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对我撒谎。二十三号,你跟朝风香不是一起去八幡滨的一个赞州屋旅馆了吗?”
花田吃惊地看看濑川,对检察官的周密调查感到意外。但同时也让花田感到自己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你在那里用的是田中正夫的人名。这些我心中有数。花田君,你应该也不是个生手。既然是黑道上的人,就得像个样子,痛快点儿嘛!”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么点儿事有什么好问的?”花田有些不耐烦。
“嗯,既然你知道这事了,那也应该查清我并没在八幡滨的旅馆住下。”
“嗯,那是查清了。你为什么不跟朝风香一起住呢?”
“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朝风香是我的女人。从两年前开始的……那个女人明知我已经有老婆孩子了,但还是盯着我不放。不过,检察官先生,这种关系已经都持续两年了,差不多也该腻味了。”
“那你当晚住在哪儿了?”
“……”
“如果你忘了,我告诉你吧!你是不是在八幡滨开电影院的尾形巳之吉的人那里?”
濑川问到二十三号晚上是否住在八幡滨尾形巳之吉处时,花田使劲地摇摇头。
“我确实去尾形巳之吉的家里拜访过。因为那次四国巡演时得到他很多协助。我这是仁义之举。”
“仁义之举我明白。为什么不跟自己的女人住在一起?”
这是濑川长期以来的疑问。此举确实让人难以理解。
“检察官先生,必须说清楚吗?”花田忽然表情怪异起来。
“任何事情都要说清楚。”
“对不起,再让我抽一支烟吧!”花田向面前的烟盒伸出手去,点着吐出一口烟雾。“真有点难为情啊!其实那天晚上,我暗地里从大阪叫了个女人。这娘们是半年前搞上的,当然没有告诉朝风香。所以,我托尾形帮我找了一家旅馆,叫那女人等着我。所以就没跟朝风香住在一起。”
濑川对此也很意外。但从花田的表情来看,可以断定他说的是真话。
“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调查确认。那个旅馆的名字我忘了,但是可以查五月二十三号的情况。八幡滨的旅馆又不多,很快就可以查清。”
“是吗?那我就明白你没跟朝风香住在赞州屋的原因了。但是,朝风香居然会同意你离开他?”
“哎呀,检察官先生,我可真是费了不少口舌呢!如果我说今晚在尾形家里今晚有事回不去了……你应该能理解吧?”
“你说要去赌博吗?”
“啊,就是那么回事。朝风也知道尾形对我们有情有义,所以只好答应了……而且这个女人带来了一条蛇。虽然以前就有我也习以为常了,但不管怎么说,跟蛇住在一个房间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后来你什么时候见到朝风香的?”
“朝风这个娘们第二天傍晚就去尾形家找我了。但是,有个多嘴的家伙,在我没回去之前,把我跟别的女人住在另一家旅馆的事告诉她了。好家伙!这可不得了喽!我傍晚去尾形家时,这娘们已经等着了,一看见我就大喊大叫……这你也就都清楚了吧?从那以后,我俩就分道扬镳,各自回东京了。”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濑川这才完全认可了。他觉得这些话没有假。因为在新宿与春日月子见面时,她曾说花田与朝风香关系紧张。原来他们闹别扭是因为花田金屋藏娇濑川暗暗点头。
“你跟朝风香五月二十三号在八幡滨时没有住在一起,这一点我已经明白了。”濑川进入了讯问的下一个阶段。
“据赞州屋旅馆讲,朝风香曾在二十四号下午外出,傍晚时回来。她后来离开旅馆去了尾形巳之吉家碰上了你,是这样吗?”
“是的。”花田老实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流露出不安。
“朝风香离开赞州屋到返回之间,去了哪儿?”
“不知道。”
“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应该问过她。”
“我不可能问她嘛!我找女人的事都暴露了,所以她一见我就咆哮不止。后来我俩连话都不说了。”
“那她从杉江回来后应该跟尾形巳之吉说些什么。”
“说什么啊?”花田耸了耸一边的肩膀。
“你也听到了吧?”
“没有听到啊!因为吵架之后,这个女人想跟尾形先生说什么,跟我没关系。”
“花田君,你肯定没听到吗?”
“就是没听到嘛!你再怎么问,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好吧。那么,五月十六号,你在道后的城南小剧场是不是停演了?”
花田的表情僵硬了。看来他意识到检察官切人了他最害怕的问题。
“怎么样?是停演了吧?”
“没有停演啊!小剧场开放了。不信的话,调查一下就清楚了。”
“小剧场确实开放了,可只是叫剩下的女孩们应付演出。那天离开的是朝风香、春日月子、山野宫子和秋野红子。”
花田忽然满脸苦涩的皱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你就是不说真话,我们也已经向城南小剧场的主人确认过了。为什么停演?”
“对方不方便。”
“对方?你是说尾形吗?”
“是的。十号开始演出,十六号刚好是中间那一天,所以四个干部应邀去了尾形家。”
“那就是说,十六号晚上你跟这四个人一起去八幡滨的尾形家赴宴了?”
“是的!”
“住在哪里?”
“尾形家。”
“撒谎!”濑川厉声呵斥。
花田说五月十六号晚上自己跟朝风香、春日月子以及另外两个女孩住在八幡滨的尾形巳之吉家,所以濑川忍不住喊起来……然而,这个谎撒得很巧妙。如果他说住在尾形家,就可以与尾形口径一致,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就可以成立。
受到呵斥的花田忽然死皮赖脸起来。“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啊!”说完就把脸扭向一边。
“喂,花田君,反正是明摆着的事情,你撒谎也徒劳无益。我不该呵斥你,不过你还是老实说吧!”
“你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那还有必要问我吗?”花田破罐破摔,像是在说随你的便吧。
“确实调查过了。那就让我告诉你吧!你十六号晚上叫那四个女子去了杉江市内,当时应该有个二十四五岁的矮胖男人同行。”
“……”
花田没有应答,但扭向旁边的面部抽搐了一下。
“那个矮胖男人叫岩井五郎,是尾形的左膀右臂。尾形委任他负责购买弹子游戏厅的奖品。不止是尾形的游戏厅,应该也插手其他的游戏厅。”
这是通过武藤检察官的通报了解到的。
“岩井跟尾形游戏厅里的女店员关系密切,尾形的本意是以此牵制岩井,但岩井去向不明,目前不在店里。恐怕是因为做出了很恶劣的事情……”
“那种事跟我没有关系吧?”花田仍然扭脸朝向一边。
“是否有关,岩井现在是全国通缉,不久就会被抓来。如果岩井招认的话,你的老底也就清楚了。到时候你再抓耳挠腮就太不够男子汉了。怎么样?趁早说清楚吧?”
“我到底做了什么?你不要胡蒙乱碰好不好!”
“你说我在胡蒙乱碰?好吧,那我告诉你。当晚杉江发生了火灾,快到十二点钟时起的火。烧的是检察厅的杉江支部。当然,最后是烧毁了一半。”
“……”
“你叫朝风香、春日月子以及另外两个女人事先化装成女服务员,并进入名叫花园的酒吧。当然,尾形已经对该酒吧老板施加了压力。朝风香指挥一切行动。”
花田扭向一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在花园酒吧里,朝风香指挥另外三人等待时机。另一家叫做宝屋的酒馆里,有两个男顾客正在喝酒。这时四五个船员打扮的男子进去,向其中一个挑衅殴斗。那位顾客惊慌之下逃出酒馆,被来到街面的春日月子拉住带到了花园酒吧。然后大家众人吵吵嚷嚷劝其喝酒,该男子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架上汽车带到了附近小洲的旅馆……”
濑川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刚刚想起似地拿出香烟,吞云吐雾地观察花田的反应。房间第一次持续地沉默。花田时而摇头,时而倒换二郎腿,时而动动身体,已经失去了镇静。
“我都把话说到这儿了,后来的事情就由你来说吧!”
“我不知道啊!这是头一次听到的故事。”
“你真是个瞒天过海的男人。这一切你应该从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朝风香那里听说过的。”
“检察官先生,”花田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刚才那些是从朝风香那里听说的吗?”
“我们从很多人得到了取证。不只是朝风香。”
“他妈的!这个娘们!”花田骂道。
“就算跟我闹了别扭,怎么能到处随便乱说呢?”
花田见检察官了解到这个地步,就轻率地以为泄露此事的只有朝风香。濑川放心了。
“都招了吧?”
“……”
“伪装船员的是尾形的手下,连他们的名字都已经查清了。”
“……”
“就连开车送走那个醉酒男人的司机,甚至车号我们都已经查到了。”濑川赌了一把。
花田耸起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还是一言不发。
“关键问题是,灌醉那个从宝屋酒馆逃出来的男子并把送到小洲,是受谁指使的。花田君,尾形叫你办这件事的时候说了些什么?”濑川看看花田。
“……”
“你别以为沉默就没事了。这与检察厅的火灾有关。为此把值夜班的两个人叫出来,然后带到了酒吧。而且其中一个被女孩们设法送到了小洲的旅馆,另外一个回到地检厅后被烧死。他们都曾是我的部下……有人纵火烧毁国家司法机关,而且有一个部下被烧死。放火烧普通民宅都已经是重罪了,更何况火烧司法机关还杀了人,罪行更加严重了……你参与严重的罪行,好好想想老实回答吧……”
花田脸色苍白。濑川的话语显然对他有所触动。花田这才把脸转向濑川,瞪起了眼睛。
“检察官先生,我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我那天晚上确实待在尾形那里,根本就没去杉江市区。”
“是吗?原来你没有去啊?但是,你授意那几个女人去了杉江,这总是事实吧?”
“那也跟火灾没有关系。只是说要让女人们玩个有趣的游戏,跟我借四个人。”
“是谁说的?”
“……是尾形先生。”
“什么时候?”
“十三号或十四号左右。”
“那就是火灾前两三天前。”
“这跟火灾无关。尾形对我只说了这些话。”
“第二天早上那四个女人应该是回到你那里了。当时朝风香怎么向你报告的?”濑川加强了语气。
“就像检察官先生说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从酒吧开车把那人送到了杉江八公里外的小镇旅馆里,然后大家给他灌酒,最后留下他―大早就回来了。”
“就这些吗?”
“就这些!”
“你从尾形那里拿了多少钱?”
“……”
“我问你拿了多少钱?”
花田咬着嘴唇。
“那……每个女子一万,你两万,总共拿了六万吧?”
“开什么玩笑!”花田满脸愤怒。“哪能拿那么多?”
“那到底拿了多少?不说实话,你就是地检厅纵火的同案犯。”
“说实话,大家总共两万。我从中拿了五千,其它的分给那几个女人了。”
“朝风香拿得更多吧?”
“……”
“朝风香是你的女人。而且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应该还有某项特别行动。”
“我不知道。”
“不可能不知道。你应该听朝风香说起过。也就是说,在宝屋酒馆殴斗逃走之后,还留下了一个同事。他出了酒馆,但没有直接回值班室,而是去码头跟朝风香站着说了一会儿话。讲吧,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
“不可能不知道。应该什么都说了。朝风香不是你的女人吗?”
“她跟我吵架了,所以没对我说那事。那女人特别倔强,检察官先生,这是真的啊!”
花田坚持说,他因为女人的事跟朝风香闹翻了,所以当晚的事没听她说过什么。
“那怎么可能呢?”濑川继续追问。
“你回到东京不是还跟朝风香交往吗?既然还在交往,肯定听她说过当时的情况。说吧!朝风香在杉江码头见的是什么人?而且干的是什么事情?”
“真的不知道嘛!朝风香跟那个男的见面,我也是刚从您这里第一次听说。”花田生气地说道。
“好……那我问你,朝风香五月二十三号下午离开八幡滨的赞洲旅馆后去了某处,傍晚回到了尾形那里。当时她去了那里?”
“不知道。反正刚才也说了,刚在尾形那里见到她,就为女人的事冲我大发雷霆。”
“你能不能说点儿真话?你应该事先知道她要去杉江的事。”
“不知道啊!”
“你和朝风香吵架,是因为她在尾形那里听说了你和别的女人的事而生气的。可在那之前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所以她二十三号下午的行动应该是互相商量过的。”
“那女人没事爱到处溜达,这些事怎么会一件一件地找我商量呢?”
“那好,让我说给你听。朝风香去过杉江市区。地检厅火灾是在十六号发生的,过了大约一周之后再次去了杉江,是为了确认火灾之后的状況。”
“……”
“为什么要去确认呢?是为了向某人报告火灾之后的状况。当然,尾形在第二天也派人看过了现场,但最想了解火灾现场状况的人物只靠尾形的报告还是放不下心来。所以要求你通报情况,而你则叫朝风香到现场仔细看过。你去八幡滨也是因为有这个目的。”
“……”
花田把脸扭到一边,故意装出不知情的样子。但表情中有所反应。
“说吧!向谁报告了情况?”
“没有人让我这么做。”
“你从四国回来的时候,受到大阪增田组的照顾。委托你的是增田组吧?要么就是东京方面的人,是哪一边?”
“……”
“这点儿情况我们也已经了解了。花田君,你想一直隐瞒是无法蒙混过关的。你现在被看作是一宗大案的同案犯。如果你说实话,还是可以从轻发落的。”
朝风香的供述。
“五月十六号晚,我和春日月子、山野宫子、秋野红子四人去杉江市区是前一天花田吩咐的。因为事先没有任何交代,所以我们就像往常一样只为演出去了松山。十五号晚上演出结束后花田过来说明天让我们出去玩,因为要去杉江市区,让我们在下午三点钟之前作好准备。还说是这次邀请我们演出的尾形先生的心意。
第二天十六号,我们五个人乘坐下午三点二十分的列车离开松山,当时有个像是尾形先生手下的人来迎接我们。花田跟那个人小声交谈。那是个矮胖男人,穿着西服拿着提包,看起来像推销员。没有问那人的名字。
不久,他们两个谈完了。花田来到我跟前,说今晚在杉江有好玩的游戏要我协助。让我们装扮成酒吧服务员为客人服务。因为其他女孩也很无聊,听说这事就说真好玩,都同意了。花田说详情回头再告诉我们,就又回到尾形先生手下那里去了。后来我知道,那个推销员模样的人就是尾形先生的手下。
不久,花田把我叫到一边,说今晚所有的事都是那个人策划的,所以要按照那人吩咐的指挥另外三个女人,我答应了。据花田所说,虽然刚才说过是个游戏,但也是尾形先生的策划,中途也许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什么都不要问,按照他说的去做。事后可以拿到很多酬金。
于是,花田留在了尾形先生那里,我们等到天黑之后乘火车从八幡滨到了杉江。到站后,有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来接我们,说是尾形先生的手下,直接带我们去了花园酒吧。那时大约八点钟左右。
接着,那个矮胖男人出现了,点了很多好吃的饭菜。他只把我叫到里面说,大约十点钟左右会有个男人打架后跑出来,让我在附近路上等到他后带去酒吧,再把他灌醉弄上车送他回家。当时确实是说把那人送到家,所以我就答应了。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转念又想可能是尾形先生有所考虑,也就没有多问。
然后,他说可以让别的女孩等着那个男人,我就委托平时很要好的春日小姐了。她年长一些,而且也很漂亮,应该能够做好。”
“后来怎么做的?”
“当晚十点半左右,春日月子把一个中年男子带进了花园酒吧。那个人已经醉得够戗了,可我们还是按照花田说的倒啤酒劝他喝。那个人果然像花田所说,是跟人打架后逃出来的,不停地颤抖。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一直喝到不省人事。那个尾形手下的人把我叫出去,说继续叫那个男人喝酒。你立刻去海边大道,有个男人等在那里,见到后叫他赶快返回值夜班的地方。并且说他的同事不要紧,正在某处休息尽管放心,两个小时之后就会回去的。
于是我把一切委托给春日月子,按他指的路去了海边大道,看到码头附近有个中年男子走来走去,我就把尾形手下说的话告诉了他。”
“当时那个男的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说担心同事,不知今晚能不能回值班室。我就说请你放心,他正在某处喝啤酒呢。不久就送他回去。那人放心了,说那我回去了,然后就走了。我陪他走了一段,在大街上与他告别了。然后我回到花园酒吧,被灌了啤酒的男人趴在了桌子上。刚才我忘说了,当时花园酒吧里一个顾客都没有。事后才想到,可能是尾形手下叫店主别让其他顾客进来。因为顾客很少,太不正常了。
后来过了不久,在列车中遇到的那个矮胖男人过来说,已经没事了,你把这人送到别处去。外面开车的知道去哪里。大家一起把那个喝醉的男人架到外面,巷口停着一辆熄了灯的中型汽车。那不是出租车,开车的好像也是尾形的手下。大家把那个男子抬上车后,车子立刻开动。然后翻过黑漆漆的山脊到了叫做小洲的镇子。司机似乎对一切心中有数,把车开到了一家小旅馆前。然后,把那个烂醉如泥的男子抬到了二楼。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像死人一样。盖上被子,他动也不动地鼾声大作起来。
尾形手下那个开车的对我说,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在这里守到天亮……”
检察官们开始讨论嫌疑人和知情人的证词。以本案主任检察官为中心,包括濑川的五名检察官聚集在会议室。这次调查的主要是嫌疑人花田、知情人朝风香和春日月子三个人。
濑川向副主任报告了讯问花田的结果,花田即被转为纵火同案嫌疑人,并签发了逮捕令,他一人关进了东京拘留所。两个女孩被允许回家。
从目前情况来看,朝风香的参考证词几乎证实了案情。但是还有一个遗留问题,花田加入了新宿的寺井帮,他去四国也不是增田帮直接联系的,而是通过寺井帮作好了一切准备。
八幡滨的尾形巳之吉也加入了增田帮。总而言之,大阪的增田帮以同系统的东京寺井帮、八幡滨的暴力团、尾形帮为中心。如果杉江支部的纵火案是通过寺井帮由花田和八藩滨的尾形巳之吉实施的话,唆使者必然是增田帮。
增田帮的总头目是一个增田与茂平的四十八岁男子,他本人将于今晚八点钟从大阪抵达东京。
另外,预定在明天六点半把四国的尾形巳之吉护送到东京来。根据花田的供词,以朝风香为首的四个女子在挟持事务员竹内之后,从尾形巳之吉处得到了两万日元酬金。
目前看来,尾形没有必须去杉江支部纵火的动机。尾形只能是接受增田与茂平指使行事。也就是说,地检厅纵火案有两个行动组。一组是尾形命其部下去地检厅纵火。另一组则是由花田派那几个女人把妨碍行动的两名值班员叫出来。然后叫平田事务官回到即将被纵火的地检厅值班室并把他烧死,这又是尾形组的任务。从朝风香的供词可以证实这一点。
花田坚持说这份工作不是从东京寺井组承接的,而是到松山时尾形让他做的。如果此话属实,尾形就是这次行动的核心人物。
不过,尾形把花田的黑金演艺社叫到松山,是不是当初就想叫他们协助纵火呢?还是在演出过程中尾形突然想到的?这还是个疑问。因为花田还没有供述这方面的情况。
问题是新宿的寺井帮与本案有多大的关联。如果花田他们在去四国前就已经从寺井帮得知杉江方面的策划,寺井帮也难脱同案嫌疑。如果寺井帮毫不知情,只是派花田他们去松山演出的话,嫌疑就减少了。所以花田坚持说到松山后才受到尾形的委托,很有可能是在包庇寺井帮。
检察官们的讨论集中到这一点上。或者就在今晚逮捕寺井帮的干部,或者在对今晚八点钟到达的增田与茂平进行讯问之后再行动。明争尾形巳之吉也将到达。
濑川在会议中力主逮捕寺井帮的头目。
“抓他们的理由很多。暴力行为、恐喝、赌博惯犯、诈骗等,都可以成立。即便我们没有得到寺井组唆使花田的证词,也可以对泽田甚之助目前下落不明进行追究。我认为,泽田就被隐藏在寺井帮,几乎处于被监禁状态。因为他们的组织已经知道花田被捕,所以泽田的处境很危险。总之我希望今晚签发逮捕证并进行搜查。”濑川的建议被通过。
一般来说,针对暴力团的逮捕行动都在早上进行,因为他们只有这个时候在家。不过,这次只须搜查住宅就可以达到一半目的。因为逮捕可以过后再行实施,即使逃跑了也总会被抓回来的。
所以这次必须火速进行住宅搜查。也许可以从此得知泽田的下落。延迟时日,不知泽田又会被转移到什么地方。
负责住宅搜查的是其他检察官。
“增田来了以后,立刻开始讯问。濑川君陪我一同讯问。”
濑川因此没有参与搜查寺井帮住宅行动。
当晚八点钟,增田与茂平被检察官从大阪带到了东京,从东京站到达地检厅。
增田与茂平刚刚进入老年,体形较胖,鬓角斑白,下垂的粗眉,看上去很和善。眼皮有些松弛,大鼻子、厚嘴唇,富态的脸颊——若以为他是拥有一千二百个成员的暴力团老大,确实有足够的威严。若以为他是即将退休的平头职员,也能够让人理解。
他像是来找副主任和濑川闲聊的,始终笑呵呵的。他坚持说自己对杉江地检厅纵火案完全不知情。他用非常温顺的语气予以否认。
“怎么?就是这事吗?”增田与茂平说道。“我以为又发生了恐喝和诈骗呢!你看,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再说,我连那个杉江在四国哪一片都不知道呢!”他开始装糊涂了。
问及他与尾形巳之吉的关系。“尾形我很熟悉。我一直在关照他。那家伙不错。大约在十年前吧,他加入了关西帮。可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求我收他加入增田帮。可我那时候跟别的帮会有些摩擦,后来我就收他人伙。他所管的演出尽量由我来安排,也可以派遣演员巡回演出。”
问及与寺井组的关系。
“寺井组很早以前就在东京新宿,不过战后新兴势力日渐壮大,寺井帮的影响就衰弱了。到第二代寺井忠藏的时候,已经萎缩得很小。于是有中间人过来说和,要跟我拜把子兄弟。大概在两年前,哦,我就同意他当我的把兄弟了。
因此,我想到东京来就有个歇脚处了。而他也尽心尽力地照顾我。社会上说这是关西增田帮进入关东的步骤,还说东京有了增田帮的桥头堡。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全都是夸大其词的谣言。”
问及花田。
“花田这家伙在东京见过一两次,听说是寺田帮手下的演艺社,我也不太清楚,没多大意思……在四国松山的演出吗?那是因为尾形说最近温泉有些冷清,想找点热闹的玩艺儿,我就向寺井提了一下。”
问及关照雪月舞蹈团的事。
“就这样,我把尾形的要求转达给寺井帮。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刚才也说过,花田那家伙我也不是直接打交道,说起来他就是寺井帮的小兄弟,我没有直接说过话。我向寺井提出,寺井又找花田,承办了那次演出。”
问及花田回四国时顺路去增田与茂平处。
“这件事我知道,好像是五月底的事情。不过我没有亲自见花田,我要是一个个地见下面的人,哪还有个完?我也是事务缠身呢!后来我只听一个手下说过,有个叫花田的要在大阪住两三天,就把他安排在丰中的旅馆了。这是真的!检察官先生,我在大阪根本就没见过花田。”
问及杉江地检支部的火灾。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哦?发生过这样的火灾?我不怎么看报纸,也不知道当时报纸上是否登过这件事,也没有人告诉过我。这还是第一次听检察官先生说呢!”
问及尾形已之介与纵火案的关系。
“我认为尾形绝对不会干这种事。你们可能也查过了,他又在八幡滨经营电影院,还在市内有三四家弹子游戏厅,没理由做那种蠢事。
您按照常理想想看,既然是黑道生意,肯定有赌博,另外对殴斗的仲裁和不听话的家伙也会忍不住吓唬两句。这是迫于无奈。进了侠义之道,说句不恭的话,警察解决不了的问题太多了,都要靠我们侠义之道摆平。社会上都说我们是暴力团、是黑帮,对我们冷眼相看。可要是真的没有了我们,日本就更不得了了。
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这些事要是都由警察来办,有多少巡警都管不过来。况且,有些事就算告到警署也不受理。还有些事是不能告诉警察的……我的话太多了,总之我是想说,尾形不会傻到放火烧公家的房子。”
寺井忠藏当晚十点钟被逮捕,送到了地检厅。根据搜查住宅的检察官报告,目前没有发现与泽田甚之助及杉江地检支部纵火案有关的任何物证。
寺井忠藏三十刚刚出头,身材瘦高、脸色苍白。如果他穿着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的话,完全是个地道的保险推销员的形象。
他被问及与大阪增田帮的关系时,说法大致与增田与茂平相同。当然,两人都没说任何细节。增田与茂平在哪方面协助了寺井,而寺井又是如何报恩的,两人都没有供述。
问及花田,寺井这样供述。
花田本来是其他演艺社的事务员,为了另立门户找到寺井寻求庇护。演艺社要想经营下去,不加入这种组织就会受到多干扰。当然,寺井不会说这种话。因为对方找来寻求庇护,所以就同意“关照”了。
根据他的供述,他与花田的关系只是寻求后盾,保护生意不被其他帮派干扰。此外自己又是大阪增田帮的小兄弟,所以增田委派他演出时,他就转告花田,尽量按照对方的要求派出演员。如此而已。
在四国松山举行的雪月歌舞团演出也是增田帮的要求,是按照增田手下尾形的要求安排的。不过,增田意思是让寺井帮来组织这次演出,虽然没有直接关系。因为这样做的话,四国的其他帮派就不会说三道四了。因此演出费也是通过增田组得到后交给花田的。
他说,自己压根儿就不知道杉江地检支部的火灾,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当然,在花田结束四国演出回来后也没听说过。他强调此案完全与己无关。
接着问及泽田甚之助,他与花田一样说从未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就这样,增田与茂平和寺井忠藏都极力否认。
不过,还剩下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与佐佐木信明议员的关系。
“我和佐佐木先生关系并不亲近。也就是在什么集会上见过一两次,仅此而已。议员有他的身份,所以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不敢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