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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领域 01
「以神之名,我发誓,你在我身上问不出任何你要的东西。」
声音和痛楚一阵一阵的传进他的脑中,刺激著他已渐麻痹的痛觉神经。
八坪大的房间,他,眼中唯一能看见的是沉沦的黑暗,挣扎著唯一能呼吸的是腐败的空气,皮肤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刺骨的冰寒和辣般的痛。
不停重复的同一个问题残酷地在他的耳中回旋和缠绕。
「告诉我,你知道我要的东西是什麽,你知道『它』在哪哩,在哪里?」
寂静中,贪婪的声音又再度响起,透过耳膜传入脑中,触发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要说、不能说,你不知道『它』是什麽,不知道『它』在哪里……」
熟悉却又陌生的男声急促地说著,只在他的脑中,只有他听得见。
像是为了回应那个声音,他听见他的声音回答了男人的问题。
「以神之名,我发誓,我不知道,你也问不出的。」
「我知道你知道。不要和我玩游戏,你玩不起。来吧!只要说出来,你就可以获得解脱。」
好不容易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见八坪大的房间、他的面前站著一个军人打扮的男人,他的右手和左手又各站了一个同打扮的人,压制著他的双手。
他面前的军人缓慢地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他的耳边传来鞭子划破空气的风声。
痛,难以忍受的痛,他以为挨打了这麽久,他的痛觉神经已经麻痹,已经不会再有感觉。
「难逃一死,说不说,何差?」
因咬牙忍痛而颤抖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想也是。」
故作轻松的笑激怒了军人。
零点一秒内,抽刀声和刀迎面向他前後而来。
他感觉到他将左肩一甩,压制著他左肩的男人成为了他的肉盾,左手向著压制著他右手的另一个男人推去,挡掉了军人挥来的第二刀,那男人成了第二个无辜的刀下亡魂。
他右手向死尸一抄,抽出对方的配刀,一反手轻轻松松打落了三度提刀向他刺来的军人的刀。
「凭你想拿下我,太早。」
他的声音沉稳,不露出他的虚弱。
一转身,他已夺门而出。
他知道要快,至少必须离开这里。
他让直觉带著他的方向,他相信他的好运救过他太多次,这次也会如此。
突然,他仓促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看向自己胸口──一把艳红的剑刺开他的胸膛,泊泊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长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反射性地坐起身来,惊魂未定地抚著胸口,急促地喘著气。
神之领域 02
「符佐宰同学,老师知道你都会了,但是多听听别人的想法,远比你一直睡觉,可以学的更多,不是吗?」
西装领带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神色极其不悦的看著他,四周传来全班同学的大笑声。
原来是作梦,好险。
「既然你醒了,就上来解这一题吧。」
黑板上抄著一题题目,四位数的系数、五个方程式、解联立,虽然难算,但老师知道,以符佐宰的聪明,要解这一题是绰绰有馀。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不满符佐宰因为头脑好而被允许每堂课都可以睡觉的学生心服口服。
他走上台,看了一遍题目,呆呆的在讲台上站著,久到让老师都以为他不会算,才提起粉笔写下答案。
「正确答案。」
老师欣喜的说。
「老师,」
一位坐在最後排的学生举起手冷冷的开口,嘴角还挂著得逞的笑意。
「符佐宰同学并没有写算式,难道你不怕他背答案吗?别忘了我们的讲义上每一题题目下面都有正解啊。」
语塞的老师不知所措的看向符佐宰,也等著他的回答。
「我……用心算的。」
「用心算!?这种题目你用心算,而且还只用一分钟!?你以为我是白痴吗?」
他不信符佐宰真能在这麽短的一分钟内用心算算出来,他知道符佐宰只不过是和学校里其他的贵族学生一样,都是靠著家里有几个钱才能走後门进入这间升学率高的明星学校,要不然为什麽每位老师在提到他的成绩时都对他摇头叹气。
他一付快抓狂的模样,吓的符佐宰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他知道他因为沉默、又老是让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麽,而被同学刻意疏远,但他第一次知道他同学好像还蛮讨厌他的。
「同学,」
出声的是坐在符佐宰前方的少年,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党,叫『祈霁理』。
「本来,老师要符佐宰上台解题目,他解出来了。然後你又对他列不列算式有意见。现在他回答你的问题了,你又不肯接受。请问,你已经认定他根本是不会、是背答案,为什麽还要拐弯抹角用一些问题刁难他?」
「这……」
理亏的学生吞吞吐吐的尝试说一些话为自己辩解,钟声刚好适时的响起。
「下、下课。」
不敢得罪父亲是家长会长的那位同学的老师匆匆地抓起讲义,快步冲出教室。
那位同学一拍桌子,也气冲冲的抓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想不到,看见这麽有趣的事的其他学生竟也抓著自己的书包,打算到别班去好好八卦一下。
「等一下。听著,从现在开始,这件事烟消云散,从此以後不准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祈霁理抓起自己和符佐宰的书包,撂下这句话便拖著符佐宰走出教室。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麽我们要听你的。」
正要走出教室的学生听到祈霁理的话,便气得大骂回去。
他身边的朋友听见他说的话立刻紧张地拉住他。
「你疯了,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啊?还是你不想活了?难道你不知道,违背祈霁理的话的人,会被自以为是祈霁理的小弟的那一群人拖出去打的?」
这些话,已走到楼梯口的祈霁理和符佐宰当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书包。」
祈霁理把书包往符佐宰脸上直直砸去,他不闪也不躲,任他那个恐怕没装多少东西的书包砸中自己的脸,才把它接住。
「如果你要帮我忙,干嘛不早一点?」
「等下课给他留面子罗!我肯帮你你应该感激才对,居然还嫌?」
祈霁理悠哉地走下楼梯,对符佐宰的不知感激看起来不如他口中所说地介意。
「好吧!谢谢。」
「没诚意,算了,反正我说话会这麽有威吓力,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把功劳丢给我,那群家伙也不会认我当大哥的。对了,记得还我历史笔记。」
虽然祈霁理觉得符佐宰一定忘了他的历史笔记还在他那里。
「你的历史笔记还在我这里?我还没还你啊?」
看来符佐宰果然还是忘了,他可怕的记性啊!
「对,写下来,回去记得找出来还我。」
「写什麽?」
他又忘了。
祈霁理乾脆自己拿出笔和纸写一张给他。
「给你。你今天更严重罗!怎麽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我正在拼命把一个好像很重要的梦记住,所以记不住其他事情。」
「是吗?喂!你家在前面,那里有个疯子,我不送你进家门口了。记住,第七家喔!」
祈霁理招招手,潇洒的转身走了。
两天前,祈霁理送他回家,在他家门口遇到那个疯子,那个疯子突然跪下来,对著祈霁理大喊「龙主大人」还拼了命的朝祈霁理膜拜,祈霁理本来想直接走人,但却又被那疯子抱住脚,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那场闹剧。
「祭司大人,过头罗!」
一名男子站在自家庭院,手中拿著浇花的工具。
他就是祈霁理口中的疯子,住在符佐宰他家隔壁,以前其实很正常,一直是个温和的好人。
不过自从两天前他和祈霁理在他家门口遇见他之後,他居然连对符佐宰也乱叫。
「喔!谢谢。」
他礼貌性地对邻居先生点头道谢,转身走向自己的家。
「等等,祭司大人。」
「呜,什麽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邻居先生。
「虽然我知道我实在不应该告诉您,不过,您对我恩重如山,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声,『您』死了,您也活不久了。」
「『我』死了,我也活不久了?」
看来外界说邻居先生疯了的事是真的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快回家吧!隔壁那间。」
「知道了。」
压下心底的困惑,他走回自己的家,转开钥匙进了门。
开了灯的客厅内,他的姊姊──弓颦儿抓著抱枕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一大堆饼乾糖果的残骸和包装纸。
「颦姊,我回来了。」
弓颦儿一听到有人吵她看电视,管他是不是自家弟弟,立刻皱眉,一脸的凶神恶煞。
不过符佐宰对她的怒气毫无反应,依旧自故自地收拾著散落桌上的那些零食袋子。
「颦姊,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学校做了个恶梦,梦到自己被刺穿胸口,死了。」
他一面把垃圾处理掉,一面说著。
忽然,一只手抓住他正在做事的右手手臂。
「你是死了没错啊!被我杀死的!!」
弓颦儿抓著他的手,仰首用诡异的笑容盯著他。
她的脸像蜡般一块一块地溃烂,溃烂的肉掉下落在她的身上,腐蚀掉她身上其他的部位,落出里头白森森、沾著血丝的白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反射性地坐起身来,惊魂未定地抚著胸口,急促地喘著气。
神之领域 03
不会吧!?又是梦!!?
「你总算是醒啦?」
他转头看向出声的人,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颦、颦姊!?你、你怎麽会在这?」
他一脸惊恐的盯著蹲跪在他身旁的弓颦儿,虽然她的身上现在并没有一丝腐烂。
不过,那一身的小可爱加七分牛仔裤却换成了月牙色的长衫和长裙。
「问的好,这是我家我当然在这里。问题是,你为什麽会在这?」
弓颦儿老大不客气的用手指轻轻地戳他的额头。
他抬头,这才看清自己是在什麽地方。
眼前是一栋大宅院,从外观看起来布置精美,门廊和墙壁上都雕刻上细致的花鸟虫兽的图案,每一扇雕花的窗户都古色古风。
这栋宅院占地很广,有花园、有後院,花园中甚至还有真假难辨的假山、凉亭、和瀑布。
这栋彷佛是从唐朝跨越时空搬过来的宅院美得让符佐宰看得呆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在失踪了一个月後浑身是血地倒在我家门前的石阶上?那你失踪的一个月跑哪去了?」
弓颦儿紧张的握紧了手,担心的心情都流露在脸上。
「我、我不知道。」
他怯怯地看著正等著他回答的弓颦儿,有点被弓颦儿一反往常的关心吓到了。
要是平常,他就算一、两个礼拜不回家,或是打架了带伤回去,弓颦儿通常都是不理不采或是骂他一句「笨,跟人打架还会受伤。」之类的。
「天啊!你到底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了?我那时是不是根本不应该答应你,让你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一起结伴出远门?」
弓颦儿抓著符佐宰的手,眼眶里泛著点点泪光。
以前,符佐宰总是直呼她名字、总是一副「我很行」的模样,一点都不会像现在一样,一问三不知。
自从她十岁,父亲第一次带她那位後母和前夫的孩子回家,她就开始认定这个和她没有血缘的孩子是她宝贝的弟弟。
之後,後母离家出走,父亲重病去世,她就一直独力照顾著符佐宰,和符佐宰两个人相依为命。
如今,他变成这样,一切似乎是她的错。
「颦姊……」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但看见弓颦儿快哭的模样会让他害怕,他可是从小都没看过姊姊哭过,就连父亲出车祸去世那时也一样,这样子的姊姊一点都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姊姊。
突然,突如其来的一阵痛意席卷他的整只手臂,他痛得按住自己的肩膀,收回手,手心一块一块的印上自己的血。
「你的伤……我先帮你包扎吧!」
「不了,你先告诉我,我到底是什麽人?」
他知道,这次他不是作梦,因为他还可以感受到他在梦中所感受到的那种辣般的痛。
但是,他也清清楚楚的知道,这里不是他所知道的现实世界,他就像小说中的男主角一样,阴错阳差地掉进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你是我在父亲去世後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符佐宰,现在是祭司学校初级班的实习生,连最基本的祈福都学不会。一个多月前,你和一个男人一起出远门,你也没说是要去哪。可是不久之後就断了消息,直到今天你倒在我家门口,我才又见到你。」
一个多月前……
他就是一个多月前开始作被施打酷刑的恶梦的,难道他的梦和这里的他失踪後遭遇到的事有任何关联吗?
「你的伤……我带你去找墨言老爷爷帮你治伤吧?」
「也好。」
弓颦儿微笑地从腰包中拿出一张用红色墨水画上乱七八糟的鬼话符的黄纸,从厅口的火把上取火烧它。
著火的纸落在两人的中间,燃烧後的灰烬被不知从哪吹来的一阵微风卷起,向两边分开,分别袭向两人。
他本能的闭上眼睛,待他再度张开眼睛,四周的景色全都变了样。
一片郁绿苍苍的针叶树林、一个平静无波的小湖、一片从另一座山飘来的白云和一栋竖立在这之中的简陋草屋勾勒出一幅宁静安祥的画,这幅画就这麽如梦似幻地出现在他眼前。
「你、你做了什麽?」
「运换之术,中级法术,这是你学不会的。」
弓颦儿得意地走向小屋,伸手礼貌地敲了三下。
「墨言老爷爷,我们是颦儿和小佐,有事找您,可以吗?」
「当然可以,再欢迎不过了。」
伴随著一声听来不甚苍老的慈祥笑声,门开了,走出一位白发长须的老人。
「孩子们,快进来吧!山上可不比平地温暖啊!」
老人招呼他们进屋,为他们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腾腾的香茶。
「颦儿,你长大罗!都是个小美人了呢!」
「哪儿的话,墨言老爷爷。这次我们来是想请您帮一些事的。」
「哦!什麽事?」
「小佐受了一点伤,想请您帮他配一些草药,让他疗伤。」
「嗯!当然没问题。」
墨言老爷爷指示符佐宰把上衣脱掉,让他检查他背上、手臂、和胸口的伤。
当他碰到符佐宰身上那个刺穿胸口的伤时,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也忽地阴沉了下来,但不到一秒又回复原来温和的模样。
「不很严重。颦儿,我开张单子,你替我去采摘药材好吗?人老了,不管用了。」
「可以啊!」
弓颦儿拿了单子便告退出了门去。
待她一走远,墨言原本温柔微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你怎麽这麽傻?我说过你在劫难逃……我说过你在劫难逃的……难道……信念就可以让你去送死吗?」
墨言微微地颦眉,悲伤地盯著桌面叹气。
他知道,墨言果然发现了。
他本来不想让他碰的,只是碍於颦姊在,他不好推辞。
因为,他能说吗?
他的胸口还有微温,但却早已没了心跳。
脑中不经意想起邻居先生说过的话。
「『您』死了,您也活不久了。」
他知道!?
「墨言,对不起……」
这句话,他要代替『他』说。
「你不跟颦儿一样尊称我老爷爷吗?」
墨言嘴角含笑地问。
「对不起,失礼了。因为我一直觉得你不像老人家。」
「你们真是相像,『他』第一次见到我也是说这句话。」
墨言无言的微笑著,一瞬间,他的脸变了个样,白发成了短短的黑发,长须也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怎麽可能!?」
看符佐宰呆呆地看著自己,墨言安静地摇头。
好似在说:「这个世界没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
「我为自己取名『墨言』,本意就是要自己少说。只是,如果是你,那一切就没有问题了。重新自我介绍,我是『龙主』,『众龙之主』──皇帝『黄龙』。」
墨言──黄龙起身向符佐宰敬礼,他却仍呆呆地望著他。
神之领域 04
「祈……霁理……」
他默默道出他所认识的那张脸的主人的名字。
「嗯!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别人叫我本来的名字了。就连『他』也是叫我墨言呢,更何况其他那些叫我『龙主大人』的普通人。」
他微微一笑,续道。
「我想你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你『你』到底是谁,和你为什麽会在这边。」
「是的。」
「首先,你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是两个重叠的空间,两边拥有相同的生物、相同的命运,环环相扣,虽然无法相通,但却又彼此相连。
所以,『你』的死也造成了你的死。只是,『你』在死前用尽全力打开了连接两边的大门,把你拉来了这个世界。我想『你』的目的是希望你能代替『你』完成『你』未完成的任务。
当然,这些我所说的事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因为想杀你的人以为你死了。」
他点点头,张口想说些什麽时,却被墨言给制止了。
「我会告诉你『你』要你完成的任务是什麽的,先听我说完。
你的师父,也就是给予『你』任务的人。
『你』离开前,曾告诉我,要我转告你。
『在祭神大典当天去找师父,带著我藏在房间里的剑。把我房间里左手边的书柜从上向下数下来第三排、从右向左数过去第三本书向内压下去,再将房门口的烛台向左转三分之一圈之後,掀开床底下的地板,那里面夹了一个长条型的箱子,把箱盖向左转才二分之一圈才打开来,剑就藏在里面。记住,一旦开错一个钥匙,机关就会永远打不开。』
至於你的师父,他住在大神殿的对岸的农村内,告诉那里的人,你要找师父,就一定有人带你去。这样,够清楚了吗?」
听到墨言如背书般,倒背如流的背出这一段话,他的头便开始痛了起来。他连回家的路都记不起来了,更何况是这一大堆复杂的机关开法。
「可不可以写一张纸条给我啊?我想我一定记不住。」
「当然可以。这点你和『你』不一样,他记性也许没我好,但也没这麽糟。」
墨言起身,拿了一张纸、一支笔,写下『他』要交代他的话,交给他。
「记住,虽然是『你』用法术让你即使没了心跳仍能活命,但也只能维持七天,一旦过了七天,你不回到原来的世界,你一样会死的。」
「谢谢,我知道了。墨言……祈……」
「去吧!颦儿快回来了,告诉她我累了,不送你们了。」
转眼,墨言又变回老人的形象,慈祥的微笑著。
「嗯!这帮我保管著,记得还我。」
他拿下挂在胸口的十字架项鍊,那是祈霁理和他结拜的信物。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只有那条项鍊仍留在身上,跟著他一起来。
他出了门,走了一段路便遇到采药回来的弓颦儿。
他把墨言的话转交给她之後,两人就循著原来的途径回到了她家。
神之领域 05
「呐,这里是後院的『钦杏阁』,从以前就是你偶尔回家时,暂居的地方,按往例,你就住在这吧!」
站在前方,提著一个小巧的纸灯笼的弓颦儿一边慢慢走著,一边细细向佐宰详细介绍这栋宅第的各院落。
而跟在他身後,记性一直不怎麽好的佐宰虽然是怎麽也记不起来,但依旧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一个字一个字拼命死背。
见状,一直以为他只是暂时失去记忆,总有一天会恢复的颦儿脸上再度露出挫折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只要给佐宰看过去他生活过、接触过的一切,他的记忆就会恢复的,现在想来,必是没有这麽简单。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身为佐宰唯一亲人的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尽管他似乎毫无起色,但,若是连他都放弃他,那他就真的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了。
「唉!算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缺课缺了这麽久,你也该早点回去上课。」
「嗯!知道了。」
看了眼心情低落的异姓姊姊,他的心里也不由得跟著难过起来。
他知道,父亲过世之後,姊姊独立一人尽力扶养他,一直都很辛苦,也一直都很疼他、很宠他,可是,现在的情形,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把姊姊拉下来跟著一起搅和,就算他不是姊姊真正的弟弟,他只是『他』的替身、暂时的代替物,他也想尽心照顾唯一的亲人。
收回凝望著弓颦儿离去後徒留黑暗的走道的视线,他转回身,推开雕花的橡木门,开始打量起自己眼前,据说是『他』生前偶尔落脚的地方。
入门,首先是古色古香的厅房,雕花的紫木桌椅、湘织的精致丝绸,再再显示出这栋房的主人的高贵品味。
跨过大厅,走入右手边的另一道门,门後连接的是『他』的寝房。
典雅的寝房内,乾净整齐,正面是一张被布幔掩盖住的大床,右手边那面墙上则摆著一张笔法潇洒飘逸、清新隽永、别有一番意境、写著『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还署名『符佐宰』的书画,下头摆放著一张整齐放著许多书的书桌,左手边的墙前摆放著一个几乎要与天花板齐高的书柜,以及一个小了些的木制衣柜。
书桌上摆的、放的都是一些初级的祈愿书,想来,是姊姊曾经提到的『他』在学堂上课用的书籍。
他记得弓颦儿说过,『他』只是祭司学校初级班的实习生,连最基本的祈福都学不会,从桌上的书看来,事实也似乎真是如此,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是觉得,和他从根本上完全相反的『他』就是不会这麽简单。
略施力道拍了拍已经逐渐被一连串的问题给搞混的脑袋,他走进房,在书桌後的一张有靠背的木椅上坐下,慢慢拉开正中间的抽屉,抽屉中,整齐的摆放著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他推回抽屉,再拉开左边上、中、下的三个抽屉,这边的抽屉内摆放著所有跟上课有关的书籍及文具用品,他推回这三个抽屉,再拉开右边的三个抽屉,抽屉内依旧是整齐的摆放了其他的杂物,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什麽奇怪之处。
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他拉开左右两边最下面的大抽屉,一本一本的将书一一搬出,视线落在底层的木板上,打量了下,伸手,用指甲拉开其实是夹层的底板,不出所料的看见数本艰深难懂、用古文写成、有关於六壬、八卦、奇门遁甲之类的高级咒文书、或高级符文书。
微微一笑,他照本宣科的再从其他抽屉搜出众多以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应该看不懂,也不该拥有的书籍。
他想,这些,应该可以解释为什麽『他』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如此弱,但他所知道的又完全不同的原因,因为他将自己的实力几乎完全隐藏起来。
伸手取过离自己最近的一本书,书名标示著《奇门遁甲》四个字,他摊开第一面,从前言细细读起,其中介绍的不外是奇门遁甲的历史及功用等等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依照往常的经验,当他看完第一遍的同时他也差不多忘光了前言的所有内容。
不由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从小,不知道是遗传,还是怎麽回事,所有有关记忆的东西进到他的脑袋之後,几乎都是不到几秒就忘的乾净,根本没有什麽是可以记住的,可是,有关那些他记不住的东西,只要一旦他理解了那些东西的原理之後,通常他都是想忘也忘不了,因此,从小时候开始,他的理科成绩就好的吓人,就算再艰深的东西他也能很快理解,可是只要非背不可,他就永远也记不起来。
快速翻到《奇门遁甲》的第一章,他的双眼直视著书本,将书本的内容映入自己的眼中在传入正快速运转的脑袋中,从第一个字入眼开始,他的脑袋便自动迅速将这本书的内容组织成一个可理解的道理,到最後,他几乎是以快速浏览的方式翻完那本书。
揉揉有点酸痛的眼睛,他放下手中的书,再抽出另一本,照本宣科的浏览过并将内容理解一遍记入脑中。
四个时辰过後,他丢下身边最後的一本书,疲劳的揉揉已经极度酸痛的眼睛,再拍拍脸颊振作一下精神,一边不忘将地上将近四十多本的书收回抽屉的暗格,最後才起身撑著因为盘腿在地上坐太久而麻痹的双腿一拐一拐的走到床边,连衣服都没脱便摊在床上沉沉睡去。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脑袋里想的最後一件事便是,该死的,他以後再也不要熬夜以这种要人命的快速理解法看书记忆内容了,害他现在眼睛很痛,脑袋也浑浑噩噩的。
神之领域 06
因为耳边的噪音而睁开双眼,第一个进入他眼中的便是弓颦儿直皱著眉头担心的脸,而他以为的噪音应该也是弓颦儿唤他起床的声音。
看看窗外蒙蒙亮的天空,再想到古装剧之中,学生去学堂上课几乎都是天未亮便要到的,而这里想必也是,所以弓颦儿才会在见他一直都未起床梳洗,便来叫他。
再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後,尽管身体依旧非常疲累,他依然迅速坐起身来,让自己混沌的脑袋清醒一点。
「早安。」
「早……」
惊异的看了眼佐宰瞬间清醒的眼神,弓颦儿反射性的在他道早安之後回了他一声早。
在他印象中,佐宰一向是很晚醒的。
他看著弓颦儿一直盯著他的脸,沉默了数十秒,确定了他不打算开口之後,他才率先出声。
「可以让我起来梳洗了吗?还是你想和我对望一直到我上学迟到?」
「呃……对不起,我失神了,我先出去吧!」
尴尬的退後离开床边,弓颦儿急匆匆的转身退出房间。
待弓颦儿离开之後,他起身梳洗过後,拉开衣柜随手挑了件看起来不是很难穿的两件式一黑一白的男式祺袍换上,再走到书桌前挑了几本适合他初级生的身分的书放进挂在椅背上侧背的土色包包,潇洒的背上便走出房门往记忆中的前厅走去。
不知是他今天运气特别好还是如何,居然真让他在迷路了一刻钟之後平安走到前厅。
他安静的走到正吃著四菜一汤的早餐的弓颦儿身边,伸手拿起桌上已添满稀饭的白花陶瓷碗,默默无言的吃完早餐,最後才在实在让他很不习惯的弓颦儿的声声叨絮之中出了门,走到他家对门的学堂去。
说是对门,其实也是在他家大门口对面五百公尺远的地方,因为在两家之间并没有其他的人家,所以弓颦儿说是对门,也因为他们两家之间并没有其他的人家,因此他可以一点都不怕迷路的『直直』走到学堂。
走了一个时辰,再他到达之後,时间差不多是他的世界的八点多钟,学堂的学生也都渐渐到齐,才开始了今天,也是他到了这里之後的第一堂课。
站在前头的先生晃头晃脑的照本宣科念出书本上的东西,在先生念到第二面的时候,课堂上的学生差不多睡了三分之ㄧ,在念到第三面的同时,课堂上的学生睡了三分之二,在念到第四面的时候,全班除了他以外的学生几乎都以睡去,就算没睡的也是一副点著头快睡著的样子。
面对如此特殊的景象,他不禁有点傻眼。
这样行吗?教书的先生都不管的,比他原本的世界还扯,在那里,要是有人睡觉老师至少都会意思意思说一声的。
呆呆的发楞到下课,身边的学生在一听到先生说今天的课到此为止的同时,便迅速的跳起身冲出教室,速度快的让他再度愣住。
愣了十馀秒後,他回神,赶忙将桌上还摊在第一页的书收进背包,跟著其他人离开教室。
一踏出门口,甚至都还没离开教书的先生的视力范围,几名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子弟的少年走上前来,屁颠屁颠的站成三七步,脚还一直抖一直抖的挡住他的路。
他颇为无言的将背包甩到背後,脚步一转,身影便轻巧的从空隙处绕出众人的包围。
「臭小子!站住!」
看起来是对方中身分地位最高、负责带头的少年轻喝一声,几个似乎身为打手的壮汉唰的突然就又将他包围在中央,见状,他微微呆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真是穷追不舍,但他也没有迟疑太久。
踏出左脚,他轻飘飘的身影在包围网尚未形成之前轻轻向左方掠去,包围他的众人也跟著他的身影移动的方向快他一步往他前进的地方冲去,毫不迟疑的,他将身子向後倾并同时伸出右足在地上轻点,身子瞬间向後退出数十步,落地之前,他的身子在空中违反原理的轻轻向後转,随即在脚步落地之後以他快人一步的速度奔向学堂的大门。
「嗤!又想逃回家去找你那个漂亮姊姊救命吗,胆小鬼?」
「呵呵!算了啦!老大!反正那小子每次不也都这样,换那妮子来也好让我们大爷赏赏眼啊!」
虽然他们如此说,但其实他们也都知道,那只是他们说来气符佐宰和增加气势的,毕竟每次符佐宰被他们藉故找砸的时候,如果他逃开了,虽然他的那个异性姊姊身为左祭司,实力高强,事後他也不会找他来帮忙,而一旦他被抓住,顶多被他们羞辱几声,很快便逃开了,事後他一样也不会找人来报复,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和符佐宰在课业上一直都低人一等以及先生们看见他被包围也不会来阻止反而是在旁袖手旁观的关系,很快他便成为他们找麻烦的唯一对象。
只是这些『他』知道但他并不知道。
一只脚几乎只差几公分便要踏出门外的他突然又再度违反力学原理的在空中转了向,瞬间掠回众人之中,速度快的连众人都还能看见残像。
「再、说、一、次!」
他浅笑,一字一字,重重的吐出四个字,犀利的眼神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後停留在那个拍马屁的小弟身上。
从小,自他有印象开始,弓颦儿便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是姊姊一手拉拔到大的,因此他对这唯一的姊姊一直都有很深的感激,任何人污辱他并不会惹他发火,但一旦牵扯到弓颦儿,他绝对不会轻易善了。
他和祈霁理的第一次认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和祈霁理,在他刚上国中之时就已互相听闻对方大名,他们一个是鼎鼎大名、爱耍孤僻还外加高傲看不起人的大企业总裁之子,一个是最常被欺负和最难被欺负到的孤儿。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国二时,祈霁理被仇视他已久的帮派包围围殴,当时他正巧经过,只是看了被打的祈霁理一眼,那些包围祈霁理的人便以为他是来救人的,等到看清他是谁後,某个小弟只说了一句话,一句话後,他现在还在医院还没出院也还没醒来,而他的兄弟们虽然出院了,但这辈子也已经注定要残废一生。
当时他只是说了,「呿,原来是姓弓的那婊子外面捡回来的那个废物杂种啊!」
後来,因为知情的人还在医院也不敢再说话,而符佐宰也不想惹上太多事情,他们便谎称动手的人是祈霁理,自此之後,祈霁理便也多了一群硬要跟著他的小弟。
他们从那时起正式成为最好的兄弟。
「我、我说……」
那名拍马屁的小弟下一个字尚未出口,突然嘣的一声,他倒後飞出了五呎,直撞倒了一堆东西和一堆人才停下,而符佐宰揍人的左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收回左拳,松了松有点僵硬的颈子,再扳了扳两手的拳头,最後才慢慢伸出右手对著一班人带著浓浓挑衅意味的勾了勾食指。
「XXX,臭小子,你找死!」
率先动手的是身材粗壮的打手之ㄧ,对方一拳直直轰来,他轻轻一个侧身闪过,右手手肘重重击向对方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之中的後背,同时,他的左手手背看似轻巧但实则用尽十足力道的击向另一名偷袭者的鼻梁,随後旋即一个後空翻闪过第三位打手向他迎面而来的一刀,甩到半空中的双腿则乘势夹住对方的两手手腕,支撑住体重的双手在地上轻轻转了个圈,夹住对方双手的腿跟著旋转的方向将对方的手腕转成一个诡异的姿势,也转掉了对方的刀,他随即再向前一翻,夹著对方将对方向前甩出,甩到他的第四名同伴身上後,轻巧的站起身并同时向後转,连看都没看便抓住第五和第六名打手的手,将他们的拳头交叉撞到对方的脸上,并抬脚挑起第三名打者掉在地上的刀子,漂亮的原地向後一转,「涮!涮!涮!涮!」的削去第七、第八和第九以及第十名打者的左手、右手、左肩和右肩,而後收刀,好整以睱的看著再也不敢冲上前来的其他人,脸上依旧挂著淡淡的笑。
「还有人……要说什麽吗?」
他开口,环视了众人一眼,满意的点了一个头。
「既然都没人有话说,那……我告辞了。还有,我希望现在之後,不会有人再提起今天的事,也不会有人再污辱我的姊姊。」
语毕,他松手丢下染血的刀,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之中迈步离去。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後,原本站著的众人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的跌坐在地。
「第一个脊椎骨碎裂,第二个正面头骨碎裂,第三个两手手腕粉碎性骨折,第四个胸骨断裂四根刺穿肺脏,第五、第六个和第二个一样正面头骨碎裂,第七个断左手大量失血,第八个断右手大量失血,第九个断左肩大量失血,第十个断右肩大量失血,适当处理後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原本静静待在教室之中的先生不知何时来到倒地的众人之中,一一检查过所有人的伤势,而後指挥起其他一班也是不知何时来到的灰袍人送走受伤的人。
「虽然出手很狠,但都有拿捏完全、留人一命,较之前无法完全控制拿捏的状况好许多,反应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很多,身手也更好、更轻巧了。看来,经过了三年,他打架的实力又更高了。」
学堂内角落的一棵大树树干上,一名身著蓝色白边长袍、绿发带了点书券气质的清秀少年坐在上面两脚悬空轻轻笑著,将底下的事看的一清二楚,却似乎一点也没有下去帮忙的意思,反而是在悠閒的评断符佐宰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