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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炕前柜 当前章节:15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5:15

他们从西城门下来,发现城门外的正上方的石匾额上刻着遒劲的四个大字“雁落无声”,而城门两侧的楹联写道:“走马观花,花迷人眼;静坐观佛,大美于心”,字里行间,禅意难参。顺着东西中街往城中祠堂走去,一路上,也只见三两小童嬉戏,个把老人独靠着长椅,没有什么人气,更没有年轻人的影子。走了不多时,便来到了祠堂外面,此时的日头已升上了大柳树的树梢。正巧碰上了村长带着昨天同路的三人也来参观,拓费和廖凡两人便跟在后面,听村长的讲解。走在最前的魏名扬还是笔挺的衬衫打扮,腆着大肚子,只是今天也许是为防太阳,戴上了一副大墨镜。紧跟着是村长王长明,殷勤的给魏名扬指这讲那。干瘦的记者走在旁边,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一对小眼睛可能由于没睡好,黑眼圈把它们衬托得反而大了一些。马致远则若有所思的走在最后,眉宇间略略紧锁。

“这座祠堂原是座古庙,坐北朝南,相传和城墙一样,也是五六百年前就修造了。它分前殿和后殿,用一堵石墙相隔,前殿略大,是供奉佛像和上香参拜的地方。据老辈儿们传下来的话,当时因为许愿灵验,香火很盛。但到了大约一百年前,也就是宣统退位那年,院里的主持大和尚突然在后殿的梁上悬梁自尽了,另外两个游方的小和尚也就散了。因为风水好,寺院的前殿从那时起就被改成了村中的祠堂。”王长明边介绍,边把大家引入了祠堂的正门。

只见这祠堂坐高大宽阔,向上望去,足有五米高的斜顶下一根一米多粗的横梁东西贯穿其下。与横梁垂直,有一根也起码一米粗的南北向大梁,扣搭在横梁之上贯穿前后两殿。正面的供案上,摆放着上百个祖先牌位,并有几张画像,香火萦绕不断,述说着子孙们的念祖情深。供案两侧有两根楠木大柱支撑着屋顶,也都一人难以合抱。东西两侧,则是文殊、普贤、观音、地藏四位菩萨的元尊造像,该是那旧庙的遗物,也是这村中人们的精神托付。马致远望着西侧的那尊普贤菩萨像,回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出让的那尊佛像,不禁感从中来。

王长明接着介绍到:“前殿通往后殿门廊都被老辈人堵死了,因为怕晦气传到前面祠堂来。后殿原是和尚们休息和禅修的地方,为了辟邪,后来窗子也都被用土石封住了,唯一入口的大木门也被换成了石门,只在斜屋顶上开了个天窗。”说着,他带着一行人从前殿出来,绕到了这座古老建筑的后方。“人民公社的时候,曾用后殿放过公社的农具和公产,后来北京的知青来的时候,也临时住在这过一段,对了,马老师,您就曾住在这里过吧?”马致远被突然一问,似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忙回应:“对的,对的,没有阳光,又阴湿,我们后来就住到老乡家上了。”王长明来了兴致,继续讲着:“现在就只在后殿里面,保留了个蓄水池,以前是和尚们日常饮水用的,现在扩大了些,给我们在雨季蓄水,旱季拿来浇田。”

说着,王长明摇动石门旁边的转臂,巨大的石门缓缓的拉开了。走进后殿,果然阴气十足,湿凉逼人。殿内空空无物,只有一个深而巨大的蓄水池,河水从东侧的墙角处引来,进入蓄水池,池水满后,又沿着水渠从西侧的墙下流出,入水口和出水口都有个精致的石质水兽阀门。再向上看,那根南北向大梁与前殿联通,大梁之上的斜屋顶上,有一扇一米见方的玻璃天窗,可那微弱的光亮,似乎不足以给这个死气沉沉的房间带来些许暖意或生命的气息。廖凡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嘀咕着:“这里冷的像冰窖,不宜久留,不宜久留。”便匆匆从石门撤出。众人也不愿在此地久留,都跟随着走了出来。唯有拓费,抬头张望着那根大梁,似心有所感的站了许久。

破败学堂,故人又重逢

祠堂的背后,后殿正对着村里的小学,略显老旧的一圈青砖瓦房,巴掌大的一块黄土操场上立着个破旧的篮球架子。王长明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众人走进了学校的正门,一进门就喊:“李校长,李校长,来老朋友喽!”半晌,一位穿着破旧白衬衫的驼背老人,从门口右手边第三间房子里走出来,朝这边张望。王长明拉上马致远,迎上前去,边走边说:“李校长,您还认识马致远老师吗?”驼背老人戴上挂在胸前的厚厚的近视镜,借着阳光仔细端详着马致远,突然,老泪纵横,泪水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奔流,把每一道沟壑都填满岁月的苦楚。马致远也激动地上前握住驼背老人的双手:“李征南,你怎么还在这里?”李校长只是低头不语,有时轻轻的抽泣,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对他那本就饱经摧残的身体来说,太剧烈了。激动过后,李校长悄悄的抽出了被马致远握着的双手,重逢的感怀之后,空气中出现了点异样的疏离气息。这气息,也许只有李征南和马致远知道其中的玄机,哦,对了,可能还有远远站在一旁推紧墨镜的魏名扬。

王长明又在恰当的时候打破了这种疏离,说道:“李校长可不易啊,他是你们这批北京知青中,唯一一个没返城的,一直留在了我们村里。娶了东城门口王家二婶子,可惜没有儿女,前几年老伴过世了,就住到了小学里。他当了三十几年的民办教师,一直只拿几十块的工资,是村里过的最苦的,可咱们李校长一心为了孩子,去年国家下了政策,李校长被清退了,现在却还在村上义务教书,为的就是让咱村上的孩子有书读,不必走那危险的山路去镇上读书。”马致远的心沉了又沉。

“李校长,这是北京来的企业家魏名扬,给咱村投资来的,咱们将来要有好日子过了。”说着,把魏名扬介绍给李征南。魏名扬没到近前,只远远的点了个头。李征南抬头一望,脸上却露出了些许狐疑。“这位是省上来的记者无吹水,我请来报道咱们村的,这两位是北大的高材生拓费和廖凡,来这搞研究的。”王长明接着介绍。李征南平淡地和吴吹水打了招呼,对拓费和廖凡,却露出了笑容,他是打从心里爱孩子,欢喜着孩子们有出息。

马致远和李征南在门廊下拉了椅子续着旧,王长明则带着其他人到教室里挨间看过来。边看边说:“咱这的孩子可怜啊,父母都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不一定回来一回,只有跟着老辈儿们生活,成熟的都早,家里地里啥活都能干。你们看这教室,还是60年代修的瓦房,一赶上下大雨,就没法上课了。魏大哥,你得多帮帮我们啊,吴记者,你也帮着多报道报道。”魏名扬和吴吹水都点头回应。“娃们要强的很,成绩在镇上老是排第一名,可就是想爸妈,老辈儿们也想儿女啊。没办法,谁让咱们这地方穷呢,光土里刨食不够用。”

摆宴席,纠葛新仇旧怨

转完了学校,马致远也和李征南告了别,一行人又到了大戏台和老市场转了转。中午时分,在王长明的安排下,到了村上的清水河饭庄吃午饭。大家安坐妥当,王长明又打开了话匣子:“今天上午大家辛苦了,中午就在这让大家尝尝咱村上的家乡菜,条件有限,各位贵客多担待。咱们落雁村有三宝,黄鸡,泥鳅,飞麻草。黄鸡是咱们这放山跑吃虫子的鸡,肉质香嫩,用新词就是原生态,营养价值高;泥鳅是咱们清水河的大泥鳅,做汤最肥美了;飞麻草是咱们落雁山独有的草,做出的麻绳麻布,坚韧又有弹力,还能做药膏,专制疮毒、虫叮蛇咬,但不能吃,呵呵,吃了要晕倒甚至丧命的。今天就让大家先试试咱们的黄鸡和泥鳅,光哥,快上菜。”说罢,便去喊饭庄的老板老光哥去了。

满满一桌午餐,除了黄鸡和泥鳅,还有各色野菜,土鸡蛋,不一而足。廖凡吃的开心不已,连连夸赞:“光叔的手艺真不错,这饭菜放到北京也不逊色!”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行至宴中,王长明又提起投资的话题,期望魏名扬表态。魏名扬也就接着话头滔滔不绝说开来:“落雁村的自然条件是真不错,有山有水,有城有庙,我计划在落雁山建一座山林度假酒店,能俯瞰山水景色的那种,把落雁村的古堡也整合包装一下,打造京西北第一古镇。只是这路是个问题,还得和当地政府沟通,让政府也出点资,和我们共同把路修起来。这方面,吴记者,你也要帮忙多呼吁啊。”吴吹水吱溜吱溜的喝着泥鳅汤,抿抿嘴,小眼半睁半闭的说道:“好说,好说,兄弟我在省报也算熟门熟路,当然也要看魏老总和王村长的配合喽。”王长明想着能完成镇上的招商任务,又能带着百姓致上富,已经心里乐开了花,连忙答道:“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此刻,他却没参透这“配合”里面的含义。

唯有马致远有点郁郁不乐,许久不做声。拓费和廖凡也不插话,只是安享着山珍美味。过了一会,马致远似乎有点憋不住了,举起一杯白酒,一饮而尽,便对着王长明和魏名扬发起感慨来:“我说这小村子,这大山经不起那样的过度开发,又建酒店,又包装古堡的,会把这里的原生文化和原始生态都破坏掉。我是搞文化的,近些年来各地借旅游文化开发之名,破坏的原始生态环境和生存状态的事例太多了,换来些许经济利益和名气的同时,付出的代价却太沉重了。这样的小村子,只适合适度的对外开放和介绍,以原生文化和历史为推广重点,切不可只盯利益,因小失大啊。”他的一番话,立刻让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魏名扬的脸色像桌上那盘紫茄子一样难看,吴吹水也用他那小眼角不屑的瞟着马致远,王长明虽然也不太舒服,却还得圆场面,连忙说:“马老师说的也有道理,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拓费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掂量着这几张脸孔和脸孔下的各色心计。廖凡则被这小小的冲突略略影响了食欲,放下筷子扫视着一圈,大咧咧说了一句:“这汤的确不错,都要凉了,大伙快别顾着说话了,尝尝,尝尝。”马致远似乎上来了执拗的劲头,又补充道:“我是全国政协委员,只要我在,我就要向政协提议案,谁也别想把落雁村,变成个庸俗的度假村。”说罢,拂袖离席而去。

酒宴在不甚愉快的氛围中散去,虽然马致远走后,王长明还是一个劲的给魏名扬和吴吹水献殷勤,可魏名扬的紫茄子脸却一直没有消退的意思。吴吹水也是兴致全无,没怎么抬他那双绿豆小眼,临走时,还从柜台上支了两袋野生蘑菇。

拓费和廖凡在回柳大娘家的路上,讨论着刚才的事。

“我看我说的没错,马致远就是和魏名扬不和睦,那话说的可够不留情面的。当然,魏名扬也不是什么好人,海口夸的倒是大,弄的那个王村长一个劲的捧臭脚。吴吹水则是个小人,你瞧他那吃相,还连吃带拿。我没猜错吧,你要请客了。”廖凡说的有点义愤填膺,忽闪着他那酒足饭饱的小肚子。

“你说的都对,但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魏名扬为什么今天要带墨镜,真的是为遮阳?他和马致远真的是初次见面吗?如果不是,那很可能他和这个村子,应该或多或少有点关系。好戏也许还在后头。”拓费不紧不慢的说着他的分析。“当然,我们的任务还是找到古村和西夏古国的联系,从旁看戏别忘了正事儿,今天下午咱们去访访村上的老辈人,从他们那听听故事,寻寻踪迹。”

“好啊!”廖凡附和。

侧耳听,瓜田李下的交易

回到了柳大娘的家里,他们把想寻访村上的老辈人的想法告诉了大娘,柳大娘建议他们去和隔壁的老王支书聊聊,他是王长明的父亲,也是这个村的老支书,老辈里少有的文化人。

拓费和廖凡辞别柳大娘,来到了隔壁王家,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正在院子里饲弄满架子的花草,他便是柳大娘说到的老王支书,王德友,今年七十五岁了,在村上做了快40年的支书。他俩说明了来意,想让老王支书讲讲村上的传说和旧事,有没有和西夏古国有关的故事。王德友很健谈,从祖辈上相传下来的西夏将军在这里大战蒙古兵的故事,说到了他小时候听说的俄罗斯人在民国的时候来村上探访的事情,还说了那个汉朝平西王墓葬的传说,说了抗战时候八路军在这里阻击小鬼子向西侵略的故事,他那一肚子的古今轶事,一股脑的讲给了这两个北京来的大学生。最后,他又建议两人去村北头的柳岩中家看看,那住着村上辈分最高的柳老太爷,今年九十多岁了。拓费和廖凡听了他的建议,又拜访了柳老太爷,又听了一遍类似的故事,岁月的流传。最后,他们拜谢了老人家,也听了他的建议,准备明天,去落雁山看看,听老爷子说,他小时候,那里还总能捡到各色花纹的陶瓷片和刻有古字的铜钱呢。

等他们从柳老太爷家出来,已经是日薄西山了,夕阳中的古村街景,是别样的质朴而素丽。拓费觉得这一下午的收获不小,一段段故事和传说都记在了本子上,也印在了心里。廖凡也为听了一下午天马行空的古今故事,意兴未尽,他俩边聊边沿着方正的石街,走回了柳大娘的家里。

柳大娘正坐在门口编麻,一缕缕细细的麻线被她灵巧的双手编成规整的麻绳。廖凡一进院门,便兴冲冲的问:“柳大娘,你编的就是落雁三宝之一的飞麻草吧?”

“是啊,算是种地之外的营生活计。”柳大娘还在继续编着,回答到。

“你的手可真巧,这一根麻绳能卖多少钱呢?”廖凡继续追问。

“卖不了多少钱,不算啥好技艺。”柳大娘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

拓费和廖凡没有进屋,而是在院子里帮柳大娘从井里打起水来,柳大娘低头又做了会麻绳,才似乎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哎呀,我光顾着做活,还没给你们做晚饭呢。”说罢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连忙进了厨房。拓费和廖凡连忙也跟了进去,要求一起帮柳大娘忙活忙活。

简单而美味的晚餐过后,拓费和廖凡又到村里走了走。乡村的夜总是来的更沉静,街上已经少有人际,略略清冷萧瑟。他们逛了一阵,也没了兴趣,便踱向柳大娘家的方向。经过王村长家时,听见他家院子里好像有人争执的声音,他俩放轻脚步,凑到院墙外细听,原来是王长明和吴吹水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王长明质问。

“没什么意思,中午的时候,你不也说配合来着?”吴吹水那粘粘糊糊的动静。

“你的意思配合就是给钱?”王长明极力压低着声音,可语气却透露着愤怒和焦急。

“对,是这意思,亏你还做了这么多年的村长,这都不明白。我们风餐露宿地为村上镇上发些正面报道,搞点宣传,还不都是为了混口吃喝。”吴吹水邪气的笑着。

“那,那你要多少?”虽然没看见,但可以听到王长明的牙关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五千块,我保证给你发三五篇连续的报道。”吴吹水熟练的开着价。

“那好,你等等,等我筹好了,就给你送去。”王长明此时已经变成了无奈。

“什么筹好了,就得明天,明天见到钱了,我就到镇上发第一篇稿子去。”吴吹水寸步不让。

“唉!”王村长轻轻一叹,从此便再没了生息。

拓费和廖凡听完了墙根儿,回到他们自己房里,心里都觉得气不过。廖凡说:“我就说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果然让我猜对了,这样的人也配当记者?”拓费也觉得憋闷,发泄道:“这样的人,早晚有报应,什么钱都敢赚。”两人话说开了,反倒觉得畅快了些,又聊了一阵,大约九点的时候,便洗漱入睡了。今晚为防廖凡梦游似的“鹞子翻身”和“无影脚”,拓费特意在火炕中间,放了几层被子作为“隔离墙”,把那位“夜间武术家”隔到了炕的另一边。廖凡不服气,连称没必要,说等明早醒时,中间的被子一定丝毫没痕迹。

巡山落雁,古国初显现

[7月16日]

第二天早晨的情景,就不忍详述了。廖凡为他对作为隔离的被子所犯下的侵略罪行,反省了一个早上,并保证用“赔款”的方式解决夜间犯下的“主权侵略罪行”,最后,拓费和廖凡以一张CBA的篮球票,和平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们俩一早出发,向落雁山挺进,今天的任务就是探访这座充满故事的神秘高山。沿着清水河逆流而上,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险,好在有经年累月村民们上山留下的小径,可以追寻。虽然汗水浸湿了衣衫,可空气格外舒爽,景色如画如醉,鸟儿的啼鸣代替了口袋中MP3的音乐,一路相随。廖凡一路看各类甲虫,观各色野花,时不时的拿出手机拍照,一副游山玩水的闲在模样。而拓费则一直低头看路,倒不是因为谨慎和前路难行,而是在极力寻找着有关西夏的蛛丝马迹,只檐片瓦。

爬过了半山腰,忽然有一片平台豁然开朗。平台中心是一湾池塘,山溪在这里短暂停留汇聚,池水翠绿如碧。只见池水的另一方,有一对父子模样的村民,正在池边休憩。男子三十多岁,面色略白,身体消瘦,沉郁的脸上一双大眼略显无神;小朋友十岁左右的样子,结实黝黑,虎头虎脑的天真可爱。廖凡和拓费上前攀谈:“你们好,我们是北京来的大学生,来山上玩的,你们是落雁村的村民吗?”小男孩刚要回答,那个男人却一把拉住他,扭头过去,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是告诉你了,城里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俩一头雾水,不敢再说些什么,也坐在池塘边休息。过了一会,那个男人走去上游汲水,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便跑到了拓费和廖凡的身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昨天到村上来的北京客人,我还在祠堂边的广场上见到你们了呢。”拓费抚摸着他的头,拿出了块巧克力,递到他的手上。小家伙说声谢谢,便不客气的吃了起来。等吃完了,小家伙也似乎和他俩熟络起来,便又开始说话:“我妈死的早,都是靠我爸把我带大,他脾气不好,你们别怪他。他其实原来也挺好的,就是前几年去外地打工,进了石材厂,在石头粉末里工作久了,听大夫说得了啥轻度矽肺病,工厂老板又不给看,把他打发回来了。从他回村起,脾气和身体都越来越坏了,也排斥外边来的人,总觉得是外面的人害了他。我们俩时常的到山里采采野菜,捡捡蘑菇,贴补家用。”小家伙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生活给他带来的早熟的痕迹。正在这时,小家伙发现他的父亲从远处慢慢走回来了,便连忙转身跑回池水的另一边,小手在背后打着再见的手势,拓费和廖凡都会心的笑了。而那位中年男人却又对他们报以了一个不友善的眼神,让这欢笑没能维持太久。

小家伙的话,加上昨天学校里的见闻,让拓费和廖凡都觉得,这次来落雁村,除了探访西夏遗迹外,还应该为这个僻远贫穷的小村子做些什么。

他们在池水旁简单的吃了带来的干粮,用山泉水洗了洗脸,便又继续向上了。山路越来越陡峭,荆棘树丛也越来越密,开始还有一米宽的山路,此时在草丛中只露出一条缝隙。拓费逐渐意识到,此次进山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山路两旁早已被历代的村民捡拾和发现完毕,而要另辟蹊径,他们又没有合适的工具和充足的体力,意气有些消沉下去。廖凡也没了开始的闲情逸趣,开始叫喊着腰酸腿疼。就在他们快要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廖凡突然感觉脚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伸手一摸,摸到了血迹。他坐在草丛里抱怨到:“什么西夏古国的遗迹,打死我也找不下去了,没找到不说,还挂了彩。”拓费连忙赶过来,边用手帕给他包扎好,边打趣说:“兄弟,你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廖凡也没好气,说道:“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我这是无辜伤了脚丫子。”说罢,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拓费忽的看见廖凡的脚边,有一块微微反光的东西,敏锐的凑过去拾起来,仔细瞧瞧,兴奋的对廖凡说:“你这无辜的脚丫子这回可立了大功了,瞧我发现什么了,就是它把你划伤的。”廖凡只见拓费手上拿着一片青色的瓷片,揉着脚丫子问:“我的脚立啥功了?”“这片暗刻牡丹纹的青瓷片,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西夏的瓷器遗物。”拓费解释道。“那还等啥,咱们在这附近再找找吧。”廖凡也被这突然的发现激起了兴致,不顾脚痛,一跳一跳的找起来。两人合力在方圆十米之内又搜索了一番,可惜没有新的发现。

休息了一会,他俩又继续向上走了十多分钟,便来到了落雁山顶。顶峰只一块大石平铺,站在其上,俯仰天地,壮志豪情无以言表。山下的落雁村,穿流而过的清水河,一览无遗。漫山遍野的桑柳榆槐,灵动缀饰的绚烂野花,飘荡空中的卷卷流云,让这一路的辛苦都烟消云散。

他们还想再在这世外桃源中多逃避片刻,拓费却发现东南的天边,厚厚的黑云已经在积聚,这是大雨的先兆无疑。不容久留,两人匆匆的以来时两倍的速度走下山去。

凭栏望,山雨欲来风满楼

等走出落雁山,回到落雁村的古堡之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此时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天也逐渐黑下来,大风卷着细细的前哨雨丝,来为更大的风暴开路,清水河由于山水下泄,水面也宽了许多,波涛滚滚,不再清澈。

他们冒着细雨回到柳大妈家,柳大妈却不在,灶上也没有饭。他俩再到隔壁王村长家看了一眼,发现父子两位村长也都不在。奇怪之余,他们只好走到清水河饭庄去解决晚饭。进了饭庄,发现也许是大雨的缘故,饭店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两人坐在窗边,外面雨势此时已经强了许多。他们叫了两碗面,热乎乎的填饱了肚子,聊着这一天的经历。吃完面,又在饭庄的屋檐下避了一阵雨,却不见雨势减缓,反而越来越大,成瓢泼之势,他们只好顶着大雨,向柳大妈家的方向跑去。路过祠堂的时候,拓费似乎看到村小学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冒着雨正对着祠堂后面望着,他叫廖凡看看那人是不是李校长,却因雨势太大无从分辨。两人没作多想,继续在雨中狂奔,等进院时,屋里已经有了灯光,柳大妈正在灯下枯坐着。

“柳大妈,您去哪了?可把我们俩饿坏了。”廖凡没见外的开口就问。

柳大妈一见他们俩,忙拿起毛巾上来给他们擦雨水:“呦,你瞧我,地里的排水沟堵了,我看要下大雨怕漫了地,去疏通沟渠去了。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热饭去。”

“不用了,我们在饭店吃过了。”廖凡笑着说。

“您也累了吧,干那么重的活又淋了雨,也早点休息吧。”拓费看着柳大妈发髻上湿漉漉的雨珠,体贴的说道。

“好,你们也去洗漱休息吧,这雨越下越大,怕是出不去门了。”柳大妈嘱咐着。

外面的雨果然如柳大妈的说法,越来越大,已经从瓢泼,转到了倾盆,再到后来就如瀑布了。

时钟指向九点整,拓费躺在炕上,被雨声搅扰的不得安睡。隔离被子墙的另一边,廖凡已响起了微微的鼾声,想是这一天的山路,早已让他困倦不已。隐约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可能是王长明村长回来了。这么大的雨,他又是去哪了呢?拓费就在这淋漓的雨声与无数的臆想中,晕晕沉沉的度过了一夜。这一夜注定不平凡,等待他的将是明日的迷离考验。

第3卷

古寺悬梁,惊现百年轮回

[7月17日]

一夜暴雨,似乎把整个村庄彻底清洗了一遍,纯净清新。雨势在清晨逐渐停止,落雁村老城在古堡的护卫下,岿然不动。村长王长明一早已经在村中巡访,了解各家各户的情况。除了两间牛棚和一间老房子支撑不住暴雨的敲击,倒塌了部分房顶外,没有任何人畜损失,王长明的心也略略放下来了。

拓费一夜未能安睡,早上醒来还觉得有点头脑晕沉。廖凡倒是没受到些许影响,一起来就坐到窗边,高喊:“雨停了,拓费,雨终于停了。”东方的天际上,已经有了些许阳光穿过云间,投射到大地上,投射到柳大娘的小院中,这瞬间的变化似乎消灭了昨夜的大雨曾经来过的印象。院中几个深浅不一的水坑是眼前唯一的遗迹,小鸡们正围着水坑喝着水,悠闲的享受着雨后阳光。

吃过了柳大娘香喷喷的早饭,他俩正在发愁今天往哪里去消磨这漫长的时光,突然,听见村中广场的方向有许多人的喊声和喧闹声,越来越大,却因太嘈杂,无从分辨。廖凡拉了拓费,几步跨出门,朝向村中广场奔去。临出院门,留下句:“我们去看看,柳大妈!”“唉。”柳大妈的细弱的回应在喧闹声中没传出两米。

来到广场上,他们看到王长明正在和两位村民焦急的谈着什么,周围又聚集了二三十号人,除了白发苍苍的老者就是还未成年的孩童。两人上前和王长明询问情况,王长明一看到他们俩,心中似乎燃起了些希望,连忙把他俩从人群中拉出来,带着他们朝祠堂走去。边走边介绍说:“村子里出大事了,这一村老的老小的小,你们俩是北京来的大学生,得帮我拿拿主意。”

“究竟是怎么回事?”廖凡抢先问道。

“魏名扬死了。”这几个简单的字,已经打破了这个古村几十年来的平静。

“怎么回事?王村长您快和我们说说。”拓费急促却沉着的追问。

“今天早上,村里的王会计王长发想起昨夜的大雨可能会把蓄水池冲坏,便拉上老伴,到祠堂去检查。他们打开祠堂后殿的石门,发现蓄水池口沿被冲毁了,正要回村部上报告,却又发现有个人吊在后殿的大梁上,差点没把老两口吓倒在地上。王会计忙来向我报告,等我赶到这一看,果然有个人吊在梁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名扬。我想把他弄下来,正和人商量怎么办呢。”

说到这,他们三人已经来到了祠堂后殿的门口,拓费示意王长明留步,他一个人先跨进了后殿中,廖凡自然的跟在后面。只见这座后殿里湿气腾腾,满地的泥沙和水痕,还有少量树枝和残叶,蓄水池的口沿在出水的方向果然被冲开了一道口子。再向上看,一眼便看见了魏名扬可怜的吊在高高的大梁之上,那一身曾挺括的衬衫西裤,水淋淋的贴在他身上。后殿四壁都是水珠和水迹,天窗已经破碎,屋顶的风吹进来,扰得魏名扬的头发微微左右飘动。

廖凡一见这阵势,又下意识的退出门去。拓费发觉了,也没管他,他需要先把这后殿内仔细的检查一遍。他掏出手机,给吊着的魏名扬拍了照,又检查了殿内的个个角落,除了刚才说到的场景,殿内似乎没有了其他更多的迹象。他走出门外,又检查了东西两边的侧墙外面,进水口和出水口处都被冲刷出一片洼地,出水口的洼地更深更长,石头水阀还基本完好无损。拓费回到门口,在北面石门的这座墙下仔细搜寻,突然,一个埋入土里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出手机拍下来,又带上手套,轻轻地取出那东西并拂去残土,一只墨玉的烟嘴呈现在他面前。玉色深沉,雕刻简洁,两圈回文在口部盘绕。拓费被这古朴的玉器所震撼,又仿佛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哪里见过。这时廖凡凑过来,看到这个烟嘴,若有所思的说:“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掉在这,别说,好像有点眼熟。”“我也有这个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了。”拓费跟着说道。

检查完后殿内外地面上的情况后,拓费便让王村长帮忙,找来两架高梯子和一条长绳,他和王村长准备合力把魏名扬的尸体弄下来。当他沿梯爬到魏名扬身边的时候,发现绳套捆绑的方式有点奇怪。绳套分两部分,底下一部分是一个常见的上吊扣,把魏名扬的脖子紧紧勒住,而其上方又连接到一个简单的绳套里面,那个绳套是把绳子绕过大梁,绳子一端绕在另一端上做了个双单结。双单结的两个绳头都自旋了个活结疙瘩以防双单节受力松脱,其中一个绳头系在了魏名扬的双脚上,另一个绳头则在空中随着风轻荡。所以此时的魏名扬,身体被套在颈上的绳子和系在脚上的绳子,共同作用,拉成了弓形。“这是个什么含义,有点耶稣受难的意思。”拓费边看边自言自语。此时王长明也爬了上来,他一见魏名扬的样子,身子不由得一颤,差点从梯子上跌下去。

拓费又拍照取证,也等王长明稳了稳心态。按照预想的办法,他俩把一根绳子系在魏名扬的腰上,另一端绕过大梁,放到地上由几位老乡牵着。然后他俩再合力把系在王长明颈上和脚上的两端绳子解开。最后,他们吩咐底下的老乡,慢慢的放绳子,让魏名扬的尸身缓缓落了地。

魏名扬的尸体已经平放在了北殿的地上,底下铺了一铺草席。劝退了众人,让王长明去报案,只留下廖凡,拓费便开始给尸体做简单的尸检,而廖凡从旁帮忙。

“廖凡,你怎么看?”拓费边解开魏名扬的衣扣,边询问廖凡。

“我想肯定不是自杀,谁能爬那么高自杀上吊呢,也没有垫脚物啊。”廖凡此时也逐渐壮起了胆气。

“你说的对,也不太可能有人费那么大心思用那么奇怪的绳扣给自己自杀。你看,这个颈部的勒痕,几乎达到了后颈部,自杀的勒痕是到不了这里的,这是凶手勒紧他脖子的痕迹,但却只有一道,没有多道挣扎的痕迹。”拓费边说边翻转了了已经赤条条的魏名扬。“身上倒是没什么其他明显的外伤。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可能在昨天中午到昨天晚上之间,初步判定是凶手用其他的方法杀害魏名扬后,再将他用绳子吊到了那个大梁上,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呢?”拓费有点不解。

正说到这,王长明已经从外面回到了后殿,他见拓费和廖凡在摆弄着魏名扬的尸体,不禁有些惊诧。“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

“王村长您别见怪,我们是业余的侦探,在警察来之前,我已经将初步的情况都记录下来了,您放心。”拓费解释道。

王长明略略放下了心,接着说道:“我给镇上的派出所打了电话了,他们知道了情况,可他们说由于昨夜的大雨,通往我们村的路被山体滑坡给冲毁了。他们一时还无法赶到,得等县里公路局的人派工程车辆把路抢通,让我们先保护好尸体。”

“我看这里就是存放尸体的最好地点,既是发现尸体的地点,也阴凉得很,石门一关,还不会被打扰。”拓费冷静的提供着意见。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去让人找个白被单。”王长明刚转身要出去,又回头说了一句:“刚才我在把尸体从大梁上弄下来时,想到了个事情,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啊!”廖凡急着催促。

“魏先生的这种死法,让我想起了老辈们讲的事情,一百年前,那个主持老和尚,就是在这根梁上吊死的。”王长明颤微微的说出了结在心里的疙瘩。

“那老和尚为什么要上吊呢?”廖凡有些好奇。

“听说是犯了戒,杀生之戒。老和尚在外游方的时候,碰上了从北京城逃出来的几个散落八旗兵丁,他们在抢老百姓的粮食,老和尚仗义相助,失手打死了一个大兵,等他回到这庙里,便闭门思过,最后自裁于大梁之上。”

“好,我们知道了,您去忙吧。”拓费平静的回答,可这平静的语气之下,却是无尽的激荡和思索,为什么,为什么凶手要模仿百年前的那个故事呢。

添狐疑,众人消失之谜

处置好魏名扬的尸体后,拓费又想借着梯子到屋顶看看。王长明劝阻拓费,说现在屋顶太湿滑,也不知是否还坚固,再等等,等更干爽些了,他陪拓费一起上,也算有个照应。拓费依了村长的建议,便也廖凡一起,到王村长家商量下一步的工作。

一进房门,拓费发现这屋子里里外外空空荡荡全无一人,便向王长明询问:“王村长,您家里怎么没人,您父亲呢,妻子孩子呢,怎么马致远和吴吹水也不在呢?”

“说来话长,”王长明把他俩让进了堂屋炕上,述说起来:“昨天早上,马老师说他自己要出去转转,就独自一人出门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我也正为他着急呢。吴吹水昨天中午吃过午饭,说是要到镇上发稿子,我说要开车送他,可他偏不让,向我借了自行车,说边闲逛边骑到镇上,也是一去无回。下午我和妻子去地里干活,魏名扬在客房睡午觉,我父亲也在他自己屋里休息,等快傍晚我和家里的回来时,发现老父亲发病了,倒在院子里,便连忙开了车送他到镇里。镇上的大夫说是中风,但没生命危险,现在我妻子还在镇医院陪着老爷子。我是看昨晚的雨下的太大,怕乡里的老房子、年纪大的老人出事没人照看,便冒雨赶了回来。刚我也往镇医院打了电话,老爷子现在好些了,但还是很虚弱。魏名扬自从昨天中午在客房看见他后,也再没见了,直到今天早上在祠堂后殿发现……哦,对,我的两个孩子都在县里上寄宿高中,明年就高考了,学校没放假。”

“吴吹水是拿了钱走的吗?”廖凡耐不住性子,捅破了直说。

王长明没料到他们也知道吴吹水索贿的事情,愣了一下,才慢慢说:“嗯,我找了村上几位干部,凑了三千块给他,我们实在拿不出他要的那么多。”

“就不该给他,让他那种人报道也报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廖凡更急了,“我看十有八九,他拿着钱跑了。”

王长明没想到这一层,也顿觉有些悔意,小声念叨:“不能吧,他是省上的记者。”可心里却想着,很可能。“马老师也劝我别给他钱,还为此和吴吹水大吵一架,说要把他举报到中国记协去。”

“马老师也听到你和吴吹水的谈判了?”廖凡刨根问底。

“没有,是我找马老师商量来着。他是个有见识的人,又直率,我因为一时也摸不着底,又不太凑的出那么大一笔款子,就向他询问建议。可我没听马老师的劝,思量了一夜,还是去凑钱了,我太想让我们这个小村子走出大山,别在受穷了。”王长明情真意切。

拓费一直没作声,他只觉得这事情变得异常的复杂,梳理着前后因果,沉思着各种可能。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各种可能的想象。

静卧河滩,疑云万千重

他们三人正在屋内讨论接下来的对策,屋外又来了人,正是村会计王长发,他满脸的焦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王村长,总算找到你了,你快去看看吧,又出事了。”王长明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切的问:“长发大哥,又怎么了?”王长发断断续续的说:“村上的几个孩子,刚才在清水河上游兜鱼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死人,好像还是村上来的客人。”这句话好似同时点燃了屋内三个人的心火,他们鱼贯夺门而出,跟着王长发赶往出事地点。

在两个男孩的带领下,一行人出了西城门,沿河而上。滚滚的浊水发出隆隆的轰鸣,全无往日的宁静,河滩也被侵占了几乎一半,河面宽阔浪大水湍。急行了有一个小时,已经走入了落雁山的腹地,忽然,前方山下河滩的转角处站着四五个满身泥水的男孩,他们都直直的站成一排,像是守卫河岸的童子军。其实,他们是在守卫着一具尸体,等待村上大人们的到来。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冲到孩子们面前,只见,这处较大的碎石河滩上,躺着一个人。他俯卧着,头微侧,双臂张开,光着双脚,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划的七零八落,露出一道道血印。单看那格子衬衫和旁边散落的一个军绿色背包,就能猜到,这位不幸的旅人,正是马致远。

“廖凡,你用我的手机先拍照,拍仔细了。”拓费给他的华生下达指令。

廖凡连忙接过手机,对着马致远的尸体前前后后的拍起来。

拓费则向四周的河滩上搜寻,一圈下来,只在不远处找到了马致远的一只鞋,再无其他收获。

拓费回到尸体旁边,又仔细观察了一遍。然后带上手套,将尸体翻转过来,让其平躺在碎石上。检查头部,口鼻,接着是躯干,四肢,最后,尸体左手臂的一条淤青让他心中一颤。“廖凡,来,拍一下这里!”拓费指着左手手背到手腕上方的这条淤青。

廖凡拿起手机,连拍两张,轻声的问拓费:“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呢?”拓费反问。

“我看这淤青的痕迹像轮胎的花纹。”廖凡仔细的辨认着。

“应该是这样的,是轮胎碾过的花纹,你看他左手手掌和手腕内侧,有相应的碎石的痕迹,那是轮胎碾过时,另一面的作用力造成的。”拓费翻过尸体的左臂,果然如他所说,有细碎的点状淤青。

“难道马老师是被车撞下山崖摔死的?”廖凡大胆的猜测。

“现在说原因还为时过早。”拓费边说,边又仔细检查了尸体上的每处伤痕。

检查完毕,拓费转向了旁边一直呆站着的王长明和王长发,此时他们的脸上愁云不展。“王村长,村上除了你有辆农用车,还有哪家有汽车?”

王长明被这突然的问题弄的有点糊涂,和会计王长发低声核对后,说道:“还有村北头住的张金才家有辆小三轮,村里的路不好,又穷,一般人家都是赶驴马车。”

“好,你们先做个简单的担架,然后抬着马致远的尸体,回村上吧。也安置在祠堂后殿背阴的地方。”拓费嘱咐道,“我和廖凡,沿着河滩边的山坡,向上寻寻,一会再回村里和您碰头。”

碎石路边,定格7点45分

王长明一行人,用两根圆木和几根藤条简单的搭了个担架,把马致远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抬了回去。而这边,拓费和廖凡从发现尸体的地方向上,攀爬山坡寻找着相关的踪迹。两人相隔三米,徒手并排攀着那陡峭的山坡。暴雨把山顶的碎石冲到了坡上,让这爬山的路更加难行。拓费时常提醒着廖凡多加小心,廖凡却为能参与这样的案后取证,兴奋不已。向上爬了能有二十米,廖凡在一处荆棘中发现了几条马致远带着血迹的衣衫碎片。拓费连忙向他这里靠拢,拍下照片后,将碎片装进了一个封口的塑料袋里。两人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向上,又陆续发现了马致远的一只鞋,几条衣物碎片,以及一些或被连根拔起、或被压倒的野草和荆棘。他们攀爬了有近两百米的高度,终于爬到了盘山的碎石山路上。廖凡迫不及待的四平大躺,恢复他那快到极限的体力。拓费则似乎还有计划似的,极力在这碎石路上寻找着什么。一会,他在几米外的碎石路的外沿,找到了他的目标。

“廖凡,快来,看这是什么,顺便拿手机来拍照。”拓费兴奋的喊道。

“还有啊,不一共就两只鞋吗,难道还有些破布条?”廖凡老大不情愿的爬起,有点蹒跚的跑了过去。只见,一只银色手表,略嵌在碎石里,表带已经断裂,把表翻过来,破碎的表壳下的时钟,停留在7点45分。

“这是?”廖凡不解的问。

“这应该就是马致远的手表。我刚才让你看他左手的轮胎淤青的时候,你没发现轮胎印记的中部有一处中断,那形状,就是一只手表的样子。现在,我们终于把它找到了。”拓费自信的笑着,此时一切的疲惫都有了价值。

他们休息了一会,想继续穿过山路向更上面的山坡找寻看看,可惜上面的山势太过陡峭,山顶冲落的岩石也更加凌乱,太过危险,无法成行。两人只好沿着碎石山路,慢慢走回村子。

寻踪迹,锁定张玉龙

到了村里,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匆匆吃了柳大娘准备的午饭,便又来到王村长家。王村长正在家抽着闷烟。看到他们进门,忙熄灭了烟头,招呼起他们来。

“王村长,你说的,村里就只有你和另外一户人家有汽车?”拓费直入主题。

“对,张金才家也有一辆。”王长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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