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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炕前柜 当前章节:1548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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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无声:好汉一个半探案系列1

作者:炕前柜

第1卷

太行深处,落雁村的前世今生

太行行慢,飞狐迷踪。大漠吹散,雁落无声。

太行山脉,像祖国母亲脸上的一道深深的“一”字皱纹,横亘在中国大地的北部。而这些无尽的褶皱,孕育了一座连着一座的崇山峻岭,带来险绝和壮丽的同时,也扼守着闭塞和贫穷。

在太行古道飞狐径旁的深山中,坐落着一个小小的村子——落雁村。之所以叫落雁村,是因为村子里的百十户人家都生活在落雁沟的小小河滩上,一条清水河从落雁山中涓涓流出,带给了村上的人们生活的源泉和希望。至于为什么有落雁山,则难觅究竟了。这太行深处的大山里,世世辈辈只见大雁从天上飞过,却从没有大雁落下栖息。无论名字来历如何,“落雁山有宝”的传说一直在村上世代流传着。听村上辈分最高的老人们念叨着,一说是西汉的平西王将自己葬在了这山明水丽的落雁山上,另一说是西夏的一位大将军,带领着国破后的西夏军士们驻扎在此,将神秘的西夏宝藏深埋地下。传说流转了一千年,迷离了数百载,落雁村的老少爷们却还得在土里刨食,靠上天吃饭。

飞狐险径,自古一线微通,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楚汉相争之时,刘邦曾在这大胜过项羽;三国时,曹操之子曹彰也在此鏖战乌桓;好大喜功而又可怜的明英宗,土木堡之变中也有幸在瓦剌的“护送”下由此经过,成了古今独一位被掳走,又二登大位的皇帝。

有诗云:

四十飞狐峪,中留一线天。黑山迎马立,黄草与云连。涧冷鸟难下,林深虎暗眠。风来鸣两岸,行路应愀然。

古时最窄处一人一马而过的飞狐径,如今已有了绵延的山路坦途穿过,而古道旁侧沟里的落雁坡,却因为更加偏远和不便,还独享着它的静逸与安然。

顺着七十年代初知青们帮忙修筑的一条碎石山路,从飞狐镇上驱车且行不足1个小时,就到了如今的落雁村。除了人民公社和知青下乡给村子带来过片刻的热烈之外,一切到了这里似乎都停止了。五六百年前的古堡依然耸立,把百十户人家牢牢守卫在清水河滩上。堡中袅袅的炊烟述说着生活的气息,堡外潺潺的流水守望着千年的记忆。

北京之春,西夏古佛现身

在北京,2008年的春已经意兴阑珊,微凉的空气里流淌着萌动的诗意。嘉德春季拍卖会上,马致远久久的望着他那尊待拍的西夏铜鎏金普贤菩萨造像,思绪似乎飘到了远方的远方。这尊跟随了他三十几年的佛像,一直是他的心灵与誓愿的归宿,陪他走过了激荡颠簸或聊赖无籍的日日夜夜,如今却要让予他人。他只希望新主人能如他一样的爱护和尊奉着这位普贤菩萨,志诚的遵循着菩萨的十大行愿,恒顺众生,普皆回向。由此,他在拍卖图册上,为这座普贤菩萨题了弘一法师的两句箴言——“愿得普贤真妙行,常乐利益诸众生”。

经过几个不知所云的小物件的拍卖后,终于轮到这千年的铜鎏金西夏普贤菩萨造像出场了,马致远的心一下被揪了起来。底价40万,拍卖师刚刚介绍完毕,举牌便络绎不绝,价格也一路飙升,每升一节,马致远的心也跟着提一寸,他真希望这场拍卖永不结束,这样,那佛像在名义上还皈依在他的心田。“280万一次!280万两次!”拍卖师突然提高了调门,马致远也意识到那尊佛像也即将离他而去。“400万!360号买家400万!”,之前从未举牌的360号买家一次加到了400万,全场不觉都侧目视之。只见一位西装挺括的年轻人,一手举着牌,一手拿着电话,自信的微笑着。显然,他是个代买者,真正的幕后买家没亲自露面,却遥控着这次120万的加价。马致远还没缓过神,只听得拍卖师已经手起锤落,“400万三次!成交!恭喜360号买家!”。

消的一瞬,马致远忽然释然了,这释然是因为这400万足够他的文化公司周转出目前的债务危机,更是因为这跟随了他三十几年的普贤菩萨,以及佛像背后所背负的曲折而又沉重的故事,也似乎随着这一次的转手,消散了。在这一瞬间,他仿佛不欠世界上任何人的了。

他突然想回落雁村看看,那个三四十年前留下他青春、汗水和负累的地方。

可马致远还不知道,就在他背后的贵宾厅里面,有一位和他同样鬓角微霜的黑衣暮年之人,通过屏幕观察着拍卖大厅里面发生的一切,观察着随着牌起锤落心情动荡的马致远。当那360号的年轻人自信的出价买下佛像之时,黑衣暮年之人也随之露出淡淡的难解的微笑。此时,他的心中也正规划着属于他的落雁村之行。

北大校园,“好汉一个半”侦探社

拓费正在寝室整理着这些天来用到的条幅、展板和七七八八的琐碎东西。他身材瘦高,棱角分明的面庞流露着坚毅和沉静,有点复古的大黑框眼镜让他与他那满架厚厚的大部头书籍相映成趣。这是他的社团“未名侦探社”春夏招聘的最后一天,也是暑假前的酷热初夏,原本的兴奋与期盼,已经被这褥热的夏日和了了的关注者褪散,他真不知道还要不要再去三角地支摊。

还是去吧,做事就要做到底,无论如何给自己一个交代。他想着,便只拖了一个展板,一把椅子,悻悻的来到北大校园的“信息中心”——三角地。只见那边的舞蹈协会,小姑娘们一水儿的迷你裙,莺歌燕舞ing;围观的哥们们也是里三层外三层,拿着饭盆儿口水ing。又见那跆拳道协会的猛男们“哼哼哈兮”的拳打脚踢的摆弄ing,仰慕的妹妹们也正大呼小叫的激动填表ing。拓费实在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找个有点阴凉的角落坐下,支起展板,顾自的翻起他那本《中国西北考古发现十讲》来。黑水城的大漠孤烟仿佛漫卷而来,西夏铁骑的马嘶刀影也恍若历历在目。

一如往日的门可罗雀,熬过了一整个中午,当拓费正想收摊回寝室的时候,发现一个胖胖的小个子男生正盯着他那“未名侦探社”的展板。那小胖子长白白圆圆的脸上,五官都被肉肉们占领了高地,挤得无处容身。脸上,身上,短短的寸头上,到处都是豆大的白毛汗。

那男生也发现了他抬起了头,便主动搭话说:“侦探社还招人吗?你看我能行吗?”

拓费心里有点小激动,连忙回答:“招啊!只要你有兴趣!”

那个小胖子有点惊喜的又说:“太好了!那咱们的侦探社现在有多少人了?”

“如果算上你,就咱两个。”拓费有点不自信的边收拾椅子边说。

“我叫廖凡,料想也平凡,化学系的,大一。”小胖子边说边在身上擦擦他那汗浸了似的手,伸过来。

“我叫拓费,考古系的,大二了。”拓费回应了一个有力的握手。

“搞侦探特刺激吧,要会武功吗?”廖凡问。

“会了更好,但大部分时候是靠头脑。”拓费不自觉的挠挠他那比常人大的多的脑袋上毛蓬蓬的杂乱头发。

“我看咱们还是别叫未名侦探社了,在北大附近,连饭馆、澡堂子都跟着叫未名,没劲,不酷!”似乎有点熟络的廖凡建议道。

“那你说叫啥?”拓费真诚的征询着。

“你是大侦探,又是我们的侦探社社长,是条好汉;我有点胆儿小,还最怕饿,算半个好汉吧。你加上我,是一个半好汉,我们就叫‘好汉一个半’侦探社,怎么样?”说罢,廖凡不无骄傲的看着拓费,等着答复。

拓费听了差点没喷出来,“好汉一个半”就酷?他暗想着,可又不好伤害这仅有的社员的热情,便敷衍道:“挺特别,不错。”

这可乐坏了小胖子廖凡,他兴高采烈的叫到:“‘好汉一个半’侦探社,哈,我明天就做T恤衫去!今晚我请你吃饭,红烧狮子头,庆祝我们侦探社成立!”

“好。”拓费有点无奈的笑着点点头。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宿舍楼门口,又发现他们俩原来住一栋楼,再一次听到廖凡的热烈欢呼,便分道扬镳了。

晚上的八个红烧狮子头不仅填饱了两位“侦探”的胃口(拓费两个,廖凡六个),也进一步增加了他们俩的了解。拓费是甘肃人,该是党项羌族的汉族,祖姓拓拔,沉稳善思;廖凡是辽宁人,该是汉族的满族,为了高考加分改的,乐天开朗。廖凡已经迫不及待的自诩他们俩为福尔摩斯和华生,翘首以待大案子的到来。拓费便把他暑假要去太行山的计划告诉了廖凡,欢欣鼓舞的得到了廖凡的同意和同行。此去太行,拓费是想探寻考古书籍中他祖先的未解之谜,寻访西夏故国的前世今生。廖凡则想着反正回家太无聊,此去要是能碰上点啥新鲜事,发挥他化学家“华生”的大作用,甚好。

在路上,观察力练习题

[7月12日]

最后一门考试也随着那一响无比悦耳的铃声宣告结束,并宣告把心早已飞向天际的学生们为期2个月释放。

拓费刚回到寝室,就接到了廖凡的电话:“怎么样啊,咱们明天就出发吧?”

“急什么急啊,我的华生,身体都准备好了吗,心情都准备好了吗,行李和工具都准备好了吗,车票都准备好了吗?”拓费也因着暑假来临的轻松情绪,和廖凡开着玩笑。

“准备了啊,没准备期末考试,也得把他们都准备好啊!哈哈!”电话里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拓费下意识的把听筒拿远点,手中则整理着案头的书籍。

“咱们明晚8点的火车,北京站,然后还要到怀来县转车,后天一早就能到蔚县。”还没等拓费再移近听筒,廖凡又滔滔不绝的报起行程来。

“总之,你搞定喽,我的华生。明天晚饭时间见,在这之前,我还要整理一下我为这次探访,查找的资料。”拓费觉得有这么个伙伴,省心又开心。

“好的,福尔摩斯先生,愿意为您效劳,明晚你请客!”

第二天晚饭,廖凡自然是没饶过拓费,以气吞山河之势点了一桌子菜,又以风卷残云之势结束了战斗,美其名曰为夜路垫垫饥。

他俩轻装简从,踏上了西去的火车。车是那种老旧的绿皮火车,打开窗子的夏夜,也还凉风宜人。廖凡耐不住寂寞,碰碰坐在旁边看书的拓费:“唉,给我说说,咱这次为什么要去什么落雁村,山高路远的。”

拓费合上书,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际,慢慢说道:“你知道西夏吧?党项人建立的国家,那是我的故土。我们党项人,自从被蒙古破国之后,就四处流散,有像我家一样,住在甘肃四川的,保留了部分祖先的传统,也有迁徙到中原的,则被完全汉化了。自从20世纪初,内蒙古地区黑水城的发现和发掘开始,古老的西夏文明又被轻轻地掀开了一角。通过阅读古书和考古文献,以及一些民间传说,我了解到西夏国破后,可能有一支军队,辗转到了太行山,在落雁村附近驻扎下来,并与蒙古军队进行了最后一战。这次去,我就是想到落雁村去看看,希望能寻找到西夏祖先的一点儿痕迹。”

廖凡听的入神,心里盘算着,找不找得到西夏人倒不重要,要是能有个案子破破,就带劲儿了,“好汉一个半”侦探社创办也有快一个月了,还没见一件案子的影儿呢。

古老的火车吱吱扭扭的爬上了曾经最早的中国人自己建造的铁路——京张铁路,通往塞外之路早已没了当年的艰险,却也绝非一路坦途。两侧山势逐渐升高,火车头卖力的拖动着这一车疲惫的旅人们在群山中穿行。廖凡始终有点兴奋,丝毫没有睡意,只可惜拓费只顾着看他的书,那段讲述后便再无他话,周围的人也都是睡眼惺忪,车厢里安静的出奇。

终于熬到了午夜时分,列车停靠在了有点老旧的月台旁,怀来县到了。两位“侦探”得换车了。些许的变化让廖凡又重新亢奋起来,背着行李在月台间飞奔。拓费却不慌忙,慢悠悠的走着,深深的呼吸着夜里清新凉爽的空气,那久违的山野的味道,让他感动不已。

在另一个月台上等了约摸半个小时,他们就踏上了去往蔚县的另一列更加老旧的支线列车。这次买的是卧铺,在最后一节车厢,因为实在是需要睡一会,明天的路程想也是漫长而颠簸的。可这廖凡不知哪来的精神劲儿,趁着刚开车车厢还没熄灯,便想再拉着拓费在过道上攀谈。

“拓费,说说你曾经的侦探故事吧?”廖凡一脸的真诚。

“其实我也是业余的不是。”拓费有点不好意思。“故事先不说,你可以先练练观察力,观察是掌握细节的最好方法。瞧,车厢里的这几位乘客就是你的练习题。”

廖凡顺着拓费的眼神看去,果然,车厢里,除了在前面门口的他们,就只有中间部分有三个人正往行李架上折腾他们的大行李。三人都着正装,像是公职人员或是公司职员。那个年纪大点的男人有点秃顶,戴副金丝眼镜,正吩咐另外一个小伙子把他的棕色皮箱压到行李架最底下。小伙子皮肤黝黑得发亮,身体结识的很,话不多,只顾忙上忙下的干活。而另一个年轻女士则瘦的像秸秆,吹了个90年代初流行的大波浪发型,口红涂得活像刚吃了人,她也不帮忙,只和那位领导样子的秃顶男人调侃卖笑,几句话,就把那个秃顶男人恭维的前仰后合。车厢尾部又有两个人,也在过道喝茶聊天,看样子像是农民工兄弟,年轻点的小胡子似在谈论见闻,吐沫星子四散,年老些的却只憨笑不语。他们的行李是两个大塑料编织袋,没放在行李架上,只斜倚在过道上,相隔太远,无从细看。

廖凡把他的观察说给拓费听,拓费笑而不语。廖凡有点急,询问到:“怎么样嘛,大侦探?”拓费又笑着回应:“很不错了。我补充一点,那个秃顶男人的棕色箱子里,似乎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光在月台上,他就不止一次的拉紧他的箱子,还打开检查过两次。”

“我看那个秃头男人不靠谱,能被那吃人的‘大波浪’迷住,白瞎了他的近视眼。”廖凡从旁打趣。

正说到这里,卧铺车厢的灯熄灭了,列车员喊了一声:“熄灯了!列车明早5点半到蔚县!”便又回到车厢前门边他自己的那一方天地去了。

两人“遵命”的趟到了床上,开始还能听见有低低的谈话声,猜是廖凡还在与拓费讨论着他的观察法,再过一会,便无声无息,进入梦乡了。这梦里,该有许多对明日的无限期望,或对今日的辗转回想。

火车悠悠荡荡了一夜,车速想是没超过30公里,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拖着他那长长的尾巴,缓缓爬行在寂静肃然的山野中。

列车上,钻石不翼而飞

两人同时被一阵高声的谈话吵醒,看看天际,已经有了朦胧的白亮,窗外也出现了更多的高高矮矮的民房。廖凡探出头到过道,只见那三个着正装男女正和列车员高声吵着什么。他赶忙跳下床铺,又掀了拓费的被子,用一种莫名激动的语气朝拓费喊道:“快起来,大侦探,好像出什么事儿了!”拓费对他的举动和表情有点不满,没好气的说:“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们俩顺着过道,来到车厢中部,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车尾的另外两人也齐齐的凑了过来。只听那个秃顶的领导不住的摇头抱怨:“我说坐火车不安全,你们俩偏不信,要坐这又慢又破的火车,这要是让单位派车来接我们,就不会出这档子事。现在东西在车上丢了,你们列车得负责!”说罢,怒向可怜的列车员。“大波浪”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也是不愿坐这个火车的,可坐小汽车又怕晕。现在你看怎么办,无论如何,你们得负责到底!”话语间仿佛要把那列车员用她那血盆大嘴活吃一遍。列车员也没了主意,吞吞吐吐的说道:“你们,你们丢了东西我们怎么负责。我昨晚一夜没睡,没见有人进出,要丢,也出不去这个车厢。”

正在这时,车上的乘警长也到了这里,详细的问询了情况。原来,这三个人是蔚县珠宝公司的职工,这次去北京,带了些散碎的钻石回来准备布置过几天的珠宝节。钻石放在了棕色的密码箱里面,今早秃头的领导醒来再次检查的时候,却发现不翼而飞了。乘警长又听了列车员的汇报,说从怀来县发车开始的一夜,无人进出这个车厢,他便请求我们车厢内所有的旅客,把自己的行李物品打开,配合调查。并招来一位女列车员,协助搜身。

这时,火车已经缓缓驶入了蔚县车站,拓费看了看表,正好5:30,别说这老火车虽然破倒还没晚点,可惜这时的他们却无法下车,辜负了老伙计一夜的努力。待到把车内所有人的行李都检查过,也简单搜身过后,已经是六点钟了,可依然没见碎钻的踪影。这时,那领导的秃顶脑壳顶上唯一的一缕头发,已经被他焦急的捋来捋去了不知多少遍;那黝黑小伙的脸也涨得红黑相间,只有那“大波浪”不紧不慢的倚着被子,将她那口红涂得更加血色浪漫。两个农民工也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拓费在冷冷的望着窗外,而廖凡则继续保持着他的激动和兴奋。

乘警长将旅客们的行李重新分发给他们,让大家都集中坐在一起,又无奈的对秃顶领导说:“没办法了,我们问也问了,找也找了,可还是没找见你说的钻石。现在总不能一直扣着旅客们不让走吧。你把联系方式留下,晚些时候我们会进一步搜索一下整个车厢,如果有消息,再和你联络。”秃头领导像战败了的公鸡,低着脑袋表示了默许。

施援手,破获侦探社第一案

“请等等!”拓费突然收回向外望着的视线,朝乘警长说道,“既然没人上下,那么钻石就一定还在车厢里,除非偷了的人又给扔出车外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我会帮你们找到钻石的。”

“你是谁?”乘警长诧异的问。

“我叫拓费,北京大学的学生,是个侦探。”拓费自信的说着。

也许是北大的名气镇住了这位乘警长大人,他没有进一步质疑或反对。

“麻烦您派个人到铁路两边找找钻石或相应的小包裹,只向回找5公里就行。按照车速,从发现钻石丢失的时候开始到进站,也就最多5公里。如果行窃者做贼心虚在报失后把钻石扔出窗外了,别给他留机会再捡回去。”拓费略带微笑的述说着。

乘警长依了他的建议,找来站上的助手,让他们向火车来的方向找了回去。

待到乘警长布置完毕,拓费继续了他的推理:“更有可能的是,钻石还在车上,行窃者是不太忍心将钻石丢掉的,他应该已经想了更好的办法藏匿。”

“能让我再看一眼您的棕色皮箱吗?”拓费走向了秃顶的那位领导。那人也乖乖的把皮箱拖了过来。拓费轻轻打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口沿处和密码锁处,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皮箱里的东西还算整齐的放在里面。

“您翻动过皮箱吗?”拓费继续向秃头领导发问。

“是的,我把钻石放在所有衣物和行李的上面,只用了个小绒布袋包住放在箱盖的内侧兜里,以便我随时检查。今天早晨当我醒来打开皮箱再次伸手进去检查的时候,却发现绒布袋不见了。我详细的翻动了一遍衣物行李,又把它们装回去了。”

“能看的出来您是一位仔细谨慎的人。”拓费看着他笔挺的衬衫说道。“那您在发现钻石不见的时候,箱子里别的东西还算整齐吗?”

“都还整齐,没怎么动过的样子。奇怪了,箱子是密码锁,又没被撬过,是怎么被打开的呢?”秃顶领导有些颓丧。

“只怪您太谨慎了。就我看来,只在怀来的月台上,您就把箱子至少打开过两次,检查里面的东西,有心的人都会看见密码的。请原谅我的观察力,不巧我走过的时候也看到了,678,对吗?”拓费的语气有意舒缓下来。

“对!”秃头领导涨红了脸。

“下面劳请你们两位把行李箱也拿过来,我需要看一下。”拓费转向了与领导同行的一对男女。两人也只好遵从的拿来了行李箱。

男人的行李箱是黑重的老式皮箱,拓费让廖凡帮忙,才把它搬到了下铺的床上。里面的衣物行李颠三倒四的胡乱放着,最下面则是这次出差的土特产品和烟酒,都是没开封的原始包装,这些特产和烟酒都分三份分别包装,该是所有的公共行李都放在了这位黑壮小伙这里。拓费将箱子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放到对面的床铺上,详细检查之后,似乎没发现异常,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年轻女士的粉色行李箱。这时的“大波浪”已经没了涂脂抹粉的逍遥自在,有点怯怯的看着拓费的一举一动。只见拓费打开箱子,将衣物和行李铺到床上后,仔细的检查起来。他对一件镶着大金属扣子的黄色休闲外套似乎颇感兴趣。摆弄起它的大扣子来。“这扣子挺特别,介意我打开看看吗?”拓费微笑着询问着“大波浪”。只见大波浪的脸色已变得惨白,似擦了几百层的白色脂粉,突然哇的大哭起来。拓费也没理会,轻轻一旋,将扣子扭开,原来这扣子前后两层中间,有个中空的空间,哗的一下,几颗碎钻就从里面滑落到床铺上了。那个秃顶的领导像看见了亲娘老子,一下扑上去,抚摸着,也哭的稀里哗啦。在乘警长的帮助下,再把另外几个扣子逐个拆开,果然都别有洞天。

乘警长提醒那位秃顶领导:“您别太激动了,快数数,数目对的上不?”那人连忙起身,将一粒粒碎钻数了整整两遍,80个,一粒不少。

拓费又转向“大波浪”,用严厉的语气问道:“说说吧,你的帮凶在哪里?这么煞费苦心的计划。”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大波浪”。这时她也收敛了哭泣,尖刻的说道:“小张儿,你也别给老娘装蒜了!”那黑脸小伙埋下了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叨咕着:“还不是你拉我下水,唉,真该死,真该死。”

蔚县城内,一顿早餐换来的玄机

拓费又提醒乘警长把他派出去的人叫回来。廖凡还没太看透其中的门道,边下车边追着拓费问这问那。拓费笑笑,那总有点微微锁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说了句:“走,吃早饭去,想知道就你请客,边吃边说。”

“没问题啊!”廖凡倒爽快,想是最怕饿的他也顿觉腹中空空了吧。

吃下一碗据说很正宗的京北大混沌,廖凡算是缓过了精神,撕了张纸,擦擦满是油的嘴,又问道:“老兄,你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呢?”

“观察加逻辑,”拓费说道,“首先列车员保证了没有人上下,那就是车厢内部作案。你看,那个放碎钻的行李箱,除了钻石,其他东西都整齐完好,包括那位仁兄的金表,就压在他衬衫的下面,也没被拿走。这就说明行窃者只想要钻石,而且他知道钻石放在哪,根本没必要去翻动箱子。这种情况下,就只有他的那两个随从,当然包括他自己有作案可能,因为只有他知道那个放在箱盖内侧兜里的小绒布包中,装的是最贵重的钻石,而他的两个随从,一路上该是看他检查过多次,自然也清楚得很。搜查了那位秃顶领导的个人物品和分析了他的动机后,便排除了他的可能性,因为如果钻石遗失,他的责任最大,前途堪忧。那么就再搜另两位随从人员喽。那位女士的那件休闲外套,引起了我的注意,一是现在的天气穿这种外套有点不合时宜,即使在这样的山区,也有点过厚了;二是与她其他平整干净的衣服相比,这件外套的钮帕部分有点皱,现在想来该是她向纽扣里装碎钻的时候弄皱的;最明显的还是那不协调的大钮扣,我想她这样爱美的女人是不会穿着这样的衣服上街的。如果不是原配或装饰,必有它用喽。”

“那是怎么看出她有同伙的呢?”廖凡进一步追问着。

“那是你的观察练习题了。”拓费笑笑,“我让你试着观察车厢内的乘客的时候,咱们不是看见了那位秃顶领导让小伙子把他的棕色密码箱放到了行李架上小伙子的黑皮箱下面。那黑皮箱多重,咱们俩无用书生才勉强抬上下铺床上,那个瘦得不行的年轻女子,自己又怎么能挪得动,又不至发出太大声响呢?我想定是有人从中帮忙,便激了她一下,按她的个性,该也不会一个人都扛下来,自然拉上了帮忙的那个人。”

廖凡听得豁然开朗,又有点不服气,心中暗想,就这么点玄机啊,我要是当初用点儿心,没准也能看透。嗯,华生,你要加油了。想到这,又点了一碗大馄饨以示决心。

后来,听蔚县的刑警说,这一切都是“大波浪”的计划。她见秃顶领导要从北京带这么多碎钻回蔚县,便心生贪念,特地在北京买了件过季清仓的黄色休闲外套,又买了几个特别大又中空的金属扣子换上去。一路说是爱晕车,她死活不同意单位派车来接,坚持坐夜班火车回去,几句卖笑央求,秃顶领导也就依了她的主意。选择在怀来到蔚县的火车上下手,主要是因为夜班卧铺,那个谨慎的秃顶领导不会再死盯着他的密码箱不放了。可不巧秃顶领导吩咐小伙子把他的密码箱压到了小伙子的黑箱子下面,她那细弱的胳膊是无论如何也挪不动黑箱子的。贪婪胆大的“大波浪”情急之下,半夜钻了黑脸小伙的被窝,利诱身逼之下,小伙儿也当了从犯。

第2卷

飞狐镇,路险古难行

[7月14日]

早饭过后,拓费和廖凡到县长途车站搭去往飞狐镇的汽车,由于偏远,一天只有一班汽车,上午11点发。廖凡因为途中遇到的一个小小疑案而燃起的热情此时仍未消退,有点故作神秘的对拓费说:“你看,咱们这次的旅行注定不一般,没准儿到了落雁村,我们会遇上更加离奇刺激的事儿。”拓费没往心里去,他的心中更渴望的是找到些许西夏故人的遗迹,以印证他的猜想,缅怀他的乡情,还能为他下学期的专业大课储备素材。谁也没想到,廖凡的这句半玩笑半期盼的话,在未来的数天里会一语成戳。

时间还早,他们俩在温暖的阳光里,闲游了蔚县的古城堡,又看了年代久远的大戏台,县城里的很多东西,让从小生长在城市里的廖凡新奇,而拓费却总想寻找的有关西夏的蛛丝马迹,终也未见踪影。

11点,他们登上去往飞狐镇的长途汽车,今天的天气的确晴的出奇,从窗外望去,一路的奇峰深谷,绿树红花,也在时时提醒着他们已经深入了太行腹地。醉人的景色让两个小时的旅程过的飞快,在两座巨峰绝壁中的狭小空地上,飞狐镇安然在那里等着他们了。下了车,廖凡和拓费打了个招呼,就跟着车上认识的飞狐镇的小镇姑娘去看那太行八径之一的飞狐口去了,拓费则自己去往镇中打听如何才能到落雁村。

因为是个死角,路又不好,落雁村没有长途汽车能抵达,这可让拓费有点为难了。他来到镇政府,出示了学生证,说明了暑期学术探访的来意,便被带进了当地镇文化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的老馆长迎了出来,看到少见的北大学生,也是欢喜的很。听说还是什么学术探访,就更来了精神,忙把拓费让到院子里。这时拓费才注意到,院子的另一边,有位老者正侧身坐着品茶,方正的下额,略带愁云的灰黑色眼睛,一道花白的粗眉,在阳光下显得晃眼。朴素的中式夏装,却让他穿的气度不凡。

老馆长连忙介绍起来:“这位也是北京来的,致远文化公司的总经理马致远先生,以前还是我们这儿的知青呢。”

老者起身致意。拓费也忙鞠躬还礼。

“这位是北大来的学生,拓什么来着,呵呵,瞧我这记性。”老馆长谦笑着。

“我叫拓费。”拓费恭敬的补充。

“巧了,你们俩都是要去落雁村的。”老馆长的热情让这晴热的小院的气温足又升高几度。马致远和拓费都略有诧异,相互望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老馆长继续说着:“我刚给落雁村的村长王长明打电话了,他正好傍晚的时候要来镇上接客人,就可以把两位捎上了。”

“我还有一位同学同来。”拓费有点不好意思的补充到。

“应该也没问题,呵呵,喝茶,喝茶。”老馆长招呼着两位客人。

“多谢了。”马致远和拓费几乎异口同声的回礼。

按下他们三人在这谈古论今不表,再说廖凡。他跟着飞狐镇上的姑娘一起来到了飞狐口,只见两山绝壁高耸,绝壁的石缝中,顽强的长着几只绿枝,曲折苍劲。中间的小路一线微通,风起时,在峡谷中呼号狂啸,飘然掠去。廖凡亲自到了飞狐径的最窄处,他那胖胖的身子两旁几乎就留不下什么缝隙。再抬头望去,穹顶细细只一条白线,让人顿感压抑和紧迫。“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老爸要是来了,他那大肚子,没准就卡在当中过不去啦。”廖凡不禁大声感叹,惹得同来的小姑娘笑靥如花,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未尽。

疯玩了大半天,廖凡才想起来,别误了去落雁村的事,便辞别了好客的小镇姑娘,找拓费去了。等找到拓费,天已向晚,夕阳慵懒的栖在了西边的山脊之上。廖凡和马致远匆匆认识了一下,三人便在镇上的小饭馆简单的吃了晚饭,也等着老馆长的消息。

落雁村,五个陌生人的到访

当夜色初上的时候,老馆长的电话来了,约三人在镇中广场等落雁村长王长明的车。夜风中,三人在广场略等了一会,发现远处有一辆蓝色的农用小货车缓缓驶来。待车停稳,车上下来一个着白色汗衫的强壮中年汉子,约摸四十岁左右,鼻直口阔。后面又跟着走下两人。一个年近花甲,身材高大富态,穿着挺括,头发油亮的梳向后面,有点老年版“发哥”的意思。另一个年轻人则瘦小枯干,衬衫随风飘舞,金边眼镜下一双小眼四处乱转。白汗衫男子走上前来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落雁村的村长王长明,你们都是北京来的客人吧?老馆长都和我说了,你们是来搞研究的,欢迎欢迎。”拓费等三人也都各自介绍了自己后,王长明又把另外两人介绍给他们:“这位也是北京来的地产老总,魏名扬,来给我们投资搞开发的财神爷。”只见老年版发哥欠身打了个招呼。拓费无意间发现,这个魏名扬和马致远两人眼神相遇的时候,都有种莫名的异样。“这位是省上来的记者,吴吹水,是请来给我们村好好宣传宣传的。”瘦小的记者挤出了点微笑,敷衍过去。

等到几人要上车,才发觉这小小的农用车不够坐,前面的车厢里只有四个座位,挤挤最多能坐五个。拓费和廖凡主动提出他们年轻,他们坐在后面的货斗里面。王长明特意又向老乡要了点干草垫到货斗里面,布置好,六个人便上了路。

拓费和廖凡两人躺在铺满厚厚干草的货斗里面,望着满天异常明亮清晰的点点繁星,闻着旷野中麦草香和花香混合的自然气息,不觉心旷神怡。廖凡忘情的哼起了小曲,“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盏灯温暖孩子的心。”拓费也为这闲在的经历心情愉悦,回想起他的童年时光。

“拓费,咱们在这后面比他们前面舒服,能躺着,还能观景看天儿,悠哉乐哉。”廖凡发起了感慨。

“是不错,自在惬意的很。”拓费也这么觉得。

“你说他们前面能聊什么呢?”廖凡有意无意的问。

拓费没回答。

廖凡又顾自的说起来:“我看那俩老头不和睦。彼此瞧对方的眼神儿都不对。”

“你的观察法有进步啊,我的华生。”拓费笑着夸奖道。

“那是,哈哈。我还觉得那个什么记者也不是好鸟,一双小眼带着邪气。”廖凡受到了鼓舞,继续发表议论。

“这就不免主观了,呵呵。”拓费善意的说道。

“那我们就打个赌好不好,如果这个记者没憋什么好屁,你就输我一顿烤鸭子;反之,我请。”廖凡充满兴致的盯着拓费,等着他的“应战”。

“注意素质,同学!看在你陪我跋山涉水份儿上,好,我接受了。”拓费笑着回应,说完,便又望向绚烂天际。

此时的车厢里正如廖凡的预料,气氛有点诡异,四个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仿佛凝固了。王长明开始还主动提起话题,热情的介绍和攀谈着,可见应者了了,以为大家都困顿了,便也沉默下去,只管开车,正好专心应对危险的蜿蜒山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魏名扬和坐在后面同侧的马致远,不约而同的开了窗户,让晚风略略吹散这死气沉沉的调儿调儿。车行过黄牛背,这一路最艰险之处,碎石路最宽处也只容一车矜持而过,魏名扬和马致远又一次不约而同,朝窗外的山坡望去,这一望,似有无限故事,无限深意。

车艰难向上行到了山顶隘口,廖凡拉着拓费坐起来向来路回望,真是九曲十八弯,深谷不见底,一阵高山的夜风吹过,身体顿觉凉意,而心中则对这山、这路充满敬意。

同时,在车内,王长明也忍不住又介绍了一句:“我们现在翻过的就是落雁山,这条路还是三十多年前,在我们村插队的北京知青们帮我们一起修的。为这路,牺牲了村上和知青两个壮小伙哩。”车里似乎还是没什么回应,王长明却仿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车子一路向下颠簸滑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山谷中的落雁古村。借着透彻的月光,可以看出,村子就是一个小小的城堡,紧实而神秘。车入古堡,停在了村长家的场院里。马致远、魏名扬和吴吹水被安排在了村长家的客房安歇,而拓费和廖凡,则被安排住在隔壁的柳大妈家里。众人舟车劳顿,一夜无梦。

寂静古堡,夜色拂去初妆上

[7月15日]

山里的清晨仿佛来的更早,晨光刚斜射入窗棂的时候,拓费和廖凡便都醒了。经过一夜安稳的休息,火炕的温暖,两个人的筋骨好像都松弛了许多,精力也大大恢复。

“昨晚你呼噜打的震天响,我还以为山上滚石头了呢。而且还不老实,从炕的这头翻到那头,把我逼在炕梢忍了一宿。”拓费抱怨道。

“不可能,我就没听过我自己打呼噜,而且我睡觉规矩着呢,别瞎赖啊。”廖凡当然不服气。

“那是你没睡过这么大的炕!真应该找个DV给你拍下来。”拓费笑着打了廖凡的大肚子一拳。

廖凡倒不在意,却似乎还冤屈着:“也许是打了些,也翻了两下,那也是因为太累了,绝无可能你说的那么夸张。”

柳大娘起的更早,已经在院子里喂鸡了。“噜噜噜噜……”一把米洒下去,小鸡们都蹦跳着聚拢过来。柳大娘注意到他们俩起床了,便放下手中喂鸡的米碗,转身对他们说:“睡的还好吧,咱这农家怕是让你们俩娃住的不惯。呵呵,快去洗洗,我给你们把早饭端出来。”边笑着边走进厨房去。这一院子的小鸡们突然断了食,便争抢起落在角落里仅剩的几粒米,扑腾着好不热闹。

拓费和廖凡用清凉的山水洗漱过后,与柳大娘一起坐在了桌旁。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杂面馒头,几碟爽口味美的咸菜,一盘炒野菜,还有特地为两人准备的两个煮鸡蛋。两人吃得香的很,廖凡一个劲儿的夸饭菜好吃,纯天然。“柳大娘,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早饭了!嗯,我在学校里也不怎么起来吃早饭,哈哈。让我想起了我妈的味道。”

拓费也跟着说好吃,一个个盆盆碗碗都逐渐见底儿,柳大娘看在眼里,也乐得合不拢嘴。“你们要是爱吃啊,就多住几天,大娘我每天给你们换着样儿的做。我这个家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大娘,您一直是一个人吗?”廖凡下意识的问道,问完了,又觉得有点唐突。

“自从十年前我爹走了,我就一个人了。大娘我这辈子没嫁人,也没有娃,孤单惯了。”说着,柳大娘有点潸然,忙用手擦了擦眼睛。

这时拓费才第一次仔细看了一下身边的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弯弯的月牙眉,一双大眼依然有神韵,鸭蛋脸,高挑紧实的身材,蓝底碎花的单衫整洁平顺,长发挽成卷儿盘在脑后,利落大方,别说当年,就是现在,也算得个美人。这样的美人为啥没嫁人呢?不容多想,拓费连忙叉开话题,问大娘村上有那些好看好玩的,他们今天想四处转转。

“咱这的城墙怕有五六百年了,还是明初建的呢,我们家院子后面有个大戏台,旁边是村中祠堂,也都是早年间的物件。清水河两岸也挺美的,顺河而上的落雁山各类花啊草啊可多了。不过咱这农村再美,也不比你们北京,呵呵。”柳大娘说道她的故土时动人的模样,又仿佛回到了她的青春时光。

拓费和廖凡吃过早饭,辞别了柳大娘,沿着街走到东城门,登上了这座古老的城墙。蔚县境内的小城堡很多,一路过来看到了大大小小接近十个,但没有一个像落雁村老城这样保存完好,壮美如新的。城墙约三米宽,内外都有垛口,东南西各一个城门,城门各一座小小的碉楼,北边一座水门,临着清水河。河水如她的名字,清澈动人,晨光给她带上了一层浅金色的面纱。一清早,村里的孩子们便迫不及待的下河戏水捉鱼了,一蹦一跳的荡漾着河水,也微掀着那面纱。他们俩绕着城墙缓缓走着,昨天深夜投宿的村子,如今已剥去了夜的笼罩,俯瞰无栏了。城内有纵横各三条石街,街上方石砖的表面已经磨的光亮。城的正中有一座略高的古代建筑,想该是柳大娘说的祠堂。祠堂的旁边,是一座大戏楼,舞台空在,已早无丝竹之声,戏楼的对面是两棵大柳树,树下的一大片空地该是村中广场。城中的房屋鳞次栉比,规划有序,古朴地与这数百年的城堡和谐划一。而城外新建的房子则略显粗俗凌乱,红墙绿瓦,中西合璧,想是近年来村中的年轻人出外打工收获的展示品。无论城内城外,似乎都有些萧瑟的痕迹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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