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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炕前柜 当前章节:15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5:15

“那您把您昨天开车的行程,时间,都再详细的叙述一下吧。”拓费继续着询问。

“我昨天下午5点左右和老婆从地里回到的家,发现我父亲病倒在院子里,便急忙开车送他去镇医院。车开的比较快,到了镇医院我看到时钟是5:45。然后我们在医院忙活了半天,我是晚上八点的样子从镇医院出来的。路上雨大,我开了接近一个小时的车,到了家里都九点了。”王长明详细的说明着。

“您开车来回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拓费追问。

“去的时候心急如焚,只顾着开快点了,没发现;回来的时候雨下的特别大,也开的战战兢兢,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况。”王长明回应到。

“好,那我们再去张金才家问问。”拓费终止了和王长明的交谈,三人由王长明带领,去了村北张金才的家。

张金才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黑瘦而朴实,他见村长带了客人来,忙招呼大家进屋。拓费推辞说:“张大爷,不必了,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家车的事儿。正好车停在院里,我们就在院子里聊吧。”

张大爷听了有点紧张,忙说:“那好,那好。”

四个人在院里拉了凳子坐下。王长明安抚的说道:“张大叔,您别怕,这两位后生是北京来的大学生,帮我们破案的。村里的事您也听说了吧,您有啥说啥就行,别有负担。”

张金才点了点头:“你们二位就问吧。”

拓费微笑着说:“谢谢张大爷您的配合,我想问问,您家的车的事。”

张金才用那低沉的嗓音说:“车是我儿子买的,平时用来拉拉粮,卖卖菜,跑点运输。我是不会开的。”

“您儿子呢?”拓费继续轻声问道。

“前几天又进城跑生意去了。”张金才回答。

“他儿子张玉强可是咱们村上的能人,生意做的好着咧。”王长明从旁插话。

“那您家的车昨天是否用过?”拓费没理会张玉强的生意,继续询问。

“用过,昨天被我侄子,张玉龙借去到镇上卖山货去了。”张金才老人如实回答。

“几点借,又几点还的呢?”拓费似乎提高了声调。

“一早8点多就借走了,到了晚上8点了才还回来。”张金才仔细回忆了一下。

拓费顿觉有了些眉目,又转问王长明:“这个张玉龙是怎么样的人?”

王长明在旁边接着说道:“张玉龙现在过的挺难,前几年去外地打工,落下一身的病,没法干活了,就回到了村里,现在除了种二亩地,平时就采点山货贴补家用。妻子过世了,一个人拉扯着个儿子。”

廖凡听了,连忙说:“那我们见过了,昨天我们在落雁山上遇见了他们父子俩,有一面之缘。他对我们俩可不算客气,呵呵,不过那个小家伙挺可爱的。”

“玉龙是被打工的老板害苦了,又被城里人骗过,留下了心病,你们可别在意。”张金才连忙解释。

“没关系。”廖凡和拓费几乎异口同声。

拓费又检查了那辆三轮农用车的轮胎和外观之后,便辞别了张金才,由王长明带着,去找张玉龙。

“华生”出手推理,村长欲吐隐情

张玉龙一如昨日的冷淡,只是说昨天早上去了镇里卖山货,晚上顶着大雨8点才到村子,一路上没什么其他特别的事情,便再也不言语了。三人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便只能打道回府了。而这种冷漠,无形中加重了廖凡心里的怀疑。

三个人又转回王长明的家,拓费照例也检查了王长明的车的外观和轮胎。等都处理完了,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今天天气好,天还有些微亮,王长明好说歹说非要请拓费和廖凡吃饭,感谢他们这一天来的帮忙。

在饭桌上,三人讨论着这几天来发生的种种情况。王长明将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似乎要涤荡掉这一天的焦急和劳累,然后缓缓的对拓费和廖凡说:“两位大学生,我是被今天的事情彻底搞乱了,咱们这小村子可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还一出就是两件。你们比我水平高,依你们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快给我念叨念叨,好让我的心也放一放。”

拓费没言语,似乎他也在梳理和思考着。

廖凡一见拓费不说话,他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魏名扬和马致远两个人的死有相互关联,他俩可能原来就认识,来这的目的也绝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廖凡喝一口茶,见另外两位都不搭话,便继续说:“那个吴吹水,嫌疑很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瞧,这一出事儿,他就不见了,没准是他把魏名扬吊在梁上,把马致远推到山下的呢。”

“为了什么呢?”王长明不解。

“首先,他和马致远有仇啊,马老师扬言要去记者协会告他,他能不怕吗?至于魏名扬,有可能是吴吹水向他索财不成,下了杀手。”廖凡似有根据的说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魏名扬先把马致远推下山崖,又畏罪自杀,哦对,已经基本排除了魏名扬自杀的可能;那就可能是马致远先吊杀了魏名扬,然后自己跳崖自尽。总之,他们俩有矛盾,不光在落雁村,从前也肯定有。”廖凡越说越起劲儿,此时已经站起来了。

“还有,那个张玉龙也很有嫌疑,他不是仇视城里人吗,马致远和魏名扬都是外来的客人,他很有可能借着去镇上卖山货的幌子,先把魏名扬吊在祠堂里,再开车把马致远撞下山去,马致远身上不是有车轮印嘛。”结束一番推理,廖凡略显满足的坐了下来,喝了口茶。

“你说张玉龙能杀人?不会吧,我不太信,我们村子里的人可都是老实人啊。”王长明在质疑廖凡,也在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的村民。“对了,刚才在河滩上的时候,长发大哥和我说,马致远的死,让他回忆起了另外一件事。”

拓费解谜,四十载昨日重现

“什么事?”拓费打破了沉默。

“他说快四十年前,修这条通往村里的碎石路的时候,有位知青也是坠崖摔死在了这片河滩上。你说咋这么巧呢,难道这片河滩有啥不吉利?”王长明有些没了方向。

“王大叔,您别急,就没啥吉利或不吉利的事情。”廖凡宽慰着焦急万分的王长明,“拓费,你说,我分析的有没有道理。”

“也对也不对。”拓费冷静的说道。

“哪儿对哪儿不对呢?”廖凡不放过拓费,急忙追问。

“首先说吴吹水,他是有嫌疑,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没有确定他的行踪之前,还不能说他是畏罪潜逃。就目前的情况看,我们需要找到他杀这两个人更明显的动机。”

“再说另一种推断,两位受害者中的一位杀了另一位,然后自杀。你也说了,魏名扬基本可以肯定不是自杀,一个方向的可能性就消除了;那么马致远先杀害魏名扬后自杀的可能性呢,是有可能,但还要看尸检的结果,来确定两人的精确死亡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补充证据。我想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弄清他俩之间的似有若无的恩恩怨怨。”

“最后说张玉龙,他是借了他叔叔的车,而且就刚才检查的轮胎情况来看,他那辆车的轮胎痕迹也与马致远左臂上的淤青有较高的相似性,而从我们发现的手表停止的时间上看,也与他所叙述的从镇里赶回来的时间比较吻合。但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和其他可能性。并且,据我初步检验,马致远有很大可能性是呛死的。”拓费娓娓道来。

“呛死的?我一直以为是摔死的呢。”廖凡大吃一惊。

王长明也抑制不住惊讶,附和到:“我也这么以为呢。”

“总之,今天的事情还有太多的疑点没法解释,太多的细节需要确定,太多的隐情和故事等待揭开。今天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注定会是更忙碌的一天。”

三人从清水河饭庄出来向家的方向踱步,途中路过村中祠堂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向后殿石门的方向望了望,一条杖子拉在石门外面警示大家勿入,而在那石门里面冰冷的地上,马致远和魏名扬并肩躺在那里。但他们三人却不知道,就在四十年前,同样的情景也曾出现。

玉烟嘴,指向李征南

[7月18日]

拓费几乎一夜未眠,他反复思考着所有这些事件的前前后后:魏名扬和马致远为什么死在了同一天,巧合还是必然?吴吹水怎么又恰到好处的消失不见?张玉龙心中的怒火是否铸成了大错?整件事的背后似乎总有个看不见的影子,却始终了无痕迹。他相信,总有一条线,可以把一切串在一起,串起的不只是命案,还可能是更多的岁月痕迹。而他发现,“隔离被子墙”的另一面,今夜的动静也小了许多,想是廖凡也未能安眠吧。

果然,第二天早上,廖凡早早就起床了,穿好衣服,坐在炕边,等着拓费。拓费一睁眼,就看见了廖凡端坐如佛的盯着他,吓了一跳:“干嘛,你在看着我这个嫌疑犯呐?”

廖凡见拓费醒了,脸色立刻多云转晴,忙说:“你不知道,昨晚我的收获可大了!”

“说说,你这一觉睡的能有什么用处?”拓费半开玩笑的问道。

“用处大了,我几乎没怎么睡,都思考来着。我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廖凡话说一半。

“什么问题,别卖关子了。”拓费催促着。

“我想到那个墨玉烟嘴是谁的了,在昨晚半夜三更,我脑袋那聪明的灰色细胞突然联通了。”廖凡有点飘飘然,学起了福尔摩斯。

“谁的?”拓费有点兴奋。

“李征南李校长的,我们那天在学校参观的时候,我见他拿着的。我想马致远应该更清楚,那天他和李校长可是对坐聊了很久,可惜他无法作证了。”廖凡有点遗憾。

这一句提醒,仿佛也联通了拓费头脑中的记忆网路,他分明记起了那天李征南的确是拿了一个玉石的烟嘴吸着卷烟。“走,我们去找王村长,先检查一下魏名扬和马致远的遗物,然后再去查一遍祠堂,最后去找李征南聊聊。案子总算有眉目了!”拓费披上衣服就向门外跑去。

“不吃早饭啦?!”廖凡似乎在抗议。

“你要怕饿,就带两个馒头!”此时拓费已经冲出了院门。

我当然怕饿,廖凡心里说,不然我就算一整个好汉了,还何必自诩半个。他找柳大娘要了几个馒头,揣在怀里,跟着拓费,到了王村长家。

查遗物,照片中的老面孔

王长明正在院子里抽着烟袋,听说了他俩的来意,没敢耽搁,便带着他们来到客房。“魏名扬和马致远的遗物分别放在了炕的两端,左边是魏名扬的,右边是马致远的,那个吴吹水倒是没留下什么,走的他妈干净。”说罢,狠狠的敲了敲他的烟袋,似乎对吴吹水的消失还有些耿耿于怀。

“王村长,您给做个见证,我们开始检查了。”拓费先翻开了魏名扬的包,廖凡从旁看着,里面放着几套平整的衬衫,精致的生活用品,还插着几本关于书,都是有关于西夏遗迹和考古的。一看到书,就印证了他们的猜想,这个魏名扬,绝不是单纯来投资这么简单。包侧边的小袋里,装着一些药品,其中包括两盒治疗心脏病的药,还有些维生素和钙片之类的东西。检查完毕,拓费总觉得少了点件什么东西,又无从想起,便问廖凡:“你觉得少了点什么不?”

廖凡仔细想了想,又看了一遍摊在炕上的东西,突然说道:“墨镜啊!魏名扬的墨镜不见了,尸体发现时也没有。”

“廖凡,你可帮了大忙!”拓费赞许道。

收好了魏名扬的物品,接着,他们又翻开马致远的行李。除了一些简朴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外,也有一本书,却是本闲书——《苏东坡传》。拿起书,一张照片从书中滑落出来。拓费端详着照片:这是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六个年轻人,都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其中一个该是马致远。岁月虽然给他增添了许多苍老的痕迹,却改变不了他的轮廓和面貌。另外几个也有些眼熟,当然更眼熟的是作为背景的那城墙。对,“落雁无声”,城门上的四个大字把照片的拍摄地定格在了这里。这该是马致远当年在落雁村当知青的时候拍的。

“王村长,我们要这张照片有用处,您先帮忙记着,我们用完了就归还回来。”拓费让王长明做个见证人。

“好,好!”王长明答应着。

再探现场,破解上吊机关

整理马致远的遗物,他们出发准备去再查看一下祠堂的情况。三人到村部拿上长梯,信步来到了祠堂的后殿。连续两天的大太阳,炙烤着大地,才早上九点多,空气已经是闷热难当了。拓费和王长明先行进了后殿,而廖凡因为饿,则先留在石门外的一棵槐树下背阴吃着干粮。拓费一进石门,就感觉到后殿与昨天早上相比,已经干爽了许多,他支了梯子搭在大梁上,又慢慢爬上去,想再检查一遍大梁,王长明则在下面帮他扶着梯子。正在检查大梁上绳子痕迹的时候,拓费忽然发现后殿四周墙上,有一圈清晰的水渍,比房梁略低一些。头脑中只一瞬间的闪念,让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他又仔细看了看房梁,望了望那破碎的天窗。天窗距离房梁有一米多远,阳光此时已经透过破碎的玻璃投射了进来。看罢,他急忙爬下来,又到两具尸体旁,检查着下吊着魏名扬的绳子,一个微笑,不经意的掠过了他的脸庞。

“王村长,快,咱们再到屋外去,上房顶检查检查。”说罢,拓费和王长明抬着长梯又到了祠堂外,把长梯搭在了北墙上。

廖凡看了,忙吞下最后一口馒头一路小跑过来:“我能帮什么忙不?”

“你在下面帮我们扶着梯子,我和王村长上去。”拓费嘱咐到。

“没问题,我体重大,又吃饱了,在下面扶着绝对稳当,你们小心点!”廖凡馒头下肚,已经恢复了精神。

拓费和王长明依次爬上梯子,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屋顶上。只见屋顶上的瓦片已经被掀开了一些,大雨过后的杂乱痕迹还历历在目。拓费先是沿着房檐,寻找着什么,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下来。又爬到天窗附近,贴近细细看了又看,再拍下来,并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取了样。王长明则在后面保护着拓费,顺便把手边的屋瓦重新铺了铺。

约摸十分钟的样子,拓费和王长明都沿着长梯爬了下来,廖凡急切的问:“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了我想要找的痕迹,瞧,绳子摩擦的痕迹。”拓费把手机拍到的房檐边和天窗边绳子摩擦的痕迹拿给廖凡看,王长明也凑过头来观瞧。

“哎,你别说,我刚在树下吃馒头的时候,也看到了绳子摩擦的痕迹。”廖凡突然想到。

“在哪?”拓费更加兴奋了。

“就在那棵树的树干上。”廖凡用手一指。

他们三人到了树下,果然,在树干上一米多高的地方,有少许绳子摩擦的痕迹,而且是新的。拓费又照了相,取了少许纤维。

“现在就基本完美了,我已经知道凶手把魏名扬吊起来的手法了。”拓费自信的说道。

寒窑内,李征南从容开讲

“什么手法?”廖凡急着想了解。

“先不急,我只是知道了吊起来的手法,却还没完全掌握杀人的过程和动机。”拓费解释说,“说此事还早,咱们现在去找李校长聊聊吧。”

“李校长,这事和李校长还有关系?”王长明不解为什么会牵连到李征南。

“也许该有吧,走吧!”拓费拉了王长明,廖凡跟在后面,一起走进了村小学的大门。

暑假的小学一如前日的寂静安然,无风的日子,热浪从地上缓缓升腾起来。几只小麻雀在操场上蹦跳着,追逐着,似乎有点躁动不安。

“李校长在吗?”王长明照例站在校门口大声询问着。

只见李征南缓缓的从房中走出来,站在门廊下平静的说道:“你们来啦,到屋里坐吧。”

李征南把三个人让到他的屋子里坐下。这小屋只有十几个平方,四壁残破,一铺小炕,一张老旧的书桌,几把木头凳子,和一盏小台灯,几乎是这个屋子的所有家当。当然还有摆满炕边、桌上,甚至堆在墙角的各种书籍。窗户朝南,阳光已经照到了窗台上的几株花草。而从窗子斜望出去,透过树木的枝干,正好能望见村中祠堂后殿的大石门。

李征南到隔壁厨房打来了开水,给他们三个人倒上。王长明说:“李校长,您别忙了,快坐,我们来是有事想和您聊聊。”

李征南从容的坐到了炕边,慢慢说道:“我猜想,你们会来的。”

三个人都为李校长这句话微微一震,沉默短暂的持续了半秒。

拓费从怀中拿出那个墨玉烟嘴,递到李征南的面前,问:“李校长,您看看,这是你的东西吗?”

李征南接在手上,随手从兜里掏出根卷烟,插了上去,熟练的点上火,待一缕烟雾升腾起来,才慢慢说:“我想这老伙计一天了。我知道你们要问我事情,但请等等,先听听我说的故事吧。”谁想,这一说,便说回了四十年前,那个风起云涌的动荡年代。

第4卷

四兄弟,组团上山下乡

1969年夏天,北京的大街小巷洋溢着热烈的气氛,那热度不逊于天上的滚滚骄阳。为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每所学校,每个街道都在积极的宣传和组织中学生开赴农村。

红星中学,是建立在工厂区的一座六年一贯制中学,此时的校园也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自从文化大革命以来,学校逐渐进入了半停课状态。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只能把那精力过剩的青春,消耗在打架、拍婆子和“阶级斗争”中。自从学校里发出了上山下乡的号召后,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们都有些按耐不住,向往着祖国的广阔天地,渴望着自己能大有作为。

红星中学高三的马致远、李征南、魏光明和梁厚冬四个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他们正愁高中毕业了没事做,正好,赶上了这场洪流,便义无反顾的投入了进去。四个人商量好了,要下乡就去一个地儿,兄弟们在一起有乐子,还能有个照应。

他们一起找了学校知青办的李主任,申请组团下乡,李主任满是热情的招待着,因为学校和农村当地愿意要像他们这样的高三学生,年纪大懂事多,不容易出事,学的知识也多些,还已经能干重体力活了。

“李主任,我们要去最艰苦的地方!什么大西南或者北大荒之类的!”梁厚冬代表他们申请道,他是这四个人的头儿。

“好小伙子们,有志气!可是,今年到云南和黑龙江的名额都已经足够了,难道你们再等一年?”李主任解释说。

“那就去内蒙,去新疆!”马致远满腔豪情,他是个耿直的工人家庭的孩子。

“嗯……目前也没名额了。”李主任显出为难的神色。

“哦~,哪儿都不要咱们喽!”魏光明在旁边起哄,这个活宝没有一会能安静,正敲着椅子背当吉他。

“你们别急,让我看看,要不,去太行山怎么样,支援太行老区的名额还有几个。”李主任不断翻动着名册。

李征南一直没说话,他从来都这样,少言寡语,随和内向。

“太行山离这儿也就几百里,离家太近了,再说那儿艰苦吗?”梁厚冬和另外三个年轻人就像所有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们一样,似初次离巢的鸟儿,总希望飞的越远越好。

“太行老区为我们革命是做了大贡献的,那里现在还是很艰苦,怎么样,你们有没有胆量去啊?”李主任用着他小小的激将法。

“艰苦就行啊,我去了!”梁厚冬满口答应,又回头询问另外三个兄弟,“怎么样,你们?”

三个人也都纷纷同意。

就这样,没有太多离家的不舍,和对故土的牵挂,十天之后,他们便踏上了去往太行的火车。

投宿三家,种地享田园

火车颠簸而行一天,终到了蔚县。他们忽然发现,在这里等待分配的全国各地的知青还真多。知青办门口的广场上,熙熙攘攘,南腔北调,好不热闹。由于他们四个年龄较大,又是北京的高三生,于是被分配到了蔚县最偏远落后的落雁村。与他们同去的,还有两个从天津来的初三男生。

六个人转了两趟车,又做了仨小时马车,才到了落雁山下这个美丽的小村子。为了留个纪念,送他们来的县里的干部,特地为他们六个在落雁村的西城门外合了张影。

老王支书把他们安排住在祠堂的后殿里,闷热,潮湿,第一个夏夜里他们都因着环境的不适和初到的兴奋,辗转反侧无法安睡。魏光明大呼上当,说不该来这鬼地方,闹腾着要换地儿;而马致远却说这也是一种革命锻炼;李征南在角落里没说话,暗地里盘算着这次下乡的不易。第二天,梁厚冬就代表他们找到了村上的王德友书记,说明了他们的住宿条件实在是太艰苦。王书记也怕慢待了这些首都来的娃娃,掂量了一夜,找了村上另外条件相对好些的农户一商量,准备把他们六人分别安排住到了老乡家上。经过几天的努力,两个最小的天津学生被安排住在王书记自己家里;马致远和魏光明被分到了村南头的赵安顺家里,赵家原来是赶大车的,有些家底;而梁厚冬和李征南则被安排住在了王书记家隔壁的柳石方家。柳石方是村小学的校长,兼着村上的会计,村里少有的肚里有墨水的人,也是吃公家饭的。

第二年,村里给六个人在缓坡上又开了几亩知青田,以供给他们的口粮。平时除了种地,他们就到村上小学代课,要么就去修水渠,支援水利建设,赚些公分儿。

坡田收成本来就不如河川地好,又赶上伏旱,田里的秧苗总是瘦小稀疏,让人看着心急。可心急的只有梁厚冬和马致远,李征南和魏光明则不怎么在田里。李征南整天在村小学上和孩子们混在一起,俨然成了村里的孩子王,兼着给学生们代几节课;魏光明则忙于往返在飞狐镇和落雁村之间,倒腾点物资和山货赚点小钱。

古城上,一周年总结会

时光飞逝,在田野里挥洒起汗水来,日子比在课堂上读书似乎快得多,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落雁村一年了。又是一年仲夏,夏至的天下午,大雨倾盆,四个人闲来无事,便到西城门上的碉楼里打扑克,聊天。

梁厚冬望着脚下的城门,感慨到:“日子过的真快,转眼都一年了,我们几个除了都黑壮点,好像什么都没变。记得去年我们刚到这的时候,还在这城门口还照了张相呢。”

“怎么不记得,那可是我这几年照的唯一一张相。县里刚给寄来,我就镶到镜框里了。”马致远接着说道。

“我们是都又黑又壮了,可没见李征南有啥变化呢?哈哈,说,是不是平时偷懒偷多了?”魏光明不怀好意的用脚踢踢李征南。

“谁……谁偷懒了,我只是更爱去小学代课。”李征南紧张的急着辩解,“干农活我不行,教书我可挺在行,再说不也攒公分儿嘛。”

“征南,别理他。光明你这小子就是憋着坏,别欺负老实人呐。”梁厚冬笑着给李征南解围。

“我坏,我再坏和坏不过你去,招,你把人家柳家大姑娘怎么了,看她一天和你亲的。”魏光明又把矛头转向了梁厚冬。他们说的柳姑娘是柳石方的独生女柳红英,今年正是十八九岁的好年华,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村花。

“能怎么,和贫下中农相结合嘛,我平时就是多和她交流交流,教她学学文化。”梁厚冬不以为然。

“毛主席老人家号召你相结合,也没让你往那方面结合不是?哈哈”魏光明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

“我看你魏光明就是嫉妒,嫉妒人家如花似玉的柳家大姑娘没看上你。”马致远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我是嫉妒,可惜我也没他梁厚冬那得天独厚的条件呐,他天天住那,守着大美人,近水楼台啊。”魏光明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心里的醋意。“你也别说我,你不也是嫉妒那个姓赵的老头子。”

“别胡说!”马致远适时的制止了大嘴魏光明。

原来,马致远和魏光明住的赵家,就两口人,赵安顺和他媳妇顾佩珍。赵安顺今年四十八了,早年间赶大车跑口外,赚了些家底,可一直是个老光棍。前几年经人介绍,娶了个外乡的年轻姑娘顾佩珍,两人相差二十岁。顾佩珍也是生得好模样,为人又和气,对住在她家的两个北京知青都很照顾。马致远正在青春萌动的年龄,渐渐的,对顾佩珍就产生了些许好感。这么一被魏光明戳破,马致远自然是极力否认,终止了话题。

魏光明使了个鬼脸,叨咕了一句:“还不好意思了!”

他们又嘻嘻哈哈的闲聊了好一阵,聊到了北京,聊到了毛主席,聊到了飞狐镇上的女知青,聊到了清水河里的肥美的泥鳅和小龙虾。

临近结束的时候,梁厚冬提议:“你们说咱们北京的知青都来这一年了,就每天种地,不和他们农民没啥两样了吗。咱们得琢磨件大事做做,来体现我们首都革命小将们的价值。”

“对!”马致远附和道,“但咱们做什么呢?”

李征南终于开口了:“要不咱们想办法修路吧!落雁村通往镇里的路实在是差,在山里得转腾三四个小时,一到阴天下雨就几乎没法走了。就前几天,村东王富贵的儿子小宝儿,和他妈去镇上走亲戚,就因为路滑,失足落山,两条腿都摔断了。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咱们也得想办法把这路修好。”

“这个建议好!”“对,修路!”梁厚冬和马致远一直赞同。

可魏光明却有点不以为然:“要修你们去修啊,我们这一年活干的还少啊,还给自己找事,有时间,我还想做点自己的事情呢。”说完,他就要起身溜走。

“那不行,咱们四个要干就得一起干!”梁厚冬搂着魏光明的肩膀把他按了下来。

魏光明一看拗不过兄弟几个,也就没再说什么。

为修路,扮乞丐唱起讨饭歌

梁厚冬他们说干就干,晚上就去找了村支书王德友商量修路的事。王德友抱怨说这路他们早就想修,可又没技术又没钱,始终无法动工。他们听后,连夜就写了请愿书,声明向上级要钱要技术。第二天梁厚冬和马致远几个就赶到了县里,找知青办和革委会想办法。并嘱咐魏光明和李征南在村里发动群众筹工筹款。可惜那个时节,正处动荡,县里根本没人搭理他们两个毛头小伙子的请愿。在县里坚守了几天后,梁厚冬和马致远有点灰头土脸的回到了落雁村。魏光明玩笑他俩请愿没请动,还不如请菩萨保佑。

梁厚冬却不服气,心里憋着股劲儿,非得把这事弄成不可。想了几天,梁厚冬终于有了主意。他找村民借了一件油亮油亮、补丁套补丁的黑棉袄,右手拿了根讨饭棍儿,左手敲着块羊骨头,也给马致远找了身同样的行头,配个破铁盆。

第二天,他们俩就又去了张家口地委。到了地委门口,他们唱起了编好的唱词:“落雁村,日子苦,为啥呢,没有路。孩子上学摔断腿,光棍儿小伙没媳妇。穷啊穷,苦啊苦,穷苦百姓找政府;要资金,要技术,要把大山变通途。领导啊,抬眼看,你可得给我们来做主,来做主。”梁厚冬敲着羊骨头,马致远打着破饭盆,两人在地委门口整整唱了两天。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人甚至给当戏听的直鼓掌。

他俩的执着终于惊动也感动了地委领导,听了他俩的汇报后,地委领导决定马上着手解决路的问题。又过了一个月,落雁村修路的事终于有了着落。张家口地委决定由市里、县里共同出资,村民出工,又指派了设计院的专家参与规划。等到了1971年的春天,资金就已经到位了。经过一个春天的勘测和规划,到了初夏,落雁村的路终于要开工了。

算来又是一个年头,这一年里,他们四个人除了帮村里跑来了修路经费和专家,各自的生活也都悄然的发生着变化。梁厚冬因为争取修路表现出的能力,已经被破格提升为村里的副书记,他和柳红英的爱情之花也悄然开放;李征南则正式做了村小学的代课教师,在讲台上找到了他的一方舞台;马致远在业余搞创作,把在落雁村的青春年华记录下来,他和那位房东少妇顾佩珍,也有了私情之实;而魏光明在嫉妒梁厚冬和柳红英之余,自己也和镇上的女知青联系得火热,还偶尔抓住机会在村与村之间贩售些东西赚点小钱。

黄牛背,一失足千古恨

等村上秋收过后,所有的男劳力们,便聚集在一起,开始了漫长而艰苦的修路工程。梁厚冬和马致远拉上魏光明做了先锋队,他们年轻力壮,又看得懂规划图;李征南和另外两个天津知青,则因为身体弱或年龄小,做了后勤部队。工程的艰苦超出了大家原来最坏的想象,尖锹利镐用坏了许多,可一个秋冬下来,也只修了三里多。

转过年来的春天,王德友支书,向全村发出了动员书,号召全部村民,无论男女老少,能刨石的刨石,能开山的开山,能送饭的送饭,能挑土的挑土,都行动起来,把一切业余时间都贡献到修路工程上来。这一全民出动,果然起到了良好的效果,一个春夏,就修了快十里,眼看着修到了山顶隘口。

又经过一个干爽秋天的努力,碎石路已经铺到了最艰险的黄牛背。1972年的10月下旬,梁厚冬和马致远,几乎天天都泡在黄牛背,为无法继续开进而绞尽脑汁。黄牛背地势险绝,岩石极硬,普通的锤镐效率太低。又折腾了几天后,梁厚冬决定去县里借炸药,要炸开这个难点。

梁厚冬在镇里学习和实践半个月,终于基本掌握了炸药的安装和引爆的方法和技巧,带着两箱土质雷管,回到了黄牛背的山上。他快速把一些要点,传授给了马致远和魏光明。

这时已经是11月中旬,天气已经明显的凉下来,再不赶快用上炸药,一下雪,就得等来年春天,到那时又是春洪时期,山上的雪水化下来,对炸药的埋设和引爆都有影响。梁厚冬果断决定,尽快上炸药开山。

11月18日一早,梁厚冬、马致远和魏光明三人便赶到了黄牛背,按照前一天商量好的地点,埋设好了雷管,尝试引爆。中午时分,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把这宁静的小山村震的地动山摇。初次试爆的效果很好,炸开了很大一片修路的作业面,他们三个人都兴奋异常。下午他们又简单清理了炸出的作业面,也为明天的炸药的继续铺设做好准备。

天近黄昏,他们三个回村前最后一次走了一遍今天的爆破地点,讨论着明天的雷管的埋设位置。突然,凌乱的碎石中,射出一道金光分外刺眼,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夕阳射到了碎石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反射了出来。魏光明手疾眼快,纵身跳过去,徒手挖出了一个布满尘土的物件,这个物件的一角,闪着比夕阳还亮的金光。三人聚到一起,用毛巾把那个物件擦干净,一尊金光闪闪又古朴的菩萨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魏光明兴奋的喊:“兄弟们,咱们找到宝了!找到宝了!你们拿着,我再去那边石头堆里找找。”说罢,就又去埋头挖掘了。梁厚冬和马致远举着菩萨像,讨论着它到底是个什么,从哪来的。

一会,魏光明灰头土脸的回来了,略显失望的说:“看来是没有了,我翻了个底朝天。”

“那我们拿它怎么办?”马致远征询着他们的意见。

“什么怎么办,留下呗,我们挖到的宝贝,当然算我们的。兄弟感情好,虽然是我发现的,但咱们兄弟见面有份,将来卖了钱,咱们三一三十一。”魏光明还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小子是平时赚小钱赚疯了吧!平时你搞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我就不说你了,但今天你要想贪这笔财,绝对不行!”梁厚冬给魏光明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怎么不行,这也是咱们的劳动所得啊。”魏光明很不甘心。

“就不行,这是落雁山里挖出来的,你白念书啦,这是文物,得归国家,就算不归国家,也该归落雁村的老百姓们!”梁厚冬说的斩钉截铁。

“凭什么给他们!咱们在这受的苦就不说了,还帮他们找钱修路,等将来路修通了,这算咱们的辛苦费总行吧。”魏光明自有他的一套理论。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了好久。

梁厚冬不愿再看魏光明那副贪婪的嘴脸,转身询问马致远:“致远,你说呢?”

他们俩争论时,马致远一直爱不释手的捧着这尊金佛端详着,摆弄着。突然被这么一问,有点犹豫。他太爱这件东西了,从他第一次触碰开始,似乎就与这尊菩萨前世有缘。可他又觉得梁厚冬说的更有道理。正想开口,魏光明拦住了他。

“别问马致远!我找到的东西,兄弟我讲义气,和你们俩平分,你们还不干,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人儿留下了!”说罢,他一把从马致远手中夺下那尊金佛。

梁厚冬一见,连忙上前争夺,高喊:“你小子见钱眼开了吧!国家的法律你也敢触犯?!”

魏光明此时已经有点红了眼,那金佛就像富足的未来在向他招手,他可过够了这种苦日子。他一肘子扭开梁厚冬伸过来的手,顺势给了扑上来的梁厚冬一脚。这一脚正踢在梁厚冬的小肚子上,他站立不稳,向后连退了几步,已经退到了山崖的旁边,脚下一滑,滚下山去。

终沉默,物是人非几十年

这一突发的变故惊呆了魏光明和马致远,两人呆呆的愣在那里,许久许久。

魏光明定了定神,开口说道:“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

马致远质问他:“你小子把梁厚冬推下山去了!”

“听我说,那是个意外!我绝不会有意推我自己的兄弟的!马致远,你要敢说,我就把你和赵家小媳妇的事宣传出去,你就等着挨揍吧,还得受个大处分,那你这辈子也别想再回北京了!”魏光明点中了马致远的要害。

马致远生性耿直,可这时候,却矛盾万分。

“这金佛还有你的份,咱俩一人一半!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就说梁厚冬开山的时候失足落崖的,没人能拆穿!”魏光明软硬兼施。

此时的马致远恨啊,他恨自己的犹豫,恨自己为什么要和顾佩珍有染。他也怕,怕真的一辈子也回不了北京,更怕私情败露,顾佩珍也没法活了。他只有选择妥协,这一次妥协,就像这黄牛背的万斤巨石,一直压了他接近四十年。

可这时的魏光明和马致远却不知道,这件似乎绝密的事情,却被远处的李征南看了个完整。李征南正巧上山想看看他们爆破的情况,顺便给他们送些水,却不料撞见了这件令他震惊也为难的事情。他刚转过弯弯的山路,就看到了梁厚冬和魏光明在争执,生性怕事的他不愿上前,便躲在山石后面观察,不想又看到了梁厚冬的坠崖,吓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后又听到了魏光明的威胁和马致远的妥协。他没了主意,慌忙的悄悄往村子里赶,一路上他思来想去,犹豫不决。他想揭露魏光明,又怕马致远,以至顾佩珍因此受到牵连。他要是也保持沉默,又觉得自己对不起梁厚冬。他是个软弱的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一沉默,也沉默了近四十年。

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

魏光明和马致远回到村子,报告了梁厚冬开山失足坠崖的事情,全村的人出动找到深夜,在黄牛背下的清水河河滩上找到了梁厚冬的尸体。村上给梁厚冬申请了革命英模,将他葬在了风水最好的落雁山南峰之上。而柳红英则因着对梁厚冬的爱,而终身未嫁。

马致远从那天起就和顾佩珍散了,搬到了王德友家去住,与魏光明也渐渐疏远。过了两年,魏光明用金佛的一半所有权,与马致远交换了一个招工回城的名额,早早的离开了落雁村。马致远后来自学考取了北京的大学,也走出了山村,回到了故乡。而李征南则选择了留守,一方面是为了他舍不下的孩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陪伴梁厚冬,为他自己当初的沉默选择了这样一种救赎。

关于修路,由于黄牛背的施工难度太大,后来将原来的规划向下偏移了30米,饶过了最坚硬的岩石,工程才得以继续。从那以后,又修了整整一年,并付出了一位村民的生命,这条艰辛的碎石路才终于修通。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笔者的叙述了:

马致远大学毕业,分配到了北京市机关搞文化工作,由于性格耿直,不善交际,一直未受重用。90年代初,他干脆下海经商,创办了自己的文化公司,可一直不是很成功。直到负债累累,变卖了他最心爱的西夏古佛来还债。这次去落雁村,是在变卖古佛后的又一次心灵还债的旅程。

魏光明回城后进了手套厂做工人,似乎是为了摆脱过去,他给自己换了个新名字——魏名扬。后来手套厂破产,他自己做起了个体户,卖服装赚到了第一桶金。再后来他到海南炒房,又回北京创办了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凭他灵活的头脑和不择手段的竞争方式,在北京地产界混的小有名气。直到2008年春天,他看到嘉德的拍卖名录里的西夏古佛,才重新想起了马致远,想起了落雁村。他暗地里买下了古佛。同时,又雇专家帮忙研究,最终,认定落雁山上很有可能埋藏着更多的宝贝,于是他动了回落雁村以开发旅游为幌子,开山盗宝的念头。当然他不想人们认出他就是魏光明,新的名字和岁月变迁的样貌,再配上副墨镜,给了他自觉足够的掩护。

李征南在村小学坚守了三十几年,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名教师。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一直没有转成公办教师,最终于2008年被清退。此后,却还义务坚持在讲台上。

顾佩珍后来没多久,就害了急病死了,至死还想着马致远,却也保守着他们之间的秘密。

落马坡,西夏的最后一战

时光回转八百年,公元1229年的春天,已经到了农历三月,西北风依旧凛冽呼号,似在为大夏吟唱最后一曲挽歌。大夏国(史称西夏)的国都兴庆府(今银川)已经在两年前被蒙古大军踏平,末帝李睍投降被杀,大夏的遗民们四处流散,成了无根的浮萍。

兴庆城破之时,大将军拓拔炎正在大夏的东北边境用兵,据守关隘,勤王不急,便成了亡国之将。拓拔炎不甘心投降,他要像党项的先辈武士们一样,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于是他带着自己的一千多士兵,保护着大夏国最后的皇族,李睍的堂弟李重敏,与蒙古大军周旋于河西走廊、陕北高原,直至晋绥大地。由于实力相差悬殊,他的士兵越打越少,到了1229年的春天,只剩下三百余众。他们辗转进入了太行山区,利用这里的山高路险,与前来围剿的蒙古兵们持久作战。随着围剿军队数量的越来越多,包围圈也收的越来越小,最后,拓拔炎和他的三百壮士,被围困在了飞狐径旁的落马坡上。落马坡山高沟深,四周环水,地处偏狭,蒙古大军没法使用骑兵,粮草供给也一时供应不上,一直没能强攻。到了那年的秋天,李重敏因为一路的惊恐劳顿,加上物资营养的缺乏,病死在了落马坡。临死前他册封拓拔炎为护国大将军、大司马,将复国大计托付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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