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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月诧异，「怎麽会有这个？」

「在阿风家中、吴熊在搬尸体的时候，我在地上看见，就顺手捡回来。」

赵中将把生日卡片摆到阿风的骨灰罈上。

总长看了一眼，说，「赵君明……不就是你吗？」

「是你吧？以前穿著我的军服把妹，又穿著我的军服杀人，然後用我的名义寄卡片给你的私生子，一直告诉他们，赵君明还在军中。」

「这样做不是很瞎吗？」

「因为你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是我，而不是你。特别是在你杀死胡凯丽之後，在晓得我去第零师之後，你更要这样做。因为我会杀鬼，而你不会。这样你就可以免除私生子的丑闻，让你的官场路顺利，不会半路杀出程咬金，咬你一口。」

总长耸耸肩，「我真的没有做。」

「阿风来当兵，就是为了要让你知道他来了。想不到，你从人事资料看见了之後，就在他退伍的时候，摸进他家，杀了他。」

「你这样说，不太对喔。如果是我杀人，我的长相那麽明显，怎麽可能没有被认出来？」

「你大概是戴著防毒面具杀人吧？」赵中将试探著。

「谁会做这麽瞎的事情？」总长大笑。

「这样血就不会喷到眼睛，就可以看清楚你的私生子死了没有。」

「这样不合理吧？杀人，肯定会被知道的。」

「不会，如果你穿著我的军服去的话，当他们看到『赵君明』三个字，就会相信那真的是他们的丈夫、妹婿、父亲。」

「你一直说我杀人，有证据吗？」

「我让副师长去找胡凯丽与胡孝莲的资料，你知道了之後，不就马上过来了？这不就是做贼的喊捉贼？」

「就这样？」总长大笑，「就凭这个要说是我杀人？」

「证据确实很薄弱。」赵中将坐回他的位置。

他叫副师长打开讲台上的布幕。

阿风背著母亲，踩上桌子，缓慢走近。

第零师让开道路，让他们走在中轴线上。

他们停在赵中将的身後，笔直地站著。

「学长，你的老婆与儿子。」

「哇……」总长气定神閒，「第零师果然是第零师，真的有鬼。」

「不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完全不怕吼？」赵中将冷笑。

「我从来没见过。」总长一口咬定。

「不可能吧？在你去杀阿风的时候，你应该看过胡凯丽。而在你替阿风收尸的时候，他应该也有出现在你面前。」

「喂，学弟，如果他有出现的话，他一定会知道我是谁。」

「你也许戴了墨镜和口罩吧？这种装扮在殡仪馆是很常见的。」

「学弟，不能因为我不怕鬼，就把所有的算在我的头上。」

「你不怕阿风？他要来杀你。」

「鬼而已啊，怕什麽？」总长仍然怡然自得，毫无惧情。

「怕他们杀不了你。」

「我就没做啊。」

「学长……」赵中将让开位置。

他看看第零师的站法，一边是四人、一边五人。他站到四人的那侧，继续维持两两相对的完美对称。

阿风向前跨一步。

赵中将说，「学长啊，你知道谁是阿风，当然就是你做的。」

总长的脸突然垮下来，「妈的，中计。」

「承认了吼。」赵中将却是叹气。

第零师的所有，也是诧异。

真想不到，参谋总长竟然亲手杀死他的外遇与私生子，还布了这麽大的局，要陷害赵中将。

人心真的比鬼心更恐怖。

赵中将说，「阿风被你砍伤之後，躲得很累，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与母亲盘算著复仇计划，不过最後，我在想，还是被你的人找到了，而将他灭口。」

总长一脸肃穆，不发一语。

开始行使缄默权，等於默认自己是犯人。

赵中将续语，「阿风真的是你的儿子。你们能够为了某个目的而冷血杀人，真的是遗传。」

总长狂笑，「是的，是我做的，怎麽样！」他伸手进口袋，握住手机。

赵中将再问，「学长，真的是你亲手杀死他们两个？」

「是。」

他说出实情。

如同赵中将所言，当年，他听到赵中将抱怨胡孝莲捎来的讯息的时候，他担心这会变成他的军人事业的绊脚石，就在空军基地劳军的时候，把刚生产完的胡凯丽叫来军营。那时候她还是军官，可以一起军民同欢。

总长穿上赵君明的军服，将她带到已经封闭的防空洞，杀了她。之後，他升官了，就在那边盖上新的营舍，要隐瞒这件事。

他每年都用赵君明的名义寄生日卡片给私生子，就是要让自己完全消失，要让赵君明变成代罪羔羊。

不过他说，虽然他恨阿风这位私生子，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多少也有一点爱怜。他只希望这孩子就这样隐没在人群当中，不要出现。但是想不到他竟然来当兵。这件事让当时在担任空军总司令的他大为愤怒。就在阿风退伍那天，穿上赵君明的军服，戴了防毒面具去杀人。但是阿风逃掉了，而他也看到胡凯丽的冤魂。

然後他开始追杀阿风。

在阿风躲藏一年半之後，他逮到机会，再度戴上防毒面具，亲手杀了他，埋在山中。那时候他发现儿子的行囊里面有军服，就为儿子穿上。

後来也如同赵中将所说，他穿著赵君明的军服，戴著墨镜与口罩去处理阿风的尸骨。

总长说完这段话之後，阿风与胡凯丽跳向他。

阿风咬住他的喉咙，胡凯丽拆了他的胸骨，拔出他的心脏。

总长命殒。

不过这对母子还在虐尸，看来长恨无比。特别是阿风，杀得最狠。

赵中将叫吴熊弄个圣水来，「杀得很爽吼。不过，不能存在的就是不能存在。」

他二话不说，将圣水淋在阿风与胡凯丽的尸骨灰上。他们哀号消失。

王司月狐疑，「怎麽感觉……好像有一点怪？」

赵中将心想，有这个可能吗？

他把圣水洒到总长的尸体上，想不到，消失了。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中起了寒颤。

赵中将拿起总长的手机，看著简讯，有了，是888发来的。

简讯说，只要总长向第零师坦诚是他亲手杀了他的一夜情女人与私生子，就能够为他达成愿望。

简讯的发送时间是在吴熊找到888的申请者之前。

「简讯的内容都是真的……」赵中将顾自语道，「至少能够确定我们有找到真正的凶手，但是……」

他要副师长去问宪兵队，胡孝莲与叛徒是不是还活著？答案是死了。

他立刻率领第零师所有前去。

他们搭乘参谋本部的大客车前去。

他们挤在车的後端讨论。

副师长说，「师长……」他喊出赵中将的官职，表示他怕了，「难道这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是单纯的父杀子、子回魂复仇？」

赵中将说，「阿风在逃的时候，他真的在逃吗？而他听从胡凯丽的指示杀人，真的只是要隐藏母亲的尸骨而已吗？」

这个问题让大家起了寒颤，不敢说出心中的想法。

他们抵达宪兵队。

赵中将早先已经下令把两具尸体摆在一起，并且拿来他们的手机。

他们的死状都是睁大眼睛，状似被掐死。

赵中将看著手机，也有888的简讯，发话时间都是在他发现副师长背叛之前。

简讯要胡孝莲亲手割下她的舌头，以惩罚她对母子俩的无情与狠心。只要她做了，她就会被偷出去，让她可以变更另一个身份，重新活著。

简讯也要副师长这样做，因为他曾经嘲笑阿风。他这样做的奖赏是，他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

赵中将扳开两尸的嘴，舌头果然是断的，而他们含著。

「不只是掐死，是割了舌头之後，被捂住，也顺便掐死。」

他用圣水一洒，两具尸体消失。

王司月这时候说出她的想法，「难道阿风在逃的时候，是不想死？而他会替胡凯丽杀人，是希望她留他一条命？但是最後，还是躲不掉……」

她心想，没有这麽狠吧？

赵中将说，「或许那个晚上，并不是总长去杀人，而是去谈事情。结果阿风发现他变成母亲与父亲的玩偶，要他以死来成全总长的什麽建国大业。就在胡凯丽……也许是总长亲手杀儿子的时候，他逃了……」

「之後，胡凯丽与总长一直在说服他死，他总是不肯，最後总长受不了，也不想再等了，就亲手杀他……」

尼峰不解，「等一下，阿风与胡凯丽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赵中将笑语，「试探我们的能力？想要满足折磨人的欲望？要拥有自己的鬼军队？要『鬼定胜天』？要骗抚恤金？」

「这麽复杂！果然是鬼！有力量了，什麽都要拥有！真是贪得无厌！」

赵中将微笑地告诉大家，「回去工作吧。」他拍拍大家的肩膀，「我们真的不会被精简，我们啊……」他叹了一口气，「永远会存在。」

夜，不再雨落了，浮现一轮明月。

阴阳之间总会交替，生生不息。

後记

阿风的身体破了很多洞，是被碎尸万断的模样。

他回到南投家中，坐在客厅。他抱著一包骨灰，数量恰好是他的身体的一半。这是前任副师长为他留下的。

晨光打进客厅，也起了一阵风。

他撕开塑胶袋，拿出里面的一家三口合照。男主人是他。

他用尽力道，吐了一句，「父亲的遗志……家里要有人当总统……谁都可以，只要是家里的人……」

他吻了妻子与一岁多的儿子，然後撕了照片。

当年他去外地读书，是想要远离这个家。太不正常了，他受不了，他只想要平凡。

去当兵、签志愿役，他只是想要用自己的力量赚钱，不再是冥纸换钞票。

他不在乎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赵君明是何方神圣。从小就没有看过，更让他与一个财迷心窍的阿姨、鬼异疯狂的母亲同住，他对於父亲早已死心。

退伍那天，他一回家，竟然发现赵君明在家中，而且已经与母亲达成共识，不过赵君明戴著防毒面具，他看不出来长相。

母亲要他死，要他成为鬼，协助父亲变成总统，因为这是他毕生的志愿，而且父亲在军中已经站稳脚步，前途一片光明，很有机会成为总统。

他晓得，原来母亲还是深爱这个男人。

他不要死，他要逃，但是父母亲捉住他。在挣扎之间，他们伤了他。

他逃离之後，不敢去找妻儿，怕他们遭到毒手。他决定先安顿好自己的娘家，才要去找他自己的爱。

这期间，母亲与父亲已经展开邪恶的升官计划。母亲所有的杀，都是要让父亲从中找到机会向上邀功。他听从母亲的指令。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只要让父母亲的愿望成真了，他就可以解脱。

随著血腥越来越多，他从父母那边遗传而来的邪丑本性被激起。他杀上瘾。

最後他决定杀死父亲。不过，他怎麽有办法敌得过高高在上的将军，以及鬼魅的母亲，他含冤而死。

在死前，她打电话给王司月，给他唯一认识的女性辅导长，他要说的是，他被设计了，要王司月记住他的苦，但是她在忙，没有听到。

他晓得不会有人知道他经历的一切，他将淹没在世界，他好恨，就不走。

他发现自己的力量比任何人与鬼更强，他决定肥水不落外人田，要当总统，就让他的儿子去当。

他要拥有自己的鬼军队，但是却杀出了第零师这个程咬金，於是他展开计谋，要了解第零师的能耐，进而瓦解。不过这次交手失败了。

当他与母亲看见赵君明的时候，他非常惊讶，想不到父亲长这样子，母亲却没有反应。他心想，难道母亲早就知道谁是真正的赵君明？难道自己一直被骗？

在一段又一段的交手之间，他发觉母亲的心不在於引诱第零师的赵君明，也无意要瓦解第零师。他晓得，母亲早已看穿父亲的军服隐身术，所以母亲的心是在参谋本部。

他太恨，原来母亲在父亲的眼中是情人，而他，是个父亲不听要面对的私生劣子。

他决定清除掉这群老家伙。在他的世界，只有他是王。

但是这份挑战却失败了……

他叹了气……但也只是叹气而已。

「有得、有失……你们知道自己的能耐……虽然瓦解了我的军队，瓦解了我……」

他在阳光的温暖怀抱里，将他的骨灰撒在小镇与晨曦之间。他留在这栋屋子，等待儿子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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