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零师》作者:frel【完结】 > 第零师.txt

文章简介

作者:frel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3:03

┏━━━━━━━━━━━━━━━━━━━━━━━━━━━━┓

┃ ((`' ``)) ┃

┃ 书香门第TXT下载论坛 ) - - ( ┃

┃ / (o _ o) \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 ( 0 ) / ┃

┃ _'-.._'='_..-'_ ┃

┃ 书香门第【熊大】整理! /`;#'#'#.-.#'#'#;`\┃

┃ \_)) '#' ((_/┃

┃ 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熊 .# ┃

┃ / '#. 大 .#' \ ┃

┃ 请大家支持作者,支持书香门第! _\ \'#. .#'/ /_ ┃

┃ (((___) '#' (___)))┃

┗━━━━━━━━━━━━━━━━━━━━━━━━━━━━┛

第零师01

前言

国军实施精实案之後,军队缩编,师部已经不存在於国军体系。不过,有一个师,也就是第零师,仍然保留。

第零师从袁世凯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经历了北伐、抗日、政府迁台、政党轮替,未曾改变它的部队属性。

它与情治单位一样,是必须存在、绝对不可以更动的。也与情治单位一样,充满了神秘。

第零师的预算,是经由秘密审查。

它的经费是师部等级的高金额,以数亿论计,不过它的人员任务编组并不像师部,有数万名的军士官。从它设立以来,就只有十人。当年抗日的时候,曾经扩编成一百。政府迁台初期也维持这个数量,解严之後,恢复为原本十人。

师长是中将,副师长是少将,没有参谋主任与政战主任的编制,也没有後勤科、教学科的设制,就只有八位不分职务的校级军官。

除了师长与副师长必须是军校正期毕业生之外,其馀的,不必然得要是军校生。即使是义务役,只要愿意,就可以签下自愿加入第零师的合约。经过军官基本教育一年训练之後,直接从大头兵变成军官。

第零师不像情治单位,需要经过忠贞考核才可以进入。只要有能力,就算本身有前科,还有可能叛国,也可以。

第零师是完全能力取向的单位,不在乎家世背景。因为他们的任务与身世背景无关,而且有时候,复杂,反而是件好事。

他们只有官阶,没有官科,也不属於任何军种。他们有各式各样的国军制服,也可以任意变成士官、士兵、空军、海军、陆军,混入部队执行任务。

第零师不求对於国家忠诚,不求保密防谍,不要求基本体能,不要求很好的本质学能。第零师只要求一件事情,无论如何,一定要解决问题。

虽然解决问题本身不需要花太多经费,不像飞弹连,飞弹有问题,得要花大笔经费维修。第零师的经费都花在事後的收尾,有时候,还挺花钱的。

虽然只有十个人,他们仍然有办法把每年编列的预算用完。

案主如果活著,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是人一死,问题就会变得很大,第零师只能花钱收尾。

第零师的任务只有一个,解决军中的鬼。用尽一切方法把鬼弄离开军营。

一、尸风

在中部的空军机地,第零师的师长、赵君明中将,带著第零师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军官、二十九岁、政战官科的王司月少校,穿上空军的军便服,正在三层楼高的官兵宿舍的一楼中山室,与政战主任、简上校闭门会议,要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简上校,这件事情到底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为什麽到现在才通知我。」赵中将面无表情,语调平直地说。

简上校双手紧贴在裤子上,像在军校时候那样,站得直挺挺,一句话也不敢吭。

这件事真的还满大条。

王司月在中山室跺步、沉思。

「简上校,说啊。我来就是要来处理事情,你不讲,我怎麽帮你?」

赵中将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因为就算臭骂学弟,也不能解决事情。况且有时候,还会骂错人……不,应该说是骂错鬼。

「简上校,轻松一点,把你知道的事情说一遍给我听。我手上只有资料,不够,我需要就在现场的人告诉我详细的情况。」

他还是不敢说,因为真的满恐怖。

「简上校……」

「砰!」中山室外突然有个巨响,打断了赵中将的话。

简上校一听到声音,吓到软摊在地,「又……又来了……第三个了……」

赵中将与王司月一起到中山室外。

在月色清朗、薰风满满的夜里,又有一位义务役的菜鸟二兵跳楼。

赵中将摇头,「哎……又要花我的钱了。」

由於第零师已经介入这个案件,在事件解决之前,类似的军尸,都得由第零师抚恤。

而且为了要封住家属的口,不让鬼异之说传开,抚恤金比一般的高,直达三千万,六千万也行。

绝不能让百姓知道军营死人是因为闹鬼,这可会大大影响国军的形象。

王司月戴起橡胶手套,摸著这位头坠地、爆头的士兵的口袋。

她拿出身份识别证、皮夹、香烟、中暑宣导防制卡、保密防谍卡、某个宫庙的护身符、面纸。

「你到底在摸什麽?」赵中将看不懂这个动作的意涵。

「我在找……」她解开士兵的衣服,翻开他的内衣,再把他翻了一圈。

「喔……原来是这样。」他看著士兵的背,了解了。

背上有两个陷进去的掌印,明显看得出来,是被推下楼的。

他们不采用科学办案,没有拿相机拍下这个证据,因为那是鬼掌印,只会陷落一下子,几分钟之後,就会消失在亡者的背上。

会形成这麽深的掌痕,可见得士兵不愿意跳楼,是被硬推,因此手印烙得很深。

王司月还是在摸。这会儿,她摸著士兵的胯下。

「你到底在找什麽?」赵中将深是不解。

「有了,跟我想得一样。」她一抽,是一根枯黄的草。草整个插进裤裆的纤维之间。

「怎麽会有这种东西?」他不解。

「这栋楼只有三层,就算是被推下来,也应该是面朝下,不可能会是头直接落地,还落得这麽准,垂直的。」她注视这根草,摸著、嗅著,看看有没有线索。

「你的意思是,这位二兵是被捉起来,让他的头朝下,直接丢下来?」

「这样比较合理。」她紧捉那根草,「我在猜,应该是直接捉在二兵的胯下,用力抛下来。」

「那掌印呢?」

「应该是把他推到墙边之後,发现他不跳,然後就直接捉起来往下丢。」

「我指的不是这个……」他示范捉人丢落的动作,「如果推,可以形成这麽深的掌印,那捉的时候,脖子附近应该也要留下一个才对。」

她示范著被推到墙边,不肯跳的动作,「他是面向前面,但是不肯跳,於是……」她走到他身後,手放在他的胯下的水平线,「用力一翻,把他丢下去,就让他的头向下。」

赵中将认为是一手捉在胯下、一手捉在脖子,王司月认为是双手都在胯下。

赵中将想想,她的比较合理。因为若是依照他的方法,尸体坠落的位置应该要更前面一点,而不是紧靠著楼房。

赵中将欣慰地笑著称赞,「我的眼光果然没有看错,让你进来第零师,太正确了。」

「师长,想要测验我就直说,干嘛拐弯抹脚?」她瞅著。

「你这麽菜,当然要考一考。」

「死老头,无聊。」

第零师因为人员编制少,又常常得要一起面对危险的鬼怪异事,因此不太有官阶上下的规矩,大家都像一家人。

真的得要这样,因为,当尸风吹来的时候,只有肝胆相照的真情伙伴,才不会想到要落跑,才会守护住彼此。

简上校爬出中山室,看到尸体,吓得大叫,「第三个了……」

*

前两例跳楼事件发生的时候,简上校一直以为只是内部控管没有做好,是心辅官、辅导长们没有好好关心伙伴,所以害他们跳楼。

在进行内部检讨会报的时候,简上校才晓得,他搞错了。

前二位跳楼的,分别是即将退伍的义务役一兵,以及上士。

简上校以为那位一兵是因为受不了军旅生涯的压力,就在退伍前夕,跳了。

他一开始还相当埋怨这个孩子,明明只剩两天就要退伍,为什麽不会多忍耐一点?为什麽要这样结束生命?

在检讨会报上,一兵所属连队的辅导长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麽会寻短?」

简上校朝他丢了杯子,幸好辅导长身手好,闪过去。

「躲什麽躲!是不是阿兵哥有事来找你的时候,你也躲,结果害他投诉无门!害他跳楼!」简上校直觉如此。因为大多数自杀的案件,都是肇始於投诉无门。

辅导长用力摇头,因为事情真的不是这样。他不想要背负一条人命,非常愤慨,「主任!这位一兵,是我的政战兵!」

「什麽!」他差一点没有昏倒。

「报告主任!说真的,我完全不知道他为什麽会跳楼!」

「真的是你的政战兵?」

「我对他够好了,他想要外出,我的章随便他盖。主任,他一个星期只在营区两天半,其馀的时候都住在家里,这样会有什麽问题让他想要在这里跳楼?」

「也许是外面……」

「主任!他离开营区,是有私家司机来接的。」

「那……那……」他哑口无言。

老实说,政战兵过得非常爽。

如果一个连队上,会有谁因为受不了管教而跳楼,最後一个跳的,也不会是政战兵。得要等到辅导长都受不了,跳楼了,才会轮到政战兵。

而且听辅导长的描述,这小子跟本就是小少爷。

就算社会迷漫一股自杀风潮,小少爷也会是最後一个自杀。

他陷入了五里迷雾,不解家境富裕、在部队爽爽过的阿兵哥怎麽会自杀?

第二位跳楼的是上士;与一兵间隔两天自杀。

简上校问心辅官,「志愿役不是都是你在管的吗?」

一兵的事情让简上校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心思很乱,失去了咄咄逼人的霸气。

「报告主任,他下个月要升士官长,是维修组的。」

「这……」他又哑口无言。

飞机维修组的,绝对不会自杀。要说他们是横著走,也不为过。因为战斗机能不能安全升空、安全降落,靠的就是他们。

维修组的官士兵与汽油是同等地位,很珍贵。

如果要排自杀的轮职表,也排不到这位上士,况且,他都要升士官长了。

压力、自杀,与士官长是绝缘体。

这更让简上校不解。

在他深入了解之後,发现这位一兵与上士都是个性开朗、好相处的人。

他们身上完全没有自杀因子,可是,就真的是在站夜哨与查哨的时候,跳楼了。

简上校将这件事情呈报到空军总部。长官们觉得诡异,就转到第零师。

第零师收到报告的当天就来到基地,也封锁这栋楼。一兵与上士都从这里跳下,而且落地的位置一模一样,大概有鬼吧?

赵中将用战备的速度,让所有人在一个小时之内彻离开。前後两栋紧邻著的,也一拼彻离。

中将的军威果然有用,真的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净空了,连床与柜子都搬走,真是有效率。

其实国军也没有那麽散慢,真的要动起来,速度很快的。

*

赵中将并不是一开始就认定这是自杀、或是有鬼,根据他拿到的资料,他只能排除自杀的可能性。况且军检署也来调查过了,并没有发现遗书以及自杀的迹象。

他的第二个直觉是,可能是人杀人的案件。

军中的人那麽多,难免会发生口角冲突,不能排除是他杀。

而在第三位跳楼之後,他确定,这是第零师的任务。前两位跳楼士官兵的抚恤金,也将由第零师这边支出。

在陈尸现场,王司月替二兵穿好衣服,与赵中将并肩站立,背手合十膜拜一下,说声佛号,也为他画个十字架,说声阿门。

不晓得孩子的宗教信仰为何,还是得要东西方的都做,让他好走,以免他认为没有人在乎他的死亡,含冤变成厉鬼,增加案件的复杂性。

赵中将微笑地说,「简上校,立刻去处理这位士兵的後事。」

他一听到,一溜烟连爬带滚地飞走了。

他真的得要走,因为就连他这个对鬼事不熟的人也晓得,是鬼在做乱。

王司月打开从中科院借调过来的强光手电筒。

手电筒的灯泡与聚光机制经过特殊设计,可以直射一百五十公尺,让人在黑夜里也能清楚看见附近暗处的情况。

她与赵中将各自拿著一个,前去探查。

案发的楼房在正中间,他们封锁了前後的。左右两边是空地,没有建筑物。

现在探查的是前後那两栋。他们是一人探查一栋楼,要看看有没有人来过,要排除人鬼合谋的可能性。

人的习性都是来得容易、去得难。偷进别人家里的时候是身手矫健、毫无破绽,逃掉的时候就破绽百出。

首先检查通往二楼的铁门,紧闭的,锁也扣上,而且封条还在。也就是说,不可能有人是从这个通道上去二楼。

他们打开锁,撕了封条,上楼。

通往三楼的,也是铁门紧闭、锁头扣上、封条完整不动。

虽然通道紧闭,他们还是要探查每个营房。这里是军营,如果真的有这个贼人的话,他的手脚肯定俐落,不需要经由楼梯也可以进入,不过,逃掉的时候,可就不一定。

赵中将与王司月分别打开大寝室的门锁,独自进入偌大的空间。

他们没有开灯,只是用手电筒照一下。因为已经清空了,如果有人影,一看就晓得。

他们查探完了二楼,再把门锁上。

这个动作一定要做。这有可能是人鬼合谋的案件,而凶手正躲在前後房舍的某处,要看到人死,要确定杀害成功。

明明就是人买鬼来杀人的凶杀案,却搞得像是鬼在杀人、与人无关,这在第零师的案件报告中也曾经出现。

二楼没人,他们上到三楼。

做完标准流程之後,他们用灯光互照画圆,意思是这边没事。同时也看一下位於中间的案发现场营舍顶楼,看看有没有人影与鬼影。

一轮照过去,什麽都没有发现。他们回到中间楼舍的中山室,这里是他们的寝室与办公室。

王司月拿著新的封条,去把前後两栋楼的楼层通道口重新封好。

赵中将悠閒地坐在中山室看电视,好像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王司月的神情也是一派轻松,脸上与脚步声都没有恐惧。

这是第零师的「宪兵脸」。

绝对不能在敌鬼面前展现恐惧之情,既是要让他们知道,不要惹第零师、不要在军营做乱,同时也在维持他们肩上的军阶威严。

中将与少校怕鬼,这可是会让鬼更加为所欲为。

得要压压他们的锐气,让他们晓得,就算死了,只要在军营里面,少校与中将还是他们的长官。

王司月贴好前後两栋楼的封条之後,回到案发地点的中山室。

她经过尸体旁边,再次双手合十念声阿弥陀佛,画个十字架,说声阿门,慰暖一下亡者。

「师长,可以上楼了。」

「前後都没有人,也许,楼上会有人吧?」

「会吗?」她很怀疑,「我一直在这里走来走去,我们又在这里住了一天了。谁那麽大胆,敢靠近你这个中将的寝室?敢爬到你亲手封锁的楼上?」

「真的就有,你可不要不相信。人啊,只要拥有了鬼的协助,晓得可以杀人了,什麽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认真语道,「鬼的力量,就跟毒品一样,会让人迷恋到失魂,什麽都不怕。」

「讲这麽多,上楼啦。」她懒得再听落落长的训话。

赵中将非常、非常希望等一下可以看到人影,而不只是鬼影。最好只是人鬼合谋,不是单纯的闹鬼。

战乱的时候闹鬼,也就算了,反正死伤无数。承平时节还闹鬼,就不就跟身价百亿的人想要中乐透彩的贪婪一样,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民间都已经戏称军中犹如夏令营。殊有夏令营闹鬼的道理?未免好笑也无聊。

他们检查一下手电筒,确认会亮。他们动身前去查探这栋已死三位士官兵的楼层。

他们分开左右、分别前往。

他们撕掉封条,打开锁,拉起铁门上到二楼。

二楼有两间大房舍,他们各自打开一间,探头看一下,什麽都没有。再上去三楼。

这里也是两间大房舍,他们开灯,照一下,没人。

房舍没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呼吸声音以及偷逃的脚步声。赵中将深深叹了口气,好无奈。又闹鬼了。

他不懂,承平时节,军人不杀人,也没有军人因为战事而死,怎麽还要闹鬼?

这时,起了一阵非常寒凉的风。这风,会冻坏骨头,会冷坏灵魂。他们不由自主从心脏冷到皮肤,抖得很厉害。

他们晓得情况了,就一起走到尸体所在位置的垂直线上。

他们关掉手电筒,不过,手还是按在开关上,并且是朝向顶楼的边缘。

「来到第零师之後,还过得去吗?」赵中将语调轻松地问。

「报告师长,是还不错。虽然常常是晚上不能睡,就算睡觉也是睡在尸体附近,觉得很烦,不过,也还好。」她的语调也很轻松。

「沐浴的事情呢?还好吗?你也晓得,只有你一位女军官,虽然国防部规定说,要男女分开,不过,把你分开了,大家的感情就不太好,况且,你还满金刚芭比的,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的体魄练得很好,我的伏地挺身可以做一百三十下,又晒得很黑,还满不像个女的。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入非非吧?如果会的话,我还满想知道你们的老婆长什麽样子?怎麽会对我这麽有兴趣?」

风,突然变得很强,从他们脸上吹落。

「你们……在……干什麽……」有个尖锐、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音在风中飘扬。

他们一起开灯,照向尸体垂直线最顶端。

出现了!

有一双满是泥土的手,捉著一颗尸头的长发,垂挂著。

看不见他的身体,只看到手肘以下的小臂。

那颗头的黑色长发非常杂乱,发间还有枯叶,长度约有二十几公分。

脸上满是泥渍,没有眼球。

脸上只剩皮,没有肉。皮紧贴在骨头。

脖子是被扭折断的,可以看见皮肤被撕碎的痕迹。

「女鬼。」赵中将从长发与手臂的粗细判断。

他放心了,看来是营外百姓的冤魂,不是军人。

如果是军人,有点窝里反的感觉,不爽。

「男的。」王司月直觉如此。

「哈……哈……哈……」凄厉的笑声响起。

头,被抛甩过来。

他们一起蹲下闪开,手中的灯光也胡乱摆动。

他们起身之後,立刻往上照,但是没有看到那个尚未被判定为什麽性别与身份的鬼。

他们直觉,在下面。

他们将手电筒向下照,果然看见。

「男的!」赵中将怒吼。

他最不喜欢的事情发生了,这是军人之鬼。

鬼,已把头装回去。

他光著脚,脚趾甲被泥土塞满。

他穿著被泥土染得深色的迷彩服。是夏季的服饰,袖子折起来。长裤没有折,不过有绑腿。

赵中将与王司月一起看向他的领口,要看到官阶。他们都有远视。

如果没有官阶,也许只是百姓COSPLAY军人而已。

竟然有!

他们异口同声,太讶异,「是中尉!」

他们要再看官科,但是看不见,因为他的长发把另一侧的官科领章遮住。不过胸口有姓名的名条。

他露出被泥土塞满的牙齿,邪笑著。

他抱起二兵的尸体,一跃,消失在夜色当中。

他们在三楼,像在夜店跳萤光棒舞那样,狂情甩动,要以光柱捕捉到鬼的足迹,但是什麽都看不到。

*

在中山室,他们全然不解这是什麽情况。

他们不是在想为什麽鬼要拿走尸体,他们想的是,为什麽在空军房舍会出现穿迷彩服的?

空军就只有防炮部队会穿迷彩,不过,他也应该是要去防炮部队那麽撒野才对,怎麽会来到这麽蓝色空军的地方?

更令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怎麽会是留长发的男性中尉?

若是个女军官所变成的厉鬼,那还可以理解。男的、长发,还是中尉,这在军中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难道是百姓杀人之後,让尸体穿上迷彩服,然後埋在土中?而杀他的是军人,所以前来军营寻仇?

寻仇是有可能,但是让他穿上迷彩服,还是个挂有中尉官阶、绣有姓名条的迷彩服,也未免太瞎。

「什麽鬼啊!」赵中将发怒了。

「真的是,什麽鬼?」王司月也说了一样的话。

真的,这是什麽鬼?

鬼的发,必然是维持他死前最後一刻的模样,换言之,男鬼在死前已是长发,但是又穿了中尉的军服。

什麽鬼啊!而且还带走尸体。

赵中将说,「或许,真的就有这麽瞎。」

「有多瞎?瞎到什麽程度?」

「被杀了,埋在土里,凶手为他穿上迷彩服,而今,回来寻仇,但是因为太恨,所以也带走尸体,要鞭尸泄恨。」

她不这麽认为,「之前军检署已经调查过了,前两位跳楼的,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连在军中,他们也互相不认识。所以不太可能是被一群人围殴至死,然後回魂,一个、一个杀死复仇的戏码。」

那位届退的政战兵,服役期间,若不是外出洽公、偷跑回家,不然就耗在辅导长的房间,他与别的连队的士官兵不熟。

那位上士是维修组的,寝室在遥远的另一端,根本不会来这里。那夜是因为他马上要升士官长,就赋予他权责,让他来查哨,所以前来。

政战兵住在台中美术馆附近,是个公子。上士住在苗栗,家境小康。他们的朋友不认识彼此,完全排除关连性。

王司月动动脑筋,说了个可能性,「会不会根本就不是鬼?是狼人之类的妖怪?只是要吃人而已?是在猎杀食物?而不是杀人?」

「是有可能是妖怪,不过,应该不是要吃人,因为前两个的尸体已经让家属领回,也火化了。」

「那就是之前的都没有吃到,这次成功了?」她觉得自己说了蠢话。

「三个摔在同一个地点。」他一语道破当中的谬误。

如果是鬼怪要吃人肉,怎麽可能把三个丢在一样的位置?未免太瞎。

「我们应该去追查一下刚才那位二兵的行踪。」她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之上。

赵中将离开中山室,要去拿二兵的证件,不过地上空无一物。

「这个也拿走!」他太诧异了。

「我记得名字。」她得意一笑,也挖苦著,「就说你已经老年痴呆了。幸好有我在,能够记下来许多细节。」

「再怎麽样,我也是个二星中将,你只是一朵花的小菜鸟,尊重一点。」

「不是很想。」

「好啦,随你便。」

他们走向战情中心,要去调查这位二兵的资料,看看是那个单位的。

王司月将那位二兵的姓名写下,交给人事官。

他查询之後,找到了,「是花莲基地的,上个月才分发过去,是义务役。」

两人眉头一皱,面面相觑。花莲的兵,怎麽会被带到台中来杀?

什麽鬼!

*

当晚,他们脱了军服,搭了最後一班高铁回到台北,准备天亮之後要搭民航机到花莲,现地查访。

尸体的事就暂时不管,反正被带走了。那三栋营舍仍然封闭,不允许靠近。

他们回到第零师的指挥部,那设置於参谋本部里面。

他们盥洗之後就睡了,没有去想这件事情。

这也是第零师军官厉害的地方。

看到鬼与尸体之後,还是能够安祥入睡,不被这些事情惹到睡不著。

这是第零师的治军精神。

要是因为看到冤鬼与尸体就睡不著,是怎麽有办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因为所谓的「接下来」,常常会伴随非常恐怖又惨无人道的内容。

心,得要静,得要能够澄如净水,才能为二十万国军解决鬼事。

翌日一早,他们搭乘最早班的飞机前往花莲。

他们并不想直接搭直升机,从台中基地飞到花莲基地,因为那样太高调。第零师的任务,能够低调就低调,能够不被记者与立委发现,就不要知道,所以才绕了这麽大一圈。

王司月上了飞机,坐在窗边。她望著窗外,看著飞机摆脱地心引力。

七点半,一落地花莲,她立刻带赵中将搭八点的飞机返回松山机场,没有踏进花莲。

她与赵中将都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次她有指定要靠向那侧。

落地松山的时候,赵中将也看见了。

在靠近松山指挥部的那侧跑道,穿著迷彩服的鬼,左手拖著二兵的尸体,在跑道边上,向他们挥手。

飞机起飞的时候,有,落地,依然。

他们不约而同叹了口气,那不是无奈,也不是愁怨,而是觉得很烦。

「被缠上了。」

赵中将与她到了松指部的置高点,拿著望远镜,看向那个点。

尸体还在,手也还在挥舞。

他们询问松指部的军官之後,晓得那个位置是空军的管制区,不属於松山机场,就过去了。

「有没有这麽刚好,你竟然会看到?」赵中将觉得疑惑。

「幸好我有看到,要不然,还真的不知道他就在那边看著我们。」

「你为什麽会看窗外?」

「搭飞机不看窗外,是要看那里?」她说得理所当然。

「有左边与右边,你怎麽会刚好坐到那一侧?」

「我只说我要靠窗,又没办法指定。大概这就是冥冥之中有所注定吧?注定我们要被他缠上。」

「有这麽刚好吗?」他极度疑惑。

「鬼的事情,就是常常会这麽刚好。」

「这麽说,好像也对。」他只是虚应,心里想的并不是这样。

他可不是第一天在第零师上班,他晓得,天底下没有这麽刚好的事情。

一般来说,这份刚好,大多数是设计好的。

他们抵达了那边,鬼已经消失,只剩下二兵的尸体,以及两个骨灰罈。

鬼也把之前跳楼那两人的拿来了。

赵中将问她,「我可以请家属把尸体与骨灰领回吗?」

「应该可以吧?都摆在这里了。」

「是吗……」

他回忆著关於王司月的资料,想想当中有没有漏了什麽?或是谁夹了什麽小纸条,写著什麽样的注意事项要提醒他,而他没有看见?

她的应对内容与神情态度,让他觉得案情不单纯。

第零师02

二、招魂

二兵、一兵、上士的尸体与骨灰暂时存放在第零师的停尸间。由副师长负责验尸,并由三位中校站哨守卫。

副师长是医官出身,他不太懂得验尸,只懂得怎麽验出这个尸体与鬼有没有关系。

所谓的关系,指的不是被鬼杀死,而是死者与鬼是否为同伙?

白话一点地说,就是这份死亡是不是某种什麽样的鬼怪邪社的入会仪式?

嫁给撒旦的纯真女孩,她的尸骨,就会产生验尸反应。

那三位中校分别出身自两栖蛙人、海龙、航特部,是主要战力部队的菁英。他们不只拥有战术专长与超人的体能,也擅长与鬼战斗。

副师长取来骨灰罈,旁边摆了圣水。

他先用圣水洗手,洗掉沾染在手上的尘缘之後,把手上的水甩一甩,让双手自然风乾。

他打开一兵的骨灰罈,用左手食指沾了一点骨灰,用大姆指磨一磨。

骨灰消失了。上士的,也有同样情况。

副师长在案件调查报告写下:经由宗教科学的验证,确认两位死者不仅是被鬼所杀,而且与鬼有关系。

赵中将没有做出「与鬼有关系」的推论,他只能从背景资料与现场迹证做出是被鬼杀的判断。

死者之间的背景不相关连,死在同一个地点,死法相同,都是头朝下,这就是鬼杀。不过现在是科学时代,还是要有科学佐证。

骨灰遇到圣水之後就消失,表示这些骨灰被鬼加料了,即使火化,加料的成份也烧不尽。

被鬼拥抱,结伴成为好友之後,身上会有浓浓的阴寒之气。阴气让骨灰不是人屑,而是鬼物。

不再是人鬼殊途,人自愿变成厉鬼,他的所有一切也变成鬼物。

圣水可以洗去鬼异,让鬼物烟消云散。副师长将这个过程称做为宗教化学。

赵中将与王司月於此时进来停尸间,来看看验尸的状况。

赵中将看到副师长写说,确定鬼杀、与鬼合谋,便问了圣水是那个?然後他把圣水倒进骨灰罈,让所有骨灰消失。

他让王司月拿一包沙子过来装填,再封好。

这位一兵与上士,在变成鬼之友、或是鬼奴之後,便拥有与那麽中尉一样的鬼异力量,就会开始屠杀。不能让鬼异之事是春风吹又生,所以得要让他们完全消失。

这不是狸猫换太子地在欺骗家属,根据陆海空军刑法的规定,只要是在服役期间出事,就算退伍之後,管辖权还是在军方。

一兵与上士是在服役期间死亡,依照法律,他们仍然拥有军人身份。

赵中将仍是管辖他们死事的超级大长官,他可以决定这两人的最终状况。

王司月有所疑惑,「师长,就这样让他们完全消失,到时候就不能招他们的魂,问清楚来龙去脉。」

赵中将与副师长讶异地望著她,不懂她怎麽会有这种想法?

赵中将说,「你没有学过战术吗?」

「战术?」她不解这两者之间有什麽关系?

「面对恐怖份子,少一个、是一个。」

她懂了,原来是她用了不正确的态度在看待亡魂。

她是用二次世界大战时候的角度在看待。那时候的战术是要围捕,以留下最多的战犯,如此才能审理这些人,知道他们做了多少丑事?看看是不是隐藏什麽秘密?

不过,恐怖主义诞生之後,战术改变。

并不想要知道他们做了什麽?藏了什麽?能杀一个就是一个,绝对不留情。只要留下一个活口,九一一事件就会重演。

鬼,也是一样的道理。

中尉一个就可以夺下三条命。如果真的是这位中尉在建立某个亡灵社团的话,拥有了二兵、一兵与上士的力量之後,可就不得了,要消灭一整个空军基地是轻而易举。

王司月虽然有此认知,不过,还是觉得怪怪的,「师长,万一他们是无辜而死的呢?万一他们不是要加入什麽社团,而是被逼迫,遭到鬼的霸凌与胁迫,不得不变成鬼奴,这样子不就对他们太残忍了?」

副师长瞅著她,「女人就是女人,滥情。」

「这是漫骂,我可以申诉的。」她回呛。

「生花咧,还生树。」

「副师长,不要以为你是将军就可以这样,讲话好听一点。」

「你这麽菜,怎麽不去多读一点书?」

「不要以为你是医学博士就很屌。」

「是还满屌的。」他也不客气。

「这麽厉害,怎麽不去干军医局长?」她也刺得很狠。

「因为这里的伙食比较好,我爱这里,不行吗?」只有十人的师级单位,又位在参谋本部,吃得确实比军医局的好。

「副师长,就说你干不上去军医局长就好了。」

「真……吵……」这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老少斗嘴。

这是低沉、邪丑的音调。

他们一看,那位二兵现身了。

他维持死的模样,穿著二兵的空军军服,头部爆裂。

他的头骨、肉、皮,还在颈子上。爆掉的器官像是枯萎的花瓣,垂坠吊在花茎脖子上。

他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边,抖著身体笑著。

「吵……真吵……」

赵中将气定神閒地吼声,「喂!进来!」

三位中校冲入。

他们看到鬼现身,就戴上经过宗教科学加持的手套,让他们可以触摸到鬼身。也拿出宗教科学加持过的手枪与小刀,要进行人鬼肉博战。

二兵抱起他的尸体,就要冲。

中校们的六只手捉住他,把鬼压制在地。他们掏出手枪,朝著鬼的心脏开火,暂时让他烟消云散。

赵中将向副师长要圣水,要让这具尸体完全消失。副师长说他会处理。

他拖著尸体去停尸间後房的圣水池,要用大量圣水瞬间消灭鬼尸,不要慢慢处理。

赵中将告诉王司月,「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麽不留下他们的骨灰或是尸体?为什麽要这麽绝情?为什麽不调查清楚之後再下手?」

「难道是因为他们会回来拿?」刚刚的画面给了她这种想法。

「不对。 」他微笑地机会教育,「鬼根本没办法杀人。会被鬼杀死的,必然是各怀鬼胎的人,是想要获得鬼的力量的人。他们绝对不是枉死,或是被迫而死,是自愿的,所以,绝对不能留,不能让他们壮大。」

「喔……谢谢指教。」

有些亡者的魂可以招回,有些的,绝对不行。

*

赵中将把花莲基地的一级长官全部叫来参谋本部,要了解一下这位二兵的情况。

原来他是逃兵。

身亡那天早上,他藉故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就诊。看诊的时间是下午。

午後四点三十五分,他谎称要上厕所,溜了。

基地长官并没有立刻向宪兵队提报逃兵。

二兵而已,那麽菜,他会逃,肯定有原因。基地长官不打算赶尽杀绝,只想说,只要在三十六个小时之内找到人,并且让他回营,关个紧闭就好了,不要上军事法庭。

赵中将认同这项决定。

说真的,菜鸟二兵花了这麽大的工夫逃兵,绝对是遇到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让他甘於冒著要判军法的可能,也要逃。也真可怜,竟然遇到这麽困难的事情,应该人间有情,留了条活路。

至於他的死,赵中将心想,或许是这件事情太沉重了,重到得要让他向鬼求援,甚至变成鬼,才有办法解决,但是死後反悔了。从他要偷走尸体的动作,可以做出这项推论。

赵中将立刻找了三位亡者的家属前来参谋本部领回骨灰,并且发放第零师的抚恤金。

早一点让他们不再去想儿子死亡的事情,可以少一点麻烦。

赵中将分别与家属见面,不是一起。

绝不能让他们交头接耳,以免这件事情渲染开来。

虽然他认为世界上没有鬼随机杀人的事情,所有的鬼杀,都是活人自己招惹而来的结果,其实可以不用抚恤,但是,毕竟是发生在军营,不能草率以对,以免家属乱说话,坏了国军的形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