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濑川想委托大贺冴子。冴子当了高中教师,但只上夜校的课,所以白天闲着。他马上写信,内容几乎全是武藤检察官来信的内容。
“……当然,仅凭这些不足以判断泽田与地检厅支部的可疑火灾是否有关,但我非常关注这件事:即使万一出了差错,但因为他的妻子在家乡非常担心,也可以告知泽田现在的情况。我很着急,能不能请你见信立刻去公寓找房东问问情况?
还有,山口重太郎已经平安到家。他女儿已被H商厦录用,工作得很好。这事让你费心不少,但已经顺利解决,可以放心了。现在又委托你办事,实在不好意思。可是我实在无法脱身,所以只好拜托你了。”
寄出快件之后,濑川稍稍有些茫然自失,类似兴奋过后的委靡,无法立刻着手工作。材料在桌上堆成了山。这时,樱内事务官又捧着一抱文件册进来了。
“哦,樱内君!”濑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认识一个叫泽田的人吗?”
“泽田?”
“泽田甚之助。”
“是当地人吗?”
“不,不是。他是从四国来的,他或许会在附近转悠。”
“嗯……不认识啊。”樱内君歪着头。
“哦,如果不知道就算了。”
濑川让樱内事务官回去后,濑川把目光投向新文件册。
“伊藤仙吉等三人赌博案。”
濑川立刻感到索然无味。
此后四天内没有特别的事情,只是来了一封宗方的信。收看到宗方的来信后,濑川最近心情格外沉重。信上说,上次去信错过了时机,这次听你哥哥说要回绝对方,深感遗憾。因为我受青地家之托一定要撮合这门亲事,实在左右为难。洋子小姐此前也有多次提亲,但全都不中意而拒绝了。但只有这次,洋子小姐对你很主动。对方说婚礼什么时候举行都可以,总之希望不要把话说死。但是在我看来,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你也很麻烦,反过来于对方也不好。所以虽然感到十分可惜,还是打算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对方。然而我还是惋惜不已。
濑川觉得肩上的负担终于放下了。想到此事拖延至今,自己也有责任。本来在四国得知提亲时已把此事全权委托给哥嫂,但现在又自作主张言而无信。濑川不愿承认这个矛盾产生的原因是见到了大贺冴子。
决定拒绝亲事,应该是在得知青地久吉担任要职的久岛建筑公司与佐佐木信明有利权关系之后。或许这不能说是青地久吉的责任,但却沉重地压在濑川的心头。
亲事已经回绝,他想起曾在高崎成田屋二楼眺望幽暗桑田对面的一盏灯。那里,是青地洋子的所在。
下午,东京打来电话,传出大贺冴子的声音。“我读过您的信了。”冴子的语气很急促。“所以我昨天就去信中写的池袋公寓。我把情况写在信里,今早用快件发出去了。你说事情很紧急,所以先打个电话。”
“那太感谢了。”濑川对她热心相助表示感谢。
“那我说说吧!”
“请讲”。濑川拿起了铅笔。
“我找若叶庄的房东问过了,泽田半年前入住,并说过此前住在旅馆。泽田在东京从事房地产交易斡旋事务,或许是职业需要,他经常外出。”
“原来如此!”
“他一个月前离开公寓,现在还没回来。据说人住时交了四个月的押金,身边物品还原样留着。我和房东一起去查看过那间房子,他妻子的那三封来信还没打开,就放在榻榻米上。据说是泽田不在时来的信。”
冴子在电话中说,看到泽田房间里留着妻子的来信还未开封,濑川想象到房主不在、落满灰尘的样子。虽然远在四国的妻子向泽田寄信,但她当然收不到回信。
“那么,泽田去向不明,房东也不担心吗?”濑川问道。
“房东说房客外出一个月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不很担心。我为那事去询问,他倒显得无法理解。”
可能是因为押金已经交过,所以房东不会太担心。
“泽田先生外出时,没说要去哪儿之类的话吗?”
“我也问过了,当时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因为泽田先生以前去过馆林,后来常去中条,所以房东想到他这回也是去那边。”
“什么?馆林?”濑川心头一惊。馆林是佐佐木信明的竞选地区!
“他说前一阵曾经去过馆林,对吗?”
“是的。”
“后来,又去中条,对吗?”中条这个地名也给濑川强烈的印象。
“是的。”
“就是说他去的是两个地方吗?”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好像先是馆林,后来是中条。”
“我明白了。谢谢你。”濑川的嗓音情绪激昂。
“这些情况可以吗?”冴子倒像是很担心。
“真不好意思,这种事情还劳您大驾……”
“没什么,这点儿事你不用客气。反正到校上课前还有时间。”
“非常感谢。下次当面道谢……”
濑川挂了电话,而且心跳加速,甚至顾不上跟冴子再说几句话。他仍然坐在椅子上,眼球一动不动,眼前浮现出事务官工作的身影。聚精会神地阅读记录,一笔一划地书写材料……背后有一扇映出明亮天空的窗户。
然后,濑川又看到一个五十二岁的男人在馆林和中条等处东奔西跑。此前推导的思路缺口由此连接起来。此后的问题是怎样在现实中抓住证据。必须找到泽田甚之助,这是濑川大脑中浮出的念头。
这个男人掌握着杉江地方检察厅支部火灾的关键。同时也知道佐佐木信明在大岛信用金库杀人案中的角色。但是,这位离职的刑警为什么在一年前突然进京?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他?
这些问题过后再查,眼下要查明泽田甚之助进京后为什么忽然收入不菲。为什么在杉江支部发生火灾之后又断了财源。
但是,濑川有过一个假设。这个假设能否证实,要找到泽田本人直接确认。泽田进京后,留在四国的妻子非常担心,怀疑丈夫在东京的生活并想象得很坏,因此不敢向警方提出搜寻请求。
想到这里,濑川感到有一件事必须委托杉江支部的武藤检察官。现在写信通报根本来不及,于是便打电话到杉江。
“要多长时间能接通?”他问交换台。
“正常状态下,现在这个时段需要三四个小时。”
濑川请求紧急联络,但看来也要相当长的时间。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濑川个人”已经无能为力了。此前自己东奔西走,还动员了大贺冴子,已经达到了极限。此后必须转换为正式调查。但他仍在犹豫,要不要向首席检察官报告。
第一,他所在的地检厅管辖区不同。特别是因为杉江支部的可疑火灾应该由松山处理。第二,关于火灾本身濑川已经判定为“失火”。警署和消防署也照此下令处理。第三,没有明确的直接证据。
然而,只要佐佐木信明处在这个辖区,就不可能把事实依据完全埋没。但即便如此,证据依然不够有力。如果掌握了更强有力的证据,濑川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向首席检察官进言,现在却只能停留在怀疑的阶段。
尤其因为对方是议员,首席检察官是否能够支持尚不得而知。即使现在提出请求,也很又可能被驳回。如果真是那样,濑川的“个人”活动也会受到制约。濑川犹豫不决,难作决断。
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委托樱内事务官取来一年前报纸的缩印版,准备从此发现泽田甚之助进京的原因。泽田甚之助从四国的田岛町进京是在一年之前,但还不知道准确的日期,有必要追溯一年前的报道。樱内事务官送来的缩印版当然是东京方面的报纸,从一年以前开始。东京报纸的报道不一定原封不动地被四国的地方报纸登载,但是如果有什么事件刺激泽田进京,那一定是从东京发出的报道。
濑川开始专心地翻阅缩印版,不止是政治栏,经济、社会、文化各方面都看。翻阅了两个月的报纸,时间已足足过去了一个小时。这事太费时间了,目前还有重要工作要做。即使不查阅报纸,承担的工作量已经超负荷了。濑川放下报纸缩印版,决定晚上再慢慢看。这时电话铃响,四国的杉江支部接通了。
“是武藤先生吗?谢谢你的来信。”濑川道谢说。
“能帮上忙吗?”电话中传来武藤久违的声音。
“很有参考价值。我有事通报给你。”濑川直接进入正题。刚好事务官离开了房间。“先说在东京了解的泽田先生的情况。”他叙述了大贺冴子了解情况的概要。“因此,看来泽田没有做坏事的迹象。但是他一个月都没回过公寓,这还是不太正常。所以,你能不能建议他妻子先向警署提出外出家人的搜寻申请?如果他的家属提出申请,我这边多少也有些线索,就能找警方搜寻泽田。”
“原来如此!”武藤检察官也心有灵犀,已经察觉到濑川的意图。
“我尽快办。从这边去泽田的住处很耽误时间,所以我直接向警方联系,让他们建议泽田的妻子办理相关手续……”
“拜托了。”
“不过,如果能以此顺利打开局面就好了。”武藤的话意味深长。
“我也希望如愿以偿。”濑川没有否定。
“那就好好干吧!”
“谢谢!其实你通报的情况非常重要,非常感谢!”
“但是接下来就不好办了。”
“确实不好办。将来会发展到哪一步,我没有信心。”这是濑川的真实想法。
“我尽可能地支援你。你有事随时找我,不要顾忌。不管怎么说,案发地点是在这里。”
搜寻泽田甚之助的申请提交到当地警署,接下来要转交东京警视厅和群马县辖区的警署布置行动,恐怕还要四五天。即使武藤检察官提供了支持,也不会更快。
最关键的是搜寻申请,在提交之前濑川无法积极行动。这一块超出了他工作范围,所以受到制约。
濑川晚上留下,继续查阅报纸缩印版。事务官回去之后,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从窗口可以看到星空,明天还是秋老虎天气。
每册缩印版就是一个月的报纸。他专心地查找报道。佐佐木信明是议员,所以濑川特别留意政治栏。但是,如果泽田甚之助要通过报纸发现佐佐木信明也就是原来的山岸正雄,那么照片比报道更直截了当。
濑川特别注意照片。特别是《时代人》专栏附带面部照片和简历。佐佐木信明作为议员尚未具备很强的实力,所以像刚才已经看过的,他不会成为什么委员长或哪个团体的首脑。那么照片就不是以佐佐木信明为主,而是他与其他重要人物一起照的。濑川也注意这种照片。
在一年零两个月前曾经发生过内阁更迭,照片上以新首相为中心,周围是议员们的面孔。濑川留心地查看这些照片,但是每个人面孔都很小,而且为了清晰地表现中心人物,故意把周围的人处理得有些模糊,所以不容易分辨。而且他在其中没有发现佐佐木议员的面孔。
即便如此,由于目标不明确,所以不能疏忽大意。但是,查遍十余册缩印版,最终仍无发现。
那位刑警是不是从报纸上了解到现在的佐佐木?当然,濑川现在看的缩印版是全国版的中央报纸,如果泽田是通过报纸发现的,就应该考虑到地方报纸。因为中央报纸没有刊登的照片和报道,地方报纸可能会有。
但是,如今的佐佐木信明已与四国毫无关系,他修改了原籍和姓名。佐佐木有意识地割断了过去。如此看来,因为地方报纸主要刊登当地报道,所以佐佐木不可能以乡土关系出现,这至少在逻辑上讲不通。
那么,促使泽田甚之助离开东京的不是报纸吗?
濑川深感渺茫和疲劳,他在与这个疑问苦斗。
第二天午后,濑川被山本次席检察官叫去。
“啊,坐吧。”山本让他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桌上放着十来封打开的信件,看来刚刚读过信。“栗山百合子控吿佐佐木议员的问题查得怎么样了?”
“是,正在审理中。”濑川简略地回答。次席检察官主动要求自己说明此案情况,这是第一次。濑川想这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山本次席检察官点点头。“那么,不久就要正式传唤佐佐木议员了吧?”
“既然受理了案件,我想尽快进入这个阶段。”
山本支着胳膊肘,用打火机点着香烟,然后吐出烟雾,像是在整理思路。“哦,其实东京地检厅的特搜部询问案子的进展情况。所以,必须给予回复。”
“东京地检厅的特搜部?”濑川感到意外。“特搜部为什么来问这个案子?”
“这……我也不很清楚。当然这并不是正式程序,是次席检察官平冈的私人来信。”
虽说是私人来信,但既然是询问地检厅的调查情况,当然具有公务性质。好奇怪啊!东京地检厅的特搜部只负责查办渎职和竞选违规。而这宗控告案是侵占财产的刑事案,不属于特搜部的职权范围。特搜部为什么对它感兴趣呢?
“这个么……我也不清楚。”山本次席检察官说道。
“或许因为被告是议员,所以多少表示一些关心。即便如此,要求报告情况还是有些奇怪。”
这次的控告案只在前桥地检厅处理,而且还没有审理完毕,也没必要向东京高级检察厅报告。所以,地检厅特搜部可能是从其他途径得知这个问题的。
“实在是搞不清楚。哦,既然他们提出要求了,你就写一份答复材料吧!”
“遵命。”
“写完之后给我看看看。”
“明白了……长官,这件事首席检察官知道吗?”
“特搜部的来信就是寄给首席检察官的。”山本答道。
东京地检厅特搜部为什么对栗山百合子的控告感兴趣?真是搞不僅。不会只是因为被告是议员。但是,也可能是议员通过政治关系搬动实力人物暗中捂盖子或隐瞒案子。
濑山认为也有这种可能。但在特搜部就不合情理了。当然,政界的实力派不择手段,也会求助于检察部门的个人关系。只靠表面上掌握的材料还无法解释。检察厅部门也有关系网。
但是,特搜部对此案感兴趣是不是从其他方面针对佐佐木的。其他方面——这些内容并非想象不到。如果真是这样……想到这里,濑川的心情很沉重,就像太阳突然被乌云遮蔽,心情郁闷。
必须撰写报告书。他让樱内事务官取出有关材料。
“怎么了?”得知东京地检厅特搜部查问案情,樱内事务官也露出满脸惊异。
“这……我也不太清楚。”濑川只能这样回答。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不清楚啊!”
如果发生了问题,也是特搜部那边。樱内事务官也似乎心有所想,但看到濑川板着面孔,赶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
回复信尽量简洁。即使如此,也写了十几页信纸。复印了百合子的正式控告信,另外还扼要地叙述了栗山百合子的申诉和询问知情人佐佐木议员的结果。
当他终于写完报告书时,事务官送来了电报。
“手续刚刚办完。武藤。”
电报是杉江支部的武藤检查官发来的,手续办完当然是指已经让泽田甚之助的妻子向所属警署提交了搜寻申请。因为濑川抓得紧,所以先发电报告知。
濑川把电报装进衣袋,再次读过自己写的回信,心中有了两种想法。不管怎样,先把回信交给了次席检察官,返回之后却没心思立刻继续工作。东京地检厅特搜部的洵问和搜寻泽田甚之助的事情在心中绞成一团。
搜寻申请送到警方还需要三四天。濑川等不到那个时候。特搜部发来不明意图的咨询函确实令他烦躁不安。
“樱内君!”濑川呼唤资料堆对面伏案工作的事务官。“我有事想和你谈。”濑川叫年轻事务员泡茶。“你在中条警署有熟人吗?”
“是,刑警中有认识的。”樱内答道,然后喝了一口茶。
“馆林那边呢?”
“馆林警署吗?”樱内回答说也认识那边的刑警。毕竟是当地的检察事务官,通过业务联系交际面很广。
“那,我个人有个请求。”濑川先打好招呼,然后才说具体事情。从四国来东京的泽田甚之助目前下落不明,他家里人请求搜寻。因为有迹象表明泽田从东京到过中条和馆林带,所以那份搜寻申请最近也将被送到两地警署……
“如果等接到指令再寻找当事人为时过晚。这个泽田我也了解不多。由于我在杉江工作时的熟人关系,必须赶快搜寻。所以如果你认识这两个警署的刑警,能不能尽快委托他们搜寻一下?几天后四国警署肯定会发来正式的搜寻委托。”
樱内同意了,于是濑川告诉他泽田甚之助的年龄和他在四国的住址。
“他的长相和特征怎么样?”
这些还不太清楚。搜寻申请书上应该写得很详细,并且贴着照片。现在还一无所知。不过,如果他是最近才从四国来到这里的话,从人们的传言和本人的口音都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我立刻去本地警署打警用电话联系。”
“如果前桥有认识的刑警,顺便也委托他们协助一下。”濑川补充说道。
泽田甚之助未必不会在前桥市一带游荡。
樱内事务官走后,濑川心中又升起泽田甚之助进京的迷团,怎么样也解不开。泽田进京肯定是有某种动机,那么,是不是有人写信邀请他进京呢?但是,这无法想象。泽田显然是奔着佐佐木信明来东京的,是泽田自己来东京找佐佐木的。濑川反省自己,是否还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
泽田甚之助要来东京,却没跟妻子讲明情况。可是一到东京就得到大笔款项并向妻子汇款。泽田是因为有赚钱的把握才进京的,但他为什么不把这些情况明确告诉妻子呢?其中隐藏着泽田的秘密。
即便泽田没有告诉妻子他去东京的理由,但妻子应该对丈夫有所推测?丈夫没有明说的事与妻子的观察是两码事。濑川感到必须找泽田妻子再了解一些情况。因为泽田没有告诉妻子,所以妻子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以前的解释。但是,他妻子还有更多情况可以了解,能够得到有用的启示。
濑川对自己身在东京感到遗憾。如果还在杉江支部工作的话,今天也能找泽田的妻子问话。如果可能,哪怕只请一天假就能到四国跑一趟。可是眼下的状况不允许,只有劳烦武藤检察官。真是急死人,但又无法可想。
写信委托太慢,发电报又无法细说,而打电话也不能马上接通。但是,最终只有打电话了。他避开白天,在能够快速接通的夜晚要了杉江电话。有一个原因,他不想被旁边的事务官听到通话。
过了一会儿,去警署的樱内事务官回来了。“我已经向中条和馆林的警署打过电话,委托过认识的刑警了。”
“太感谢你了。怎么样?”
“现在还没有这个人的线索。两边都这样说。但承诺现在就去寻找这个人。”
“那,这边的前桥警署呢?”
“这边也有两三个认识的刑警,所以我跟他们说了。也是现在还没有这个人的线索。也答应尽快搜寻。”
“你辛苦了。拜托你了。”
樱内一边坐下一边苦笑。“对了,检察官先生,我回来时碰到成田屋的女老板了。她在大街上拦住我,缠着我要求尽快审理那个案子。”
眼前浮现出栗山百合子浓妆艳抹的面孔。
八点钟左右,濑川委托接通四国的杉江的电话。因为担心武藤检察官不在办公室,所以打到了他的公寓。
电话在二十分钟之后接通了。
“你好!”
突然传出武藤的声音,濑川脑海里浮现出令他怀念的房间。那里还留着自己生活过两年的痕迹。“谢谢你的电报。我很快委托有关方面寻找线索了。”
“那太好了!我想田岛警署发出的搜寻联络信明后天就到你那边了。”武藤说道。
武藤把电话贴在耳边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有个事电报上说不清,你能不能描述一下泽田甚之助的长相和特征。虽然搜寻申请寄过来就清楚了,但我还是想顺便问一下。”
“好的,请等一下……”武藤好像去取搜寻申请的笔记。
“让你久等了。泽田甚之助身高一米六十左右,端肩膀,胖墩墩的。外表比年龄老一些。寸头,花白头发。深深的皱纹,细长眼睛,鼻子……”武藤描述了泽田的特征。
“我明白了。申请中附带本人的照片了吧?”
“有啊。”
“我突然打电话是要问你一个情况。先前听你说泽田甚之助进京前什么都没对妻子讲,关于去东京的事,他妻子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她说过完全不知道他进京的目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从他妻子的感觉来说,有没有促使泽田甚之助进京的契机?这方面能不能想到什么线索?”
“其实,在给你发电报之前,我去田岛町见过泽田的妻子。为了让她赶快提交搜寻申请。当时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已经问过夫人了。”
“原来如此。”
“所以就像刚才所说,泽田只说过有事去东京。有关那件事的内容、目的以及进京后的行动都没说过。不过,在去东京三四天前,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哦?”
“事情是这样的,当地出身的某位议员有个后援会,有十四五位会员去东京旅游。其中也有田岛町的两三个人参加。据说他们在东京的住宿、乘坐大巴旅游、午餐盒饭等所有事项都由议员招待。他们还去了国会议事堂,在议员带领下参观了内部……泽田听到其中一位谈论东京的事情,还看到了那个人拍的照片。所以妻子猜测,泽田是不是因此也想去东京旅游。”
议员款待进京的家乡人是很普通的事。特别是那些后援会的成员,与选票有直接关系,所以当然要尽力服务。家乡人从东京回乡后,就会自豪地吹嘘“先生”怎样款待他们。所以,泽田甚之助也接触过东京见闻。
濑川听说泽田看过那人在东京拍的照片,心中猛然想到一件事。“那些照片拍的是什么?”
“这……不外乎是东京各处名胜。初次进京的人看到什么都新鲜,肯定是见什么照什么。”
“你看到过那些照片吗?”
“还没看。即使看了也没用。”
“又要给你添麻烦了……”濑川趁热打铁。“能不能向那个人借来所有的照片,立刻寄到我这儿?”
“倒也可以……那些照片是不是与泽田进京有关?”
“还不知道。不过,我有某种推测。”
“如果这样,我明天就去田岛町借来照片寄给你。”
“真是给你添大麻烦了。另外,我还想知道招待那些人的议员名字。”
“哦,那我知道,是平贺太市议员。”
“谢谢你。那就拜托你了。”
终于有照片出场了。以前一直以为泽田看到的只有报纸。但是,照片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出场。泽田是不是在看东京照片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这就是促使他进京的原因。
那么,泽田为什么没有向妻子讲明此事呢?这是不能对妻子讲明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讲明去东京见谁。即使说出名字妻子也不知道。这是结婚以前的熟人。如果谈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必须向妻子讲明全部经过。
另外,决定进京的泽田肯定拿不准此行是否能够如愿以偿。无法告诉妻子无法确定的事情。特别是如果那决不是正大光明的目的,就更不能明说了。
濑川心想,终于把泽田进京的谜团搞清了。这个推测会被随后送来的照片证实。
四天过去了。从杉江寄来了鼓鼓囊囊的快件大信封。寄信人是武藤检察官,邮戳是田岛邮局。用不着打开看,这就是泽田从进京后援会那个人看到的照片。武藤检察官肯定是接完那个电话就迅速找到此人,借了照片马上从当地寄出。
从收发室取来邮件已经是十一点钟左右,不巧要去审查送到检察厅的嫌疑人,所以没能立刻打开信封。濑川惦记着这些照片,心神不定。
终于审完嫌疑人,他打开了信封。薄纸板之间夹着三十来张四寸大的照片。照片中有皇宫、银座、东京塔、浅草等地方。濑川一张张地翻看,几乎都是纪念照。
但是,尽管都是纪念照,一翻到国会议事堂那张照片,濑川的手就停了下来。中间有一位很胖的六十岁老年男人被众人围着,这就是当地出身的平贺议员吧。其他人的表情严肃,只有他笑嘻嘻的。
有一张在议事堂旁边从身后抓拍的照片,是他们跟随平贺议员进入内部时的情景。接着是内院的照片。这是抓拍的照片,从参观者背后拍的。也就是说,前景是一群人的背影,对面是正在讲解的平贺议员。这位平贺议员正在站着与某人交谈。
濑川盯住了一个男人面孔,好像就是那位议员。虽然脸照得小了一些,但毫无疑问就是佐佐木信明。平贺议员带领众人参观时,在这里偶遇熟人佐佐木,简短愉快地交谈了两三句话。两个人都属于同一个政党。
濑川在心里欢呼,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泽田甚之助也从熟人处看到过这张照片。抓拍了佐佐木信明的照片只有这一张,其他的就没有了。就是这张照片映入了原刑警泽田的眼睛,使他想起佐佐木议员的前身。
虽然濑川不知道佐佐木信明十五年前的面孔,但十五年的岁月并未怎么改变山岸正雄的外貌。泽田只看一眼,很容易认出山岸正雄与佐佐木议员是同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