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裸面》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完结】 > 裸面--[美]西德尼·谢尔顿@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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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48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杰德急得嘴里直发干。他转身顺着漆黑的楼道向前走去。过了电梯门,他就挨个数办公室的门。当数到自己诊所的门时,他听到了开楼梯门的声音。一不小心,钥匙从他那紧张得直发抖的手中滑落到地上。他急忙弯下腰,两只手在地上乱摸,好不容易才模到了,打开候诊室的门,走了进去,回身锁上门上的两道锁。没有特制的钥匙,谁也甭想打开。

这时,从外边的楼道里传来了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杰德走进了自己的诊室,轻轻拨了一下电灯开关,灯没有亮。看来整个大楼都断了电。他又锁上里屋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到电话机旁。黑暗重他摸到了电话机的拨号盘,拨通了分机,话筒里响起了“笛——笛——笛——”的电流声,紧接着便是接线员的声音。这是杰德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了。

他压低嗓音说:“接线员,我有急事。我叫杰德·史蒂文斯。我要和19警局的法兰克·安吉利警探通话,请快一点儿!”

“您的电话号码?”

杰德告诉了他。

“请稍候。”

他听得出屋外的人正试图打开诊所的门。他们从那里是进不来的,因为门外没有把手。

“请快一点儿,接线员!”

“等会儿。”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不慌不忙地回答。

电话里又传来“笛笛”的电流声。接着警局交换台的接线员说话了:“19警局。”

杰德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里。“安吉利警探,”他说:“有紧急情况!”

“安吉利警探……请稍候。”

屋外楼道里的情况又有了新的进展。他听见轻轻的对话声。那家伙又多了个同伙。他们在策划什么呢?

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安吉利警探不在。我是他的同事麦格里维,我可以——”

“我是杰德·史蒂文斯。我诊所里所有的灯都灭了,有人要闯进来暗害我!”

对方沉默了片刻,“那你要当心哪,医生!”麦格里维说,“你为什么不到这儿来呢?咱们可以谈——”

“我出不去。”杰德几乎是在喊叫,“有人要杀害我。”

对方又沉默了。麦格里维根本不相信他所讲的,也不想帮他的忙。杰德听见外边的门被打开了,接着又是来人在候诊室内的谈话声。他们已经进了候诊室!没有钥匙他们是不可能进来的!但是,他确实听得见他们在室内走动,尔后又向自己所在的诊室的门走过来。

电话里又传来麦格里维的声音,但杰德顾不上听了,一切都太晚了。他放下电话。即使麦格里维同意前来搭救,也已无济于事。刺客近在咫尺!人死易如灯灭。有人说人的生命好比一根细线,眨眼之间就可把它拉断。

他内心的恐惧霎时变成了狂怒。他决不能像汉森和卡罗琳那样遭人杀害,他决心以死相拼。黑暗中,他摸着周围的东西,想找到一件可用来自卫的武器。烟缸……开信的剪刀……都没有用。这些刺客一定有枪。这真像奥地利小说家卡夫卡书中描述的一场噩梦,无缘无故地遭到不明身份的匪徒暗算。

根据响声可以断定,他们就在门旁。杰德清楚地知道他已死到临头。但此时他身上出现了惊人的镇静,像他的病人那样,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脑中往事如云,思绪万千。首先他想到安妮,一股痛苦的惜别之情涌上心头。他又想到自己的病人,他们多么需要他呀?他还想到哈利逊·伯克,顿时心中感到一阵悲痛。他记得还没有告诉伯克的老板一定要把伯克关进精神病院。还有那些录音带,应放到合适的地方去……想到这儿,他心里不觉一震,也许他发现了战斗的武器!

他听到门把手的扭动声,看来门还锁着。但这扇门很不结实,对他们来说,破门而入简直易如反掌。黑暗中,他迅速摸到锁着录音磁带的桌子旁。这时,他听到门被推挤得吱扭作响,接着便是摆弄锁的声音。他们为什么不砸锁呢?他暗暗问道。在脑海深处,他仿佛意识到解释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但现在哪里顾得上去想它。他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锁有录音磁带的抽屉,从装磁带的硬纸盒里摸山一盘走到录音机旁,开始装带。这是最可能成功的一次机会,也是仅有的一次机会了。

他站在那儿,集中思想,竭力回忆和伯克的详细对话。推挤门的声响越来越大。杰德默默地作了一个短暂的祈祷,然后提高嗓门大声说:“对不起,没电了。我肯定一会儿就会修好的。哈利逊,你怎么不躺下放松放松呢?”

弄门的响声突然停了。这时,杰德已将磁带装好。他按了一下放音键,什么声音都没有。当然啰,全楼都断电了嘛!他听见外面的人又开始弄锁。绝望的情绪攫住他的心。“这就好,”他大声说,“尽量放松,越放松越好。”说着,他伸手在桌子上摸到了火柴,从里边抽出一根划着了,借着光亮,他找到了标有“电池电源”的开关,他转了一下旋钮,然后又按了放音键。这时突然咔嚓一声,门锁被打开了。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屋内响起了伯克的说话声。“你要说的就这些吗?你根本就不想听我的证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们的同伙呢?”

杰德僵尸似地钉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心像打雷般地轰鸣。

“你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同伙,”录音机里杰德说,“我是你的朋友,正在尽全力帮助你……把你的证据告诉我吧。”

“昨天夜里,他们闯进我家,”伯克的声音说,“他们是来害我的。可我比他们更聪明,我在寝室里睡觉,把所有的门都加了锁,因此他们无法接近我。”

门外的响声早已停息。

又是杰德的声音:“你向警方报案了吗?”

“当然没有?这是警察和他们合伙干的。他们接到了杀死我的指令,但周围有人的时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我总在人群中活动。”

“你能告诉我这些情况,我很高兴。”

“知道了这些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冼耳恭听你讲的每一个细节,”杰德的声音说,“我已把它全部”——这叫,杰德的脑子里响起了警钟,下面的话将是——“录下来了。”

他向前一探身,关上开关。“——记在心里了,”杰德接着大声说,“我们要想出对付这件事的最佳方案。”他停住了,不能再放录音了,因为他无从知道应从哪里开始连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门外那两个人相信杰德和他的病人正在诊室里。即使他们相信了这一点,能阻止他们的行动吗?

“像这样的病例,”杰德提高嗓音说,“司空见惯。也许你不信,哈利逊!”他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感叹。“我希望他们快把线路修好,使所有的灯重放光明。我知道你的司机在楼前等你,也许他会上楼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杰德停下来,聚精会神地听门外的动静。门外的人在窃窃私语,他们在决定怎么办呢。突然,从街上传来的警车尖啸声由远而近。门外的耳语声听不到了。杰德搜索着外屋关门的声音,但没有听到。他们还在那儿等吗?警笛的叫声越来越大,到楼前时终止了。

突然灯全亮了。

“喝杯酒吗?”

麦格里维摇了摇头,他心情非常沉重,上下打量着杰德。杰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酒。麦格里维在一旁观望,一言不发。杰德的手还有些发抖,但由于威士忌酒的温暖流遍了全身,他感到自己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麦格里维是亮灯后两分钟来到诊所的。陪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呆头呆脑,傻乎乎的警官。他坐在那里在本子上速记着谈话要点。

麦格里维说:“咱们再核实一遍吧,史蒂文斯医生。”

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故意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压低了嗓音,开始重复他的遭遇。“我锁了候诊室的门,向楼梯走去。突然,楼道的灯都灭了。我原想也许下面几层楼里的灯还亮着,于是我就继续向楼下走。”杰德迟疑了一下,当时惊恐的景象历历在目。“我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电简正在上楼。我原以为是守夜人比哥罗,就喊了几声,但不是他。”

“是谁呢?”

“我已经给你说过了,”杰德说,“我不知道,人家没有回答。”

“那你根据什么说人家是来杀害你的呢?”

杰德很生气,本想反驳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认为最重要的是使麦格里维相信他的判断。于是他接着说:“他们尾随着我回到了诊室。”

“你认为是有两个人要害你吗?”

“至少两个,”杰德说,“我听见他们在小声说话。”

“你说进了诊室之后,就锁了通向楼道的门,对吗?”

“不错。”

“进了里星之后,又锁了通向外屋候诊室的门。”

“不错。”

麦格里维走到连接候诊室和里屋的门旁。“他们试图砸开这道门吗?”

“没有。”杰德实事求是地说。他记得当时自己对此也迷惑不解。

“好吧!”麦格里维说,“候诊室通往楼道的门锁了以后,需用一种特制的钥匙才能从外面把门打开。”

杰德迟疑了一下,他知道麦格里维要从自己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是的。”

“谁有那门的钥匙呢?”

杰德觉得脸上有点发烧,不好意思地说:“卡罗琳和我。”

麦格里维温和地接着问:“那些清洁工呢,他们怎么进来呢?”

“我们为此作了一种特殊的安排。卡罗琳每周三个上午到诊所,开门让他们进来打扫。我的第一个病人到来之前,他们就将房间打扫完毕。”

“这样似乎有些不大方便吧。为什么他们打扫完其他的房间之后,还不许进你这间屋子呢?”

“因为我这里存放的都是绝密的档案卷宗。我宁愿麻烦一些,也不愿在没人的时候,让陌生人进屋。”

麦格里维看了警官一眼,看他是不是把杰德的话全部记录下来了。麦格里维看来很满意,他转身对杰德说:“我们进候诊室的时候门并没有锁着。没有砸门撬锁——锁竟然开了!”

杰德没有吭声。

麦格里维接着说:“你刚才告诉我们,有门钥匙的只有你和卡罗琳。卡罗琳的钥匙现在又在我们手里。请再想一想,史蒂文斯医生,谁还有那门的钥匙?”

“再也没别人有!”

“那么,你认为那两人是怎么进来的?”

突然,杰德明白了。“他们杀死了卡罗琳以后,仿她的钥匙配了一把。”

“不排除这种可能。”麦格里维接受了这一推断,嘴角上露出一丝微笑。“果真是仿配,那我们就会在钥匙上发现石蜡的痕迹。回去让化验员化验一下。”

杰德点了点头。一种胜利的喜悦之情在心中油然升起,但这种喜悦瞬间又消失了。

“看来你的判断是,”麦格里维说,“两个人——目前我们假设没有女人——配了一把钥匙,进入你的房间要杀害你,对吗?”

“是的。”杰德回答说。

“你说进屋之后,就锁了里屋的门,是真的吗?”

“是的。”杰德说。

麦格里维的语气还比较温和:“但是,我们发现那门也被打开了。”

“他们一定有那门的钥匙。”

“那么,他们开门以后,为什么没下手呢?”

“我已经讲过了,他们听到录音就——”

“这俩亡命徒,费尽周折,弄灭了电灯,将你困在这里,又进入了你的房间——结果竟未伤你一根毫毛就悄然离去,无影无踪了?”他的话音里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杰德觉得既窝火又憋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对你明说了吧,医生。我认为不曾有人来过这里,也不相信有人企图杀害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杰德愤慨地说。“那电灯是怎么回事?那位守夜人比哥罗又到哪儿去了?”

“他就在门厅。”

杰德心里一惊。“死了?”

“没有,是他给我们开的门。总开关有根线出了毛病,比哥罗到地下室修理去了。我们来的时候刚刚修好。”

杰德麻木地看着麦格里维,最后“噢”了一声。

“我真不知道你玩的是什么把戏,史蒂文斯医生,”麦格里维说,“从现在起,不要把我拉扯进这件事。”他向门口走了几步。“请行个好,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有事我会给你打的。”

警官啪的一声合上记录本,跟着麦格里维扬长而去。

威士忌的酒劲已经过去,快感也已消失,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抑郁。他处于种无法摆脱的极度困惑之中,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办。他觉得自己很像喊“狼来了”的那个牧童,所不同的是这群狼是可置人于死地都看不见的幽灵。每当麦格里维一来,他们就无影无踪。究意是幽灵呢,还是……也许有另外的可能。太可怕了!他简直不敢使自己承认这一点。但是他必须承认。

他必须正视自己是妄想狂的可能性。

用脑过度易产生逼真的幻觉。他辛勤地工作,数年如一日,从未休过假;汉森和卡罗琳的死又起了催化剂的作用,使他的精神濒于崩溃的边缘,因此,现在发生的这件小事会被无限夸大,从而变得离奇。这似乎合乎逻辑,可以想象。患妄想症的人生活的地方,每时每刻,每件普通的东西,在他们眼里都具有不可言状的恐怖。和车祸一样,如果司机是故意杀人,肯定会走出车门,证实一下是否大功告成。昨天夜里来的那两个人,他并不知道他们是否带枪。妄想狂就不能断定他们是来杀人的吗?把他们视为鬼鬼祟祟的盗贼,似乎更合情理。他们听到屋里的说话声就溜走了。可以肯定,如果他们是刺客的话,就会推开已打开的门杀死他。他怎样才能发现实情呢?很显然,再求助于警方,已毫无用处,况且也没人可以求助了。

一种新的想法开始形成。它虽诞生于危难绝望之际,但越琢磨越有道理。于是他拿起电话簿,快速地翻阅着黄页——按行业划分和排列的电话号码部分。

第二天下午四点,杰德离开诊所,按电话簿的地址,驱车向西区驰去。车在一座古老的、用棕红色的石头砌成的公寓楼前停下。这楼年久失修,摇摇欲坠。他将车停在楼前时,心中反倒疑虑不安起来。是不是记错了地址?正当犹豫之际,一楼房间窗上的牌示跃入了他的眼帘,上面写着:

诺曼·穆迪

私家侦探

保君满意

杰德下了车。那天,天气阴沉,寒风凛冽,预报傍晚还有小雪。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冰雪覆盖的便道,进了楼房的前厅。

门厅里充满了来自厨房炒菜的香味和厕所里散发出的尿臭味。他按了一下标有“诺曼·穆迪——”的按钮。过了一会儿,蜂音器响了起来。他走了过去,找到了一单元。门上的牌子写着:

诺曼·穆迪

私家侦探

按铃入内

他按了一下铃就走进了房间。

穆迪不像是在奢侈品上胡乱花钱的阔佬。所谓的办公室看上去好像是患甲状腺亢进的旅馆服务员马马虎虎布置的,七零八碎的东西塞满了屋里的每一点可用的空间。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面破烂不堪的日本屏风;旁边有一盏东印度的落地灯;灯前放着一张斑痕累累的丹麦式的桌子;报纸杂志东一堆西一垛随处乱放。

里屋的门“砰”的一声开了。诺曼·穆迪走了出来。他身高约有五英尺五,而体重肯定有三百磅。走起路来东摇西晃,圆乎乎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浅蓝色的眼睛流露出坦诚、正直的目光。他已全部秃顶,没有一根头发,脑袋的形状和鸡蛋差不多。至于年龄,则无法猜测。

“你是史蒂文斯先生吗?”穆迪打招呼。

“对,我是史蒂文斯医生。”杰德说。

“请坐,请坐。”大肚子说话带浓重的南方口音。

杰德环视了一下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他把一沓健身和裸体杂志从一把十分破旧、甚至皮革面都破成碎条的椅子上搬开,小心地坐下了。

穆迪肥胖的身躯龟缩在一张超大的摇椅里。“哎,你找我有事吗?”

杰德觉得他到这里来似乎是个错误。在电话里,他清清楚楚地将自己的全名告诉了穆迪;前几天纽约所有的报纸在头版上都赫然登过他的名字,而自己竟在全市选择了这位从未听说过自己名字的私家侦探。他想找个借口立即离开这里。

“是谁向你推荐我的?”他追问说。

杰德迟疑了一下,不想冒犯他。“我从电话簿黄页里查到的。”

穆迪哈哈一笑。“没有黄页,被真不知该怎么办了,”他说,“黄页电话簿是自从用粮食酿酒之后最伟大的发明。”说完他又放声大笑起来。

杰德站了起来,心想自己在和一个白痴打交道。“对不起,穆迪先生,我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他说,“我想回去考虑考虑,然后再……”

“可以,完全可以,我明白,”穆迪说,“但你得付我会面费。”

“当然啦,”杰德说着,从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多少钱?”

“五十元。”

“五十——”他很气愤,但有什么办法呢。只好自认倒霉吧。他抽出几张纸币塞到穆迪手里。穆迪精心地把钱点了一遍。

“多谢啦!”穆迪说道。杰德觉得今天算是办了件蠢事。他迈步向门口走去。

“医生……”杰德转过身来,穆迪正一边向他微笑,一边将钱装进马甲口袋里。“如果你觉得这五十美金花得冤枉,”他口气温和地说,“还可以坐下来跟我谈一谈。我总是说,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讲出来是最好的减轻思想负担的方法。”

出自肥胖蠢才之口的这种酸溜溜,辣乎平的规劝,几乎使杰德笑出声来。杰德大半辈子都是听别人诉说心中的苦闷,而今……他上下打量了穆迪一番。唉,说说有什么不好呢?也许对陌生人诉说一番还可以减轻苦闷。于是他又慢慢地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看来你的包袱不轻呵,医生!我常说,人多力量大,四个肩膀就比两个肩膀强嘛!”

杰德开始有点动摇,他经受不住穆迪这种格言式的规劝。

穆迪两眼注视着他,“你有什么麻烦吗?女人还是金钱?我常说,如果不贪财好色,就从根本上减少了世上许多麻烦。”穆迪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朝待着他的回答。

“我——我认为有人要杀害我。”

穆迪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你认为?”

杰德没有正面回答。“也许你能告诉我谁是侦破这类案件的专家。”

“当然能,”穆迪说,“诺曼·穆迪。全国最出色的侦探。”

杰德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我呢,医生?”穆迪启发式地问,“看看咱俩是否可以理出个头绪来。”

杰德勉强地笑了笑。穆迪说话的口气完全跟杰德平时对病人说话的口气一样。静下心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有什么不可以呢?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最简练的话言告诉了穆迪几天来发生的事情。他说着说着,竟忘记穆迪在身旁,他简直是在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描述着所发生的莫名其妙的怪事。他很明智,只字未提当时担心自己精神不正常。杰德已经讲完了,但穆迪还在乐呵呵地望着他。

“你似乎有点小题大作。可能真有人要杀害你,但也可能你是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妄想狂。”

杰德吃惊地抬起头,没想到诺曼·穆迪还真有两下子。

穆迪接着说:“你刚才说有两位侦探正在调查此事,你能让我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杰德有些顾虑。他不愿让这家伙知道得太多。此时他但求尽快离开这里。“法兰克·安吉利,”他回答说,“和麦格里维中尉。”

穆迪的面部表情起了些微的、令人几乎察觉不出的变化。

“为什么有人要杀你呢,医生?”

“我不知道。据我所知,我没有仇人。”

“嗬,得了!每人周围都有仇敌。我常说,生活就像一个面包,仇敌使生活这块面包吃起来更有滋味。”

杰德没有作出任何同意的表示。

“结婚了吗?”穆迪接着问。

“没有。”杰德回答说。

“搞同性恋吗?”

杰德叹了口气。“又问这个,这些警方都问过了,并且——”

“是呀。不过,是你花钱请我来帮你忙的。”穆迪毫不介意。“你欠别人钱吗?”

“这个月的账还没付呢!”

“你的病人怎么样?”

“他们怎么啦?”

“唉!我常说,寻找贝壳就要到海边去。你的病人都是一群疯子,你说对吗?”

“不对,”杰德说得很干脆,“他们只不过有点毛病。”

“是他们自身不能调理的感情上的毛病。会不会有病人在打你的主意呢?当然啰,没有任何事实上的原因,但他们会凭空想象出缘由而对你怀恨在心。”

“有可能。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大部分病人都经我治疗一年或一年多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对他们的了解如同正常人之间的了解一样。”

“他们从没有对你大动肝火吗?”穆迪有点天真地问。

“有时候发火。但是,我们不是在找怒汉狂人,而是在找杀人狂,杀害了至少两个人,又几次企图杀害我的那个杀人狂。”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他是我的病人,而我至今还没有任何察觉,那么,你面前的便是天字第一号草包心理分析家。”

他抬起头,发现穆迪正在注视着自己。

“我常说,办事要分先后。”穆迪心情愉快地说。“第一步我们要搞清楚是否真有人要送你归天,还是你自己想入非非,无中生有。对吗,医生?”说完,他咧嘴笑了笑。他的话虽然刺耳,但微笑暖人心,叫人无法生他的气。

“怎样才能搞清楚呢?”杰德问。

“很简单,”穆迪说,“你的问题是这样:你正站在本垒上准备击球,但还不知道是否有人要掷球。因此,首先我们要弄清楚是否真有一场比赛,然后再查明有哪些运动员。你有汽车吧?”

“有啊。”

这时杰德早已把另找私家侦探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他现在意识到,在穆迪那平淡无奇的脸上以及那些不伦不类,自编自造的警句中,蕴藏着宁静和智慧。

“我认为你精神太疲劳了,”穆迪说,“想让你休息几天。”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

“那怎么能行!”杰德不同意,“我已经和病人约好了……”

穆迪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辩解。“取消约会。”

“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不是在给你讲应怎样解决你的难题吗?”穆迪问。“从这里你直接到旅行社去,让他们给你在——”他想了想,“格鲁辛吉饭店预定一个房间。那是横贯卡兹奇山脉的一次愉快的旅行……你住的那楼有车库吗?”

“有。”

“好哇!告诉车库的人,为了这次旅行,把车检修一下。你不愿半路上汽车出故障吧?”

“下周再去不行吗?明天我已经安排满了。”

“定完房间以后,就回到诊室去,电话通知病人说你有急事,一周后才能回来。”

“我真的不能走,”杰德说,“这是不——”

“你最好打电话通知安吉利,”穆迪接着说,“我不愿你走后警方到处找你。”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杰德问。

“为了你那五十美元呀。这倒提醒了我,还应付我二百美元的定金,另外,每天给我五十美元作日常费用。”

穆迪拖着他那肥胖的身躯从摇椅上站起来。“你明天要起个早,”他说,“以便在天黑前到达。早晨七点出发行吗?”

“我……我想行吧。可是,到山里去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走运,我们能发现运动员名单。”

五分钟后,杰德心事重重地上了汽车。他已对穆迪讲过,他不能走,不能如此匆忙地离开自己的病人;但是他知道现在不得不走了。他已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私家侦探界的福斯泰夫[莎士比亚剧中一个肥胖、快活、滑稽的角色]。在他准备开车离去的时候,又看到了窗户上的那块小牌子:

保君满意

但愿如此,杰德默默地祈祷着。

旅行之事按计划进展得很顺利。杰德来到了麦迪逊大街上的旅行社,在格鲁辛吉饭店预定了一个房间,拿了一张交通图和许多有关卡兹奇山脉的彩色小册子。尔后,他又给诊所的问询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通知病人,取消预约,以后另行通知约见日期。最后,他又给第19区警局挂了电话,找安吉利通话。

“安吉利有病在家。”一个呆板的声音说。“要他家的电话号码吗?”

“好吧!”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了。听安吉利的声音就知道,他患了重感冒。

“我决定到外地去几天,”杰德说,“明天上午走,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看来安吉利是在考虑什么。“这个主意不坏,到哪儿去?”

“我想开车到格鲁辛吉饭店住几天。”

“好哇,”安吉利说,“不要着急,我和麦格里维会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的。”他稍犹豫后说:“昨天你诊室出的事我已听说了。”

“是麦格里维讲的吧?!”杰德问。

“你见到要杀你的人了吗?”

看来安吉利还是相信他的。

“没有。”

“没有任何有助于我们破案的线索吗,比如肤色、年龄,身高?”

“对不起,”杰德说,“太黑了,看不清。”

安吉利用几乎不通气的鼻子使劲吸了吸气。“好吧?我会密切关注这一事情的。也许你回来时就有好消息了。自己要当心,多加保重,医生。”

“我会小心的。”杰德感激涕零。说完挂了电话。

尔后,他给哈利逊·伯克的老板打了个电话,简单地介绍了伯克的病情,告诉他尽快把哈利逊送进精神病院,别无选择。然后杰德又和彼得通了电话,将旅行一周之事告诉了他,并请他为伯克作一些必要的安排,彼得一口应充。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早动身。

最使杰德不安的是星期五见不到安妮了,也许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在驱车回家的路上,他反复琢磨着诺曼·穆迪这个人。他对穆迪的用意也可猜出一二,让杰德告诉所有的病人,他要离开几天,这样可以发现杀人者——如果有的话——是不是杰德的病人之一。以杰德的此次外出为诱饵,引杀人狂钻入圈套。

穆迪还叮嘱他把通讯地址及时告诉总机和门卫,让众人都知道他的去向。

杰德把车开到楼前停了,麦克已在那里迎接他。

“我明早要出去旅行,麦克,”杰德告诉他说,“请车行把我的车检查一下,加满油,可以吗?”

“这事交给我了,史蒂文斯医生。什么时候用车?”

“七点出发。”杰德感觉到麦克一直盯着他走进公寓。

走进住所,锁了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吃了两片可待因,脱了衣服,痛痛快快地先冲了个热水澡,又浸泡在澡盆里,懒洋洋地,舒服极了。精神上的紧张和浑身的疼痛都被热水浸泡得化为乌有。他躺在舒适的澡盆里,静静地思索着。为什么穆迪一再叮嘱他别让汽车半路上抛锚?因为最可能遭受攻击的地点是卡兹奇山区中人迹稀少的公路上。万一杰德受到攻击,穆迪能有什么对策呢?穆迪拒绝向他透露整个方案——如果有方案的话。他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正往套子里钻。穆迪说他为追杀杰德者设下了圈套。但是想了一遍又一遍,答案总是一个:好像是为抓住杰德而设的圈套。这是为什么呢?杀了他对穆迪有什么好处呢?杰德暗暗思忖,天哪?我在曼哈顿电话簿的黄页里随便找了个名字,而现在——我相信——这个人要暗害我!我是妄想狂!

他觉得眼皮沉重,药和热水澡还真起作用。他将疲倦的身躯拖出澡盆,小心地用毛巾擦干伤痕累累的身体,穿上睡衣。他上了床,将闹钟拨到六点整。卡兹奇!他想,这个名字真恰当。(卡兹奇英文为:catskill。该单词可分解为cats-kill,倒过来便是kill-cats,意为“杀猫”。)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清晨六点,闹钟把杰德从梦中惊醒。好像时间根本就没有流逝,一醒来首先想到的是:我不相信这是一连串的巧合,也不相信我的一个病人是杀人成性的凶犯。因此,要么我已是妄想狂,要么正在变成妄想狂。事不宜迟,必须立即请教其他的心理分析专家,可以先给罗比医生打个电话。他知道,那意味着自己事业的结束,无异于自杀。但这实在是出于无奈。如果他真患妄想症,他们也一定会对他进行治疗的。是不是穆迪认为他接手了一件“精神病例”,故而建议我休假?不是因为他相信有人要我杰德的命,而是因为看到了精神崩溃的症状,也许最明智的举动就是听穆迪的话,到卡兹奇山里度几天假。他自己解开了思想疙瘩,开始冷静地进行自我评价,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精神出问题,开始脱离现实。度假回来后,他将与罗比医生预约,接受他的治疗。

作出这样的决定杰德是很痛苦的。但一旦决定,心也就安定下来了。他穿上衣服,把五天内所需换洗的衣服放进皮箱。然后,提着箱子向电梯走去。

埃迪没有上班,电梯要自己操作。杰德把电梯一直开到地下室的车库。他环视了一下,想找到威尔特,但是他无影无踪。车库里空无一人。

杰德看到自己的汽车停在一个角落里,紧挨着水泥墙壁。他走到车旁,打开后门把提箱放在汽车的后座上,又打开前门,侧身钻进汽车,坐在方向盘前。正当他准备发动马达时,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来。杰德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真准时。”原来是穆迪。

“我真没想到你会来为我送行。”杰德说。

穆迪看着他直笑,胖胖的脸上咧着一张大嘴。“我没事可干,睡也睡不着。”

杰德对穆迪的老练圆滑顿时肃然起敬。他只字不提杰德是精神病人,别出心裁地建议他驱车到乡间去休假。现在杰德只好假戏真做,以表明一切都很正常。

“我想来想去,最终认为你的想法是对的。我要开车进山,看看是否能得到这场球赛的运动员名单。”

“噢,要为这个目的,”穆迪说,“你哪儿也不用去了,已有人替你张罗好了。”

杰德茫然不解地看着他:“我不明白。”

“很简单。我常说,你要刨根问底,就得开土挖掘。”

“穆迪先生……”

穆迪靠着车门,“你知道我发现你这点麻烦事的诱人之处在哪里吗,医生?似乎每隔五分钟就有人要暗算你——大概是这样。大概正是这点吸引了我。在我们还没有弄清是你精神失常,还是真的有人要杀死你之前,我们无从着手。”

杰德看着他,“可是,卡兹奇山……”他轻声地说。

“噢,你根本就不用去卡兹奇山,医生。”他打开车门。“下车吧。”

这下可把杰德弄糊涂了,他只好从命下了车。

“你知道吗,那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我常说,要想逮住鲨鱼,就必须先把水搅浑。”

杰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看来你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卡兹奇山。”穆迪不紧不慢地说。他绕到车前,抓住车盖拉手,打开了车盖。杰德跟过去,站在一旁朝里一看,继电器上绑着三根雷管,两根细导线松松地接在打火装置上。

“饵雷。”穆迪说。

杰德看着他,不解地问:“你是怎么——”

穆迪笑了笑。“我说过我睡不着觉,差不多半夜就到了这儿。给了守卫点钱把他打发走了,让他去散散心。我便趁机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这位看守的合作还值二十块钱,”他补充说,“我不想使你显得那么小气。”

霎时,对这位胖先生的敬慕之情油然升起。“你看见是准干的吗?”

“没有。这事是我来之前干的。清晨六点我估摸着没人再来了,就检查了一遍,”他指着那两根悬松的连线说,“你的‘朋友’也真够精明的,他们还装了第二个饵雷,假如你完全打开车盖,这根线就会引爆。同样,如果启动马达,也会引爆。这些炸药是够炸毁大半个车库。”

杰德听后觉得一阵难受,有股说不出的滋味。穆迪同情地望着他。“打起精神来!”他说,“看看我们取得的成绩。我们已弄清了两件事:第一,你不是精神病;第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我们知道有人千方百计要杀死你,史蒂文斯医生。”

他们坐在杰德的起居窒里交谈着。穆迪肥胖的身躯不但填满了大沙发,还挤到座外来。穆迪已将拆下的炸弹小心地放进自己汽车的后备箱里了。

“难道你不应该留着那颗炸弹不动,让警察亲眼看一看吗?”杰德问。

“我常说,世上最易让我混乱的就是信息过剩,叫人无所适从。”

“这件事可以向麦格里维证明我一直讲的是实情。”

“是吗?”

杰德明白他的意思。至于对付麦格里维,杰德完全可以把炸弹放回原处。然而,一个私家侦探,竟对警察隐瞒证据,这样的事对杰德来说,未免有点费解。他觉得穆迪好像一座巨大的冰山,大半个在水面之下,在这个看起来温和斯文、步履蹒跚的乡巴佬的背后,有个真正的穆迪。现在听了穆迪这番谈话,他不禁欢欣鼓舞。他没有精神错乱,世界上也没有突然间险恶恐怖的巧合。此刻,凶手仍逍遥法外,而且出于某种原因,正在追杀杰德。杰德想:天啊?毁坏我们的肉体是何等的容易呀!几分钟前,他作好思想准备,相信自己是妄想狂。穆迪对他真是恩重如山。

“……你是医生,”穆迪说,“而我是上了年纪的侦探。我常说,不入蜂窝,焉得蜂蜜。”

杰德渐渐明白了穆迪的隐语:“你是想听一听我的看法,我们在搜寻的是什么样的人。”

“正是这样,”穆迪笑了笑,“我们是在同疯人院跑出来的杀人狂打交道呢,还是——”

精神病院,杰德自然想到。

“背后还有文章吗?”

“还有更复杂的背景。”杰德立即回答说。

“根据什么呢,医生?”

“首先,昨晚有两人闯进我房间,如果说一人是疯子,这还可以接受。但两个疯子合谋就令人难以置信了。”

穆迪点点头表示同意:“接着说,接着讲。”

“第二,精神失常的人会有失控行为,但是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井井有条。我不明白,为什么约翰·汉森和卡罗琳·罗伯茨相继被杀;如果没有错的话,我则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遇难者。”

“根据什么说你是最后一个呢?”穆迪好奇地追问。

“因为,”杰德回答说,“如果还有其他的暗杀,那么他们第一次谋害我失败以后,就会紧接着干掉名单上的另一个人。但是他们并没有那样做,而是一直把目标对准我,必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你知道吗?”穆迪称赞说,“你天生就是当侦探的材料。”

杰德紧皱眉头。“有几件事真不可思议。”

“哪件事?”

“第一,动机,”杰德说;“我不知道谁对我——”

“以后再谈这个问题。还有什么?”

“如果真的有人要害死我,当汽车撞倒我以后,司机只要向后倒一下,再从我身上轧过去,不就完了吗?当时我己失去知觉了。”

“噢?这就涉及到本森先生了。”

杰德看着他,感到莫名其妙。

“本森先生是那次车祸的见征人,”穆迪耐心地解释,“我在关于车祸的报道中看到了他的名字。昨天你离开我办公室后,我找了本森一趟。到他家乘出租要花三块五美金,对吗?”杰德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顺便说一下,本森先生是个皮货商,那些裘皮华丽极了,如果你打算为女朋友买件裘皮大衣,我可以给你打折扣。言归正传,星期二晚上,也就是出车祸的那天晚上,本森从他嫂子工作的办公楼里走出来,他哥哥马泰——一个《圣经》推销员——得了流感,他是去送药的。他嫂子下班后顺便把药带回家给他哥哥服用。”

杰德听得有点不耐烦了,但他极力克制自己。即使诺曼·穆迪坐在那里,全篇背诵《人权宣言》,他也要强迫自己听下去。

“本森先生放下药之后,就走出大楼,正巧看见那辆高级轿车向你撞去。事情就是这样,当然,那时他不知是你。”

杰德连连点头。

“从本森所在的角度看,汽车好像在滑行。你被车撞倒后,他便急忙跑过去,看是否能帮你什么忙。那辆轿车向后倒了一下,正要从你身上轧过,司机看见了本森先生,于是就像蝙蝠出窝那样逃之夭夭了。”

杰德咽了口唾沫。“假如没有本森先生挺身过问的话……”

“是啊,”穆迪深沉地说,“那我们就不可能见面了。这帮家伙不是在做儿戏,而是要对你下毒手呢,医生!”

“那晚摸入我的诊所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他们不破门而入呢?”

穆迪冷静地思索了一会儿,“这还是个迷。他们完全能够冲进屋去,杀死你以及和你在一起的任何人,然后再溜之大吉,不会被人发现。但实际上,当他们发现你不是孤身一人时,就悄悄溜走了。这显然和他们的整体做法很不相称,除非……”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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