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裸面》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完结】 > 裸面--[美]西德尼·谢尔顿@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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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48

杰德模模糊糊意识到:布鲁斯·包德不是唐温顿。要是的话,自己就活不成了。包德尽管对他暴跳如雷,拳打脚踢,但绝不会行凶杀人。所以自己早先的判断还是正确的:包德不符合凶犯的综合特征画像。杰德感到淡淡的一丝安慰,多少带点讽刺意味,令人啼笑皆非。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硬拆散吹萧伴侣,约翰也不至于丧命。”包德抽噎着。“他会同我恩爱如初,谁敢碰他一根汗毛?”

“我并没有叫约翰·汉森抛弃你,”杰德已厌烦了,但还得申辩,“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撒谎!”

“约翰来找我以前,你和他之间已有裂痕。”

杰德不再往下说,包德也不作声。隔了几分钟,包德点头承认:“是呀,我俩——我们老吵架。”

杰德顺水推舟,趁机解释:“他一直在试图了解自己,发现自己的特长和所能胜任的工作,男性的本能,男人的天性在呼唤他回家,回到妻子和孩子身边。要知道,在约翰的脑髓里,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渴望异性爱。”

“你说得很对。”包德轻声低语。“他从前老跟我唠叨这些个,当时我以为他存心气我、罚我。”说到这儿,他仰起头看着杰德。“可是有一天他离开了我,他搬走了,他不再爱我了。”他的声音里充满着绝望情绪。

“他不是不再爱你,”杰德说,“至少还是朋友嘛。”

包德望着杰德,两眼紧紧盯着医生的脸。“你愿意帮助我吗?帮我一把,无论如何得拉兄弟一把!”

这是痛苦的呼喊。杰德作出反应:“当然,我尽为而为。”

“我会成为正常人吗?”

“此言差矣。世间本无所谓正常和反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常状态,没有两个人的正常状态完全相同或相等,换句话说,正常状态因人而异。”

“你能不能把我变成异性恋?”

“这就得靠你自己了,看你自己的欲望强烈程度而定。可以给你做精神分析。”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那也无关宏旨。如果精神分析的结果,发现你就是同性恋,无法变成异性恋,至少可以适当地调整,使自己更好地适应这个现实。”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精神分析?”包德急切地问。

这一问使杰德回到现实,面对难题。他坐在这里谈论如何治病救人,而死亡正威胁着他,也许活不过今天了。唐温顿究竟是何许人,杰德仍在原地踏步,毫无进展。他已排除了名单上最后两名嫌疑犯:苔莉和包德。如果他对凶犯的分析是对的,那么现在他正怒气冲冲,杀气腾腾地恨不能千刀万剐唐温顿。可是这个唐温顿在哪里呢?杰德心中有数:很快会遭到又一次袭击。嘴里却说:“包德,星期一给我打电话。”

从包德处出来,杰德招呼了一辆出租汽车,打道回府。坐在车里,他沉思默想,估量幸免的可能性,清醒地看到处境险恶,十之八九性命难保。谁是唐温顿?警方怎么会没有这个人的犯罪记录?会不会假冒姓名?不会,不可能。穆迪说得清清楚楚:“唐温顿。”

杰德被打得遍体鳞伤。汽车开行难免晃悠、震动,激起阵阵剧痛,难以忍受,集中思想谈何容易。尽管这样,他还是分析了几宗已发生的谋杀案和未遂谋杀案,想找出某种讲得通的行为模式。迄令为止,两宗谋杀案:一次用刀刺死,一次严刑拷打、活活折磨死。三宗未遂谋杀集:开车撞人,车中放置炸弹,绞扼窒息。他不能辨明行为模式,只能看出一种残忍的、躁狂的暴力行为。他无从知道下一次行动是什么,采取什么方式,由谁采取行动……他只知道最易遭袭击的是他的诊所和住所,由此他联想到安吉利的劝告:换上坚固的门锁,关照看门人麦克和开电梯的埃迪多留点神,注意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的人。杰德对他们二位是完全信得过的。

出租汽车在公寓楼前嘎地一声停住了,看门人过来打开车门。杰德大吃一惊,开车门的不是麦克,而是个陌生人。

十七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脸麻子,深陷的眼窝里滚动着一对黑眼珠,喉咙处留有一道伤疤。他穿着麦克的衣服,紧绷绷的很不合体。

出租车开走了,只剩下杰德和这个门卫。突然,杰德觉得一阵疼痛。天哪!真不是时候。

“麦克在哪儿?”他咬紧牙关忍受着痛苦。

“正在度假,医生。”

医生?看来这个人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麦克真的在度假?12月份度假?

这个胖家伙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北风呼啸席卷街道,杰德从这头望到那头,不见一个人影。本来他完全可以伺机逃脱,但现在是这种情况:浑身疼痛,每呼吸一下都有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他没有成功的希望。

“您好像出车祸受了点伤。”那胖家伙的声音还真有几分和气。

杰德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公寓楼大厅。也许能从埃迪那里得到帮助。那胖门卫紧跟着杰德走进了大厅。埃迪正在电梯里,背朝外站着。杰德艰难地向电梯走去,每走一步都要付出痛苦的代价。但他明白,此时此刻一定要挺住,决不能动摇,千万不能让那家伙在无人处抓住自己,有人的地方他不敢动手。“埃迪!”杰德喊道。

电梯里的那个人转过身来。

原来也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身材没有新看门人那么高大,除了没有伤疤以外,和新看门人长得一模一样。毫无疑问,这是兄弟俩。

杰德猛地站住了,此时他夹在两人当中。当时大厅里只有他们三人。

“请上楼吧。”电梯里的那人说。和那位兄弟一样,他脸上也挂着得意的微笑。

看来这两人是最终置他于死地的人。杰德很清楚,他们二人都不是策划操纵者,而是被雇用的职业杀手。他们准备在大厅里动手还是在他的房间里呢?他推想,大概是在房间里,这样在发现尸体之前,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杰德迈步向公寓经理办公室走去。“我要同凯兹先生谈谈关于……”

那胖家伙挡住了他的去路。“凯兹先生很忙,医生。”他和蔼地说。

电梯里的人说话了:“我送你上楼。”

“不!”杰德说,“我……”

“少说废话,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冷冰冰地说。

忽然吹来一股冷风,只见两男两女匆匆推门走进大厅。他们个个都缩着头,紧裹着大衣,有说有笑。

“这天气真比西伯利亚还糟糕。”一个女人抱怨的声音。

那个挎她胳膊的男人长着一张肥胖的脸,操中西部口音。“人和野兽都吃不消的夜晚。”

这群人大摇大摆地向电梯走过来。那个门卫和开电梯的对视着,一言不发。

又一个女人说话了,她是一位小巧玲珑,满头金发的少妇,说话带浓重的南方口音。“今天我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谢谢你们啦!”她在打发那两位男士。

另一个男人提高了嗓门,不满地说:“难道连一杯茶都不请喝就让我们走吗?”

“太晚了,乔治。”另一个女人笑着帮腔。

“可是外面太冷,都零度以下了。你得让我们喝点东西,暖暖肚子,也好顶住寒气呀!”

“对,对,喝一杯就走。”另一个男人随声附和。

“嗯,那……”

杰德屏住呼吸,心想:就答应了吧!

那位金发女郎心软了,“你们呀,真没办法。好吧,只喝一杯,大家可都听见了!”

说着笑着,这四人走入电梯。杰德急忙加入了他们的行列。门卫站在那里,无可奈何,不知所措,只是看着他的兄弟。电梯里的那家伙耸了耸肩膀,关上门,电梯启动了。杰德的住所在第五层。如果这群人在第五层前离开电梯,那他可就倒霉了;假如在他之后,那就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即采取紧急防卫措施,并打电话求救。

“几楼?”

那少妇哧哧地笑着:“我丈夫看到我带着两位陌生男人到家里来,不知他会说什么呢?”

她转过脸来对开电梯的说:“十楼。”

杰德松了口气。现在才意识到刚才一直在屏住呼吸。他紧接着说:“五楼。”

五楼到了,开电梯的耐着性子,会意地膘了他一眼。电梯门开了,杰德跨了出来,尔后电梯立即关门走了。

杰德忍着疼痛,踉踉跄跄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掏出钥匙,打开屋门,走了进去,心怦怦直跳。他知道,离凶手的到来最多还有五分钟。杰德关上门,想用一根链锁锁门,拿起来一看,早已被锯断了。他只好扔掉链锁,拖着脚步向电话走去。突然他感到一阵晕眩,只得站稳脚步,闭上眼睛,强忍着剧痛。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杰德咬着牙,以惊人的毅力一点点往电话机那里蹭。此时此刻,他所想到的唯一可以求救的人是安吉利,可偏偏他又在家养病;况且他又能说什么呢?说来了个新门卫和开电梯的,我认为他们要杀害我?他渐渐地意识到手中正拿着电话筒,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全身麻木,思维迟钝。脑震荡,这是脑震荡的症状,他想。包德终究要杀死我的。他们走进房间,会发现他像现在这样——束手待毙。他想起那胖家伙凶狠的目光,不能蛮干,必须要智胜,打乱他们的阵脚。天哪?谈何容易,如何智胜呢?

他打开那台小型电视监视机,从屏幕上可以看到大厅里空无一人。这时,阵阵剧痛又向他袭来,使他几乎晕倒。他强忍着痛苦,思考着如何应付眼前的事。他处境险恶……是的,危急……他必须采取应急措施……是的……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了。危急万分……他把拨号盘凑近眼前,以便看清盘上的数字。他咬着矛,慢慢地拨号。五次长音之后,对方说话了。杰德一讲话,才觉得发音含糊,吐字不清。突然,他的目光被电视监视屏上闪动的人影吸引过去,原来是两个身着便装的男子,正穿过大厅向电梯走去。

死神马上就要降临了。

那两人蹑手蹑脚摸到杰德的房间,分站在门的两旁。那个彪形大汉叫罗基。他试着轻轻地推了推门,门锁着。随手掏出一把万能钥匙,小心地插进锁中,向他的兄弟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拔出装有消音器的左轮手枪,罗基用力一拧,锁开了,他们轻轻地推开门,手里拿着枪走进客厅。

出现在面前的是三道关闭的屋门。根本没有杰德的影子。那个身材矮小的名叫尼克。他试了试第一道门,门锁着。他对罗基笑了笑,有枪口对准锁,扣动扳机,门不声不响地打开了。里面是一间卧室,两人冲了进去,用枪四下里搜索。

屋里没有人。尼克搜索着衣橱,罗基则返回客厅,他们知道杰德就藏在房间里,已束手无策。因此,他们不慌不忙,步步为营,好像在细细品尝杀人前几分钟的滋味。

尼克试着推了推第二道门,嘿!也锁着呢,他用枪打断门闩,闯了进去。这里是书房,空无一人。两人对视着冷笑一声,向最后一道门走去。他们经过电视监视屏时,尼克一把抓住他弟弟的胳膊,在屏幕上,三人正急匆匆地走近大厅,两人身穿白大褂,推着带轮子的担架车,另一人身背急救包。

“真见鬼!”

“镇静,罗基。有人病了,可这所公寓有上百套房间呢!”他们盯着监视屏幕,神情木愣愣的,望着那两个医助推着车子进了电梯,背急救包的也紧跟着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

“再等几分钟看。”尼克说。“可能出事了,警察要来。”

“真他妈的倒霉!”

“别着急,史蒂文斯跑不了啦!”

房门突然哗啦一响,医生和两个医助推着担架车撞门而人。这两个杀手迅速将手枪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医生走近尼克问:“他死了吗?”

“谁?”

“那个自杀的呀,他死了还是活着?”

两个凶手你看我,我看你,全搞糊涂了。“你们走错门了!”医生推开凶手,推了推卧室门,门锁着哪!“过来帮我把门打开?”医生和助手齐心协力,用肩膀撞开门。那兄弟俩只好在一旁静观,无可奈何。医生走进卧室,“把车推进来。”他走到杰德床边问:“你同意吧?”

杰德抬起头,用力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医院。”

“这就去医院。”

两个凶手眼巴巴地看着医助把车推进屋,动作娴熟地把杰德抬上车,用几块毛毯裹得严严实实。

“咱们走吧!”罗基说。

医生目送他们离击,然后转向担架车上的杰德,只见他脸色苍白,形容瞧悴。“感觉怎么样?”医生关切地问道。

杰德想笑,却笑不出来。“很好。”他声音微弱,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谢谢你,彼得。”

彼得低头看着他的朋友,然后向两位助手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十八

医院的房间各不相同,而护士却如出一辙。其实不尽其然,不可一概而论。杰德醒来睁眼一看,一位护士正坐在床边。

“嘿哟,您可醒了!”她温柔地说。“哈利逊医生要见您。我这就去告诉他您已经醒了。”说完,她矫捷地走出了房间。

杰德坐起来,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和双腿,虽然反应慢些,但并没有受伤。他先用一只眼看屋子尽头的一把椅子,视线还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再试另一只眼睛,也是如此。

“要不要会诊?”

他抬起头,看见西摩·哈利逊医生进来了。“哎,”哈利逊医生兴奋地说,“你是我们最要好的主顾之一。你知道缝合伤口那几针要花多少钱吗,我们当然会给你打折扣啰……你睡得怎么样?”说完便在床边坐下。

“简直和婴儿一样,睡得那么香甜。给我吃的什么药?”

“少量的鲁米那尔。”

“几点啦?”

“中午。”

“天哪!”杰德说。“我该走了。”

哈利逊医生打开病历夹,拿出病历卡问道:“你还有什么伤?精神创伤?外伤?内伤?”

“我感觉很好。”

医生把病历放存一边,神情严肃地说:“杰德,你身体多处受伤,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如果你听我的话,就先在这里观察几天,以后再休一个月的假。”

“谢谢您啦,西摩。”杰德说。

“感谢?不!不必客气。”

“有些事我要亲自处理。”

哈利逊叹了口气。“医生,你知道世界上什么样的病人最差劲!”为了缓和一下这紧张的气氛,他立即转换了话题。“彼得整夜都陪着你,现在每小时一个电话询问你的病情,他非常为你担心,还认为昨晚有人企图杀害你呢。”

“你清楚,这是医生的职业病——富于幻想。”

哈利逊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耸耸肩,说道:“你是分析专家,我是普通医生,也许你知道该怎么办——我不便多说。你真的不需要卧床休息几天吗?”

“我不能!”

“那好吧!好样的!明天你就出院。”

杰德刚要开口解释什么,哈利逊医生就打断了他。

“别说了,今天是星期日,打你的那帮家伙也该休息了。”

“西摩……”

“我讨厌婆婆妈妈的。不过我还得问你一句,吃东西了吗?”

“吃得不多。”杰德回答。

“好!我让贝德芬小姐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你养得胖胖的。并且,杰德……”

“嗯?”

“当心,我不愿失去你这么好的主顾。”说完,哈利逊医生就走了。

杰德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盘子的碰撞声,他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位漂亮的爱尔兰护士推着餐车进来了。

“您醒了,史蒂文斯医生?”她笑着问。

“几点了?”

“六点。”

他整整睡了一天。

她把饭菜放在桌上的餐盘里。“今晚请你吃一顿美餐——火鸡,明天是圣诞夜。”

“我知道。”他本不想吃东西,可是一口过后,竟情不自禁地狼吞虎咽起来。哈利逊已切断了电话电源,因此,他可安静地躺在床上,无人打扰,养精蓄锐,以利明天全力以赴,决一雌雄。

第二天上午十点,西摩·哈利逊医生匆匆走进杰德的病房。“感觉怎么样,我的好朋友?”他笑着说。“看样子好多了。”

“我觉得完全好了。”杰德满面笑容地回答。

“那好。有人要见你,我先来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彼得,也许是诺拉。他们经常到医院看他。

哈利逊接着说:“是位叫麦格里维的中尉。”

杰德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急于要同你谈谈,现在正在路上,他想先知道你是否醒过来了。”

在这里就可以活捉杰德了。安吉利有病在家,麦格里维便可随意捏造定罪的证据。一旦落入麦格里维之手,就必死无疑。他必须在麦格里维到达之前,逃出医院。

“请告诉护士把理发师叫来好吗?”杰德说。“我想刮刮脸。”

哈利逊医生一直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肯定是他的声音不自然,要不就是麦格里维告诉了他有关杰德的事情。

“当然可以,杰德。”他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杰德就跳下床,睡了两夜好觉,已基本复原,只是有点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他相信很快就会好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此刻不走,更待何时,只用了三分钟他就穿戴完毕。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看看周围是否会有人阻拦他。一切都很正常。他径直奔向专供医院工作人员使用的楼梯。下楼时,他看见麦格里维从电梯里出来,朝他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走去。麦格里维疾步在前,后边紧跟着身穿制服的警察和两个侦探。杰德急急忙忙下楼,直奔救护车入口,走过一个街区,他拦住一辆出租汽车。

麦格里维走进病房扫了一眼无人的病床和空荡荡的衣橱。“溜了!”他对跟来的人说。“也许还能抓住他。”

他奔向电话机,抄起话筒,拨通了交换台。“我是麦格里维,”他急速地说,“立即发出通缉令!到处张贴!十万火急……史蒂文斯,医生,杰德。男,白种人,年龄……”

出租车在杰德的诊所门前停下。从现在起他没有安全之地了,有家不能归,只得找家旅馆暂时栖身。回诊所很危险,但这一次却不得不回呀!

他需要取个电话号码。

杰德付了出租车费,走进大厅,只觉得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在发痛,但还是坚持向前走去。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很可能,他们没料到他会回诊所,但是不能存侥幸心理,现在的问题是谁先抓住他,不是警察就是刺客。

他来到诊所,开门进去,回身锁了门。室内环境好像有些陌生,甚至含有几分敌意。杰德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在这里给病人看病,否则势必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他对唐温顿的所作所为,满腔怒火,恨不得咬他几口。他能够想象出,那兄弟俩回去报告杀人未遂结果时必然出现的场面。如果他洞察唐温顿的个性,这家伙一定会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当场把兄弟俩骂个狗血喷头,同时布置下一次袭击。

杰德穿过房间去取安妮的电话号码;在医院的时候,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安妮的预约时间在约翰·汉森预约时间之前。

安妮和卡罗琳曾交谈过一次,卡罗琳可能无意中将什么秘密透露给了安妮。如果是这样,安妮也会有危险。

他打开锁,从抽屉里拿出通讯录,找到安妮的电话号码,接通了电话,三声长音之后,传来对方的说话声。

“我是专线员,请问接哪个号?”

杰德报了号码。过一会儿,接线员说:“对不起,号码错了,请再查一下电话簿或问一下查讯台。”

“谢谢。”杰德说。他挂了电话,静静地坐在那里,想起了几天前电话服务台的人告诉他的话,他们能和所有的病人取得联系,唯独找不到安妮。也许在编电话号码簿时,她的号码就已经改动。听了接线员的话,他又查了一下电话簿,根本找不到她或她丈夫的名字和电话。他突然觉得,找安妮谈话事关重大,不可等闲视之。他抄下了她的地址:新泽西,贝奥尼,伍赛德大街617号。

十五分钟后,他来到爱维斯出租站,租了辆汽车。服务台后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不甘落后,力争上游。”

杰德心里想:我们的处境是何等相似啊!

几分钟后,他将车开出车库,先在街上绕了一圈,没发现有人跟踪,才放下心来。他驾驶着汽车直奔乔治华盛顿大桥,过了桥就是新泽西州。

来到贝奥尼,他在加油站问了问路。“下一个交叉路口向左拐,第三条街就是。”

说声“谢谢”杰德便开车走了。一想起见安妮,他的心就咚咚直跳。事先没有通知,见了面说什么呢?她丈夫在家吗。

杰德左转弯,驶上了伍赛德大街。他看着门牌号码。这一片都是几百号,马路两旁的房子都矮小,破旧,年久失修。当开到700号区时,房子显得更加矮小,破烂不堪。

安妮说她住在一所漂亮的别墅里,周围古树参天,绿树成荫,占地面积很大,风景也很优美。可是这一带连一棵树都没有。当他找到安妮留的地址时,其景象便可想而知了。

617号那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十九

他坐在汽车里,面对这荒凉的景象,思绪万千。电话号码可能弄错,地址也可能写错,但不可能号码地址两个都错呀。看来安妮存心欺骗他。如果她的名字和地址是瞎编的,其他还有什么也是瞎编的呢?他强迫自己客观地回顾一下他所了解的有关安妮的一切,却毫无结果。当初她不声不响地走进他的诊所,坚持要求接受精神治疗。在后来同她接触的四周内,她守口如瓶,从不透露自己的病情。后来,她突然声称自己的问题已经解决,就一去不复返了。每次治疗她都付现款,因此无法追查她的去向。她冒充病人,尔后又去无踪影,目的何在呢?答案只有一个。想到这儿,杰德觉心里阵阵难过,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有人为杀他而做准备,需要了解他在诊所的活动规律——了解诊室内部的情况——有什么办法能比冒充病人打进去更好呢?这就是她在那里的目的所在。肯定是唐温顿派她来的。她得到了所需要了解的情况后就突然消失了。

人家装腔作势地做戏,自己却信以为真,积极主动去上当受骗!她回去后,向主子唐温顿报告说,那个自称分析专家,冒充什么心理专家的,原来是个寻花问柳的白痴。那时,真不知他们会怎样哈哈大笑呢。他迷恋上了一位专送自己上西天的女性。这事发生在一位分析人们精种特点的专家身上,又要如何解释呢?简直是奇闻,完全可成为美国精神病协会的一篇奇文。

然而,假如事实并非如此,又会怎样呢?比如她找我是为了一个合乎法律的问题,用了假名,目的在于不使某人难堪。后来问题获得解决,她就不再接受精神分析治疗了。杰德知道这也未免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安妮仍是个未知数,有待于今后进一步调查。他深深感到,在这个未知数中,包含着出现的所有问题的答案。也有可能她被迫做了违心的事。虽然他这么想,但仍清楚,这种想法是很愚蠢的。在他脑海里,她是大家闺秀,而他犹如身披盔甲的骑士,处处保护她,难道她也要对杰德下毒手吗,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穿着破旧的室内便服,从街对面的房子里走出来,双眼直盯着他。杰德调转车头,向乔治华盛顿大桥驶去。

杰德后面跟着一长串汽车。任何一辆都可能在跟踪。为什么他们总要跟踪呢?他的仇家总知道他的去处。他不能这样被动挨打,自己要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激怒唐温顿,让他作出错误判断,最后导致他的彻底失败。这一行动,必须抢在麦格里维抓住他并将他关押起来之前完成。

杰德向曼哈顿方向驶去。揭开秘密的线索就在安妮身上——她已无影无踪,杏无音讯。后天,她就要离开美国了。

忽然,杰德意识到还有最后一个找到她的机会。

圣诞节前夕,泛美航空公司办事处柜台前挤满了要登机的旅客和等退票的人。他们都争先恐后地欲抢到航班中一席之地飞往世界各地。

杰德穿过人群,挤到柜台前,要求见经理。柜台后面那位穿制服的女服务员职业性地朝他微微一笑,告诉他稍等片驯,经理正在打电话。

杰德站在那里,听着周围嘈杂的谈话声。

“我准备5号离开印度。”

“巴黎冷吗?”

“在里斯本有车接我。”

他多么想乘飞机逃离这里啊?可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精神上都是多么疲倦不堪啊。唐温顿似乎有千军万马可以调遣。但杰德呢,只有匹马单枪。他怎么对付得了呢?

“有什么事吗?”杰德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身材高大,脸色苍白的人站在柜台后面对他说。“我叫佛兰德利[注:英文意为‘友好’]”他说完停了一会儿,看杰德对这个小小双关语玩笑有什么反应。杰德只是礼节性地笑了笑。“查理·佛兰德利,你找我有事吗”

“我是史蒂文斯医生,在找一位病人。她订了张明天飞往欧洲的机票。”

“叫什么名字?”

“布莱克·安妮。布莱克。”他犹豫了一下。“也可能订票时填写的是安东尼·布莱克夫妇。”

“去哪个城市。”

“我——我不清楚。”

“他们订的是上午还是下午的航班?”

“他们是否乘你们的航班我都不敢肯定。”

佛兰德利眼里热情的目光顿时消失了。“恐怕我无能为力。”

杰德这下可慌了,“我真有急事,她走之前我必须见到她。”

“医生,泛美公司每天都有一个或几个航班飞住阿姆斯特丹、巴塞罗那、柏林、布鲁塞尔、哥本哈根、都柏林、杜塞尔多夫、法兰克福、汉堡、里斯本、伦敦、慕尼黑、巴黎、罗马、斯图加特和维也纳。其他国际航空公司也有多个航班飞往世界各地。你必须一个航班一个航班查找。如果你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什么时间起飞,我看他们也爱莫能助。”佛兰德利的脸上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请原谅……”他转身要走。

“等一等!”杰德说。他怎样才能解释清楚这是求生的最后一次机会呢。这是找到企图谋杀他的凶手的最后一环。

佛兰德利没好气地说:“还有什么事?”

杰德强装笑脸,其实他最讨厌装腔作势了。

“你们不是有中央计算机系统吗?”他问道,“从那里就可查到乘客的名字……”

“只有你知道航班号才行。”佛兰德利先生说完就转身走了。

杰德站在柜台前,心烦意乱,忧心忡忡,人家一下子就把他将死了。现在他已经败在人家手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群意大利教士蜂拥而至。他们身穿飘飘的黑色长袍,头戴宽边的黑帽子,看上去活像中世纪的出土文物。廉价硬纸板做成的手提箱、大盒子以及装有水果的礼品篮把这些教士压得直不起腰来,他们高声地讲着意大利语,显然是在取笑他们中间最年轻的那位教士,一个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话,杰德想,这些教士可能是度完假回罗马。罗马……安妮可能去……又是安妮。

教士们朝着柜台走来。

“最好回家去。”

“好吧。”

“先生,劳驾您看一下我的东西。”

“一切都好吗?”

“是的,但是——”

“我的上帝?我的票在哪儿?”

“克莱蒂诺,你怎么把票丢了?”

“噢!在这儿呢。”

教士们把机票都递给了那个最年轻的教士。小教士羞怯地走近坐在柜台后的姑娘。杰德向出口处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大衣的大块头男人在门口闲逛。

年轻的教士正在用意大利语同柜台里的姑娘说话:“十个,十个。”

姑娘茫然地看着他,年轻的教士极力用他所会的英语,一字一顿地说:“十个。彼利塔,飞——机——票。”说完就把机票递给了姑娘。

姑娘高兴地笑了,接着开始签票。年轻教士的语言能力博得同伴们的阵阵喝彩声。有人拍拍他的背以示称赞和鼓励。

没有必要待在这里,迟早得面对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杰德慢慢转过身,从教士群中穿过。

“你看唐温顿干了些什么?”

杰德停住脚步,热血猛然涌上他的面部。他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刚才说话的那个矮胖教士的胳膊,对他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而又颤抖,“你刚才是说唐温顿吗?”

那教士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然后拍了杰德的胳膊,拔脚便走。

杰德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放:“等一等!”

教士胆怯地望着他。杰德极力控制感情,尽量冷静地说:“唐温顿,他是哪一个?指给我看。”

这时所有的教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杰德。唯独那个小教士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同伴。“这小子是疯子。”

教士群中爆发出一阵激愤的意大利语喧嚣声。杰德的目光一瞥,发现佛兰德利往柜台里注视着自己。佛兰德利掀开柜台门朝杰德走来,杰德极力抑制内心的恐慌。他松开了教士的胳膊,凑近一点,缓慢而又清晰地说:“唐温顿。”

小个子教士注视了一会儿杰德的脸色,自己的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唐温顿。”

经理怒气冲冲快步走来。杰德向小个子点点头,示意他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小个子教士指着最年轻的小伙子说:“唐温顿——就是‘大人物’的意思。”

出乎意料,谜一下子解开了。

二十

“慢点,说慢点,”安吉利声音嘶哑,“你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明白。”

“对不起。”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能在电话里听到安吉利的叫嚷声,对他是最大的安慰。“我已搞清楚了!我知道谁企图杀害我。我也知道唐温顿是谁了。”

安吉利半信半疑地说:“我们找不到叫唐温顿的人。”

“你明白为什么吗?因为要找的关键不是谁叫唐温顿,而是唐温顿是谁。”

“你能说慢点吗?”

杰德激动得说话都有点颤抖:“唐温顿不是人名,穆迪要告诉我的也是这个意思。那个大人物正在追杀我。”

“你真把我闹糊涂了,医生。”

“唐温顿在英文里毫无意义,”杰德说,“但在意大利语里——对你没有什么启示吗?某个大人物操纵的暗杀组织?”

电话里沉默了好久。“拉·科莎·诺斯特拉吗?”

“除了他,谁还能纠集这么多谋杀凶手和拥有各式武器呢?酸类化工毒品、炸弹,还有枪!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们要找的那人是南欧人,现在能肯定他是意大利人!。”

“毫无道理,为什么拉·科莎·诺斯特拉要杀害你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分析是正确的,我相信我是正确的。况且这与穆迪所讲的完全吻合。他说过有一伙人在积极活动,阴谋杀害我。”

“我从未听说过如此荒唐的胡言乱语。”安吉利说。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不过,我觉得也有这种可能。”

杰德顿时松了口气。假如安吉利不信他的这番话,就没有人可以帮忙了。

“你同别人谈过这些吗?”

“没有。”杰德说。

“千万不要谈!”安吉利急切而又中肯地说。“如果你的判断正确,那么你的生死就在于能否保密,并且千万不要回你的诊所和寓所。”

“好的。”杰德一口应承。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你知道吗?麦格里维已拿到了逮捕证。”

“知道。”安吉利踌躇了一下。“如果麦格里维逮住你,你就不可能活着进警察局。”

天哪!这么说他对麦格里维的怀疑是对的,可是他又不能相信麦格里维是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还有人在指使他……唐温顿,大人物。

“听到了吗?”

杰德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听到了。”

一个身穿灰大衣的男子站在电话间外边注视着杰德,这人有点面熟,在什么地方见过?“安吉利……”

“嗯?”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谁,相貌特征如何,我怎样才能在逮捕他们之前保全自己的性命呢?”

电话间外的那人目光死死地盯着杰德的一举一动。

电话里传来了安吉利的声音:“我们直接去联邦调查局。我那里有位朋友,他精明强干,神通广大,他会设法保护你,一直到你脱离危险,真相大白,怎么样?”安吉利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太好啦!”杰德万分感激。他站得太久,双膝部有点僵硬了。

“你人在哪儿?”

“在泛美航空公司大楼底层大厅的公用电话间里。”

“不要乱走,待在人多的地方。我马上就去。”安吉利挂电话时,电话里“咔嚓”响了一声。

警察局集合厅里,麦格里维把电话放回桌子上,内心深处有种难以言状的感受。多年来,他经常同杀人犯、强奸犯、亡命徒、流氓等各类犯罪分子打交道。有时,在一定场合,一定程度上也要伪装自己,装腔作势,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职业需要的保护层。但他始终信奉人应具有起码的人性和起码的尊严。

然而,一个流氓无赖的警察却截然不同。

流氓无赖的警察纯粹是社会的败类,人类的渣滓,他玷污警察的光荣称号,亵渎正直警察为之英勇战斗,光荣献身的神圣事业。

警察局集合厅里,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混成一片,可麦格里维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两位身穿制服的巡警押着一个带手铐的大个子醉鬼从厅中穿过;其中一位警官鼻青脸肿,另一位用手帕捂着流血的鼻子,袖子也被扯下大半截。这些人一年到头,每时每刻都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但这些光辉业绩报界不会大加赞扬,而警察中败类的丑事则可成为头版头条新闻。可见,一个败类就足以玷污所有警察的光荣声誉。他的搭档自然也不例外。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站起来,顺着古老的走廊来到了上尉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

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摆满了不知积累了多久的雪茄烟蒂,桌后坐着伯蒂尼警长,屋里还有两个穿西装的联邦调查局人员。伯蒂尼抬头一看是麦格里维进来了,便问:“怎么样了?”

麦格里维点了点头。“已查清楚了,管家说他星期三下午去过,从保管那里借了卡罗琳的钥匙,当天夜里很晚才归还。这就是为什么用石蜡测试什么也查不出来的原因——他是用原配钥匙进入史蒂文斯房间的。门卫对此没有丝毫疑心,因为他是侦破此案的警察。”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一位较年轻的调查局人员问。

“不知道。我们本来有人跟踪他,但被他甩掉了。现在往哪儿可就说不准了。”

“他也一定在追踪史蒂史斯医生。”另一位调查局人员说。

伯蒂尼警探长对这两位调查局人员说:“史蒂文斯医生幸免于难的可能性有多大?”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如果他们先于我们找到他,那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伯蒂尼警探长点点头。“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找到杰德。”他的声音变得很严厉。“连安吉利一块儿抓来,用什么办法我不管。”他转身对麦格里维悦;“你必须把他抓来。”

警车的无线电系统里断断续续传来指令:“我是10号……我是10号……所有汽车……抓住5号……”

安吉利关掉收音机。“有人知道我来接你吗?”他问。

“没人知道。”杰德的回答给他吃了定心丸。

“你没有同任何人谈过拉·科莎·诺斯特拉吧。”

“只同你谈过。”

安吉利点点头,表示满意。

他们已穿过乔治华盛顿大街,正驶向新泽西州。现在处境不同了,心情也好多了。刚才他还忧愁满腹,而现在,有安吉利在身旁保护,不再受人围追堵截,相反自己在追捕凶手,当然心情轻松愉快。

根据安吉利的建议,杰德将租来的汽车留在曼哈顿,乘坐安吉利那辆无标记的警车,在帕利萨兹州际高速公路上向北飞驰。他们在奥兰奇堡下了州际公路,向塔盘驶去。

“医生,你真够精明的.能察觉出敌人的行动。”

杰德摇摇头。“当我知道不止一人参与这事时,就应该立即想到,定是雇用职业杀手的一个组织。穆迪看到装在我车里的炸弹时就产生过怀疑,现在看来怀疑得有道理。他们能搞到各式各样的武器。”

还有安妮,也参与了这次行动,给杰德灌迷魂汤,好让他们容易下手。然而,他恨不起来——无论她干了什么,也不能怨恨她,决不能怨恨她。

安吉利把车子开出干线公路,轻巧地上了一条通往林区的二级公路。

“你朋友知道我们来吗?杰德问。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正恭候你大驾光临呢。”

突然,前面闪现出一条小路,安吉利立即转弯驶入,开了大约一英里,在一道电动门前刹车停下。杰德发现门的上方有架摄像机。“哗啦”一声,大门自动打开了。待车进门之后,又自动关闭了,严实得如铁桶一般。车继续沿着漫长、弯曲的便道前进。透过一片小树林,杰德看到一幢高大房子的屋顶,上面的一只青铜公鸡在灿烂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一只掉了尾巴的公鸡。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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