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梅柔嫩的右手用力缠住剑向的腕部,传达她极端紧张的情绪。
然后,剑向按照夏咏昱教导的方式,以固定声调的单音节,开始念诵这段开启织梅潜意识的『钥匙』。织梅一面倾听,一面发出闷哼声,雪白的颈部也很快地渗出汗珠。
待剑向念到第十个字时,织梅突然惨叫一声,并且迅即起身。『好痛……』
『梅梅,对不起……可是,妳非得忍耐不可。』剑向的语气坚决。
『我知道……但是,真的好难受……』
『我们再试一次。』织梅点点头。
然而,第二次的催眠并没有太多进展,在剑向念到第十二个字时即断然中止。织梅显然承受了比刚才更大的痛苦,她的眼中满含泪水,情绪十分激动。
『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纵使织梅已经开始抗拒,剑向仍不死心地强求织梅继续接受第三次的催眠。正如同以性虐待为题材的色情电影情节一样,织梅最后仍柔弱地应允,见到她被自己狠狠地弄哭了,剑向心中竟涌起一股复杂的异常快感。
『这一次一定可以成功,梅梅,我相信妳可以撑过去的。』
结果第三次的催眠不但完全失败,织梅还如一头伤痕累累的小鹿般躲到房间的角落,抱腿痛苦地饮泣着。原本固定在耳上的透明发夹,也离开散乱的长发而掉落在地板上。
剑向面对这种情况也无计可施,他实在狠不下手将她拉回床垫继续进行这场催眠术。然而,在他幽微的心底,则极度渴望得知这把『钥匙』在念到第二十个字、甚至念到更后面,织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梅梅,再一次!再一次就好!』
不管剑向如何坚持,织梅只是一个劲地哭泣,完全不响应他的要求。
真的要放弃吗?--剑向紧紧拥住织梅蜷缩的身躯,内心开始反复交战。她弯曲的双臂护着自己的胸口,两手抓着剑向的领子不放,衬衫第一颗钮扣的线头随而松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着痛哭出声的织梅,剑向只能轻拍她的背,不停地向她道歉。
或许,织梅的过去能以其它方法揭露,并不一定真的非使用这么残酷的手段不可。剑向开始思考另外一种可能性是否存在。然而,一个在高雄市区不断四处逃逸的失忆女孩,要找到她确实的来历却是一件非常棘手的工作,处于自身难保的境况下,剑向要能够一面在分局里维持往常的工作水准、一面寻找织梅的过去,实在是太困难了。
--尽管两人都迫切希望催眠能发挥揭露遗失记忆的功用,但实际的进行状况却毫无成效,只是徒增彼此的痛苦。
剑向的思绪混乱不堪,他充分感觉到织梅依偎在胸前流泪所带来的湿热。他也想不出更恰当的安慰语句,只好以沉默静静地等待织梅哭累。他内心则下好决定,已不再奢想夏咏昱的强力催眠术对案件会有任何正面影响了。
『剑向,拜托你……』
织梅忽然开口,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唤他的名字。
『唔?』
『继续试验那个催眠术。』她的语调细微而坚定。
剑向被织梅的回答吓了一跳,因为他已经决定放弃了。『可是……』
『请你不要放弃……好吗?』织梅说,『我会好好忍耐的,我不会再哭了,真的。因为我绝对不放弃,我一定要知道我到底是谁。』
『不行,我不忍心再让妳痛苦。』
『我不怕痛!』
『我做不到。』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让我恢复记忆的方法,就算再痛苦,我也不会死心的!求求你帮助我……』织梅抬起她泪痕未干的脸庞,『你可以压住我!这样我就没办法逃走了!不然,我让你绑起来好了!把我的手绑好,你就不会被我打伤了……还有,如果怕我大喊大叫的话,就拿一块布把我的嘴巴塞住呀……这样总可以了吧?』
想不到织梅竟如此执拗。她挣开剑向的臂膀,转头跪爬到房间角落的衣柜边。她打开衣柜的抽屉,从中翻找出一卷红色的塑料绳,坚定地递给剑向。
『妳真的要我这样做?』
『真的。』
剑向定定地望着织梅的眉目,再度确认她眼神中的勇气。他拉出红色塑料绳的绳头,『我该绑在哪里?』
『双脚,还有双手……』织梅将背部转向剑向面前,两手握拳交叉贴在背后。
剑向点点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刀,选取适当长度,割下两段塑料绳。他开始捆绑织梅的手腕。
『你可以绑紧一点。』
不时注意着织梅是否被绑痛了,剑向绑好她的双手。织梅随即躺下,将双腿并拢伸直,示意自己已做好被绑住双脚的准备。
魅影女子 (3)
剑向微微抬高她雪白的左足,慢慢缠绕着塑料绳。织梅露在及膝裙外的双腿纤细有致,曲线性感诱人。他保持呼吸的均匀规律,不给自己心猿意马的机会。
『好了。』
『还有我的嘴巴。我的手帕在外套的口袋里,就挂在那儿。』
剑向依言将她的手帕拿来,他把手帕揉成团状,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慢慢塞入她的口中。此刻织梅已完全丧失反抗能力。房间里一片静寂,双方只听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织梅朝他点点头,然后果断地闭上眼睛。
3
次日,剑向一整个上午都承负着分局长严词指责的压力。事实上,分局长并不是一个脾气火爆的上司,在面对办案不力的部属,他总是以镇定持平的态度予以纠正。但这种看似客观的态度,对剑向而言,反而变成一种冷酷的忽略,这样的折磨,比起高组长惯常表现出疾风厉行的叱怒,却又更令他难以忍受。
对织梅的催眠术成功了--这是她亲口说的。然而,织梅却不愿意立即谈起她忆起的过去。剑向不明白她究竟在迟疑什么,只知道织梅确实就是一个这么固执的女孩。
『剑向,我记起思造、咏昱这两个爱我好深的男人,以及比他们两人更早以前发生的各种事情。』织梅此时的平静,与方才由于忍受催眠刺激所呈现的疯狂失神状态,简直是判若两人。因恐惧而阴霾重重的表情,在她的脸上亦不复见。『但,让我考虑一下好吗?我得好好地想一想,才能决定是否要告诉你。』
『我希望妳可以现在就对我说。』
『不行。』织梅回答,『这太危险了……』
『危险?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样,我真的不能马上说。剑向……你知道吗?我……我已经爱上你了,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可是,我怕……』
『梅梅,妳的记忆已经恢复--告诉我,妳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我怕……我怕我一旦告诉你我的过去,你就会离开我!』
在说服不了织梅的情况下,剑向只好留下他的手机号码,『无论是什么时间,只要妳决定好愿意跟我说,就立刻打电话给我,OK?』
『嗯。』织梅依旧躺在床垫上微微笑着:『剑向,我好累喔,让我睡一觉好不好?』
『妳总算愿意睡觉啦。』
『嘻。』
『我不吵你。我还得回局里报到。』
『加油喔……』织梅合上眼皮,『我爱你。』
剑向恍恍惚惚,昨日的场景影像历历在目。他并非不曾谈过恋爱,然而,在织梅之前所遇见的三位女子,剑向却都没办法从她们身上找到真正吸引人的特质。仔细想想,她们和织梅间的共通点是温柔和顺,正足以激起剑向强烈的保护欲,但在织梅性格中那么一点点的蛮横与任性、一丝丝的主动与大胆,在其它三人的身上却是完全找不到的。
他在看着她沉沉入睡后才起身离去。接近傍晚回到分局后,对同事的侧目及长官的责备都毫无知觉。那时剑向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是他衷心追求的恋爱--
然而,当晚剑向持有的,却是一具开着电源的无声手机。剑向知道织梅下定决心后就不再更改,因此即使他在下班后再到织梅家去,她也不可能告诉剑向他想知道的事情。唯有等待,等待织梅的主动来电……但她整夜并没有打来电话。
就在心情澎湃起伏之下,剑向无眠等到天色大亮。彷佛是透过传染一样,失眠从织梅身上承接过来了。
接近正午的工作会报一结束,剑向如逃亡似的冲出警局。他已然按捺不住思念的煎熬,再也不愿意继续等待织梅的来电--他要马上见到她,马上知道答案。
来到盐埕区的大公路上,再度经过那家玻璃落地窗透出电视机屏幕彩光的西药房,他骑车转入小巷子里,将机车煞在织梅所住的楼房下。
这间老旧的楼房,由不住在这里的屋主分租给一些低薪的上班族。织梅住在二楼,剑向停好车后就心急地按着她房间的电铃。
--居然没有回应?
--她出门了?还是……逃走了?还是……
不祥的第六感又一次降临,使他的心头一紧。在听不到扬声器传来织梅的答话后,剑向当下决定按着楼内所有住户的电铃。
『喂?』没多久就传出一个陌生的男声。『谁啊?』
『警察。』
『有什么事?』半老的语气中充满戒备与敌意。
『我想要搜查这间屋子某个房客的住处。』剑向平板地说:『请你替我开个门。』
『哪一楼的房客?』
『不是你家。』
『去!』接着一声单调的铃响,门锁从里面弹开。扬声器也随后陷入静寂。
剑向进屋后把门带上,一楼玄关处停了两辆布满灰尘的摩托车,墙边挂着一排生锈掉漆的绿色邮筒,与昨日所见情景并无二致。他大步踏上阶梯,向二楼奔去。
很快地来到织梅的房前,和预期的状况一样,不论出声询问或用力敲门,都没有人答话。而,出乎剑向意料之外的是,他的眼眶竟满是泪水。
『开门!开门!开门……』
剑向心急如焚,语调忍不住哽咽。在突然的冲动之下,他不再继续拍打房门,却一脚将门用力踢开。脆弱的木门在踢开后重重地撞击墙壁,发出一声爆裂的巨响,门框上的木条也跟着破碎变形。
他好像听见房里出现轻微的惊呼声。
『梅梅?妳在里面吗?』剑向冲进房里大叫。
房里的各样摆设并没有任何变动,唯一不同的是女主人不见了。剑向看到几瓶保养用品掉落在地板上,梳妆台边的电话话筒也没有挂好。
『回答我好吗?我是剑向,妳在哪里?』
剑向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然而他十分确定耳朵没有听错。他的目光投向墙角的两个大木柜。『梅梅?妳躲在柜子里吗?』
还是没有答话。他决定走近柜子,将柜门打开。
--她是怎么了?奇怪……
剑向疑惑重重地打开第一个衣柜的柜门。在柜里挂满色彩缤纷的当季服饰。织梅不在里头。
接下来是第二个柜子。
『梅梅!妳为什么不让我把门打开?』剑向在拉开柜门时,由门把上传来一股强烈的抗力。织梅果然在里面。
『呜……唔……』柜里传出用力的闷哼声。
『梅梅,开门啊!』
双方在僵持数秒钟后,臂力壮硕的剑向很快地打开了柜门。然而,让他料想不到的是,柜门一打开,史密斯威森式手枪的枪口牢牢地顶住他的额头。
在这一瞬间,剑向举起双手不敢妄动,同时他看到织梅跪坐在柜底,眼露凶狠目光。
『……!』地球霎时彷佛停止自转。
织梅的头发散乱,神情恐惧,她很快地发现枪口所指的是昨日才爱上的男人:『剑向,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不是故意的……』一边说着,她一边哭了出来。
剑向的额头被自己的配枪枪口指着,滋味既震惊又难受,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对织梅莫名其妙的行为根本无法理解。他将颓倒在怀中哭泣的织梅抱出衣柜,温柔地放她靠在抱枕旁。
『……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件诡谲怪异的往事如雷般轰进剑向的脑海里。
--在夏咏昱召唤钟思造的亡魂时,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场景!
--他在招来钟思造的鬼魂,成功地附身后,就开始不断饮泣。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并且不愿意回答他所听到的任何呼喊。
--接着,钟思造出拳打他,然后死命地逃进卧室尽头的衣柜里。更重要的是,他也抵死不肯松手,紧拉住柜门不放。
回想起来,他最后的表情,就像是被吓死的……
再加上剑向已由夏咏昱的口中得知『厉鬼杀人』魔法的发生过程,以及亲眼目睹织梅的行为表现,他终于确定--织梅也遇见鬼了!
无论是重回人间的钟思造之亡魂,或是仍活在眼前的织梅,都因为有过遇鬼的临场经验,而误认为剑向是鬼。
所以,他们才会不肯回话,才会不肯打开房门。正如夏咏昱在〈怪事摘要〉中所记录的,恶鬼会不停搜索他们藏匿的位置,并伺机夺去他们的性命。钟思造被支解、夏咏昱被铁铲断喉,都是在最后惨遭恶鬼的残杀所致。
但,织梅究竟是怎么被这个恐怖的魔咒缠上的?
『梅梅!』剑向情绪激动地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
『妳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听到这个问题,织梅顿时止住哭泣,『剑向,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钟思造和夏咏昱在被杀之前,都做过奇怪的梦。』
『什么?』
『只要你应允了巫师,愿意学习看见鬼的魔法,鬼就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梅梅,妳为什么要答应巫师?』
『我……我也不知道……』织梅又开始掉泪了。
剑向无法再责备织梅,摊开她的右手,看到她的掌心浅浅地刻划着五芒星图形的血痕结痂。
『告诉我,昨夜妳遇鬼的经过。』
织梅的表情充满恐惧。
『昨天,我睡醒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就是被那场恶梦吓醒的。房里的灯没开,我突然觉得十分害怕。这时候,我听到门外有婴儿哭泣的声音。
『我不记得这间楼房哪一户有婴儿,而且,婴儿好像是对着我在哭,彷佛是知道我人在房里一样。我感觉很不舒服,因为才做过一个和门有关的恶梦,不过我还是轻轻地打开房门。我把门打开一道细缝,让我看得到走廊上的情况就好了。可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在我把门关上后,我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我愈来愈害怕,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开门。这一次为了确定走廊上没有人,我把门完全打开了。
『结果……结果……就在我探出头时,一个全身都是黏液的畸形婴忽然抱住我的脚踝!他的头颅像葫芦一样,只有眼白的眼睛长在头顶。而且,他没有鼻子……鼻孔都裂开了,和嘴巴连在一起,一直对我喊:「妈妈!妈妈!」他的脐带拖在地板上,还不停地喷出鲜血。
『我害怕极了……我很想把他踢掉,可是他的力气好大,要往我的身上爬。最后好不容易终于将畸形婴踢开,就在他再度扑向我之前,我把门用力关上。婴儿竟然开始撞击门板,哭叫的声音也变得更凄厉……』
织媒说话的速度愈来愈快,彷佛在利用这种方式将恐怖的事件驱离她的脑海中似的。
『我六神无主,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于是,我立刻拨电话给你……』
剑向顿时感到十分讶异--织梅打过电话?
『电话很快地接通了。但是……但是,却听到一阵的冷笑声,然后……说话的人并不是你!话筒里的声音十分阴惨,他说:「妳以为妳打了电话,就能找到人来救妳吗?那是不可能的。妳逃不掉,永远都逃不掉、永远都逃不掉的!」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电话里居然也有鬼……我真的哭了……我真的好害怕……』
织梅更无助地痛哭,她紧紧缩入剑向的怀中。
『我好怕畸形婴会冲进来,而且他的声音好恶心,所以我躲进衣柜里不敢出来。我也不敢睡着,只能握住你给我的枪……呜呜……』
『梅梅,妳会使用手枪?』
『会,』织梅哽咽说:『我开了保险,子弹也上了膛。』
剑向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他把自己的手枪借她,原本只是希望能够搏取她的信任,所以并没有告诉她使用的方法。倘若方才织梅紧张过度,很可能会打烂他的脑袋。
同时,在他脑中也浮现一个强烈的疑惑:为什么织梅也做了这样的怪梦?
从钟思造与夏咏昱的遭遇来看,他们和织梅相恋,由于不知名的原因而做梦,但织梅本身并不曾做过梦。然而,在找回织梅的记忆后,当晚织梅就做了梦。
--难道与夏咏昱的催眠术有关?剑向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唯一的线索应该就是织梅的记忆了,但是,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立即询问,他得等待她情绪平复。
『在哪里学会的?』
『华沙。』
两人不再说话。由于身体的亲密接触,带给了彼此无尽的安全感,阴沉的气氛逐渐散去。织梅慢慢停止哭泣,她把泪水全擦在剑向的衬衫上。
『好过点了没有?』他温柔地说,『要不要我说个笑话给妳听?』
织梅促狭地扮了个鬼脸。『……你好呆哦!』
『才不,我很聪明。』
剑向低头亲吻织梅的唇齿,她的口舌温润潮湿。织梅虽没有抵抗,但她的回应充满倔强与不情愿,令人难以捉摸。
『这样不够聪明……』长吻过后,织梅的语气冷淡:『我最讨厌软弱的男人!』
剑向对她的话没有反驳什么,他的答复则表现在具体的行为上--他的手指在她的及膝裙上无声摸索,姆指与食指捏在腰际的拉炼上,像撕吐司面包一样脱去她臀部的第一层束缚。细网背心两边的肩带接着轻轻滑至肘间,露出色系同是浅蓝的无肩带内衣。
半罩杯的胸罩,纹理复杂细致的蕾丝微微与织梅雪色的肌肤相触。
『剑向,你这个大笨蛋……』她的尾音已如同呻吟。
4
当剑向回神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黑暗的莽林。
--为什么我人会在这里?
魅影女子 (4)
他的意识清楚,却对自身的处境茫然未知。森林中一片阒黑,耳边只有夜风吹过树木枝梢的间隙声,以及远近难辨的虫鸣。信步走了一段,剑向才赫然想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在做梦!』他不自觉轻呼一声。
没错,这个地方,必定与夏咏昱所描述的梦境一模一样。他在此处遇见魔法师考内里亚斯.阿格里帕,并且自愿学习能看见鬼的魔法。
--也就是说,我也会和他一样,在这里遇见阿格里帕了?
虽然很明确地知道自己身处梦中,但剑向却无法使自己醒来。这场梦彷佛就像另一个现实世界。他动手拧一拧自己的脸颊,但没有任何帮助。
脚下的小径只有一条,除此之外林叶密布毫无去路。他开始察觉到,这场梦境就像是早已设定好的计算机程序一样,既已执行就没有中断的可能性。
--唯一能选择的,应该就是阿格里帕询问。如果把梦境比喻成计算机游戏,那么这个问题就是决定结局的分歧点。只是,这个游戏选择『愿意』的分歧线太残酷了。
于是,剑向下好决心,他的步伐坚定,循着这条单行道快走向前。
小径愈来愈曲折,树林也愈来愈阴暗,惨白的月色在剑向的眼前只透射仅能看见前方三步的模糊光线。
在头上枝干交错之处,传出禽类拍动翅膀的声响,脚边的草丛也因为步履的践踏而发出窸窣声,听来就像有爬虫类尾随其后般。剑向并不惧怕,这场梦境是由某个主使者所设计,这样的密林、这些声响,纯粹是为了制造惊慌与紧张。
--真是个恶毒的家伙!
不久,废弃的墓场出现了,月光果然皎洁地洒落大地,照耀着四周散立的碣石,整个墓地有如一座经战乱破坏后无人居住的夜城。
墓园大门两侧,各有一具高耸的鹫翼蛇尾石像,长着一对庞大的翅膀,其姿态彷佛是在正欲临风振翼之际,却遭蛇发妖女梅杜莎之眼所冻结。记得夏咏昱曾提及,这种怪物的名字叫马丘希亚司。
剑向无暇细观,他直接进到墓园尽头,一座巨大、华丽的墓碑映入眼帘。这时他感到十分地不舒服--在这里可以闻到浓重的腐尸味,同时还充斥着不绝于耳的悲苦呻吟声。
接着,刻着不名文字的石碑如预期般开始震动,并崩现深邃的裂痕。一只枯干的怪手自碑底伸出,阿格里帕终于出现在剑向的面前。
剑向并不清楚这名巫师究竟是什么来历,但光是看见他的外貌,就可以轻易判断他一定是邪恶的象征。阿格里帕的衣着几乎和印象中的死神一样。
老人的步伐颠簸,靠近了剑向以后,所说的话与夏咏昱转述的内容没有太多差异,剑向自身面临如此逼真的场景,仍然深觉胆寒,阿格里帕容貌丑陋至极,就像一头基因异常的变色龙,而他的目光彷佛可以洞穿人类的恐惧。
他的声调有如生锈齿轮般运转,听起来非常尖锐,予人脊毛阴凉的不快感,而且,隐藏在这种刺耳声音背后的,更含有一种无可抵御的威胁。接收这种声音的刺激,很让难人提出否定的答复。
剑向的内心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严厉地拒绝他的赐予。事实上,这样的场景让他愈来愈难以忍受,即使一切都在预想之中,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快被黑暗吞噬了。
『现在我告诉你,』他说,『世界上存在一种最高级的魔法,可以让你看见鬼,你是否愿意学习?』剑向在他提出这个问题前,早已在心中排演过数十遍。
然而,他听见自己咬字一清二楚地回答:『我当然愿意。』
剑向这才发现,这个游戏根本没有所谓的分歧点,从头到尾全都是程序设定好的。
夜 (1)
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放在键盘上。斜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45。张楚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从自己的工作区内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前面工作区里的同事。见同事还在对着那张该死的工程图左点右画。
“嘶……嘶嘶……刘……刘”张楚小声的叫着,前面工作区的同事刘锋转过头来,发红的眼睛写满了工作历程。“干么?”刘锋累得连声音也没了潮润。张楚向右侧的工作区努了努嘴,小声说:“你说林菁干么呢?”刘锋傻呆呆地摇了摇头,闷声闷气地说:“关我什么事?该干么干么呗。”张楚差点儿从椅子上折下来,一脸无奈的说:“行,你忙吧。真是结了婚的!那大一美女你当透明的。你老婆真幸福!要是保证能碰上你这样儿的,我下辈子也当女的。”
张楚:男,现年27岁,未婚,家境中上等,大学主修专业为数据库开发及应用;刘锋:男,现年36岁,已婚,家境富裕,大专文化,来公司后主管工程制图,主修专业不祥;林菁:女,现年23岁,未婚,家境不祥,大学主修绘图,但来公司后被任命为文员。三人同属开创防灾技术有限公司,均为低等职员,否则也不会一有急事就被安排加班。不过这次加班,对张楚来说比以前好太多了。因为有了林菁的加入。在一个月前,林菁还没有来公司的时候,向来加班只有张楚和刘锋两人。刘锋是个闷葫芦,你不跟他说话他不理你,你跟他说多了他烦你,你要真不理他吧,搞不好他会说你不重视他,搞什么年龄歧视。所以张楚是深受其害。到最后把找不到女朋友也怪罪到刘锋的头上,理由是和他单独接触的时间过常,人就会变得神经兮兮,不受异性欢迎。
张楚放下杯子,双手在键盘上胡乱打了一串代码,其中竟然夹进了“ILOVEYOU”的字样。张楚终于还是站了起来,一眼便看到了林菁那一头的秀发,张楚靠近工作区的隔壁,见林菁正在低头按着计算器,左手边放着一打报价单。张楚轻声道:“小林,怎么不直接输入电脑里啊?”
林菁忽地抬起头来,一缕秀发扬起后落在那张小嘴上,而后又向下抽落。张楚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一仰身,同时脱口说道:“哇!吓我一跳!”林菁按着胸口倒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道:“反了。是你吓我一跳。”张楚媚笑着再次靠在间隔上,温柔地问道:“饿了吧,想吃点儿什么?”那边刘锋瓮声瓮气地接口道:“饿。我想吃包子。猪肉大葱馅儿的。”林菁掩住了嘴,明眸闪动着看定气歪了嘴的张楚。张楚没好气的对刘锋说:“我看你象包子。还要吃包子,现在几点了?再说,咱大厦周围哪有卖包子的?”林菁忍俊不禁,嗤的笑出声来。张楚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柔声对林菁说道:“别理他,就知道吃包子。你想吃什么?”林菁忍着笑,俏声道:“包子。”
张楚一愣,但很快看到林菁杏眼流光,梨窝浅现。张楚一挺胸,坚定地说:“行!我给你买去。”林菁巧笑点头。张楚一脸春风地出门了,身后传来刘锋那不招人喜欢的声音:“猪肉大葱馅儿的啊……”
坐着电梯从十七楼下到首层,张楚心里琢磨着买点儿什么吃的。包子?开玩笑!打从张楚上班,四年了!也没见过这大厦周围有卖包子的。出了电梯,迎面碰上一保安,往常向来是擦肩而过,但今天……那个保安冲着张楚点了点头,同时说了句:“张先生好。”张楚“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在跟自己打招呼。毕竟往常都习惯了,没有保安向自己问好过,所以张楚一时不适应,可反应过来后,转过身看时,身后已经没人了。张楚小声嘀咕了一句:“新来的吧?还知道我姓张。没人告诉他物业人员不能坐客梯的吗?”
出了大厦的门,张楚深深吸了口气,夜风凉凉的,吹散了他的倦意。张楚心想:“这么好的夜色,真该叫着林菁一起出来。”想着,出了大厦的院门,出乎意料的是,刚一出院门,就看到人行道边支着一个三轮车,车上放着一个大竹篮,上面盖着类似棉被的东东。三轮车旁边站着一位形容委琐的老太太。可能是夜风太凉的原故,老太太一边搓着手,一边跺着脚。
张楚第一直觉,这老太太是卖包子的。可又一想,这么晚,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太太会在这儿卖包子吗?所以张楚没打算开口问老太太在这儿干么,而是直接向路的对面走去。但当他经过老太太身边的时候,清楚的听到老太太低低的唤道:“包子,热包子,谁要热包子……”张楚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老太太,眼光中流露出心里的话:“还真是卖包子的?”
张楚走到三轮车前,对老太太说:“大妈,包子什么馅的?”老太太扁着嘴说:“猪肉大葱的。好吃着呢!”张楚心里一乐: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儿!张楚一边掏钱一边说:“我来……”本想说六个,但一想刘锋向来能吃,所以改口道:“来十个包子。哦……对了,包子多少钱一个。”老太太一边掀开棉布一边说:“两毛钱一个……谢谢你呀,小伙子,我就剩十个包子,这回我可以回家了……”
好大的包子!张楚看着一个半拳头大的包子,真不敢相信才两毛钱一个。看着老太太把包子装满两个大塑料袋,张楚递过去五元钱。老太太用颤抖的手接了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棉衣的下摆,从一个内兜儿里抽出三张一元的纸币,连同两袋儿包子一起递给了张楚。然后推着三轮车顺着马路走了。张楚定定地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心里油然升起一种落寞的感觉:人老了……就是这样吗?
而在这座大厦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里,林菁还在低头算着报价单上的钱数。张楚走了有五分钟了,林菁还在想着刚才他那搞笑的表情。但比起林菁的男朋友,张楚的搞笑本领就不值一提了。不过,现在在加班,男友是不会来的,也不能让他来,有张楚这么个人,偶尔活跃一下气氛也不错。
想起男友,林菁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脑子里出现了男友那张不很帅气但很忠厚的脸。打从林菁上初中开始,身边就没少过飞来飞去的苍蝇一族。但所有的追求者都令林菁心生烦感。直到大二的时候,偶然的一次派对,林菁认识了现在的男友,当时男友很另类,因为所有的人手里都拿着酒杯,只有他,手里拿着一个圆圆的木盘。出于好奇,林菁主动问男友拿的是什么,被告知那个圆盘叫“罗庚”。
有了先机,林菁就没了那种防范的意识。所以很快和男友聊得极为投缘。一来他比较另类,说的是一些比较奇怪的事情,至少以前没人和林菁说过。二来,从聊天中,林菁感觉他的知识面很宽,而且说话很幽默。那次以后,很自然的情窦暗生。现在有时想起来还会问自己:“吃错什么药了?很普通嘛,怎么就会喜欢他了呢?”林菁一边想着,一边端起茶放到了嘴边,但还没喝就觉得肚子里面发胀。于是放下茶杯,急急的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刘锋一个人了。他还在紧盯着电脑屏幕,给每一处加点加线。空空的房间里只有刘锋的呼吸声。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钟变成了0:00。刘锋揉了揉干涩的双眼,伸展了一下身体,同时长长地“啊”了一声。就是这长长的一声,掩住了另一个细小的声音……
林菁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反复地打量着自己的容貌,良久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看的,便宜了那个小白痴!”说完,一抹绚丽涌上嘴角。林菁洗了洗手,然后走出了洗手间。身后的门慢慢地合拢,当门只余一指之隙的时候,一只手从里面握住了门边……
林菁向办公室走去,路过客梯厅,听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林菁停住脚步,不出所料,电梯里走出来的正是张楚。林菁一眼看到他手里的两袋儿包子,不由得笑道:“啊?还真有包子啊?”张楚得意忘形地一举包子道:“那是。你想吃嘛。别说包子,就是龙肉我也给你买回来。”林菁巧然一笑,没有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刘锋依然在画图,只是左手举着电话在和什么人聊天儿。张楚走过去把一袋包子放在刘锋的桌上,然后急急忙忙地坐到林菁的身边。他没有在意,也没有听到,当他把包子放在刘锋桌上时,刘锋对着电话轻轻地说了句:“妈,你给我送的包子收到了……”
林菁从张楚的手上接过一个大包子,没想到还是热的,林菁双手捧着包子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旁边的张楚痴痴地看着林菁,使得原本很饿的她没有办法快速把包子送进肚子里。林菁只得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包子,咬了四口才见到馅儿。包子还真是猪肉大葱馅儿的,但让林菁奇怪地是,猪肉怎么会是鲜红色的?按说蒸熟的肉不会是这种颜色呀?
林菁想了想,一瞬间确定这是一种新的工艺。所以她也没往心里去,咬了一口馅儿,香啊!从未尝到过的香味儿在口中四溢。林菁也顾不得张楚那痴痴的眼光,狠狠咬了一大口,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地咀嚼。香气顺着食道一路下沉到胃里,那种感觉真可说得上是“妙不可言”!
张楚看到林菁一脸的陶醉,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嗯?”张楚的眉毛笔直的向上挑起,嘟囔了一句:“真好吃,怎么做的?”那边刘锋突然开口说道:“再给我一个。”张楚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向刘锋桌上看了一眼。刘锋的桌上只剩下一个空袋子了。张楚随口说道:“猪啊你?吃这么快!我们还没吃呢!你一个人吃五个就行了。真是的!也不想想别人。”说完,张楚又坐了下来,正好林菁吃完了手里的包子,又伸手到袋子里拿了一个。
张楚刚刚展开笑脸,想跟林菁说点儿什么,就见凭空一只大手伸向了装包子的塑料袋儿。张楚一把抓住,一边说:“饿死鬼投胎呀?”一边抬起头来……
刘锋,站在间隔的另一侧,血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张楚,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张楚愣了一下,觉得刘锋怪怪的,可怎么个怪法,张楚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被自己抓住的手一点儿停顿的意思也没有,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回抽。张楚有点儿恼火,少吃个包子无所谓,可要是在林菁面前输给刘锋那就不好看了。所以,张楚把自己手里的包子往桌子上一丢,双手齐上,同刘锋抢起那个包子来。
刘锋的手总算被张楚拉得停在了半空中,张楚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心想:“这老小子怎么这么大劲儿,平常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推一边儿去。今儿是怎么了?”正想着,刘锋从牙逢儿里挤出两个字儿:“放……手!”张楚一愣,看了看刘锋的脸色,怎么跟拼命似的。“你放手!你都吃了五个了。”张楚的牛劲儿也上来了。旁边坐着的林菁连忙劝道:“张楚!你干什么?总得让刘哥吃饱啊!你快放手啊。”张楚再无聊,也不会跟林菁对着干,所以他一听到林菁这么说,马上就松开了手。可刘锋在转过身去的时候,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贱货!”
一口茶水呛得林菁猛烈地咳了起来。张楚噌地跳了起来,绕过间隔挡在刘锋面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问道:“你说谁呢?你再说一遍!”刘锋定定地看着张楚,慢慢地张开了嘴。张楚原本气势汹汹地脸上渐渐现出了恐惧的神色。因为他看到刘锋的舌头是黑的,舌头两侧还有血红色的液体。张楚一边往后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刘锋!你,你怎么了?”刘锋象没有听到一样,血红的眼睛慢慢变成了灰色。张楚已经退到了墙边,刘锋也跟到了面前。林菁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看着张楚那恐惧的表情,感到很是奇怪。
林菁站起身来,一边走向两人,一边问:“张楚,怎么了?”此时的刘锋,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嘴里的血红色液体也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张楚紧紧地贴在墙上,他已经无法从刘锋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林菁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距离这幢大厦十三公里的一片别墅区里,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吸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装满了烟屁。男人再一次把烟屁按在烟缸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男人眯着眼睛,视线投向窗外,黑黑的夜色挡住了男人的视线,他只能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样子。
林菁就要走到刘锋身边了。不知哪来的勇气,张楚突然从恐惧中醒悟过来,冲着林菁歇斯底里地喊道:“小菁!快跑!”林菁猝然停步,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刘锋已经转过了头。林菁目瞪口呆地看着刘锋的脸,将近三十秒后,林菁放开嗓子高声尖叫起来。张楚艰难地控制住颤抖的双腿,猛地冲过来,一把拉起林菁,没命地跑出了办公室。身后刘锋狂吼一声:“贱货……”
张楚拉着林菁冲出了办公室,来到客梯厅,张楚不停地按着向下的按钮,同时回头看办公室的方向。还好,刘锋并没有追出来。林菁缩在张楚身边,猛地想起一件事来,着急的说:“张楚,我记得我男朋友说过。要是在大厦遇见鬼的话,一定要走楼梯。”张楚想都没想就说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不坐电梯,你哪跑得过鬼呀?这里是十七层,没跑一半儿就得被它追上。到时候跑得气儿都喘不过来,那不是死定了!”林菁那被吓得只剩五分之一的理智告诉她:张楚说得不对!但为什么不对,林菁一来不懂,二来已经没有能力思考了。
夜 (2)
终于听到了“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地开了。张楚拉着林菁迫不及待地挤进了电梯,重重地按下了首层的按钮。电梯门又缓缓地相合。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电梯门再次向两边打开。刘锋那张诡异的脸渐渐呈现在两人眼前。林菁连忙按住关门的按钮,电梯门又向里合起。刘锋双手扒住电梯门,向两侧分开。他那恐怖的脑袋正在向电梯里挤。
林菁按着关门钮,半弯着腰,脸上哭得涕泪横飞,嘴里绝望地喊道:“我说不能坐电梯吧!都是你害的!你把我害死了!”也许是林菁的话严重刺激了张楚,原本快要瘫软的他猛地冲到电梯门口,抬腿狠狠一脚踢在刘锋的头上。刘锋向后倒去。电梯门终于合上了。林菁依然死命地按着关门钮不放,直到电梯“叮”的一声,门上的数字显示为“G”。
张楚强行把林菁的手从按钮上拉开,电梯门开了。张楚拉起林菁,两人向大门跑去。门外的夜色依然是那么的美丽,林菁仿佛看到了新生一般。只要冲出去,就算老板一个月给十万也不回来了!
然而,命运总是在人不想猜对的时候让你猜出正确答案。大厦的门……锁上了!张楚狠狠地踢着门,嘴里喊叫着:“我就知道,跟TMD电影里演的一样!门肯定是锁着的。就没见买彩票这么准过!”
张楚还在狠狠地踢着门,林菁又开始哭。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先生,您是要出去吗?”张楚和林菁同时全身一颤,回过头来,看到一个保安向他们走来。张楚厉声道:“别过来!把门打开!”保安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慢条斯里地说道:“先生,您不让我过去,我怎么开门呢?”张楚一时语塞,喃喃地说:“啊,我说错了,你快点儿过来把门打开吧。”保安又笑了一下,然后向大门走了过来。林菁突然喊道:“站住!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保安再一次停下了脚步,伸手搔了搔头,象是自言自语地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说呢?到这个大厦……应该是九年前了吧?不过……今天好象是刚来没一会儿……”
林菁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了。这时,张楚突然问道:“你!你是怎么死的?”林菁闻言全身一颤,将要流出的眼泪立时吓了回去。只见那个保安定定地站在不远处,明亮的眼睛渐渐变得灰暗,身上开始到处涌出鲜血。张楚和林菁同时惨叫一声,相继跑向楼梯间……
小区里,那个男人还在不停地吸烟,烟灰缸已经倒过一次了。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0:31了。卧室的门开了,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妇,一眼看到男人坐在那里,奇怪的问道:“老公?你怎么还不睡觉。哎?咳咳,你抽那么多烟干什么?”男人转过头来,紧皱的眉头松动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你先睡吧,我再坐一会儿。”女人不明所以地进了洗手间。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将进卧室的时候,对男人说:“早点儿睡吧。”男人点了点头,女人进了卧室,顺手关上了门。
男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儿,仰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出现了半个月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