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天就可以拆线了。
于翔的肚子已经不疼了,切口已经长合,只是像只小蜈蚣似的趴在肚皮上,有些难看。虽然于飞一再告诉他,这个切口已经是很小的了,但于翔还是叹着气说:“完了,这辈子嫁不出去了,女孩子一看到这条破蜈蚣就会吓跑了,谁愿意娶我呀!”
进来给他换药的洛琪听了撇着嘴说:“得啦,没这切口,你也嫁不出去,就你长的那德行,女孩子又有谁肯娶你呀。”
“哼,不是吧,我记得我刚做完手术那会,是谁夸我帅呀?”于翔翻着白眼一副得意的模样。
“我那是给于医生面子,怎么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他弟弟长的丑哦。”洛琪说着对于飞撅了撅嘴,“是吧,于医生。”
于飞看着于翔和洛琪逗嘴,笑着摇了摇头。
洛琪和洛珊一点也不像,虽然是亲姐妹俩,但不光长的不像,性格也大不相同,洛珊文文静静不爱说话,有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做事沉稳而现实。而洛琪,性格外向,说话没什么遮拦,一副不知愁的模样。
在住院这段时间里,于翔过了一段最正常的生活。
以前每天到酒吧打烊已经是下半夜了,于翔回到住处洗完澡躺到床上都要到凌晨了,上午的时间就是在睡觉,到下午才起来吃饭,出去走走,看看书或是上上网。
这段时间每天睡觉都很早,因为肚子上切口疼的哪也去不了。
“我得回酒吧去看看了。”看着洛琪换完药走出去,于翔伸了伸懒腰说。
“还是拆完线再回去吧,酒吧离的这么远,来回不方便。昨晚我去看了,生意还不错,青头和薏米他们打理的也很好。”于飞推了推眼镜说。
于飞并不近视,但于翔弄不明白他为什么常常喜欢带着一副金丝边的平光镜,也许是这样显得更有文化一点吧,于翔带着点戏谑地暗自想。
“嗯,那就再熬两天吧。这段时间睡的太多了,现在晚上好晚都睡不着,躺着又不知道干什么才好。”于翔双手枕在头下无聊地说。
“得啦,今晚我请你吃饭好了,别一副无聊的要死的模样。”
“嗯,这还差不多,记得要有酒。”于翔故意地舔了舔嘴唇。
喝了点酒的感觉很好。
于翔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前两天这样的时候他怎么也睡不着,虽然十一点多钟很多人都睡觉了。
“月儿光光……照地上,花影……轻轻摇啊摇……天儿黑黑……夜寒凉,……蛩鸣……梦轻……伤……谁人……共……夜长……”那首柔美、轻冷而又飘渺的歌声又浮起了,那声音总让于翔分不清是真的听到,还是自己在做梦,因为那歌声如同天堂或是地狱里传来的,不像是人世间的歌声。
于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从半迷糊的睡梦里醒了过来。
那歌声细细地如丝般钻进于翔的耳朵里,这次他确定他是清醒的,而那歌声就来自窗外的某个地方,因为比较远,所以时断时续。
不知道什么时候,歌声忽然停了。
于翔不由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想走到窗口打开窗户仔细听听。就在他穿着拖鞋向窗口走去的时候,他看见窗户的玻璃外,紧紧地帖着一张扭曲的脸!
借着走廊里的灯光和窗外微弱的光,于翔看见那张让人恶心的脸,还有散乱着的头发。脸在玻璃上压的扭曲变形,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死鱼的眼睛,而鼻子则像个拍扁的蒜头,嘴唇向外翻着,里面的口腔粘膜红红的像刚吸食了鲜血似的……
于翔像是梦游似的,惊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就这一会功夫,玻璃窗上的人脸已经不见了。
于翔楞了一下,忙打开病房的门向外跑去,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拉的伤口微微有些疼,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于翔奔跑的脚步声。
于翔有些奇怪,难道病房里的这些人都没有听到歌声吗?
病区的大楼外一片寂静,于翔所在病房的窗户外什么也没有,连半个人影也没有。于翔呆呆地站在窗外的水泥小路上,一时之间有些发懵,难道自己梦游啦?
“嘻嘻……”于翔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于翔忙转过身去,暗淡的灯光中,一个白色的人影正向医院后面的小树林里飘去。
于翔向树林处追了一会,看着那白影消失在了树林里,他站在路口,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在医院住院这段时间,他已经听到医院里关于那片树林的一些传言,本来他是不会相信的,但看着那个白影在树林里消失,他想不出来有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半夜去那片树林,难道,医院的传言会是真的吗?
就在于翔站着发呆,犹疑不定的时候,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从个头和走路的姿势,于翔认出那是医院看守太平间的王伯。
这么大半夜的,王伯跑到太平间去做什么?
联想到这几天来,太平间里发生的尸体赤裸事件,于翔不由地产生了怀疑,难道真是王伯这个老头自己干的?如果真是他干的,那天他在病房的窗外掐着于翔的脖子,就是故意,故意想把这件事情诬陷到于翔的头上。
想到这一层,于翔心头觉得有股怒气在往上冲,刚才心底里的那一丝恐惧已经被怒气冲走了。于翔决定要跟到太平间去,看看这个可恶的丑老头干的坏事,并把他当场捉住。
于翔轻轻地绕到王伯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
王伯走路的姿态有点怪,本来驼背身体就向前勾着走,现在看起来身体向倾的更厉害,感觉像是后脚跟没有着地,只用脚尖走路似的,加上背后那个突起的驼,像一个人弯着腰背了一大包东西似的。
真是坏人,长的都鬼模鬼样的,像个小偷。
于翔心里愤愤地想着,没料到一不小心,一脚却踩在了一个空的易拉罐上,“咔叭”的清脆响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前面的王伯似乎身体晃了晃,但却没有停下来,更加没有回头看看。
于翔忙跳到路边阴影里,发现王伯没有反应,心里有些奇怪,这老头又不是聋子,怎么连这么响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吗?
王伯死在太平间的门口。
上半身在太平间里面,脚还在太平间门外,仿佛正准备跨进太平间时出事的。他的脸色暴紫,眼睛睁的大大的,嘴张着,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胸前的衣领,一脸的惊恐。
每个看见过他尸体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临死前的那种恐惧,每个人都在心里想同一个问题:王伯临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然而却没有人能够知道。
王伯是被吓死的。
太平间外已经被警察用绳子围了起来,于翔远远在站着,看着警察在现场进行堪破。
小路的尽头站着几个医院的杂工,大多是中年男女,有的手里握着扫巴,有的戴着厚厚的手套,在小路边上嘀咕着。
“真是邪门,王伯那么大的胆子,居然会被吓死。”
“还不止呢,昨晚太平间放的那个男的,听说又被人剥光了,发现王伯尸体的余二进去看过。”
“现在的人真变态啊,脱光女的还有个说法,把男的也脱光干嘛?”
“今年本来就不好啊,今年无春,俗称无春年,又叫寡妇年,今年不可以结婚,结婚容易死男人的……”
“最近太平间出那事,还有人说看见树林里有个白影子,更有好多病人说夜里听到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凄惨的……你们说,不会是树林里的……出来闹事吧?”
“嘘,别让领导听见了,会挨骂的,病人要是知道树林的事,可都不敢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禁止了那些杂工们的谈话,然后声音更小地嘀咕了一会,又抬头看看于翔和于翔边上几个看热闹的病人。
难道真是树林闹鬼?于翔这样想着不由地又好笑,这种事情自己怎么能相信呢。
于翔摇着头正要走开去,远远地看见一个警察向他这边望过来,那个警察的模样和身影有些熟悉,但于翔想不起来自己有认识过什么警察。于翔也向着警察的方向望了望,那个警察转过身去忙去了,好像有意避开于翔的目光似的。
“你相信有鬼吗?”洛琪一边给于翔换药,一边心神不定地问。
“那你相信有鬼吗?”于翔反问洛琪。
“不知道……”洛琪摇了摇头,“但有些事情我都不能明白,比方那晚我上夜晚,就在走过宿舍区那些平房中的小巷子的时候,我在一个玻璃窗上看见了一张鬼脸……”
“在玻璃窗上看见鬼脸?”于翔猛地半坐起来,直视着洛琪。
“哎哟!”洛琪手上拿着换纱布用的小镊子,因为于翔的猛然坐起,正正戳在了于翔肚皮上,于翔不由地大叫起来,忙又躺了下去。
“对不起!”洛琪忙缩会手,带的装纱布的小盘子噼哩啪啦打了一地。
“你看见什么鬼脸了?”于翔看着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洛琪,急忙追问着。
“唉,可能是我眼花吧,但也不太对,我不会眼花到那样啊,而且时间也不短。”洛琪咕噜着,“就在一家的玻璃窗上,我看见一张扭曲的脸,好可怕,眼睛瞪着,只有白眼珠……就像,就像,就像上吊死的人一样……”
于翔的心里打了个寒颤。
“你说的那张鬼脸,我昨晚也看见了,就在我病房外的玻璃窗上。”
“啊!”洛琪不由地尖叫起来,惊恐地回头看身后的窗户。
“嘘!你想吓死人啊!”于翔忙伸手制止洛琪,洛琪停止尖叫,伸头向病房外看了看,还好,没有人注意她刚才的叫声。
“你才吓人呢,说什么在病房窗外看见鬼脸。”洛琪埋怨着。
“我说真的,我在想,王伯的死会不会和这个鬼脸有关呢。”于翔认真地问洛琪,“你知道不知道,医院里有没有人上吊死过啊?”
洛琪打了个寒颤:“医院哪天也没少死人,有撞死的,喝药死的,有病死的,病么还分那么多种病呢,还有人是打架打死的,但说到上吊,我还真不知道有人是上吊吊死的,现在要死方法多了,何必要上吊啊。”
“你能帮忙查一下吗,看近几年有没有上吊死的。”于翔鼓动着洛琪,“你看到过鬼脸,我昨晚也看到了,那张脸确实是像吊死的人脸,嘴都翻着,我想会不会……”
“好的,我查查,我认识医院资料室的人,也许没准在那能查到。”
“好。”于翔看着洛琪给他切口上的纱布贴好胶布,他拉了拉衣服坐了起来,忽然看见窗外站着个长发的女孩,不由地叫了一声,“咦……”
洛琪面对着于翔,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说着,洛琪极快地转过身,却看见窗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冲着窗户里笑。
“你不要吓我。”洛琪拍了拍胸口,然后又好奇地问于翔,“你认识这女孩啊?”
“不认识,是在医院里看见过两次。”
“哦,奇怪,这女孩有自闭症的,从来不和人说话,看见人就跑的,居然会主动和你接近哦……”洛琪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打趣,“看来帅哥还是蛮有吸引力的。”
“自闭症?”于翔故不上洛琪的打趣,有些不解地问。
“怎么说呢,自闭症是一种发展性的残障,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存在着与人交往、沟通困难,伴有一些语言和行为上的障碍,还有的可能智力低下……”洛琪解释着,“明白不?”
“这样啊……”于翔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还在冲他笑的女孩,于翔不自觉地向女孩招了招手。
“这女孩挺可怜的。”洛琪叹了口气,“她在医院住了很久了,听说家里已经没钱给她看病了,可她妈妈又不想就这样把她领回去,就这样在医院里耗着……”
原来女孩从小就有自闭倾向,但学习成绩却一直很好,可是到了快高三下半学期,成绩却忽然下滑的厉害,终于连最三流的大学也没考上,父母想让他再重读一年,她却打死也不肯去学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家里人也不肯见不肯说话。由于高考落榜,女孩的自闭症更加严重了。
“她是来医院看自闭症的?”
“不,她是来看心脏病的……”
“心脏病?”
“对,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室间隔缺损,本来通过手术可以治好的,但她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机,而且,现在她的父母也没有钱给她进行手术……”
于翔同情地看着窗户外的女孩,只见女孩笑着向他张开手心,手里拿着一条木制的手机挂件,于翔忙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手机上的挂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你叫什么?”于翔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看着身边这个有自闭症的女孩。
“哥……哥……”女孩指了指于翔,有些害羞地笑起来,头勾勾的,颈项上勾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女孩长得很美,洛琪说她已经二十岁了,但单从外表看来,于翔觉得她最多十六七岁。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脸,“小晴……戴……戴文……晴。”
“那我叫你小晴吧。”于翔伸开手,指了指手中的手机挂件,“你是在哪捡到的?”
“那……边……”小晴远远地指了指医院后山的树林。
于翔的心头沉了一沉,昨晚在他追那个白影到树林边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了?王伯的死,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哥……哥……”小晴轻轻用手碰了碰于翔的手臂,于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唱……唱歌啊……”
“你会唱歌?”
小晴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那你唱给哥哥听,好吗?”于翔像在逗小孩似的。
“嗯。”小晴眨了眨眼,张嘴开始唱了起来,“尘缘如梦,几番起伏终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于翔哑然失笑,这个看起来很小的女孩居然会唱这么一首老歌。不过,小晴唱歌的声音很好听,也不像说话那样有点结巴,细柔的声音温宛而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歌声在耳边萦绕,仿佛久而不散。
可惜了,这女孩要是去唱歌,现在很多名歌星要掉了饭碗了。
小晴唱完后歪着头看着于翔,“到你……了。”
于翔笑了笑,唱歌可难不住他,他还曾经想过去做歌星呢!
“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我记得有一个人,永远留在我心中……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于翔一边唱着一边对小晴做着鬼脸,逗的小晴开心地笑了起来。
“于翔!”于翔听见于飞喊他的声音,于是停止唱歌,转过头去,于飞正向这边走来。
小晴听见于飞的声音,笑脸忽然沉了下去,她转头看了于飞一眼,就忽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跑去。
“小晴……”于翔想喊住小晴,她却跑得更快了。
“你认识那女孩?”于飞好奇地问,“别喊她了,她有自闭症,就那样,见到人就跑开了,特别是见到医生,跑得更快。”
“刚认识的,你也知道这女孩的事啊。”
“医院里恐怕没有几个工作人员不认识这女孩了,唉,真是可怜……”于飞同情地摇了摇头。
“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洛琪说的。”于飞在于翔的身边坐了下来,仔细地看了于翔一会,“瘦了,看来出院后你得好好补补。”
于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瘦了点,但依旧还是那么帅啊。”
于飞笑着拍了拍于翔的肩膀,“是挺帅的,有女朋友没有呢?”
于翔脸红着摇了摇头,用手挠了挠头发,“急什么啊,你都还没有女朋友呢,我哪敢爬头啊?”
“我长的丑啊,没人要我。”于飞自嘲地笑起来。
“谁说你长的丑,可真是没眼光啊。”于翔撇了撇嘴,“我记得以前你不是和一个女医生挺好的吗,现在怎么吹了吗?”
于飞推了推眼镜,“人家早嫁人罗。”
于翔转头看了于飞一眼,于飞不像是在说笑,一时间,兄弟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中。
拆掉线的伤口像被小蚂蚁咬过似的,隐隐有些疼。
于翔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把水果等食物放进那个漂亮的水果篮里,然后提着向护士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有三四个护士在忙着,于翔将水果篮放在办公桌上,笑着和护士们打招呼:“请大家吃水果啊。”住院这些天,于翔已经和病区里的护士混熟了,大家也知道他是于飞的弟弟,对他特别关照。
洛琪正在站在治疗室里,和一个肚子微微有些挺起的美少妇在说话,于翔向洛琪招了招手,洛琪也招了招手,向那个美少妇轻声说:“那是于飞的弟弟,在我们病区做兰尾手术的,长的挺帅吧。”
“哦,是吗?”少妇转过脸,脸上挂着点淡淡的忧郁,她礼貌地对于翔点了点头。
“我姐姐。”洛琪走出来对于翔说,然后问于翔,“马上出院了啊?”
“是啊,有空去我的酒吧玩啊。”于翔掏出一张印着酒吧地址的名片,递给洛琪,又顺手给了办公室里其他的护士一人一张。
“去了你请客啊。”护士们七嘴八舌地开着玩笑。
“那当然!”于翔挑了挑眉毛,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洛琪的姐姐在背后研究似的盯着他的背影,那目光有些针刺似的感觉,“我请你们喝我最新调的鸡尾酒啊。”
“好啊好啊。”洛琪答应着。
“就这样说定了啊。”于翔和护士们穷侃了一会,说过再见,挥手走了。
走到水泥路口,于翔向着太平间和树林的方向望了望,然后摇了摇头,希望医院里这段诡异的事件,就和这兰尾炎一样,手术以后都不会再发作。
对于王伯的死,于翔还是抱着足够的好奇心。
走过花园的时候,于翔又看见了女孩小晴,她在门口站着,看见于翔就笑起来。
“哥哥……”小晴和于翔说话已经不大结巴了。
“哥哥要出院了,等你病好了去找哥哥玩,好吗?”于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小晴的手里,“去了哥哥和你唱歌。”
小晴像个小孩子似的拉着于翔的衣角,撅着嘴,“哥哥……来看我……”
“会的,哥哥一定会来看你的……”于翔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这个可怜的女孩不知道还能在世间活多久。
小晴慢慢放开于翔的衣角,勉强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于翔也挥了挥手,和小晴道过再见,转身看见洛琪的姐姐从远处走过来,看见于翔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中仿佛有些不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于翔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也没看出自己身上生了蛆还是长了虫,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医院门口停了不少等候的的士,于翔随便招手叫了一辆,本来于飞让他等于飞下班,用车送他回去的,但于翔懒得在医院等着,所以还是决定自己打车回去方便。
“哎……”于翔正要上车,用人拉了拉他的衣角,“行行好啊……”
于翔转过脸去,原来是个乞丐,不知道为什么,于翔对乞丐有种说不清的讨厌,但碍于所受的教育,他还是伸手掏了个一元的硬币,投在老乞丐缺了一小块口的碗里。
老乞丐把头埋得很低,一条腿可能是断了,在地上拖着,浑身肮脏,发出一种酸臭。
于翔忙上了车,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老乞丐在原地站了一会,又转过身,拖着残腿向别的路人行乞去了。
住处收拾的挺干净,大概是于飞过去帮于翔收拾过。
于翔有些好笑,于飞有时候心细的比女人还有过之而无及,这可能是当医生的通病吧?爸爸在世时也是爱整洁而又细心的,整个家里,就于翔一个最懒最脏。
休息了一会,于翔出去吃过晚餐,直接去了酒吧。
酒吧刚刚开门,薏米和惠子正在收拾吧台,青头扒在吧台后面口若悬河地吹着牛,看见于翔进来,停止了吹牛,举手和于翔打着招呼:“翔子你没光荣啊?终于还是回来了吗。”
“翔哥哥,人家想死你了。”薏米听见青头打招呼,立即转过身向于翔扑来,于翔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护住伤口,然后张嘴故意做出呕吐的姿势。
“死人,真没趣,这么久不见还是这鬼样子。”薏米在于翔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才算解气了。
“最近生意如何?”闹过后,于翔换个领导的口气询问酒吧的情况。
“生意最近不错啊,看来现在的闲人是越来越多啊,这些晚上,酒吧几乎天天爆满。”薏米一边擦着酒杯一边汇报着,“还有个私人组织的小乐队,想来咱们酒吧唱歌,叫什么来着,对,叫‘小鸽子’。”
“我们是小本生意,请不起乐队啊。”于翔倒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口,好久没喝酒了,还真有点馋。
“不用,具体让鸭蛋和你说。”薏米招了招手。
鸭蛋拿起一张碟子放进CD机里,“他们说不要钱,先来试演一个星期,如果效果好,他们建议每个客人增收5-10%的服务费,这个费用是增加给他们的,还有,客人要是喜欢,可以点歌,点歌的收费三成给我们,七成他们自己留着。这张CD是他们自己录制的,你听听。”
“还不错,鸭蛋你觉得这样成吗?”
“我觉得可以让他们试试,他们是学生,说是出来体验社会,反正不要酒吧掏钱,说不定唱的好,还能给酒吧带来生意呢。”
“帅哥,请我喝酒啊!”于翔正在和鸭蛋谈着,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于翔一跳,回过头去,却是洛琪。
“你可不吃亏啊,我刚回来,你就跟来要酒喝啊。”
“哼,是于医生带我来的,他说来看看你。”说着,于飞从门口走了进来。
酒吧开始慢慢地上客人了,于飞和洛琪坐在吧台前看着于翔在忙,青头伸手递给洛琪和于飞一人一个骰盅,洛琪逼着于飞陪他玩骰盅,于飞一脸无奈地看着洛琪:“我真的不会呀。”
吧台前坐过一个男人,于翔招呼了一下笑起来,原来是那晚说故事吓人的保险业务员。
青头伸手递过一杯刚刚调制的鸡尾酒,很熟悉地和保险业务员打着招呼:“钱先生,今天做成了几笔保险业务?”
“叫我钱勇,叫我钱勇……”保险业务员谦虚地说。
于翔看见在和洛琪学着玩骰盅的于飞看了一眼钱勇,然后又转过头去和洛琪玩起骰盅来,只这一会功夫,于飞就让洛琪骗的喝下去一大杯酒,于翔不由地摇摇头。
钱勇一边喝着酒,一边也凑过来看洛琪和于飞玩骰盅,看了一会,让青头给他也拿一个,非要闹着一起玩。
结果不一会,他就喝多了,洛琪捂着嘴暗笑。
“今天又有什么新闻?”酒吧的门外走进来《城市晚报》八卦新闻的记者,从报纸上于翔知道这家伙叫佘文,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姓。
“有,有……”钱勇舌头大着,“上次……上……次和你们……说的那……那件事……可……都是真的……我听……听……警察朋友说,那家伙……的……死,和……一本书……和一本书里……描写的干尸……差不多,他家里就……就有这样一本……书……”钱勇说着,头低到了吧台上。
“啥书?”佘文追问着,钱勇却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就这酒量,还做保险……”佘文撇了撇嘴。
“保险业务也分很多种的,他以前是专门针对个人做的保险,听说前段时间去做那种针对企业买的集体保险了。”青头一边调着酒一边说。
于飞也喝多了,坐在一边有点冲瞌睡。
于翔叫青头和鸭蛋把于飞和钱勇扶到靠墙边上座位里,让他们可以安睡,也不影响酒吧的生意。
十一点多钟,于飞酒醒过来,带着洛琪开车走了。
洛琪走的时候还直嚷着下次要来玩。
酒吧的客人逐渐少了。
钱勇揉着眼睛从座位上爬起来,八卦记者佘文正准备付账离开,看见钱勇走出来,忙把钱勇拉到一边上,连声问:“你说的那本书是什么书?”
“什么书啊?”钱勇酒后说的话已经完全忘记了,一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模样。
“唉,你刚才不是说,那个死人,就是你上次编的故事中那个干死的人,你说警察在他家找到一本书,到底是什么书啊?”
“我没编故事!”钱勇生气地摆了摆手,然后又掉过脸来狐疑地看着佘文,“你既然不相信,还老是追问干什么?”
“嘿嘿,我信,我信,还不成吗?”佘文干笑着,“说一说啦,我找点素材。”
“好吧,就说给你听听。”钱勇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可是我一警察朋友透露的,这个案子这么离奇,查来查去也没线索,后来堪察现场的一个警察,无意间发现了一本奇怪的书。说是书也不完全正确,其实是一本自己打印后装订的册子,但据说封面做的挺漂亮,那个警察好奇地打开来看过,发现里面的内容是写一个沙漠探险的故事,而里面大量地描写了一些干尸,那个警察说看到干尸的描写,就想到了死掉的那个家伙……”
“到底是什么书啊?”佘文急不可待地催问着。
“听说名字叫《咒城》。”
“书店有卖的吗?”佘文楞了一下,皱着眉头在想什么似的。
“你可以去找找,不过听说书上没有出版社,除了封面就是正文,连版权页也没有。”钱勇怪怪地笑着,拍了拍佘文的肩膀。
看着钱勇哼着走调的歌离开酒吧,佘文用力地甩了一下手:“编故事骗我,当我傻啊!”
佘文把钱扔在吧台上,一脸愤愤地离开了。
于翔站在吧台后,一脸的疑惑:《咒城》?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