老人,没有儿女照顾的,多得很。他没有想到的是,十七年前,他无意中听到的一个秘密,居然能卖钱,而且,还卖了不止一次。

十七年前,他专门负责给医院行政办公楼打扫卫生、打开水、送报纸。那天他去院长办公室送报纸时,走到门口,听到了一段对话,正是关于那个在医院里上吊而死的女人,留下来的一对儿女的收养问题。里面一个是老院长,另一个人,开始他并不知道是谁,但听了一段对话后,他听到了院长对那个医生的称呼:“于医生。”那个于医生要求收养女人留下来的那个男孩,并要求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院长承诺,这件事情不会再告诉任何人,并且保证把小男孩的户口等关系全部办好。

他没有听完,就悄悄地离开了,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才再次把报纸送进院长办公室,而那时,办公室里就只有院长一个人了。

最初找到这个老护工的,是洛珊。

这个老护工,目前正是洛珊所在科室的护工,负责打扫卫生、送洗床单、清理科室里的医疗垃圾等工作。而洛珊无意中了解到,十七年前,这个老护工正是打扫行政办公楼的。洛珊在辞职时,带了些水果,假意和科室的同事告别,她没忘记送了些水果给老护工。

洛珊绕了几个弯子,试探地问到十七年前,在医院上吊的那个女人的事情,老护工立即感觉到了洛珊的意图。

老护工就这样把这一段秘密,卖给了洛珊,洛珊为此大手笔地付出了一大笔钱。

洛珊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因为洛琪在她的包里发现了书,并怀疑她和吴越的死有关,这让她联想到,洛琪能这样想,警方未必不会。洛珊花了很多心思查出来了两个秘密,一个就是小晴和吴越有着间接的关系;另一个就是小晴的哥哥,可能是被医院里一个姓于的医生收养。

当别人的嫌疑更大时,自己的嫌疑才会变小,甚至可能摆脱。

洛珊毫不犹疑地把这两个她费尽心思得来的秘密,让给了警方。只是,关于小晴的哥哥是被姓于的医生收养一事,她并没有直接告诉郑永军,她给了郑永军一个暗示。直接告诉郑永军,也许他就会明白,洛珊这样做,只是为了转移视线,洗脱自己的嫌疑了。

郑永军在洛珊的提示下,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三件凶案的死者都与小晴有关系,而郑永军已经查过,在凶案发生时,小晴、小晴的养父母,根本都没有时间。那么,如果小晴那被人收养的哥哥,知道小晴是亲生的妹妹,又知道有这样三个人或明或暗地欺负过小晴,他会怎么样呢?

还有,张居义应该就是小晴的父亲,他跳楼自杀了。这涉及到黎小慧六年前,可能买通张居义去胁持殷素兰,那么,张居义的断舌和自杀,都可能与黎小慧有关,黎小慧莫名其妙的死亡,会不会也和小晴的哥哥有关呢?

郑永军此时,觉得自己已经在一团乱麻中,理出了一点头绪。

小晴的亲生哥哥,是最有动机的,也是最大的一个嫌疑人!

可是,小晴的亲生哥哥到底是谁呢?他被谁收养了呢?

郑永军曾试图询问市医院的老院长,但是他没有想到,老院长甚至连面都不愿意和他见。郑永军敲开老院长家的门时,那个一脸正气的老头打量了一下一身警服的他,然后在他询问老院长是否住这里时,老头就断然地告诉郑永军:“你找错地方了。”

郑永军的直觉告诉他,老头就是他要找的人,然而,他毫无办法。

那个出卖消息给他的护工,是自己找上门来的。郑永军对他暗示只要给钱,他就会出卖消息给郑永军的做法,很是反感,可是,他还是做了这笔甚至让他感觉有些卑鄙的交易。因为郑永军知道,如果不从这个护工这里得知一些消息,可能他永远都找不到当年收养小晴哥哥的人,也就永远找不到小晴的亲生哥哥——那个可能是真凶的人。

于翔过了好久才从楼上下来,郑永军看见于翔的神情有些恍惚。

难道于翔已经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被郑永军发现了吗?郑永军跟踪在于翔身后,更加小心起来。

想到和于翔接触的这一段时间,郑永军不由地有些感慨,于翔实在不像是那种心怀鬼胎的人。但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于翔,如果这一切是于翔做的,寻他这个人为人也太阴险了,他居然能一边杀人,一边和身为警察的郑永军称兄道弟,帮着郑永军去分析、调查案情和各种线索。

于翔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郑永军也跟着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郑永军的腿都走酸了。这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

于翔终于上了一辆公交车,这辆车是去青山精神病院的。

郑永军忽然来了劲,看来,于翔是不是想有所行动了?青山精神病院,殷素兰就住在那里,也许,黎小慧被安排在精神病院外出车祸,正是和殷素兰有关?黎小慧不仅可能是让张居义断舌自杀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六年前指使张居义胁持殷素兰,导致殷素兰疯掉的人。

如果是这样,于翔是殷素兰的养子的话,他对黎小慧的仇恨,就是双重的。

可是,在这个时候,于翔去找殷素兰干什么呢?

郑永军叫了辆的士,一直跟在公交车后,果然,在青山精神病院这一站,于翔下车了。他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青山精神病医院的大门。

郑永军的的士在过了青山精神病院的门口,郑永军才喊停。他没有马上下车,在确认于翔进了精神病院之后,他才下了车。

于翔应该不会是感觉到有人跟踪他,才想利用精神病院逃跑吧?

郑永军细想了跟踪的每一个环节,确定自己没有被于翔发现。他决定等在医院的门外,等着于翔出来。他不能进去,一进去,就很容易被于翔发现他在跟踪于翔。

既然于翔没有发现郑永军跟踪他,那他进去就一定会从这里出来的。

虽然郑永军很想知道,于翔到青山精神病院做什么,但他决定还是等在外面比较保险。

郑永军没有想到,他一等,就等了几个小时。

于翔再从青山精神病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于翔的神情看起来不像进去时那样有点恍惚的,而是很清醒的样子。郑永军在于翔出来的时候,就躲到了一棵树后,于翔没有发现郑永军。

于翔在路边等了好一会,才看见有出租车,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啪”,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的感觉,还是火辣辣的。

这是十七年前的一巴掌,父亲满脸怒火的表情,还在于翔的眼前。

于翔被从催眠中唤醒,赵教授正笑眯眯地看着于翔:“找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吗?”

于翔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失去了也许是好事,找回来了,也未必是坏事。”赵教授看着于翔,“就在于你怎么去一些事情了。”

七岁前的记忆,已经完全找回来了。

于翔走出青山精神病医院的时候,脸还是红红的。父亲的那一巴掌,把于翔一下子打懵了,于翔当天夜里就开始发烧。于翔的记忆失缺,可能和发烧有关,也可能和父亲的这一巴掌有关。但这一巴掌,异常的沉重,而且导致了父亲和母亲一生中唯一一次吵架。

于翔没有再去看殷素兰,他觉得无法面对母亲。

接下来,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事情将会怎么样发展呢?

于翔在医院的门口打了一个的,他上车之后,给于飞打了一个电话:“哥,下班了没有?我……刚去看妈妈了……”

“今天只上了上午半天,现在在家里呢。”于飞的声音很平淡,“妈还好吧?”

“嗯……妈已经开始催眠治疗了。”于翔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你能出来吗,我想,找你聊聊。”

“行,去哪呢?”于飞回答的很是爽快。

“找个安静的地方,最好,没人的地方……”于翔其实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想和于飞谈一谈,在没人的地方谈一谈,也许,早就应该这样做了吧?

于飞似乎沉吟了一会,“那你来我这吧,我们楼顶上有个空中花园,安静,这会上面肯定没人了。”

这样深秋的晚上,天已经有些凉了。

“好。”

于翔直接打的去了于飞那儿。

于飞买的房子在市郊,很庞大的一个新型小区,里面有条商业街,超市、商铺、菜场基本上一应俱全。这里属于高尚住宅区,房价是比较高的。于飞曾和于翔说,让于翔把于翔住的那房子卖了,也来这买一套,但于翔图于边离酒吧近,小区也算不错,四周又比较繁华。

于翔来到于飞所在楼下的时候,于飞打来了电话,让于翔直接坐电梯上顶楼的空中花园,于飞对于翔说:“我买了点吃的,你还没吃饭吧,上来咱们边吃边聊。”

于翔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于翔看见于飞的时候,于飞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于翔的记忆中,于飞是不喝酒的。

于飞坐在离楼边很近的一张桌子边,这是一套白色的桌椅,缕空的花纹,很是漂亮。在夏天这里是很热闹的地方,没事的孩子和老人,还有谈恋爱的年轻人,都会到这里来乘凉。于飞以前几乎不会来这里,他更习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于翔在于飞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于飞递过一罐啤酒给于翔。

桌子上摆着几个熟食,有于翔爱吃的卤鸭颈子。

于翔打开啤酒喝了一口,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对于飞说什么。

“自从上大学,我们兄弟俩就很少这样坐在一起了。”于飞说着,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其实,我应该多找你聊聊才对的,似乎,我对你关心不够啊,这个哥哥做,真失败。”于飞说着,笑了笑,一脸的文质彬彬的书生气。他这时的样子,真像于浩风,而于翔,怎么看也和于浩风不像父子。

“哥……对不起……”于翔沉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哦?”于飞有点意外,又像是不很意外,“你为什么事情向我说对不起?你好像要说对不起的事情也太多了,比如,你总偷我的书看;还有,你还喜欢告我的状,我高中时喜欢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就是你告诉爸的?”于飞逗着于翔,似乎在他看来,于翔还是个孩子。

“哦,我那可是为你好,不是我告诉爸,你就早谈了。”于翔听到于飞提这件事情,也不由地笑起来。但一转眼,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我说对不起,是为我七岁时候所做的事情。”

“七岁?”于飞轻轻喝了一口啤酒,“七岁前的记忆,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于翔低下头去,“我全想起来了……给妈妈看病的赵教授,用催眠史醒了我的记忆。”

“我应该能想到的……”于飞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要不是因为我和你吵架,爸也不会打你那一巴掌……”

“那是我说话太过分了……”

于翔终于记起七岁前的事情了。

那天,妈妈在厨房里喊:“小飞,来帮妈妈去买瓶酱油。”于翔立即向厨房跑去,可是,到厨房时,他才发现,于飞的手里已经拿着钱,准备下楼去买酱油了。

于翔站在厨房门口,拦住了于飞的去路:“妈妈在叫我,你干嘛来?”

于飞没有说话,他捏着钱,看着于翔。

“钱给我!妈妈是叫我去买酱油的!”于翔忽然伸手去抢于飞手里的钱,而于飞紧紧地护住手里的钱,两个孩子在厨房门口居然撕打起来。

“不要打架……小飞……小翔……”妈妈张着两只沾了油的手。

于浩风就在这时正好从外面下班回来。

于翔已经把于飞推倒在了地上,于飞没有还手,只是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钱。于翔抢不到于飞的钱,就骑到了于飞的身上,他一边去抢于飞手里的钱,一边大声地骂着于飞:“你滚!你是个要饭的,来我们家干嘛?”

于浩风在这时候走上前来,一把把于翔从于飞身上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给了于翔一巴掌:“再吵你就给我滚!一点也不懂事!”

于翔一下子就懵了。

于翔晚上没吃饭,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睡着的,半夜的时候,于翔就开始发烧了。发烧看好后,于翔七岁前的记忆,就失缺了。

两人半天谁也没有说话,都回忆着于翔七岁那年的事情。

“小飞原来是我的小名,我大名叫于翔,是我爷爷给起的,小名叫小飞,是我奶奶给起了……一直这样叫下来的。你来之后,我就不能再叫小飞了……”于翔笑了一下,“名字被人用了,总是有些不服气的,是吧?”

“是啊,换了我,我也不服气。”于飞也笑了,“我说对不起,是因为,你七岁前的记忆,其实是我让你记不起来的。”

“什么?”于翔吃惊地张大了嘴。

小晴的哥哥是被姓于的医生收养的,这个于医生,就是于浩风。只是,这个被收养的孩子,不是于翔,而是,于飞!

于翔在催眠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结局 不是结局的结局

于飞曾经叫张明亮,不过,他已经把这个名字忘了十几年了。

十七年前的一天,对他来说,就像是噩梦一般。父亲抛弃了年迈的奶奶、生病的妹妹、可怜的母亲,和一个有钱的寡妇跑了。妹妹生病在医院里,已经没有钱看病,母亲经受不住打击,上吊自杀了,奶奶听到消息后,脑淤血发作,却没钱抢救。

于浩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张明亮的。

张明亮看见一个像父亲一般慈祥的男人,他用手摸了摸张明亮脏兮兮的脑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张明亮没有说话,他又问,“你多大了?上学没有?”张明亮哭得肿肿的眼睛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男人:“我没有上学,我想上学。”“你愿意跟我去吗,我会让你上学的。”张明亮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但他看着男人,确定男人刚才说了这句话:“愿意!我要上学!”他已经没有亲人了。

于浩风就这样从张明亮住的小镇上把张明亮接走了。

“你以后就叫于飞,好吗?我有个孩子,叫于翔,你以后要叫他弟弟,兄弟俩一起飞翔。”于浩风拉着张明亮肮脏的小手。

“那我妹妹呢?”

“你妹妹已经被另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接回去了。”

“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能!”

张明亮,不,此时他已经叫于飞了,于飞笑了,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男人,另一种父亲。

于飞很喜欢于浩风给他的名字:于飞。

可是,他没有想到,于翔会因为名字而和他打了一架。于飞更没有想到的是,于浩风因为这个打了于翔。于翔发烧的那个晚上,于飞坐在于翔床边,看着睡着了还在抽泣的于翔,对于翔说:“咱们不要再打架好不好?你忘了这些事吧,就当我是你亲哥哥,好不好?”于飞几乎坐那对着于翔说了半夜,他一直说这一句话。于翔那天夜里发烧了,当于翔的病好之后,他真的忘记了七岁前的所有记忆。

于飞开始并不知道,于翔忘记七岁前的记忆,和自己那晚说的话有什么关系。直到他考上医学院后,在一次无意中听赵彦智教授讲课中,他接触到了一个神秘的东西——催眠。

于飞发现,自己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能力。

于飞再见到妹妹的时候,已经是十三年后了。于飞一直在暗中查找,到底是谁收养了妹妹,这并不难。然而,他再次见到妹妹的时候,却是在医院里,他看见一个得了自闭,笑得很弱智的女孩。

在于飞的记忆中,妹妹原来是个很聪明的女孩,虽然不太说话,但却绝不是弱智。

这十几年来,到底在可怜的妹妹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让她变成这样的?于飞决定要找到让妹妹变成这样的原因,是收养的养父母对她不好吗?可是当于飞看见老戴和小晴的妈妈带她看病时,他知道,于浩风没有骗他,妹妹是被一个和于浩风一样的男人收养的。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像是一道浓重的黑雾,让于翔看不清于飞。

“哦……”于翔试图打破这种沉默,“小晴的自闭症和她中学时的老师有关,那个男人叫王化强……不过……他已经死了……”

于飞没有说话。

于翔看了于飞一眼,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一个保险业务员,叫钱勇,他承骗小晴的养父母为小晴买了份医疗保险。但当小晴因为心脏病住院的时候,保险公司却告诉他们,先天性心脏病不在承保范围,而且,小晴签保险合同时,没做体检,所以保险合同视为无效。”于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钱勇也是死了,死在我们的酒吧洗手间里。”

于飞抬头看着于翔,微笑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吴越的广告公司,曾偷拍了小晴的照片,想用来做一个保健品的广告,据说,那个广告策划的很恶劣。吴越也死了……这三个人的死法几乎都一样,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曾经侵犯过小晴的权利。”于翔也抬起头来,看着于飞,“郑永军曾怀疑,这几个人的死,和小晴有关,但他调查过,三个人死的时候,小晴、小晴的养父母,都没有作案的时间……”

于飞仰向椅子的靠背,闭上了眼睛,“这能说明什么呢?”

“钱勇死的那晚,你曾去过酒吧,我是后来问了惠子才知道的。而吴越死后被发现那天,是你送洛珊回家的,洛珊曾冲进去客厅,后来被你拦住了。洛珊的旅行包里,发现了一本书,书里男主角的死状,和吴越的死关一模一样……”于翔叹了一口气,“我今天去青山医院,赵彦智教授给我做了催眠,他对我说,人有大脑就像硬盘,用催眠术,可以把硬盘里的东西调出来,但是如果深度催眠,也可以把一些东西写进人脑里……你,曾进修过赵彦智教授所教的那一科,他说你的成绩很不错。”

于飞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的悲哀,“你听说过一个著名的潜意识的实验吗?”

“是什么?”

“利用一个死囚,把他的眼睛朦起来,然后在他的手腕上划一刀,打开水笼头,让他听到水笼头里水滴滴下的声音,告诉他:‘你的血管被划破了,你的血正在流出来。’其实,这个囚犯的手腕并没有被划破,这一切都只是个假象。但到最后,这个囚犯却死了,死亡的原因是,失血而死。既然这个囚犯的手腕并没有划破,也没有流血,他为什么失血而死呢?”于飞坐直了,把手臂撑在桌子上,盯着于翔的眼睛,“这就是他的意识,他在意识里,认为自己在失血,并且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所以,他的意识强令他失血死亡……”

“你的意思是说,王化强、钱勇和吴越三个人的死,只是因为他们的意识里,有死亡的意识,并且是像书上那样的离奇死亡,所以,他们的意识强令他们死亡?”于翔瞪大了眼睛。

“与其说这个实验,是个潜意识的实验,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催眠实验。当有人告诉他,他的手腕被划破,并且在流血时,他的眼睛被朦着,无法看到真实情况,他的意识就相信了这种说法,而在水笼头的水,不停地滴下时,他的意识相信,那是他的手腕在流血……每一声‘嘀哒’的流水声,都在加深对他的催眠。”

“不错,这个囚犯虽然是因为产生了失血而死的意识,意识强令他失血死去,但归根结底,还是有人让他这样以为。那么,这个让他产生强制意识的人,算不算杀人犯呢?”于翔盯着于飞,他觉得这个问题很矛盾。

于翔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这几乎和他推测的差不多。当赵彦智教授告诉他,催眠不仅可以从人的大脑里唤醒某些东西,也可以在人的大脑里写下什么时,他就想到了于飞,应该也有赵教授所说的这种催眠能力。只是,他在没有唤醒七岁前的记忆时,他还有些想不明白,于飞为什么要这样做?

“独子小飞七岁生日留念”的照片,正是于翔七岁生日那天照的,于翔完全忘记了,在于飞没有来到以前,他就是小飞,他的小名就叫小飞,这个小飞就是于翔自己。

“我不知道……”于飞摇了摇头,“其实催眠无处不在,就像你在街上,反复听到那些流行歌曲,有时候听着听着,你就不知不觉跟着唱。其实,这也是一种简单的催眠。还有,当你看一部恐怖电影时,你会很害怕,可你会告诉自己:不怕不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也许这样,你会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其实这也是一种自我催眠。既然催眠无处不在,我想,我使用的催眠就不算什么了。”

于飞在医学院里,发现了自己有种非常特别的能力,他天生具有某种强烈的催眠能力,当他给周围的人群暗示的时候,那些意志力差的人,很容易就能接受他的暗示。于飞自己具有催眠能力,同时,自己也是很容易受催眠的人。他一直想忘却自己并不是于浩风亲生的儿子,他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就是于浩风的亲儿子,他的身体里,具有于浩风的遗传基因。这也是于飞在考大学时,报考医学院的原因。于飞真的慢慢发现,自己长的越来越像于浩风了。

“所以,你利用催眠,让这三个人认为,自己就会离奇的死去。你让王化强的意识里,强制自己是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而走不出去的人,最终因为脱水而干死在沙漠;而钱勇,你则让他以为自己去了某处的森林,在森林里遭遇了杀人蜂,最终被杀人蜂活活叮死;吴越则是从高处坠下,骨骼尽碎而死……为了让你的催眠更成功,或者,让他们的强制意识里,那种死状更明确,你从网络上盗抄了一个人写的小说,修改了内容后做成书,给他们看。所以,在他们死的时候,现场附近都有一本书,而他们的死状,都和书里描写的一样。”于翔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他身上有些发冷,说着说着,却不愿再说下去,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没你说的那么卑鄙吧。”于飞冷笑了一下,“我只是告诉他们,他们就是书中的男主角,书中的一切,在他们身上,将变成现实……”

“你难道,还不够卑鄙吗?”一个女声忽然从于翔的身后响起来,这个声音很熟悉,于翔不由地转过身,只见天台门口的暗影处,站着一个女人。

是洛珊!

于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却冷冷地笑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洛珊从暗影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个很冷很冷的微笑,他看着于飞,“我只是想来听听,你对我,还有吴越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样的解释。”洛珊说着,耸了耸肩,“你们可以先继续你们的问题。”洛珊说着,走到天台的边上,看着远处。

在洛珊走过于翔身边的时候,于翔看见洛珊的眼里,隐隐有泪光。

于翔轻咳了一声,过了好一回,才想起来他刚才要问的问题,“钱勇在酒吧那晚,那张CD盘放的音乐,就是小晴唱的那首哥……”

“那是催眠中的暗示,从那个暗示起,催眠就真正生效了。”于飞低头看着手中的啤酒罐,他摇了摇,里面的啤酒已经不多了,“那是一种介质,被催眠的人,可能有些东西早就写在了他的头脑中,就像电脑的鼠标,你不打开它,它就不会起作用。而那首歌,就是打开文件的鼠标……”

于翔停了一会没有说话,他觉得口舌有点干涩,“你是怎么不让人发现而找到他们的?”

“我是医生,王化强和钱勇,恰巧是单位定点在市医院这看病的。至于吴越,他到医院来的次数就多了,他……”于飞没有说下去,他转头看了看洛珊。

“你……简直难以让我相信,你会是……那个凶手……”于翔没有注意到于飞看洛珊的那一眼表情。

“我不是凶手!”于飞死死地盯着于翔,“王化强身为老师,不能为人师表,你知道,他不仅体罚学生,对小晴,他简直有点虐待。而且,他有性骚扰女学生的行为,就我所知,有好几例女生转学,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他的姐夫就是那个学校的校长,每一次出了这种事情,都被压了下去。你想,如果让他继续下去,还会有多少学生受害?还会有多少像小晴一样的悲剧?”

“可是,这是个有法制的社会……”于翔忽然觉得自己的说法很是无力。

“民不告官不究,而且,就算民告,也未必能告赢,就算告赢,以这样的情况,能判他的刑吗?最好的不过是让他离开学校。”于飞冷笑着,“至于钱勇,他经手办签的保险合同,有多起保险和小晴的情况一样。有些人,因为一直没有小晴这种情况,所以不会发现上了钱勇的当,有些就算发现了,也都被保险公司以合同无效而退了保金了事。像钱勇这种情况,和诈骗别人钱财有什么两样?但是这种诈骗,却连刑事责任也不用付,就算是打官司,也不过是民事诉讼。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玩的世界吗?”于飞笑了起来。

于翔一直以为于飞是个和于浩风一样的人,博大、宽宏、正直,他没有想到,于飞的内心世界,原来是这样的愤世嫉俗。

“就算这样,可是,吴越用小晴的照片,毕竟没成为事实,而且,吴越是洛珊的丈夫……你,难道不是喜欢过洛珊吗?”于翔说到这里,已经很气愤了,他几乎颤抖着说不下去,“你看见洛珊在吴越死后,那么痛苦……”

“你错了!”于飞冷冷地说,“你错了!小晴的照片一事,就是洛珊告诉我的,我想,也许,”于飞没有再看于翔,而是把眼光调向了洛珊的背影上,“我想,也许,也许,洛珊希望吴越死掉。而且,我给吴越进去催眠的机会,也是洛珊创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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