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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9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6:00

樱内像是在说,如果栗山百合子报案,至少这边地检厅可以受理。

“但是,恐怕栗山百合子不会那样做。”濑川说道。

“我想她不会。”樱内点着头。

“正因为两个人的关系特殊,所以更会顾忌社会上的反应。”

濑川也不认为栗山百合子会向警方报案。但如果这样的话,正像樱内所说,可以有再次传唤佐佐木的机会。

真的是山穷水尽了。泽田甚之助隐身何处尚且无从得知,周围如同森严的壁垒。如果能找到泽田,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有力的线索,可以明确地证实佐佐木曾经唆使关西黑帮给杉江地检支部纵火的事。

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有提出纵火这条线索呢?事到如今,真懊悔自己缺少勇气。这种懊悔与现在无法向上司说明情况的苦恼是相通的。

濑川想到,如果说出地检支部火灾可能是纵火,并请求首席检察官指令调查,完全可以行使司法权调查泽田甚之助。而现在只能以离家出走来处理此事。也就是说,他既非犯人亦非嫌疑人。警方也不会有兴趣进行调查的。

为什么当时没按照自己的怀疑向松山地检厅提出纵火的可能呢?如今只能后悔当时太谨小慎微。假使自己陈述真实想法,也不敢保证上司就会接受。首先因为火灾现场已经按照失火性质处理了,也没有相关物证。又没经过调查,也就没有记录。

而且,如果此刻再提起当时的想法,又担心会受到上司的嘲笑。若是如实上报,还会牵连更多的人。松山地检厅的首席检察官和次席检察官一定会被追究责任。濑川实在不忍心给长期照顾自己的上司添这种麻烦。

濑川独自按个人的想法努力至今,然而,没有任何回报。他既不能动用具备搜查实力的聱方组织,也不能使用应属于检察官左膀右臂的事务官。因为他无权下命令。

濑川只能凝视着自己发问,我到底算个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做?

“检察官先生!”樱内拿起响铃的电话招呼道。“东京地检厅的电话。”

濑川回过神来,接过了电话。

“您是濑川检察官吗?”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是。”

“这里是东京地检厅特搜部。请您稍等一下。”

稍等片刻之后,听筒里传来相川特搜部长洪亮的嗓音。

“我是相川。上次给你添麻烦了。”

“我是濑川,上次多有失礼。”

“你又汇总了全部材料,谢谢你!我已经安全收到了,请放心!”

今天一大早,东京地检厅派人取走了控告佐佐木的材料,现在已经安全送到。看看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四点钟。

“我得到了重要材料,所以想直接向你表达谢意。”特搜部长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案子请多多费心。”

“明白了。我粗略地看过了一遍,相当有意思。好了,就交给我办吧!”特搜部长朗声笑着,就像濑川在首席检察官办公室听到的一样。

三天之后,濑川清楚地记着那个时候。这天下雨,窗外昏暗,办公室像夜晚一样亮起所有的电灯。大概是在下午四点半左右,同在办公室的年轻事务员对濑川说您的电话。“是一个叫上田的人打来的。”

濑川不曾听到过这个名字。事务员又补充了一句,是一位女士。

“您是濑川检察官吗?”从语调听来像是个年轻女性,说请稍候。接着传来男人的声音,好像是中年人,没有什么特征。

“您是濑川检察官吗?”对方确认了一遍。

“是的。”

“百忙之中打扰,实在抱歉。每天工作很辛苦吧!”

过后想想,对方虽然措词礼貌,但流露出某种亲热的语气。

“检察官先生以前在四国的杉江任过职,对吧?”

“是的,你是哪一位?”

“我是上田,当然,您不认识我。在这儿不能告诉您我的来历,似我想提供一些情况做参考,可以吗?因为内容非常重要,请您务必仔细听。”

“……”濑川想,这是告密。这种匿名电话他以前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是与夸大的开场白相比,内容却大都毫无价值。当然,也曾听前辈说过,通过告密电话也能抓住破案的线索。

“其实,社会真是千奇百怪哦,有一个重大谋略正在进行。”对方继续他的开场白。

“是什么事情?”濑川的口气在催促对方快说。

“什么事?哈哈,这事就发生在检察官先生身边,而且检察官先生正在拼命努力。这也是我们都知道的。”

“……”

“我直说了吧。检察官先生所在的杉江支部办公室今年五月十六号烧毁了,对吧?而且只是放有重要材料的库房化为灰烬。”

对方的语调也变了,濑川也紧张起来了。“是,是这样的。”

“那场火灾被判定为失火事故,但检察官先生也这样汄为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濑川不禁转眼看看周围。樱内事务官正在用钢笔撰写记录,年轻的事务官正在刻蜡板。昏暗窗外的树叶在雨中闪烁着苍白的光亮。

虽然濑川反问对方“你是谁”,可对方却小声发出“嘿嘿嘿”的坏笑。“检察官先生,我不能告诉你名字。但是,我决不是开玩笑或是搞恶作剧。请您仔细听好。”

“检察官先生,杉江支部的火灾是纵火案。哦,我想检察官先生隐约知道一些。”

“你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濑川迅速准备好纸张和铅笔,想从对方的话语中捕捉某些东西。

“不管你问多少遍,我有难言之隐。总之,你别问我的情况,请听我说……为了烧毁地检支部资料室里的某份重要记录,有人给仓库放了火。”

“您不认为那是失火事故吗?”濑川在装糊涂。

“根本没那么回事。因为我知道是谁指使的。”

濑川从现在的匿名电话突然想起在杉江时接到的同类电话,当时是个伊予地方口音的男人。

你好像在调查地检厅火灾,最好不要死缠烂打。说完就咔嚓一声挂断电话。

那个电话对开始怀疑纵火的濑川说你再查也没用,而这次却是相反,说那次火灾其实是纵火。口音、嗓音都不一样,内容也完全相反。

此事瞬间掠过大脑,濑川紧接着转到下一个问题。

“你凭什么这样说呢?”

“那当然不会错。”对方礼貌地说道。“那份材料上写有某个议员以前的经历。那可不是普通的经历啊!而是他与某件命案有关的审问调查书。那家伙被别人发现即将暴露真相,所以慌忙指使别人烧毁了整个资料室。”

“为什么要那样做?已经结过案了嘛!”

“虽然结案了,但时效还没到。此案犯人最终没有露面。真正的犯人另有其人。而且此案就这样不明不白了吗?你,哦,检察官先生,首先死者不能瞑目呀!”

“那,是谁放的火?”

“一个男人,调查报告书一旦公布于众就会身败名裂。他现在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这次的告密者说得很到位。他说是一个拥有社会地位的人指使纵火,濑川感到此人了解很多情况。

“那是谁呢?”

“检察官先生不是最了解吗?”那个男人过分礼貌地说道。

“我一点儿也猜不到。”

“你从检察官的立场上只能这样说。但是,那些情况我们全都了解!”

“我们?”

“不,只有两三个人吧。”对方有点慌张。

“那是哪方面的人呢?”濑川明知问了也没用,但还是试了一下。

“请您原谅。如果告诉了你,我这边就麻烦了……与其这样问,你不如去调查佐佐木。”

“佐佐木?”

“你瞧!又装糊涂。就是佐佐木信明嘛!本县选举的议员。那个家伙指使黑帮给你所在的杉江地检支部放了火。”

“证据呢?”

“证据很多。其中有一个,找一个叫泽田甚之助的人试试。”

“他是什么人?”

“原先是杉江附近警署的刑警。把他抓住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哪儿呢?”

“两个月前我们还在这一带见过他,可是突然又销声匿迹了。其实我们也在找他。”

“……”

“但是我们有线索,就在佐佐木那儿。我想他被与佐佐木有关连的黑帮监禁起来了。”

“是哪儿的黑帮呢?”

正在整理资料的樱内仔细倾听他们的对话。

“东京的新宿方面。而且,这个黑帮好像已经成为关西黑帮势力的驻京机构。总之,我现在只能说这些了。搞清楚后再打电话。”

“那得到什么时候?”

“一有信儿就跟您联系。总之,一定是佐佐木使用这样的暴力团伙,给你所在的杉江支部放了火。您快点调查吧!说了很长时间了,就到这儿吧!”

“喂……等等!”

“那好,再见!”对方的声音消失了。濑川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脊背向后压斜了椅背,耳边回响着刚才电话中的话语。

对方通报了不利于佐佐木的情况,可以看作是佐佐木的敌方,一定是岩崎辰二郎阵营的人。看到濑川放下电话,樱内事务官来到濑川身旁。

“是不是提供什么消息了?”樱内通过濑川的话,察觉到了电话内容的性质。

“不,都是些没用的情况。”濑川不能明说,不是舍不得说,而是因为与自己深藏心底的念头相关,所以不能明说。

“是犸?”樱内似乎有点不太乐意。“我还以为成田屋又来找事儿了呢!”他笑着说道。

“成田屋没有来找事儿。不过,是不是有这种苗头?”濑川反问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樱内瞟了濑川一眼沉默下来,似乎想说什么。因为濑川没告诉他电话的内容,所以用沉默来回应。

刚才电话中的内容基本上符合濑川的思路。既然明确说出佐佐木的名字,那就应该是与其对峙的岩崎辰二郎一派。他们完全了解杉江地检厅纵火案的详情。

毫无疑问,他们是从现在不明去向的泽田处听说的。他说泽田被隐藏在与佐佐木有联系的黑帮手中。恐怕这是事实,因为与濑川的推断相符。不过打电话的人没有明说泽田藏在那个黑帮手中。是明知不说?还是不知道而不说?两者都有可能。

濑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好像很疲劳似地揉搓着肩膀。这是为了不让同室的事务官和事务员看出他现在的情绪。外面在下雨,天色昏昏沉沉。路上伞来伞往,汽车溅起了水花。

大贺冴子怎么样了呢?濑川望着雨水冲刷的树叶在思索。从那以后她既没来过电话也没写过信。她是夜校教师,现在已经去学校了吧?

濑川最终没有从大贺冴子那里得到她父亲的笔记。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但是,濑川已经不像当初那样被笔记紧紧吸引了,因为他已经推断出笔记的内容。或者说他觉得大贺检察官对案情的记录并不十分精确,未必能够超出濑川了解的程度。

当然,最好还是能够看到记录。但是,过分期待又会导致更大的失望。既便如此,濑川仍然想见到大贺冴子。

杉江地检支部的武藤来信了。剪开封口,与信纸一起掉出一个茶色的信封。濑川先开始读信。

“关于泽田甚之助的事项,你来信说完全不知其行踪,我也对此深感困惑。今天,泽田的妻子到我这里来,说昨天收到丈夫寄回的明信片,终于得知他平安无事。还说给我添了很多麻烦、很抱歉等。我也高兴地说没事儿就好。当我看到那张明信片时,感到有些奇怪。于是,借用明信片复印了一份同封寄去,想请你仔细看看……”

濑川打开同封中的另一个信封,取出两张薄纸。这是寄给泽田妻子明信片的复印件,一张是正面一张是背面。濑川先读了背面的内容。

“让你操了不少心。我在东京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人热心相助,这次应该收入不少。但是,因为工作进入正轨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安心等待吧!一切都明确之后,我就详细地告诉你。我现在为工作旅行在外。”

明信片的正面只有“埼玉县大宫泽田”。看看邮戳,复印件上的字迹也很清楚。

濑川先把复印件放在一边,继续读武藤的信。

“从同封的明信片可以看到,泽田没有写清地址。问了他妻子,说确实是丈夫的笔体。事实上这张明信片一来,他妻子好像完全放了心。但我却很难理解。你可能也注意到了,这张明信片上没有任何具体的内容。只说自己平安无事所以放心吧。有关赚大钱工作的内容,在什么地方开始的,还有旅行的地点,没有一件说得清楚。虽然写了‘在大宫’,但如果住在旅馆,为什么不写旅馆的名称呢?

如果是在旅行途中,生活用品还应该放在公寓,所以应该告诉妻子把信寄到公寓。这也没说,实在是莫名其妙。你通报说警方查找过了,还是不知道泽田所在。如果泽田从事普通工作,那么警方肯定能够查出来。

我推测泽田现在身处困境,而且这张明信片是不是按照他的意志所写也值得怀疑。我感到很不安,总觉得泽田可能是出事了。当然,我没有对泽田妻子说这些,让她回去了……”

濑川读完信后,对泽田寄给妻子明信片的想法与武藤一样。只是由于武藤不了解全部案情,所以只是担心泽田的失踪。而且据武藤推测,泽田是因为被迫写的这张明信片。

濑川觉得可以认为泽田甚之助落入了黑帮的手中,被迫向妻子写了那张明信片。那个黑帮与佐佐木信明串通一气,佐佐木早就把他们收服了。当然,佐佐木与其行动组织肯定没有直接联系,而是与其上层勾勾搭搭。因此,监禁泽田的那伙人肯定是按上层的命令行事的。

这一点只要查清新宿的花田就能证实。花田是关西增田帮的党羽,隐藏泽田的人是与增田帮有联系的东京黑帮。濑川焦躁不安。危险正在迫近某一个人。虽然泽田还不至于被除掉,但也无法保证他不会被除掉。对佐佐木而言,泽田就是绊脚石。

濑川不曾想到,自己的过失居然捅出这么大的漏子。就是因为把地检支部的火灾处理为失火,才发展成这样的结果。当时只是不想在地方警署面前丢掉检察官的面子。但是,正因为想要维护地检厅的威信,现在反倒险些丢掉这种威信。

濑川坐立不安,想把此前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上司,如果再拖延下去,一个人的生命难免会有危险。如果警方行使搜查权,就可以找到泽田。可以要求警方采取这个措施。但这同时也是自己担负责任的时候。

这一天,濑川忙着手头的工作,不知道多少次想走向首席检察官的办公室。并且,在看到山本次席检察官时,也有一种跑上前去的冲动。但是,他最终没有付诸行动。

他无法痛下决断,心中总有“再考虑考虑”的想法在阻栏他。他对自己说“再考虑一个晚上吧!此事要慎重”。此外,他还想尽一切努力找到泽田,他仍然没有完全放弃。

泽田那张明信片是从大宫发出的,但这并不等于泽田就在大宫。也许是有人故意从大宫发出泽田的明信片的。不,这种伪装是显而易见的,在大宫搜查毫无用处。不过,泽田明信片的出现比此前的音信皆无,似乎已有找到线索的希望。

这天傍晚,在上司下班后接近七点钟时,栗山百合子向濑川打来电话。

“检察官先生!”栗山百合子电话中的语调从一开始就有些兴奋。“我被东京地检厅叫去,现在刚刚回来。终于到家安顿下来,所以赶快向检察官先生打个电话。”

“您真辛苦了。”濑川说道。他想,特搜部终于传唤栗山了,已经进入调查的第一阶段。“在地检厅见到哪位检察官了?”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有个年轻人问了情况,然后有个像相扑力士一样的胖长官出来了。听起来像是个主任。”

看来相川特搜部主任一开始就与她照面了。濑川好像感受到了相川的决心。

“那,你把情况都说了吗?”

“是啊……”

对方的语调突然低落下来,濑川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

栗山百合子居然羞羞答答起来,语调也有些发嗲。“检察厅还问了好多的细节呢。还刨根问底地了解我和佐佐木的关系,怪不好意思的。”

“……”

“哎,检察官先生,实在抱歉……我决定撤消控告。”

“什么?”濑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实在对不起,真是让您费心了。我出于某种考虑,想看看情况再说。”

“看看情况再说?”

“你看,我刚才也说过了,我决定撤消控告。”

“栗山女士!”濑川十分愤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左思右想,觉得佐佐木未必真是侵占了我的财产。”

“啊?”

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从栗山百合子最近的表现来看,濑川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已经打消的预感不幸中的。濑川仿佛听到佐佐木信明在她身后哈哈大笑。

“仔细想来,我也有很多搞错的地方。因为有些是我同意转让给佐佐木的。因为有记错的地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还因为我跟佐佐木吵了架。我是个爱冲动的人,一定是把事实与误解搞混了。”

濑川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煞白。

“所以呢,检察官先生!”栗山百合子开始撒娇了。“实在是让您操心了……请别怪我。”

“但是,栗山女士,这是不是太仓促了?您仔细考虑过了吗?”濑川着急地问道。

“是的,我仔细考虑过了,就在从东京回来的电车上。而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那么,这事还没有告诉东京地检厅,对吗?”濑川觉得事情还有救。

“是还没说。但我打算明天通过这边的律师办理撤诉手续。”

“……”

“由于这些原因,所以请您别见怪。虽然案子已经移交到东京地检厅了,但案子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想向检察官先生打个招呼,并表示谢意。实在不好意思!”

“等一下,栗山女士!你说你现在在家?”

“是的。”

“我现在就过去。”

“啊?”

“总之,我现在就去你那里,我想当面听你说。电话上我搞不明白。”

“但是,我还有事呢!客人已经进宴会厅了,我必须去问候他们。而且我还有别的约定。”

“有五分钟或十分钟就可以了。总之,我去你那儿。”濑川立刻挂了电话。

不知什么时候,樱内事务官呆呆地站在了旁边。

“栗山百合子说要撤诉!”濑川抬头看着樱内,他也变了脸色。

“真是这样啊!”樱内呆立不动。

“真是这样……你也有这样的预感?”

“我没向检察官先生说,但我老觉得女老板的样子很奇怪。我真担心会出这样的事。”

如此说来,濑川还记得樱内也曾透露过这种口气。

“这事儿吧,检察官先生,佐佐木肯定暗中笼络那个女人了。就是佐佐木!佐佐木完全控制了栗山百合子。”

濑川乘出租车赶往高崎。

栗山百合子突然决定撤诉,毫无疑问是受佐佐木教唆的。樱内事务官前一天晚上听到佐佐木醉酒大闹成田屋的经过时就说过有这样的预感。

据伙计说,虽然佐佐木把栗山百合子的房间闹腾得乱七八糟,但百合子自己却指令赶来的伙计退下,不用担心。

樱内说过,我听到这样的情况就想,哈哈,这不过是夫妻吵架嘛!

话虽如此,樱内开始似乎认为,佐佐木大闹是因为得知百合子同意把案子移交到东京地检厅而大发雷霆,并且冲进了成田屋。其实佐佐木还有另一层打算,表面作出粗暴的举动,暗中却在笼络百合子,

濑川想,樱内所说的“夫妻吵架”很贴切。他此时才想到这一点。而且,还可以想象到那次吵架之后佐佐木尝试了什么样的笼络手段。栗山百合子本来并不讨厌佐佐木,只是因为佐佐木另寻新欢才勃然大怒。就是由于这种不满而导致了侵占财产的控告。所以,当佐佐木一番甜言蜜语之后,她便束手就范了。

现在指责女人愚蠹已经于事无补。独身女人无法舍弃佐佐木的身体,因为佐佐木精通御女之术。去找百合子改变主意近乎于不可能。

濑川在从前桥赶往高崎的车中已经陷入了绝望。但是,一定要尽可能地说服栗山百合子。如果此时被她撤诉的话,不知会使决心已下的东京地检厅特搜部怎样沮丧。濑川觉得这也是自己的责任。

相川特搜部主任爽朗的笑容再次浮现在眼前。另一方是佐佐木狰狞的笑脸。

车到成田屋门厅。妖艳诱人的门厅。

“老板刚刚出去了。”女服务员规矩地跪坐着回答。在濑川眼里,女服务员像是一堵掩护女老板逃走的墙壁。

“她去哪儿了?”

“这……我没有问。”女服务员故意似地歪歪头说道。

“这里有没有人知道?”

“是啊,老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所以没有人知道。”

“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老板娘说也许去很远的地方,今晚就不回来了。”

濑川知道栗山百合子已经逃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了。

“实在抱歉!”女服务员有礼貌地道歉。

里面传来喧闹的笑声。濑川觉得佐佐木也似乎夹杂在其中。

濑川回到了前桥地检厅,办公室已空无一人。

值夜班的事务官在走廊看到濑川,便笑着打招呼。“检察官先生,您要开夜车吗?”

濑川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樱内的桌面和其他事务员的桌面都已收拾整齐,看上去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全部工作。

濑川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吸着香烟。只有心脏在激烈地跳动。他从抽屉里取出便笺,考虑之后提起笔来。

“辞职申请,此次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申请。请予考虑批准。”

写上自己的名字,再写上“前桥地方检察厅首席检察官田山庄太郎阁下”,并且在自己名下仔细地盖了私章。

重新读过一遍后装进信封,再同样写上首席检察官的名字。旁边用小字写了“辞职申请”四个字。

栗山百合子肯定会通过律师到东京地检厅撤诉。这是濑川的失败。赢家是佐佐木信明。

写完之后,失落感袭上心头。检察官的将来、现在的生活以及人生,都被失落感所吞没……就连与母亲、哥嫂的亲情也都在瞬间消失了。

然而,从失落感下面又逐渐涌出奋不顾身的勇气。与其说是勇气,不如说是敌忾之心。这也是建立在失落感之上的。肩上的重担终于放下来了。

“哎,全都说了吧!说了就轻松了,能睡个好觉!”

刑警催促嫌疑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情也放松了。然而,自己的坦白或许不是辞职就能抵消的。把纵火案当成失火案来处理,这个罪名可是不小。不为别的,就因为国家权力机构被纵火烧毁。该检察官用“失火”蒙混过关。濑川仿佛看到辞职申请之前下达的免职处分。

濑川拿起面前的话筒,向山本次席检察官家里拨电话。

夫人来接电话。次席检察官还没睡。

“你好!辛苦了。什么事?”山本好像晚酌了几杯美酒,语调很快活。

“这么晚给您打电话真抱歉,我想打扰您一会儿。”

“现在吗?”

“是的。”

“那倒没什么关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件急事要报告一下,就是那个移交到东京地检厅的栗山百合子控告佐佐木的问题。”

“哦……”次席检察官的语调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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