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检察官的遗憾》作者:[日]松本清张【完结】 > 检察官的遗憾.txt

第08章.2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223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6:00

她肩膀一震,好像初次听说一样震惊。

“我觉得这位部下太可怜了。因为在他跟你们喝酒的时候,他供职的办公室着火了。有一个值班员被烧死,被拉去喝酒的人也在值班,所以感到自己责任重大,因此得了严重的神经衰弱。”

“……”

“虽说如此,但我并不是追究你们的责任。因为你们只是受人之托。”

此后,春日月子基本保持缄默。出租车在深夜以相当快的速度穿过锦丝町,然后从宽阔的大街拐进厂房较多的岔道上。路旁的河面上,冷清地反射着工厂的灯光。

濑川着急起来,因为快到她下车的地方了。“春日小姐,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请把一切都告诉我好吗?”他向仍旧沉默着的春日月子恳求。“当时是谁说要把喝醉酒的人带到旅馆去的?”

“请原谅,只有这事儿我不能说。”月子终于回答了。

“不能说吗?”

“我不想说。”

“如果说出来的话,是不是会受到威胁?”

“那倒不是……但我已经跟别人说好不提此事。”

“可是我刚才不是讲了吗?这件事让两个无辜者做出了牺牲,一个人被烧死,另一个人接近精神失常。我很清楚,这显然是某些人玩的花招,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管。哦,这不等于我要公开你的名字去调查真相,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

“你跟谁说好的我不知道,但是请你为受害者着想告诉我吧!”

“那位先生身体损害很大吗?”春日月子考虑之后问道。

“因为他想不开,已经精神失常了。如果治不好的话,当然必须辞掉工作。而且家里还有妻子儿女呢!出事之后,一家人的生活都毁了。”

她又沉默了,但这次好像是被那番话深深打动,叹息了两三声。

“我真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啊!”

“我想你也不会知道。”

“刚才听您讲我才知道的。我们不久就离开了四国,所以对后来的事一概不知。”

听她说离开了四国,濑川想起了松山机场的那一幕。来送行的尾形,穿着和服盛装的矮胖子、挥着手杖朝飞机走去的春日月子和另外两个人。

“司机师傅,就在这儿停车吧!”春日月子招呼了一声。出租车经过厂区停在特别僻静的地方,眼前是住宅小区的公寓楼。

濑川和春日月子一起下了车,但发现这一带没有谈话的场所便有些困惑。

“检察官先生,”春日月子说道。“我就住在这儿的公寓里,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如果可以,请您光临……我告诉您后来的事情。”

公寓楼共有四层。濑川放轻脚步跟着春日月子走上楼梯。黑暗中可以看到对面楼上晾晒的白色衣物。天空何时阴下来了,看不到一颗星星。

春日月子站在门前,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我妹妹在家,不忍心把她叫起来。”她一边转动钥匙一边解释。

好像是两室的套房,一边用隔扇隔开。那边是客厅,可能是她和妹妹的卧室。

濑川被让进木地板的四铺半席房间,这里连着厨房,摆着椅子。春日月子按下电灯开关,厨房里排列的金属器具闪闪发光。濑川心中很不平静,有点后悔到这儿来。他对春日月子有些过意不去。

“我现在去泡茶。”月子说完朝厨房走去。

“我很快就走的。”濑川小声地说道。他担心隔壁还有她妹妹在睡觉。可是听到自己声音那么低微神秘兮兮的,又有些难为情。

春日月子站在灶前没动。

濑川环视四周,虽然用具不很高级但布置得很整洁,就像是进了女职员的公寓,与他想象中巡演团脱衣舞女的房间相去接远。无论是窄墙上挂的绘画还是装饰物,虽说是廉价物却并不俗气。

濑川突然看见墙角立着一根手杖。他知道那是在四国巡山朝佛时用的、刻有花纹的木质手杖,上面有寺院的烙印。

濑川想起在松山机场时她曾经握着这根手杖,同行的女子也拿着同样的手杖。当时她挥舞着手杖走向飞机……

月子将茶杯放在托盘上端了过来。“那根手杖是去四国时买的。”她发现濑川看着那根手杖便解释说。

“我也看着像。”

“那是在街上的旅游礼品商店买的。因为没有时间参拜寺院,所以就买根手杖留作纪念,至少有这份心情。”

“同行的那两人也拿着同样的手杖。”

春日月子瞪大眼睛看着濑川。“您都看见了?”

“你离开四国的时候我就在松山机场啊!”听濑川说在机场看见了她们,春日月子惊讶不已。

“您真的看见了?”她还是半信半疑。

“虽然很偶然,但我恰好在机场。当时我是去机场送人。因为候机厅不大,所以大家都看见你们在那儿买礼品,也看见尾形先生送行。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尾形这个人,也不了解你们的情况。说老实话,刚才我说在松山的剧场见过你是假话。我在机场时是第一次看见你们。”

“于是,你就开始调查了,是吗?”

“因为你们把那个男子带到酒吧又送到小洲去的那天晚上,他供职的地检厅杉江支部发生了火灾,这事你知道吗?”

“当时并不知道,因为也没看报纸。但是过了很久,才从阿香那儿隐约听说了一点。但我们并不知道被我们灌醉的那个人在那儿供职。另外,那场火灾中死了人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看来春日月子是真的不知道。

濑川简单讲述了那场火灾的经过,并补充说那场火灾很可疑。

“那我就把自己知道的说给你听吧!”春日月子长吁一口气说道。

“那事是阿香带的头。因为那天老板有事,我们就停演休息了。”

“你说的老板是不是八幡滨的尾形?”

“是的。在四国时尾形就一直是我们的演出老板。”

“后来呢?”

“阿香带的头,她说有人委托办个事,让我帮帮忙。把某个人带进旅馆并让他住下,这样就可以拿到很多钱。我听了觉得顶多就是搞个恶作剧,也是对演出厌腻的时候,就从伙伴中叫了两人跟阿香一起去杉江市了。因为离松山大约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就当成游山玩水去了一趟

“委托阿香的是尾形吧?”

“我想是吧。但是,发现这一点是因为那人来机场送我们了。当初并不知道。因为我们挣的钱几乎都被演艺社拿走了,所以零花钱也想要。我并不知道那是听您讲的无法无天的阴谋。”

“请继续往下讲。”

“我们傍晚到了杉江市,有一个当地的年轻人来接我们,并立刻去了一家小酒吧的二楼,还给我们准备了晚饭。那个年轻人可能是尾形的手下。后来所有事情都照那些人的指令去做……”

“那家酒吧是不是在一条狭窄的酒馆街上?”濑川问道。

“是的。”

“名字呢?”

“好像是叫花园。”

濑川知道“花园”。案发之后曾到那里调查过,但老板娘说根本没有那么回事。

“那附近应该有一家叫‘宝屋’的酒馆……”

“是的。在一起的黑帮指示我们说,那家酒馆里发生斗殴,有一个人被追出来,你们就想办法把他引进酒吧。”

“那人是不是有点胖、个头很矮的男人?”

“是的……哦,检察官先生在机场见过那人了。因为他也和尾形先生一起去送我们了。”

“果然是那个家伙啊!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我就去外面等,就像那个男人说的,那个人拼命地逃跑过来。我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说快进来吧!躲在这里就没事了。他扫了我一眼,因为他当时一心只想逃掉,所以立刻进去了。那时阿香和另两个女孩冒充那家酒吧的女招待,在最里面的包间里劝酒。酒是黑帮的人准备的,说不定里面还放了安眠药呢!反正才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当时没有客人进店吗?”

“没有任何人来。也许是他们在店门口挡着不让客人进来呢!”

“车呢?”

“车是尾形先生从八幡滨带过来的,是私车。后来把我们也载上车,司机只管开车走。他们和那边的旅馆也打好招呼了。”

“那家旅馆和那帮家伙没有多少往来吧?”

如果有往来的话,后来与宝屋、花园一起受到调查时,也应该会否定这个事实。对于濑川提的问题,春日月子也只能回答说那就不清楚了。

“后来,你们就把不省人事的男子放在别的房间睡觉,在那儿呆到天亮?”

“是的。我们本来想回去,可是黑帮的人说天亮之前不要走。可能怕半夜走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濑川想,也许就是这样。然而恰恰就在那时,地方检察厅发生了火灾。看来因为与此事有关,他们才不许夜间行动的。

时钟已接近一点钟,周围没有一点声响,只有隐约传来远处车道驶过汽车的声响和远处工厂的夜班作业声。

濑川有些担心时间太晚。虽说她妹妹就睡在隔壁的房间,但是跟一个年轻女子这么晚交谈总是不好。但又必须听她把话说完。

“实在对不起,打扰到这么晚。”濑川表示了歉意。

“没什么,我倒没关系。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春日月子独具特点的脸上浮起微笑,其中隐含着豁出去的决心。眼神也因为疲倦而有些呆滞。

“后来怎么样了呢?”濑川催促道。深夜的空气触到脖颈,使他感到秋天的凉意。

“我们按照指令让那人睡下,然后一直闲聊到早上六点钟左右。你见过的那个胖子上楼来说没事儿了你们回去吧。我们就出了旅馆,来时的那台车就停在门外。”

“你们就直接回松山了吗?”

“是的。回到松山的旅馆是九点钟左右。”

濑川想,自己推断这些女孩没有经过八幡滨而直接被送回松山是正确的。

“在你们中间,朝风香小姐对一切都事先了解吗?”

“是的,阿香就像我们领头的。而且后来她说发零花钱了,我们都从她那儿领到了一万日元。她说是尾形先生让发的。”

“然后演完了剩余的场次,你们很快就离开了松山,是吗?”

“是这样的,不过发生那件事后我们都寝食不安。最初只是想玩玩恶作剧,可是后来特别担心被灌醉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会不会被杀掉。”

“原来如此。”

“在那之前,我们一致认为那是黑帮之间的争斗。可是,发生那件事之后我们不就成了同案犯吗?我们每天提心吊胆,担心警察会找上门来。阿香哄劝我们说没必要担心。如今回想起来,她可是什么都知道啊!”

“从松山回来的时候,阿香另走一路,是吗?”

“是的。”

“她去什么地方啦?”濑川又确认一遍,“朝风香离开四国没和你们在一起,对吗?”

“是的,她另走一路。”春日月子答道。

“为什么呢?”

“我刚才也说过,本来阿香可以独挡一面,所以在松山跟我们组合演出之后,又去别处演出了,跟经纪人花田先生一起……可能你已经察觉,那两人关系不一般。”

不出所料,本来花田跟着她,可是在四国演出时与春日月子几人组合,所以花田自然被看成“雪月舞蹈团”的经纪人了。关于这一点,对武藤检察官的话有听错的地方。

“那你们离开之后,她也马上跟花田离开四国了吗?”

“不是这样。听说他们又呆了四天。”

“还是呆在松山?”

“不是。”春日月子说着摇摇头,眼神却有些犹豫,似乎预感到难以回答濑川接下来的提问,像是在后悔自己说得太多。

“不是松山,是哪儿呢?”

春日月子被问到预料中的问题,嘴里小声嘟囔。“如果我全都说出来就对不住花田先生和朝风小姐了。”

濑川担心她就此打住,因为前面确实说得很痛快。他最想了解的是后来的情况,还觉得照此下去很容易得到结果,正在暗自高兴。

“你已经说了这么多,就算有些对不住朝风小姐,也请务必讲给我听。真的对我很有帮助。”

春日月子看了看濑川,又瞟了时钟一眼,她的耳朵也能感受到沉入大地的深夜的沉重。她犹豫不定,点上一支烟后,深深叹息着吐出烟雾。

“检察官先生追问到这么晚,我也只有认输了。”

春日月子生存在那个世界里,所以还是有些侠肝义胆。而且对自己在四国做的事感到后悔,或者说她也是受欺骗者。表面看来关系很亲密,实际上她对朝风香和花田并无好感,刚才就有这种感觉。

“全招了吧!”她用男子汉的口气说道。

“在我们离开松山的那一天,朝风小姐和花田先生去八幡滨市里了……”

春日月子说朝风香和花田在公演结束后的第二天,即二十三号去了八幡滨,濑川觉得此话可信。

濑川听松山地检厅武藤检察官说,耍蛇舞女住在八幡滨的旅馆。第二天她外出后,旅馆服务员曾到房间里察看,发现那蛇盘在榻榻米上,吓得从二楼上滚落下来。这也与二十三日晚的住宿时间吻合。

“这是你后来听阿香讲的吗?”

“是的,很久之后才听说的……”

濑川想起,春日月子刚才说过她这时才听说杉江发生了火灾。

“那么,关于杉江发生火灾的事也是听阿香讲的,对吗?”

“是的……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当时她怎么说的?”

“我们也觉得给那人灌酒、玩挟持游戏很有趣。当然,这件事禁止外传,还拿钱。但见面时还是会悄悄说起这件事。当时阿香也说,如此说来,当晚杉江市真的发生了火灾。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回了一句‘哦,是吗’就过去了。根本没想到检察官先生说的与我们有关。”

濑川明白朝风香的心理。她当时肯定想保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保密意识逐渐淡化,终于说漏了嘴。而且她想这也没说给外人,而是说给与自己一起“挟持”竹内事务员的搭挡。

朝风香和花田为什么要住在八幡滨呢?毫无疑问,是花田要与八幡滨的尾形见面,所以朝风香也一起去了。在离开四国之前,花田和尾形应该谈过话。

这时濑川想起朝风香在来到八幡滨旅馆的第二天,午后外出直到傍晚才回来。她回来之后就急忙退房离开了。

“请稍等一下。”濑川从衣袋里掏出笔记本,快速地翻动着。

五月二十三日。耍蛇舞女在八幡滨赞州旅馆住了一宿。同行男子在住宿登记簿写的是田中正夫。此人是不是花田?但是晚饭后,男子离去,只有女子住下。女子在第二天即二十四日午后外出,傍晚返回旅馆结账后离去……

为什么花田只与朝风香在八幡滨旅馆吃过晚饭就离开了?为什么当晚只有阿香住在旅馆?

恐怕花田是住在尾形家里了。这时濑川想起刚才在寿司店里感觉到阿香与花田最近关系不太融洽。花田在晚饭后离去是不是因为跟朝风香发生了争执?

濑川说出了这个推断。

“也许吧。”春日月子说完就低头笑了。“阿香嫉妒心特别强。所以可能是吃饭时发生了争执,花田就跑出去了。花田也有寻花问柳的毛病,所以到各地演出时都会找当地的女孩鬼混。当时也肯定因为他在道后温泉背着小香鬼混,暴露之后受到阿香责怪了。”

“原来如此!”

“阿香争强好胜,她把花出赶出去完全可以预料到;即使现在两人关系也不顺当。这也是因为花田还有别的女人,令阿香无法接受。”

“刚才在寿司店里看见你俩的样子,我大致有所察觉。花田有妻子,是吧?”濑川想起刚才去花田家时从小孔看到的衰老女性。

“他是有妻子的,但花田对这此毫不在乎。毕竟是做娱乐的,又入了黑道,品行自然恶劣。听说他夫人也很歇斯底里,可能也管不了了,对阿香这事也已经烦透了。”

濑川根据春日月子所说再次把当时的情况整理了一遍。朝风香与花田发生了争执,一个人住在旅馆里。第二天外出傍晚返回。她去哪儿了呢?她是不是去杉江市看地方检察厅的火灾现场了?那又是为什么呢?

濑川想起,附近一位主妇火灾前曾看到一个女子在海边公路上与平田事务官站着谈话。目击者说,因为天黑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脸面,好像穿着红色的衣服。时间是十点二十分左右。这是在平田去宝屋酒馆之后了。

“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濑川抬起头说道。“你们去杉江酒吧的那天晚上,你们四人是不是一直呆在二楼上?也就是说,把那个喝醉的人拉进酒吧后,在把他带到小洲旅馆之前,有没有人离开?”

“这个,哦,这么说阿香确实离开过一会儿。”

听春日月子说把竹内事务员拉到酒吧后指使行动的朝风香离开过一段时间,濑川心中激动万分。“那时大约几点?”

“这……我记不大清楚了。大概是十点以后。”春日月子想想后回答道。

“到她返回过了多长时间?”

“也没过多长时间,也就三十分钟吧。因为她回来后大家就上车去小洲旅馆了。”

如果是三十分钟,时间完全一致。濑川知道从那家酒吧到杉江码头步行往返也用不了二十分钟。她与平田事务官站着谈话估计有五、六分钟足够了。

“对了对了,当时阿香穿的服装是什么颜色?”

“红底儿,点缀着白花绿叶。”

红底儿——目击者、那位主妇因为天黑看不清楚,但说到那女子穿着红色的服装。没错儿!那结论如何呢?所有一切都是那个矮胖子干的。

竹内与平田在宝屋酒馆喝酒,矮男人唆使黑帮的家伙找茬儿跟竹内打架,然后只放竹内逃出。竹内惊恐逃跑的途中,被拉到那家酒吧。竹内在那里被四个女子灌了酒。

在此期间,朝风香短暂外出。这也是矮胖子的指示。留在宝屋酒馆的平田出来去海边,在那里跟朝风香站着说了一会话。平田出来时那个矮胖子可能就等在外面,定是他让平田去海边的。平田就去了码头边,有个女子在等、或随后到来,总之他和她谈过话。

后来平田一人回到地检厅值班,不幸的是在随后的纵火中死去。

朝风香找平田的任务是什么?濑川推测,最初计划烧死的可能是竹内,但不知什么缘故换成了平田。也就是说两人的位置完全颠倒了。

说到什么缘故,犯人一定是觉得留下竹内比留下平田更为有利,所以才改变了计划。也许是看到竹内醉得不省人事失去了记忆才突然改变了计划?这种情况下,能够活下来作为证人的人,对罪犯才是重要的。

可是平田事务官对他们的计划了解多少呢?濑川考虑了一会又开了口。

“在你们从杉江酒吧去小洲旅馆这段时间内,花田先生一次也没出现吗?”

“是到,我没看见。一直都是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矮胖子和我们在一起,就是和尾形先生一起到松山机场送我们的那个人。穿着和服盛装,脚上是一双人字袢拖鞋,一副黑帮的派头。不过,他在杉江酒吧和小洲旅馆偶尔露面时,穿的是毛衣西装。”春日月子回答说。

“这么说,花田是在松山等你们回来的,对吗?”

“是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濑川原想这个计划是花田从东京带到四国的,但实际上花田并没有临阵指挥。是不是花田知道这个计划自己一个人难以实施,就把一切都委托给了尾形?无论是在宝屋酒馆打架,还是租用那家灌醉竹内,以及安排车辆将竹内运往小洲,花田一个人的本事是不够的。

有可能是尾形受花田的委托实施这项计划的。因为花田不熟悉当地情况,根本无法实现这种预谋。而尾形既有喽罗又熟悉当地情况,在饮食街使用恐吓手段也能奏效。

可是这种事情尾形决不会只听花田一个人的委托,如果只是花田的委托尾形不会理睬。能让尾形应承并动用自己的组织,肯定是有比花田更强大的阵容大阪的增田帮人物过来了。花田的任务则是为了实施计划带那几个女子去了四国。

在温泉街出现的歌舞组合是掩人耳目,还可以造成搜查的盲点。如此看来,计划的主体是增田帮。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勾结增田帮的某个人物。

为了实施这项计划,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把值夜班的人引诱出来,另一组实施随后的纵火行动。但是,值夜班期间首先是平田外出了。这是外面有人叫他出去的呢?还是他本人的既定行动呢?

濑川认为是后者。平田事务官早有擅离岗位去酒馆的想法。从他随后向竹内事务员打电话叫他也暂时离岗即可明确断定:也就是说,平田事务官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可以说他早与罪犯约好。当然,他肯定没被告知要在地检厅仓库放火,并且有人被烧死,

平田事务官曾与他们同谋,可以从他走出宝屋酒馆到海边与朝风香谈话这个事实推断出来。应该可以肯定,被烧死的平田事务官与尾形这一派之间早就有了联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平田喜欢赌自行车赛,经常去松山。濑川从地方检察厅的同事和平田的妻子口中都听说了。平田的妻子说他在那次案发之前赚了很多,拿回一大笔钱。这些都是濑川去他家吊唁时听说的。平田与黑帮接触,一定是在自行车赛场上。各地的自行车赛场往往都是黑帮的领地。

黑帮认识平田事务官,每当他们犯了伤害、恐吓等罪行时都会被警方送交检察厅平田作为事务官有时会帮检察官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跟他们常见面。

平田偶尔赌输时,以此为据点的黑帮很有可能借钱给他。当初平田也许会拒绝,可是连输几次后就不得已借了钱。他想尽快归还,但很难做到:对方可能不会催他,而是说没关系,下次赚了再说。平田虽然心中自责,但终于不了了之。

假设这种事再发生两三次。那么,平田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黑帮做平田的工作,最初无非是想在被送交检察厅时得到他的关照。

可是,当地的黑帮组织可以通过大阪的增田帮接手东京委托的大动作。而且无论如何必须得到地检厅事务官的协助。平田在被烧死前曾为得到大笔钱财而喜悦,而那笔钱难道不会是承诺协助大动作的谢礼吗?当时的平田已经陷入预支工资维持生活的困境了。

可以断定,平田接受的任务只是在黑帮指定的时刻将值夜班的同伴竹内事务员叫出去,造成地检厅无人留守。或者可能会把第二资料库的钥匙交给对方。总之,平田的动作就是这样。

但是,他从宝屋酒馆打电话叫出值班的竹内之后,事态的发展却超出预料。店内的黑帮找茬与竹内打架,竹内吓得跑出了酒馆。平田事务官预料之外的斗殴行为,可以说意味着黑帮改变了计划。最初计划烧死竹内,后来却换成了平田。

此前濑川认为他们有意留下了容易醉酒的竹内,可是再仔细想想,留下平田就等于留下了掌握他们秘密的人。竹内不知内情,让他活着对他们无害。

这个思路使他们中途改变了计划。当竹内跑出酒馆时,平田一定是惊呆了。为了说服平田返回值班室,黑帮肯定会对平田说些什么。

这就是朝风香的任务。可能就在平田走出酒馆时,有个黑帮成员低声叫他去海边公路。平田就顺从地来到这里,从朝风香的口中听到了那个黑帮,也就是尾形或是他手下矮胖子的口信。

谈话的内容不得而知,总之是叫平田服从之类的话语。让女人去办这事,是因为即使站着谈话被人看见也不受怀疑。目击者还以为平田在与相好的女子幽会。如果被看见的是黑帮,以后就会出问题。

平田就这样返回检察厅,进入值班室。其后发生的事无论怎样想象也不会错。譬如说平田呆呆地坐着,有人从背后用木刀之类重击他的后脑,或者猛踢其侧腹使其气绝而亡。

平田横卧在火灾现场,所以虽然找到他烧焦的尸体,皮肤上也没有留下痕迹。这样一来,知晓犯人为何瞄上第二资料库的平田也就永远闭嘴了。罪犯一方也许在想,警方一定会以为,平田在宝屋酒馆喝过酒,而且醉后昏睡不知道失火,所以才被烧死的”

濑川与春日月子面对面地交谈,同时在大脑中一丝一缕地拆解迷团。

“但是,竹内君就是你们在酒吧灌醉的那个男人,把竹内拉进酒吧的是你吧?”

竹内的证词中也说是个长下巴的女子,这正是春日月子的特征。

“嗯,是我。这也是阿香叫我干的……当时真不知道会有这么可怕的后果,以为是搞恶作剧。所以我们都觉得很好玩儿。”

这也是那个矮男人指使朝风香说出来的话。濑川沉默了片刻,大脑中快速地整理着刚才听到的情况,搜寻可能留下的疑点。

“但是……”他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你现在还跟阿香亲密交往吗?”

“是的,因为是同行嘛……就算有点儿小摩擦,也得处好关系……”她笑着回答。

“那么跟花田君关系如何?”

“因为花田跟我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并不是很接近所有的事情都通过阿香,那个人的事情……”

“那么,如果阿香跟花田闹翻了的话,就能听到她说花田的坏话,是吧?”

“差不多吧。”

“目前闹僵是因为男女关系,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这个……该怎么说呢?我不太想评论朋友的事情。”

“这我明白……哎,春日小姐,你或许从阿香口中听说过佐佐木这个名字吧?”这是濑川从新思路提出的问题。

他认为杉江的案子是佐佐木背后搞的鬼。当时佐佐木曾经有过焦躁不安的表现。他推测是佐佐木通过大阪的增田帮动员八幡滨的电影院老板尾形,借尾形之手给地检厅支部纵火。花田与尾形并非一伙,但他从东京去现场协助作案。所以,花田有可能向朝风香提到过佐佐木的名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阿香也许向春日月子讲过。濑川想从这里寻找与佐佐木有关的线索。

“佐佐木先生?”春日月子眼睛看着别处,似乎在回想这个名字。“嗯,没有听说过。”她否定了这一点。

濑川有些失望,但并没放弃。“即使不是从阿香那儿听来的,总之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这人……是干什么的?也是黑帮成员吗?”

“不是黑帮的……是另一种人,有社会地位……”濑川没有贸然说出是众议员。

“嗯……没有听说过。”

濑川忽然想起,如果没有提到过佐佐木,或许提到过别名——山岸。

“山岸先生?嗯,没听过。”这也被她一口否定了。

濑川想,即使没有提到过名字,但极有可能提到过身份。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么,也许只说过议员这个名称。你有没有听说过?”

“众议员?”濑川刚说完,春日月子马上摇头:“没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称。”

濑川终于失望了。但是,能听到她讲这么多情况已经非常幸运了。她没有隐瞒已经是很难得了。此前曾经推断的情况,现在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

“花田先生的经济情况怎么样?”濑川把话题的重点转到其他方面。

“经济情况吗?好像很不错啊!听说冇一段时间花出先生给阿香买了不少东西呢!”“比如说?”

“比如说,两串珍珠项链、翡翠戒指、意大利鳄鱼皮包等等。因为阿香向我炫耀过,所以我知道得很清楚。”

“那经济情况相当不错啊!当演艺社的经理收入这么好?”

“绝对没有这么好!可是干别的也能来钱啊!”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嘛……”说完春日月子突然一惊,睁大了双眼。

“您这样一问,我觉得就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呀!”

“三个月前的话,正好是案发之后?”

“没错!”

濑川与春日月子对视了一下。

“真是这样的话,阿香现在也应该不缺钱花,是吧?”

“不,最近有些变化了。这也是他们吵架的一个原因。据阿香说,花田另寻新欢。她确信花田把钱都给那个女人零花钱和买东西了。”

“原来如此啊!可是按刚才说的,花田君不应该对阿香那么吝啬嘛!因为有四国那个案子,万一把她惹火了,不一定会说出什么来呢!”

“这一点因为环境特殊,所以他不担心。如果真有这种苗头的话,阿香清楚自己也是跑不了的。”

“你是说因为有黑帮控制吗?”

“就是因为增田帮势力强大,花田才那么有恃无恐。”

“但是钱从哪里出呢?阿香有没有说过什么?”

“她只透露过一点儿。”

“哦?”

“她说花田目前不缺钱花。花田告诉她说,上次大阪的增田帮帮主来时,他跟着去了两三家公司,拿到了不少钱:而且他还从增田帮帮主那儿得到了零花钱。说是以后大阪方面有吩咐,就由他代理收钱。”

濑川不由得站了起来。“我把刚才说的再重复一遍,花田说过在增田帮帮主来东京时他跟着去各个公司收了钱。而且今后大阪方面需要收钱的时候由他代理……是这样说的吧?”濑川再次确认。

“是这样说的。”春日月子点了点头。

“是哪儿的公司?他有没有提到公司的名字?”

“嗯……”春日月子把手搭在额头上,好像在回忆。“好像听到过一家公司的名字,现在想不起来了。”

“请再想想好吗?”

“前一段时间还记着呢,突然就忘光了,都已经到嘴边了……。”

即使是一家公司,说出名字就帮大忙了。

“花田有没有说过帮主一去对方马上就拿出钱来之类的话?”

“我也不清楚……啊,对了!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阿香还曾经这样说过,如果花田有国会方面的名片,要几百万对方也得拿出来。”

“什么!国会方面?”濑川一问,春日月子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啊?这个说的就是议员?”说完,她使劲盯着濑川。两人像是猜到了谜底一样对视着。

如果他真是议员佐佐木信明,那就是说佐佐木指令与他有特殊关系的公司出资了。增田帮帮主从佐佐木得到融资,但佐佐木不可能自己掏腰包。交给黑帮的钱是跟他有权钱交易的公司出的。也就是说,如果“国会方面”指的就是佐佐木的话,那就是他安排增田帮到东京来“敛钱”的。

所以,在东京的增田帮成员花田就是跑腿的。花田因为跟着沾了光,手头自然宽绰。

而且,花田突然经济情况好转,正与四国案发日期吻合。这意味着增田帮开始在东京“敛钱”了。

远处传来了鸡鸣。濑川惊讶地看着手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