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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48

警察局总部通讯中心,装有隔音设施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十二位身着短袖衫的警官守着一台巨型电话交换机,两面各坐六位。交换机的中部有一道气动斜槽.接电话时,他们将内容记录下来,然后放入斜槽,送到楼上调度那里,后者迅速通知分局或巡逻警车,决不耽搁。一个接一个,不分昼夜,从不间断,像这座大都市的居民,不分男女,所有的悲剧都汇集到这里来了:恐惧……孤独……绝望……酗酒……格斗……凶杀……各种问题,应有尽有。这简直像霍迦斯的一幅油画,只不过使用的是生动而又痛苦的语言,不是颜料。

这是星期一下午,通讯中心气氛比平时更加紧张,接线员个个都专心致志地处理自己的业务,侦探和联邦调查局人员进进出出,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有效地、有条不紊地撒下了捕获杰德·史蒂文斯和法兰克·安吉利的天罗地网。气氛越来越紧张,节奏越来越快,仿佛一个性情乖戾,神经紧张的操纵木偶的表演者在导演一出戏。

麦格里维进来时,伯蒂尼警长正在同市治安委员会委员艾伦·沙利文交谈。麦格里维曾见过他。他性格倔强、为人诚实。伯蒂尼停止了谈话,看着进来的麦格里维。从面部表情可以看出,伯蒂尼满腹狐疑。

“事情大有进展,”麦格里维说,“我们找到了证人,在史蒂文斯诊所隔街对面的一幢楼里工作的夜班警卫。星期三晚上,就是有人闯进史蒂文斯医生诊所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值班。他亲眼看见两人进了大楼,楼房的临街大门上着锁,他们是用钥匙打开的,所以他当时以为他们是那儿的工作人员。”

“你让证人识别过那两人了吗?”

“他认出了安吉利的照片。”

“安吉利得了感冒,星期三晚上应在家休息。”

“是的。”

“另一个人是谁呢?”

“警卫没有看清。”

接线员接通了交换机上无数闪闪发光的小红灯中的一个小红灯,转身对伯蒂尼说:“上尉,您的电话。新泽西高速公路巡警打来的。”

伯蒂尼一把抓起一部分机的听筒:“伯蒂尼警探长。”他听了一会儿说:“肯定吗?……好!你可以调动那里的全部力量,封锁交通要道,把那一地区围个水泄不通。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系。谢谢。”

他放下电话,转身对身边的两位说:“看来我们找到了突破口,新泽西巡警队的一位新手在奥兰奇堡附近一条二级公路上看到了安吉利。公路巡逻队正在搜索那个地区。”

“史蒂文斯医生呢?”

“他在安吉利的车里,还活着,不要急,会找到他们的。”

麦格里维抽出两根雪茄,一根递给沙利文,对方没有要,另一支递给了伯蒂尼,把沙利文没要的那支叼在嘴里。“我们一定要采取措施保护史蒂文斯医生,尽管他有魔法护身,能一次次化险为夷。”他划了根火柴,点燃了伯蒂尼和自己的雪茄。“我刚才同他的朋友彼得·哈德利谈过,他告诉我,几天前他去诊所接史蒂文斯,安吉利手里拿着枪也在那儿。安吉利胡编乱造说什么在捉拿窃贼。我想,哈德利医生的到那儿救了史蒂文斯的命。”

“你们怎么识破安吉利的?”

“起初,他敲了几位商人的竹杠。”麦格里维说。“我去调查这事时,受害者们都不敢吱声。他们很害怕,我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我对安吉利什么都没说,只是暗中密切注视他的行动。当暗杀汉森案发后,安吉利来找我要求一同办案。他说了一大堆鬼话,什么如何如何佩服我,多么愿意同我共事等等。我知道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得到伯蒂尼的允许,我就同他兜开了圈子。难怪他要办这件案子——他是戏的主角!那时我还不知道史蒂文斯医生是否和汉森与卡罗琳·罗伯茨的凶杀案有关,我只想利用医生,使安吉利自我暴露。于是我在史蒂文斯身上制造了种种假象,并告诉了安吉利我已认准医生是杀人凶手。我原想,如果安吉利认为他脱险了就会放松警惕,粗心大意,露出马脚。”

“这一招灵不灵?”

“不灵。安吉利还真有高招,他极力同我对着干,保护史蒂文斯不进监狱。”

沙利文抬起头来,迷惑不解。“他为什么要保护医生呢?”

“因为他企图杀死医生。如果医生进了监狱,那他的阴谋就无法得逞了。”

“当麦格里维同他暗中较量时,”伯蒂尼说,“安吉利找过我,暗示麦格里维诬陷史蒂文斯。”

“那时我们就肯定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麦格里维说。“史蒂文斯雇用了名叫诺曼·穆迪的私家侦探。我调查了一下穆迪,他以前同安吉利打过交道。穆迪的一个委托人因偷盗药品被安吉利抓获,但穆迪说他的委托人是遭人诬陷。根据我现在所掌握的情况看,我认为穆迪讲的全是事实。”

“这么说来穆迪一开始就碰巧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并非全凭运气。穆迪机智过人,知道安吉利可能涉嫌此案,所以当他在杰德的汽车里发现炸弹时,便立即报告了联邦调查局,要求他们调查情况。”

“他怕安吉利得知后设法拆除炸弹?”

“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然而有人走漏风声,一份报告副本到了安吉利手中,他知道穆迪已怀疑到他自己头上。当穆迪说出‘唐温顿’这个名字时我们才算取得了第一个重要的突破。”

“‘我们的事业’就是大人物,大人物就是唐温顿。”

“是呀。‘我们的事业’这个组织里有人出于某种原因要史蒂文斯医生的命。”

“你怎么把安吉利和‘我们的事业’这个黑社会组织联系在一起的呢?”

“噢,我知道安吉利从前敲诈过一帮商人,所以就去找他们,我一提起‘我们的事业’,这些人都大惊失色。安吉利当时为其中一派的头目效劳,但这小子贪得无厌,自己还到处捞油水。”

“‘我们的事业’那个组织为何要干掉史蒂文斯呢?”沙利文问。

“不清楚。我们正从好几个方面侦破此案。”说到这儿,麦格里维叹了口气。“我们出了两个纰漏:安吉利甩掉了我们派去盯梢的人;我们还没来得及提醒杰德要提防安吉利,他就从医院跑掉了,因此也没法采取保护措施了。”

忽然,电话总机的指示灯亮了,接线员插上插头,听了一听。“伯蒂尼警长,您的电话。”

伯蒂尼抓起分机电话。“我是伯蒂尼警长,”他听着电话,却没有说话,然后慢慢放下电话,转身对麦格里维说:“那些家伙从我们人的眼皮底下溜了。”

二十二

隔着几米远杰德就感到了狄马科不同凡响的魅力,他主宰着整个房间,他特有的个性像强烈的冲击渡打在杰德身上。当初安妮说他丈夫长得英俊潇洒,并没有夸大其词。

狄马科长着一张古罗马人的脸,好像一尊雕塑,轮廓清晰分明;乌黑的眼睛,黑发中闪烁着的几根银丝十分显眼,年龄在四十五六;高高的个子,运动员的体型,行动敏捷,不由得使人联想到豹子一类的动物;他嗓音低沉雄浑,富于感染力。

“医生,要不要喝点什么?”

杰德摇摇头,完全被他吸引住了。谁都会认为狄马科是个百分之百正常的人,他风度翩翩、潇洒脱俗,很会招待客人。

布置华丽的镶板书房里共有五人:杰德、狄马科、安吉利、瓦卡罗兄弟,最后这两个就是曾闯进杰德寓所企图杀害他的家伙。杰德被他们围在当中,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现在他已落入安吉利设置的圈套,说来真是可气可恼,是他自己打电话给安吉利的,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安吉利这小子真是不折不扣的犹大。

狄马科打量杰德,他的黑眼睛像针一般在刺探着。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狄马科说。

杰德没有做声。

“屈驾光临寒舍,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他面带笑容地表示歉意。

杰德知道他往下要说什么,他脑子转得很快,已抢先跑到前头去了。

“史蒂文斯医生,你和我太太谈了些什么?”

杰德故意显得吃惊的样子。“你太太?我不认识你太太。”

狄马科摇晃脑袋,不以为然。“最近这三个星期,她每星期都要去你诊所两次。”

杰德皱起双眉,好像在沉思,“我病人中没有叫狄马科……”

这时狄马科点了点头:“可能她用了化名,或许用了她当姑娘时的名字——布莱克,安妮·布莱克。”

杰德小心翼翼地表现出惊奇的样子:“安妮·布莱克?”

瓦卡罗兄弟逼近杰德。

“走开。”狄马科厉声吼道,并转向杰德,当初和蔼谦恭的模样已消失。“医生,要是你不说实话,耍花招哄我,那么我就要你尝尝我的厉害。”

杰德望着他的眼睛,相信他说得到做得到,自己的性命系于一发,立即装出愤怒万分的样子,说道:“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在此以前,我并不知道安妮·布莱克是你太太。”

“那倒可能,”安吉利插嘴,“他……”

狄马科打断安吉利:“这三个星期你和我太太都说了些什么?”

终于扯到正题了,从见到屋顶上那青铜风向仪的一刻起,杰德的疑团好像就得到了解答,安妮并不要害他,像他一样,她本人也是受害者。她嫁给了狄马科,只知道他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却不清楚他的真面目。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使她怀疑自己的丈夫并非如他表面那样的为人,他一定暗中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无人可以倾诉,她只好求助于精神分析专家。

对一个陌生人才可以吐露真情,但在杰德的诊所,她对其夫的起码忠诚使她不能启齿诉说她的恐惧。

“我们没谈什么,”杰德心平气和地说,“你太太不肯如实相告。”

狄马科的黑眼睛盯着他,想要探测出他在想什么。“放明白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当狄马科得知安妮去找杰德,他一定非常震惊,须知他是黑组织的首领,这像什么话?难怪他大开杀戒,想把安妮的病历搞到手。

“她只跟我说她遇到了不痛快的事,但我们并没有深谈。”

“那点点事十秒钟就可谈完。”狄马科说,“她在你诊所里的每一分钟我都记录在案。别的时间她还跟你说了什么?她一定告诉了你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说你是建筑公司的老板。”

狄马科冷冷地打量着他,杰德觉得额头沁出了汗珠。

“近来我读了不少关于精神分析方面的书,大夫。病人会把自己的心事向大夫和盘托出。”

“这是治疗过程的一部分。”杰德就事论事地说。“你太太什么也没告诉我,治疗毫无进展,我打算把她打发走了事。”

“不对,你并不打算这样做。”

“我已经没有必要这样做了,星期五她来看我时说她要到欧洲去。”

“安妮改变主意了,她不想和我一道去,你知道原因吗?”

杰德看着他,莫明其妙地说:“不知道。”

“因为你,我的大夫。”

杰德的心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他竭力不使自己的感情在声音中流露出来。“我不明白!”

“你完全明白。安妮昨晚和我谈了很长时间,她认为我们的结合是个错误,她和我在一起已没有乐趣可言,因为她倾心于你。”狄马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小,好像受催眠术影响在耳语似的。“我要你说:你们俩在诊所,她在你治疗床上时你俩都干了些什么。”

千头万绪如潮水般涌上杰德心头,他硬硬心肠,极力想摆脱掉。她确实倾心于他,可这对他二人有什么好处呢?狄马科瞧着他等他回答。“没什么,假如你真读过精神分析之类的书,你就会明白,每个女病人都要经过移情阶段,她们有时会认为自己爱上了她们的医生,那只是一个过渡阶段,很快就会过去的。”

狄马科在专心地听着,两只眼睛好像要穿透杰德的心。

“你怎知道她要进我的诊所?”杰德问,听起来好像是随便问问的。

狄马科盯了杰德一会儿,然后走到一张大桌旁,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样的拆信刀,“我的人看见她进了你的大楼,这幢楼里还有儿科、妇产科,医生,我的人猜想安妮之所以瞒着我是为了让我吃一惊,不让我知道她已怀孕。不料我的人却发现她走进了你的诊所。”他转过脸对着杰德。“不错,对我来说,这确实是意想不到的事,狄马科太太竟然把我的私事向精神病专家抖搂出来了。”

“我对你说过,她没有……”

狄马科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委员会决定由我来处死她,如同以前处死其他叛逆一样。”他走来走去,杰德看他就像关在笼中的一头猛兽。“可他们不能像命令等闲之辈那样命令我,我是谁?我是安东尼·狄马科——大名鼎鼎的首领。我向他们保旺,如果安妮真的泄露了我们的事,我一定把从我老婆那儿得知真情的家伙宰了。”他举起双拳,一手还握着那把拆信匕首。“这家伙是就你,医生。”

狄马科一边说一边绕着杰德转。每当狄马科走到背后,杰德都不由地感到一阵紧张。

“你弄错了,如果……”杰德开口说。

“不是我错了,你知道谁错了?安妮!”狄马科上下打量着杰德,他说的话真把杰德搞蒙了:“凭什么她认为你比我强?”

瓦卡罗兄弟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杰德算老几?傻瓜一个,天天上班挣多少钱?一年三万美元?五万美元?还是十万美元?去他妈的,我一个星期来的钱就比这多得多。”经不住感情冲动,他的真面目暴露无遗,他开始用短促、兴奋的声音叫喊,活脱脱一副狰狞相,清秀的眼睛、鼻子都歪了。安妮从前只看到他仪表堂堂的面具,而杰德正看到那面具下杀人偏执狂的嘴脸。“你和那小婊子打得一团火热!”

“我们之间没有见不得人的事。”

狄马科审视着他,眼睛冒着熊熊怒火。

“你对她无动于衷?”

“我说过,她是我的病人。”

“好吧,”狄马科最后说,“由你去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对她无所谓,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我把她叫下来,让你单独和她谈。”

杰德的心怦怦直跳,要救安妮和他自己这是个好机会。

狄马科一挥手,他手下的人退到门厅。狄马科转过身子对着杰德,黑眼珠的眼睛虎视眈眈。他微笑着说:“只要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活命,但你要说服她跟我去欧洲?”杰德忽然觉得嘴唇发干,狄马科眼中隐约闪现出一丝胜利的微笑,杰德明白对方的用意,他从前低估了敌手。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狄马科不会下棋,却精于棋道,知道只要手中抓着安妮当人质,杰德便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不论杰德采取什么行动,安妮总在他手掌心里。如果让她随狄马科去欧洲,他断定凶多吉少,甚至性命难保。他认为狄马科决不会轻易放过安妮,即使他动了恻隐之心,帮会兄弟们也不会答应呀。到了欧洲,狄马科更无所顾忌了,不费吹灰之力制造一起车祸,神不知鬼不觉打发她上西天。可是,劝她放弃欧洲之行——而她已看清杰德的危险处境,她是个烈性女子,会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这一步结果则更惨——会立即招来杀身之祸。真是进退维谷,难以逃生。

回头再说安妮,站在二楼卧室窗户向外张望,正巧看见杰德和安吉利下车,不禁满心欢喜,深信杰德闻讯赶来救她出虎口,可是随后她看见安吉利掏出手枪,威逼杰德进了房子,她如梦初醒,刚才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狄马科的真面目,安妮两天前才看清楚;以前不过隐隐约约、模模糊糊起些疑心,总觉得堂堂男子汉不会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希望无端的猜疑会烟消云散。可是,数月前有一天,她到纽约曼哈顿去看戏,因为演员醉酒,第二幕演到一半,帷幕直落,草率收场,她早早回家。安东尼先前说过要在家里召开业务会,她看完剧回家之前可结束,然而,她到家时会议仍在进行。她的突然出现,使她丈夫大吃一惊,不知所措。惊魂稍定,他把书房门关上,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听见房里有人怒吼:“我说今夜袭击那家工厂,收拾那帮狗杂种!”耳闻粗话,目睹凶相,丈夫局促不安,这一切使安妮满腹疑团,忧心忡忡。事后狄马科花言巧语,搪塞一番。安妮但求太平无事,就听信了丈夫的解释,没有进一步追究。婚后六个月里,他一直是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当然他偶尔也大发脾气,可是每次都很快控制住情绪,恢复平静安详的仪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曼哈顿看戏回家撞见那场“戏”后,过了三周,她偶然听到一个电话,听到自己丈夫的声音在分机上说:“今晚接从多伦多来的一批货,派人对付那个警卫,他不是我们的人。”

她哆哆嗦嗦地挂上电话,丈夫的话音仍在耳边鸣响:“接……一批货……对付……警卫……”话中透着不祥之兆,但也可能是正当的行话。后来她小心地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想套出丈夫的业务活动情况。不问则已,一问就崩,狄马科立即沉下脸,叫她管好家,不要过问他的生意。当时他俩大吵一场,第二天晚上,他送给她一串贵得出奇的项链,还和颜悦色地直赔不是。

一个月后,发生了第三次事件。

清晨四点,砰的一声门响把安妮从睡梦中惊醒,她披上衣服下楼去查看,听到书房里有声响,好像有人在争吵,她蹑手蹑脚凑到门边,可是没敢迈进去,只见安东尼正在和几个人说话,怕他怪自己多管闲事,便悄悄地退回楼上睡觉。次日早餐时,她问安东尼睡得可好。

“睡得好极啦!我十点入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于是安妮感到大事不妙,但到底是什么事?有多严重,她却不清楚,只知道丈夫对她撒谎,其中必有缘故,可惜深奥莫测,她无从探知。满腹狐疑对谁言?什么买卖非得半夜三更背着人搞?那些人看上去流里流气,不三不四,不像正经人。她惊恐不安,却不敢在安东尼面前提那夜的事。

又过了几夜,她到乡村俱乐部吃晚饭,席间有人提到精神分析专家杰德·史蒂文斯医生,着实夸奖了一番,说他精通医理,包治心痛。

“他真了不起,可谓医中之医,而且一表人才,可惜他献身医学,那副相貌也就枉然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妮暗暗记下名字,一星期后她登门请教。

第一次与杰德见面就搅乱了她的芳心,只感到自己被吸进强大的旋涡,无法脱身。当时她头脑乱哄哄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像个小学生似的,暗中打定主意再不找他了。可是后来她还是去找他了,想借此证明初次见面时的心理反应纯属偶然巧合。其实她第二次见杰德所产生的反响更加强烈。她一向以自己明白事理和讲求现实而自豪,如今却像初恋的少女一样,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她一次又一次找杰德,却不能与他谈论自己的丈大,结果两人只好说些别的话题。每次治疗后,安妮发现自己更倾心于这位热情又敏感的陌生人。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跟安东尼闹离婚呀。有时她怀疑自己身上有严重的弱点,刚同一个男人结婚六个月,现在又爱上另一个男人。她下定决心不再去找杰德;眼不见,心不烦,也许慢慢就会淡忘。

可是,随后发生了一连串怪事:汉森遇刺,卡罗琳被杀,杰德遇车祸,穆迪惨死在“五星”仓库。这个名字她曾见过,记得在一张发票的抬头上,发票则在安东尼桌子上。

这些事件在她脑海里形成一个大疑团。安东尼卷进去,似乎是不可思议的,然而她觉得自己正在做一场噩梦,落入了陷阱,找不到出路。她不能向杰德道出自己的恐惧,也怕同安东尼谈论,只好自我安慰:那些疑虑是没有根据的,安东尼压根儿不知道世界上有杰德这个人。

四十八小时以前,形势急转直下,安东尼走进她的卧室,盘问她找杰德瞧病的事。起先她非常气愤,丈夫竟然临视自己的行动,接着阵阵恐惧袭上心头,那些恐惧长期以来一直折磨着她。当看到安东尼那张激怒得扭歪了的脸,她知道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甚至杀人。

在盘问过程中,她稍一疏忽出了个大错,让对方听出她对杰德的好感,安东尼的两眼立时阴暗下来,脑袋抖动不停,好像在躲别人的拳头。

剩下她一人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杰德已进入虎穴,处境危险,同时认识到不能撇下杰德不管,所以她对安东尼说不想同他一道去欧洲。

现在杰德就在这儿,就在这房子里,身陷险境,都是为了她。

房门开了,安乐尼走进来,盯了她好一会儿。

“你来客人啦!”

她身穿黄色衣裙,乌发散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然而神态自若。她步入书房,里面只有杰德一人。

“杰德医生,您好。安东尼说您来了。”

杰德明白他俩在玩字谜游戏,而且是玩给别人看的;有人在窥视、窃听,自己必须审时度势,见机行事。凭直觉他知道安妮已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正把自己托付给他,看他出什么牌,她就配合出相应的牌。

他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唯求保住她的生命,哪怕多活一会儿也好。如果安妮执意不去欧洲,这话一出口,狄马科就会当场杀死她。

他没有立即开口,在踌躇犹豫之间,正仔细斟酌话语,每一句话都像放在他车里的那枚炸弹,随时有引爆的危险。

“狄马科太太,您的丈夫正为您改变主意不跟他去欧洲而闷闷不乐,烦躁不安呢。”

安妮用心听着,掂量着他的话。

“我也很不安。依我之意,你应该去。”杰德提高嗓门说。

安妮注视着他的脸,想从眼神里看出他的用意。“假如我不肯去呢,假如我现在就出走呢?”

杰德不由得一阵惊慌。“万万使不得。”她怎能活着出去,“狄马科太太,”他从容不迫地说,“您丈夫产生了错觉,以为您爱上了我。”

她的两片嘴唇微微张开,正要说话,杰德赶紧接下去:“我向他解释,那不过是精神分析治疗过程中的正常现象,所谓移情阶段,每个病人都会经过这个阶段。”

她是聪明人,自然领会他的暗示。“我明白。当初找您瞧病就不明智,应自行设法解决问题。”她的眼神告诉他这话是当真的,包涵着深深的歉意,悔不该连累他,如今使他生命岌岌可危。

“这事我一直在反复思考。说不定去欧洲度假对我有好处。”

杰德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她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但是他无法提醒她目前的危险处境,说不定她已明白?即使她明白目前的处境,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越过安妮看着书房的窗户,窗外有高大的树木,这些树木挨着一片林子,她曾告诉过他,她常在这片林中散步走得很远很远,也许她熟悉走出这片树林的道路,只要他们二人进入树林……于是他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呼唤:“安妮……”

“说完了吗?”

杰德猛转过身来,见是狄马科,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进了屋,在他身后是安吉利和瓦卡罗兄弟。

安妮对丈夫说:“说完了,史蒂文斯医生认为我应该和你一道去欧洲,我接受他的建议。”

狄马科笑了。他看着杰德说:“我早知道你这个人信得过,医生。”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这种笑只有当一个人取得最后胜利时才会有的。仿佛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流过狄马科全身,使他由穷凶极恶变得和蔼可亲了,难怪当初安妮受骗上当,此刻,即使杰德也很难相信这个善于交际的家伙竟是个心毒手辣,心理变态的杀人狂。

狄马科转身对安妮说:“亲爱的,我们一大早就要动身,上楼去收拾东西吧。”

安妮拿不定主意,她不想留下杰德一人,那等于羊落狼群。“我……”她看着杰德,眼里流露出无能为力的神情。他微微点了点头,别人觉察不出,只有安妮注意到了。

“好吧,”安妮伸出手,“史蒂文斯医生,再见。”

杰德握着她的手:“再见。”

此一别,海角天涯,水远山遥。永别了,再没有重逢之日。有什么办法呢?!杰德看着她转过身,去和别的人点点头,然后走出房间。

狄马科看着她的背影,“她真美,不是吗?”他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是爱怜?是占有欲?后悔?为他即将对安妮采取的行动而感到遗憾?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这些事她全不知道,”杰德说,“别把她扯进来,放她走吧!”

狄马科顿肘变了脸色,他的迷人可爱突然消失,房间里充满仇恨,它直接冲击着杰德。

杰德环顾四周,寻思逃跑的可能性,狄马科当然不会在自己家里杀死他。现在不跑更待何时?瓦卡罗兄弟饿虎般瞧着他,只要他一动就会扑上去;安吉利守着窗户,手按在枪皮套上。

“我不会照你说的去做,”狄马科温和地说,“你已经是死定了的人——可是得照我的办法去死。”

狄马科用力推了杰德一下,杰德直向门口踉跄了几步,其他人紧逼着杰德,随后进了门厅。

安妮在楼梯平台处看到门厅里的这一幕赶紧缩回身子,跑进卧室,到窗户前向外张望,正见那些家伙把杰德推进安吉利的汽车。

安妮抓起电话,立即拨号,她心急如焚,而时间之流仿佛凝固了。

“总机,我要警察局,有紧急情况!”

随时迟,那时队,一只男人的手伸到跟前按住了电话,安妮尖叫一声回过身来。尼克正站在她背后,咧嘴狞笑着。

二十三

安吉利打开汽车前灯,时间是下午四点,可是太阳却在头顶上的大块乌云后藏着,寒风驱赶着云层飞快地掠过天空。他们已经开行了一个多钟头。

开车的是安吉利,旁边坐着罗基,杰德和狄马科坐后排。起先,杰德的眼睛叮着车窗外,寻找路上的警车,如有警车开过,他就会孤注一掷地大喊大叫,以引起注意。可是安吉利尽走偏僻的小路,沿途几乎没有别的车辆。他们顺着莫里斯市的边缘开行,然后上206号大道,接着又朝南向新泽西中部人烟稀少的平地开去。

灰蒙蒙的天空放亮了一点儿,开始唰唰地下起雪雨来,冰凉的雪雨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急促的小鼓声。

“放慢速度?”狄马科下命令,“我们可不想出车祸。”

安吉利乖乖地服从,抬起压在油门上的脚。狄马科对杰德说:“人们常犯错误就是这个道理,他们办事不像我那样严密谨慎、考虑周到、万无一失。”

杰德看着狄马科,好像在给病人临床诊断:这个家伙得的是夸大狂病,毫无理智和逻辑。对这种人没法讲理,他已丧失理智,杀人不眨眼。现在杰德总算找到了大部分问题的答案。

狄马科出于维护某种荣誉感亲手制造了一系列谋杀,这种荣誉感就是西西里式的复仇心理,为了抹掉他妻子给他本人及其家族带来的污点,他误杀了约翰·汉森,安吉利回来向他报告情况,他就前往诊所,在那儿他碰到卡罗琳,而卡罗琳硬是不给他狄马科太太的录音带,她根本就不知道安妮就是狄马科太太。如果狄马科能耐着性子,也许会让卡罗琳明白安妮就是狄马科太太。偏偏他的病态就在于容不得半点挫折,他勃然大怒,卡罗琳就惨死在他手下。接着他亲自出马去追踪杰德,随后和安吉利一道打算在诊所里把杰德干掉。原先杰德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破最后一道门进入杀死他,现在他明白了:麦格里维确信杰德自感有罪,狄马科利用了这点,企图造成杰德“悔恨自杀”的假像,这样警方就不会再进行追查了。

再说穆迪……可怜的穆迪,当杰德告诉他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的名单时,他原以为穆迪对麦格里维有反感,其实穆迪怀疑的却是安吉利。因为穆迪知道安吉利与黑社会有牵连,他就顺藤摸瓜追踪安吉利……杰德望着狄马科问道:“你们要把安妮怎么样?”

“别担心,我会好好照料她的。”

安吉利奸笑:“是呀!”

杰德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我不该娶局外人为妻,”狄马科心想,“外人永远不会知道我们的内幕,永远不会!”

汽车开过一片平地,两旁既无房屋也无庄稼,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间或出现一座厂房。

“快到了。”安吉利提醒。

“干得不错,”狄马科夸他,“等事成之后,我会替你找个安身之处,想到什么地方去?”

“佛罗里达。”

狄马科赞许地点点头:“没问题,我派人和你一道去。”

“我认得那儿的小娘们,长得真不赖。”安吉利笑了。

狄马科对着反光镜中的安吉利也笑了:“你从佛罗里达回来的时候准会变了个人,连屁股都晒得黑不溜秋的。”

“没错儿。”

罗基大笑起来,

在右边远处,杰德看到一座厂房,稀稀落落的建筑冒出阼阵的烟雾。他们开上一条通向工厂的小路,然后拐到了一堵高墙旁。大门关着,安吉利按喇叭,从门背后闪出个穿雨衣、戴雨帽的家伙,看到狄马科在车里,就点点头,打开大门,安吉利把车开进去,大门随后就关上了,这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在19警察分局,麦格里维正在自己办公室里和三名探员、警长伯蒂尼和两名联邦调查局人员研究一份名单。

“这是东部黑社会和帮派的名单,所有大小头目都在上面,我们的难题是:不知安吉利跟哪一伙勾结上了。”

“要多久才能把他们搞清楚?”伯蒂尼问。

一名联邦调查局人员搭话:“这上面有六十多个人名,至少要二十四小时才能搞清,不过……”他顿住了,麦格里维替他说完了这句活:“可是史蒂文斯医生从现在起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了。”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员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门口,当他看到屋中这一堆人时迟疑了一下。

“怎么回事?”麦格里维发问。

“新泽西方向不知道这事是否紧要,但你已要求他们随时报告可疑情况。电话总机接到了一位妇女打来的电话,她要求接警察总部,说是情况紧急,可是电话突然没声了,总机一直等她再来电话,但是她没有再打来。”

“什么地方打来的?”

“一个叫塔盘的镇子。”

“记下她的电话号码了吗?”

“没有。电话挂得太快了。”

“好哇!”麦格里维咬着牙说。

“算了吧,”伯蒂尼说,“可能是位老太太报警说她丢了只小猫。”

麦格里维桌上的电话响了,铃声一阵紧似一阵,拉得很长,他拿起听筒:“我是麦格里维。”房间里的人看着他那因紧张而绷得紧紧的脸。“对,告诉他们,我不到不许动手,我马上就去。”他摔下电话。“高速公路巡逻车刚才在206号公路上,就在米尔斯顿外侧,发现安吉利的车朝南驶去。”

“有人盯着吗?”联邦调查局的人问。

“当时巡逻车正往相反的方向开,待他们调过头来,安吉利的车早没影啦,那一带我熟悉,空旷得很,只有几家工厂。”麦格里维转过身对联邦调查局的人说:“请赶快查出那几家工厂的名字和老板的名字。”

“好的。”联邦调查局的人伸手去拿电话。

“我这就奔那儿去,一打听出来就给我打电话。”麦格里维转身接着说:“咱们快走!”说着往门外走去,身后紧跟着三名探员、一名联邦调查局的人。

安吉利开过看门人的小房子,继续向一群奇形怪状的高大楼房驶去。

只见砖砌的高烟囱,巨大的斜槽在蒙蒙细雨中活像一群远古怪物。车开到横七竖八的管子和传送带前嘎的一声停住了。安吉利和罗基走出车子,罗基打开杰德身旁的车门,他手中拿着枪喝着:“出来!”杰德慢慢地下了车,后面跟着狄马科。一阵巨大声响和一股气浪迎面扑来,在他们前方大约二十五英尺处,一条巨大管道发出隆隆声,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它吸进去。

“这是本国最大的管道之一,”狄马科提高嗓门,好让别人听得见,“你想看看这东西怎样转动吗?”

杰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这时狄马科又装出一副主人款待客人的派头。不!这次可不是演戏,他真的要“款待”杰德了,这种款待实在太可怕了。他要对杰德下毒手了,像例行公事地处理一台无用的机器设备一样。可他决定让杰德开开眼界,然后再送他归西天。

“快点过来,医生,挺有意思的。”

他们朝管道走过去,安吉利在前面引路,狄马科走在杰德旁边,罗基压阵。

“这座工厂每年总产值大约五百多万元,”狄马科骄傲地夸口,“整个操作过程全部自动化。”

当他们靠近管道时,机器的轰鸣声更大了,简直叫人受不了,从管道入口处到真空室大约有一百码,一条传送带将大段大段原木送到一台刨床跟前,那刨床二十英尺长、五英尺高,装有六七把切刀,切过的圆木又往上送到一个弯拱,这个弯拱像浑身插着刀的豪猪。空气里弥漫着木屑,跟雨水混杂在一起,木屑与雨水一起被吸入管子里去了。

“不管多粗的木头,”狄马科带着自豪的口吻说,“都会被机器切断,那样就能通过三十六英寸的管道。”

狄马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点三八口径自动手枪,叫道:“安吉利!”

安吉利应声走过来。

“说你一路平安到达佛罗里达!”狄马科一扣扳机,安吉利衬衣前襟上立刻炸出一个鲜红的口子,安吉利瞪着狄马科,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笑意,他还不明白狄马科那句话什么意思,狄马科又扣了一下扳机,安吉利应声倒地。狄马科又冲罗基点点头,这个大块头扛起安吉利的尸体,朝管道走去。

狄马科转身对杰德说:“安吉利这个大笨蛋,人家警察正到处找他,如果他给发现了,就会追到我头上。”

枪杀安吉利这一幕已叫人毛骨悚然,随后而来的更令人发指。杰德看着罗基扛着安吉利的尸体走向管道口时吓得魂不附体。巨大的气流紧紧吸着安吉利的尸体,贪婪地往里吸。罗基使劲抓住管口上的一个大金属把,生怕自己给龙卷风般的气流吸进去。杰德瞥见安吉利的尸体随同木屑和原木一道卷进去,随即就不见了。罗基伸手去抓管口的阀门,抓住后使劲旋转,阀门落下来盖住了管口,切断了巨大气流,突然一片寂静,但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狄马科举起枪对着杰德,脸上露出得意而神秘的表情。杰德意识到从宗教意义上说,安吉利之死净化了一个灵魂,他知道自己死期已近,倒并不觉得可怕。只是想到让这个杀人狂留在世上去杀害安妮、去毁灭无辜的人们,不禁满腔愤怒。忽然他听到一声咆哮,又一声愤怒懊丧的叹息,才意识到是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他像头掉入陷阱的野兽,恨不得一口咬死捕捉他的人。

狄马科朝着他笑,好像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我要请你腹部吃一枪,不会马上死,让你小子活受罪,也让你为安妮多着会儿急,多担会儿心。”

“应该有人为她操心、为她担心,”杰德说,“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男人的爱。”

狄马科盯着他,茫然若失。

杰德忍不住吼起来,刺激狄马科,非让他听不可:“你知道击铁是什么玩意儿?枪又怎么样?没有枪没有刀,你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他看到狄马科的脸慢慢涨紫,眼看就要发作。“你没有子弹。要是没有那支枪,我才不怕你呢!”

一层红色的薄膜慢慢蒙上狄马科的双眼。瓦卡罗·罗基向前迈了一步,狄马科立即挥手让他后退。

“我要用这两只手杀死你,”说着狄马科把枪往地上一扔,“就用这两只手。”像头猛兽,他先一步步逼近杰德,杰德本能地后退,他心里明白,拼力气他不是狄马科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其弱点,在狄马科脆弱的神经上作文章,要不断地攻击他最容易被攻破的一点——男子汉的傲气,让他脑子紊乱,不能发挥正常作用。

“狄马科,你不过是个同性恋而已。”

狄马科一阵狂笑,向杰德猛冲过去,杰德跳开了,罗基从地上拾起了枪,“大哥,让我来结果他。”

“用不着你插手!”狄马科大吼。

杰德和狄马科两人转着圈子,寻找最佳攻击位置。突然,杰德的脚踩到一堆锯末上,这时狄马科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向杰德扑去,一拳打在杰德的嘴边,打得他向后倒退了几步。杰德很快缓过劲来,挥拳冲向狄马科,拳头落在对方脸上。狄马科不示弱,一连几拳打在杰德肚子上,接着又是三拳,打得杰德透不过气来。他想张口痛骂狄马科,可是底气不是,只顾着喘气,狄马科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医生,喘过气来了吗?”狄马科哈哈大笑。“我从前可是拳击家!今天要教训教训你小子,先打你腰部,再揍你脑袋,最后收拾你眼睛,把你两个眼珠子挖出来,不等我把你收拾完,你就得求我快给你一枪,信不信?”

杰德相信他说得到做得到。这时乌云中透出一丝惨淡的阳光,狄马科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再次向杰德扑过去,揍了他一拳,杰德也乱挥双拳,雨点般的拳头落在狄马科脸上,而他竟然不躲避、不退缩。

接着狄马科回击,果然先打他的腰部,双手就像活塞一伸一缩,杰德躲来躲去,浑身上下阵阵剧痛难以忍受。

“你累了吧,医生?”狄马科再次逼近,杰德知道自己身体再也吃不住他的拳头。必须展开攻心战——这是他唯一可能取胜的办法。

“狄马科……”他气喘吁吁地说。

狄马科虚晃一招,杰德朝他冲去,狄马科一猫腰躲过了,他狂叫一声狠命一拳正好打在杰德两腿之间的要害部位,杰德蜷缩成一团,摔倒在地。狄马科扑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喉咙,“嘿嘿!”一声狂笑,“我要亲手把你眼珠挖出来。”说着就把手指插向杰德的眼眶。

麦格里维一行正沿着206号公路风驰电掣般向南开行,忽然无线电收发机里传来呼叫:“3号……3号,所有汽车待命行动……这里是纽约27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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