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聪明。」
神之领域 13
夜晚,符佐宰和祈霁理乖乖待在房里,等的,就是来送晚餐的仆人。
找上仆人的原因,便是因为他们知道,庄园的排外,肯定让那些庄园的人不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然而仆人不同,他们仅只是照著主人的命令 做事赚取微薪,回答贵客的问题对他们而言算是遵从主人好好服侍客人的命令,他们自然愿意回答。
更何况有时仆人知道的,可能还比自家人知道的多。
「两位公子,小的为你们送晚餐来了。」
进门来的,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的女孩,穿著粉紫色的衣裙,手中端著承放著食物的托盘。
女孩礼貌的欠了个身後,一样一样将菜肴端上桌,并排放整齐。
见机,祈霁理立刻上前问话。
「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人,小的姓“吴”,名“紫凝”。」
「那好,紫凝,你知道徐家九小姐的墓位在哪里吗?」
「回大人,知道。」
「在哪?」
「老太爷有令,无论是谁都不能告诉客人九小姐的陵墓位置,违者赶出徐氏庄园。」
好一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祈霁理火大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瞥了一向很有办法的符佐宰一眼,希望这下他还有办法解决。
不过佐宰只是一直盯著恭敬站在原地的女孩,不发一语。
良久,他终於开口。
「如果你想说什麽,就开口吧!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下了封锁这里声音外流的魔法,我们也不是会去告密的人。」
「公子……你们问九小姐的墓是想做些什麽吗?」
「我们想掘墓调查庄园最近发生的怪事。」
不顾祈霁理的眼神暗示,佐宰一五一十的将他们的计画说出。
「掘墓……如果我将九小姐的陵墓位置告诉你们,你们可否让我跟你们一起调查?」
祈霁理意外的挑眉,原来这里还有人不是非常介意掘墓这件事啊!
「可以,不过为什麽呢?」祈霁理问。
「我和采霓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好姐妹。
采霓过世的那一段日子,我被老太爷派去山下采买东西,回来之後就看到采霓的墓。
大家都说采霓是病死的,但在我离开之前采霓身上根本没有病,短短一个月怎麽可能突然就死掉?
所以我觉得采霓的死另有原因,而老太爷和庄园里大部分的人大概也知情,他们就是为了隐瞒这件事不让我和其他人知道,老太爷才会命令我下山,命令所有人对九小姐的陵墓位置封口,而采霓会回来向庄园里的人报复,也是因为他们故意隐瞒他的死因。
为了找出采霓真正的死因,因此我希望可以跟你们一起调查。」
「所以你认为庄园里的怪事是九小姐做的?」佐宰问。
「不然呢?还会有谁有这个力量?」
「没。既然你如此希望,那就跟我们一起去,为我们带路吧!」
夜,三更时刻,符佐宰和祈霁理跟著紫凝来到位於庄园後方山中的徐氏陵墓,找到了九小姐还未生长太多杂草的墓,两个大男人立刻动作快速的拿出铲子开始埋头做起劳动工作。
许久,棺木终於重见天日。
「你开?我开?」
祈霁理问。
「你开。」
「你怕了?」
戏谑的笑。
「没有,别浪费时间了啦!很冷耶!」
「好!好!」
祈霁理用力掀起厚重的棺盖,同时飞快的用衣袖捂住口鼻,不过没出现预计中浓厚难闻的尸臭,甚至棺木中根本没有尸体。
「看来徐斌不让我们开棺的原因找到了,因为棺木里根本没有尸体。」
看来似乎早预料到这些情况的佐宰走下坡道帮著祈霁理把棺盖轻轻的放回原位,尽量不发出声音,再一同将坟土推回洞中,将棺木重新掩盖回去。
「所以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徐斌为什麽要将尸体藏起来?」
「不知道,不过我想他应该不是为了隐藏死因或其他的任何东西而故意将尸体藏起来,应该是根本没有尸体可以放进棺木中。坟墓我想是为了掩人耳目而盖的。」
「没有尸体?那采霓到底哪里去了?」
紫凝紧张的拉著佐宰问。
「不知道,我说了这些都是我猜的,事实如何还不清楚。」
「所以?」祈霁理。
「看来我们只好当当临时侦探,调查徐家九小姐的真正死因,并努力的找出徐家九小姐到底被藏在哪。」
无奈的叹气,怎麽他就这麽倒楣,事情难道就不能简单一点吗?
他快没有时间了。
踏入这个世界第四天……
神之领域 14
天亮後,决定当起临时侦探的两人藉由紫凝的带路,率先前往徐家九小姐的闺房勘查。
依照惯例,符佐宰负责书桌的部份,祈霁理负责柜子的部份。
不过老实说,符佐宰只在书桌中发现一本又一本的书,而祈霁理则是头很痛的翻著三本相簿。
第一本是徐家九小姐从小到大的单人独照,第二本是和徐家其他人的照片,第三本则是徐家九小姐和紫凝两人的亲密合照。
两人果然是感情很好啊!
一起照的照片多到一本大本的相簿也几乎要放不下了。
「嗯?佐宰,你看看这个。」
从正在检查的相簿中抽出一张照片,祈霁理将它拿到符佐宰的面前。
照片中拍的是一个中国古式婚礼的场景,正好是要拜天地的部份。
婚礼中的新娘背後站著一个穿著一身艳红色服装的中年妇女,画面停留在那个女人用手压著新娘的头,看似在强迫新娘拜天地一般。
而婚礼中的新郎则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男孩,手中捧著一个提篮,提篮用一块黑色的布盖著,隐约还可以看到提篮中放著一块看不清所属何人的牌位。
其馀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围绕在新娘、新郎身边,包刮徐家大家长徐斌和他们都认识的徐尉。
「这就是传说中的冥婚吧?」
祈霁理问。
「应该吧!
紫凝,你可以帮我们看看照片中的这些人是谁吗?」符佐宰。
接过照片,紫凝细细的观看起照片,脸色变得一阵白一阵青。
「那个新娘,是采霓,新郎我不认识,不过其实他也不很重要,後面的那个女人则是采霓的奶娘,也是失踪的人之一。」
「所以是逼婚罗?」祈霁理问。
「一定是。」
紫凝笃定的回答。
一边的符佐宰诡异的看了紫凝一眼,总觉得紫凝似乎对徐家九小姐的事过份的关心。
感受到佐宰的视线,紫凝也毫不退缩的回看了佐宰一眼。
收回视线,佐宰移开了话题。
「除了那个奶娘之外,失踪的人还有谁?」
「徐家大老爷、采霓的两个贴身婢女、徐家的专属医生、以及据说是在采霓生病期间负责为采霓熬药的仆人。」
「感觉上不像是报复……」
「不然呢?」
眯细了眼,紫凝危险的看著说话的佐宰。
「没什麽,我只是说说而已,也有可能只是报复的顺序不同让人产生的错觉。」
老实说他以为比较像是在调查或是在隐瞒事实真相。
「总之,这里好像没有什麽好调查的了,就换下一个地方吧!」
神之领域 15
夜,所有人皆已入睡的时刻,突然一阵断断续续、干扰人的睡眠的琴声传进祈霁理耳中,吵醒了他。
不悦的爬起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和挂钟。
四月十二日,三更天。
「该死的,哪个鬼神经病三更半夜的在那边弹琴啊?」
不悦的摇了摇头将睡意晃掉,他习惯性的看了看睡在另一张床上的符佐宰。
床上,被子凌乱的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床上,平坦的服贴在床铺上,明显的床上并没有他以为会睡在上面的人。
思绪尚未清醒的呆愣了几秒,他才终於意识到今天是什麽日子,刚刚的琴声又代表了什麽。
搞什麽啊?
既然记得今天是会有人失踪的日子干麻不也叫他起床就自己一个人去察看了。
不过……
记得!?
印象中佐宰从来不曾记住过任何一件事,有可能会记得四月十二日是代表了什麽吗?
不好的预感弥漫心头,他立刻下床穿戴好衣物,顺著琴声发出的方向和白天紫凝带路的记忆前往徐家九小姐已然荒废的院落。
一如他所以为的,九小姐的院落里聚集了众多为琴声吸引而来的人。
个个都是因为那个令人心惊胆跳的事而来。
「这次是谁?」
他问,找上的是第一个看到、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和他们说话、比较肯提供他们线索的徐尉。
「还不知道,这次的头发是短短的黑发,不过黑发的人很多,所以很难确认。
因此只能等到清点过庄园里没有失踪的人之後才能知道这次被挑上的人是谁。」
「黑发啊!我可以看看吗?」
「应该可以。」
走进人群之中,徐尉和站在人群的最中央的某位男子说了一些话之後,带著一束短短的黑发回到了祈霁理身边,并将头发交给他。
头发,是很漂亮的黑发,直直顺顺的,肯定不是天生丽质便是保养得当。
但也就如徐尉所言,这样的黑发可能的拥有者太多,根本不能肯定主人是谁。
在他们两人谈话的同时,一名仆人走上前来。
「报告二少爷,已经清点过庄园里所有的人了,似乎并没有人失踪。」
徐尉皱眉,脸色变得难看。
「没有人失踪!?这怎麽可能?」
「不,不是没有人失踪,只是没人知道失踪的是他而已。」
一边的祈霁理开口,面色凝重。
果然他的预感实在是准确的惊人。
「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请问你有看到我的同伴吗?」
「同伴?」
「就是我的老师。」
「好像……没有。」停顿了几秒,徐尉才终於意识到祈霁理话中的意思,「公子的意思是失踪的人是那位祭司大人?」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那麽……是的。」
再度摸了摸那撮短的可以的黑发,手中记忆中柔顺的触感渐渐侵蚀腐蚀他的理性。
「对了,这把剑给你拿吧!反正我也不会用剑,不如交给你,让你来保护我还比较好,如何?」
「行啊!这把好剑交给你的确太浪费了。」
记忆中还是不久前才许下的保证,然而不过几天,他便没看好他了。
「该死!」
低声的咒骂了一声,他生气的紧紧握住拳头,在心底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查出事件的真相。
而且越快越好。
必须确保佐宰没事……
夜,更深。
三更天的时刻,
天空,更趋阴霾。
神之领域 16
次日,四月十三日,星期五,倒数进入第二天。
天才刚亮,祈霁理便起了个大早,或著是说,他一夜无眠的等天亮,为的,自然是争取所剩不多的时间。
其实也知道现下的时刻庄园里的人应该都还在沉睡,然而要他乖乖的回到被窝等著众人醒来,老实说,他没这个耐性。
因此,他在简略的梳洗後,便立刻穿著整齐,配戴上之前从不带在身边的佐宰的剑,回到了徐家九小姐生前居住的院落里,祈望也许他们遗落了什麽线索,也许佐宰会来得及为他留下其它能够让他推断出他行踪的东西。
「早安,祈公子。」
意外的,除了他之外,尚有一人天方亮便来到此处,依旧穿著一身粉紫的紫凝。
「早安。」礼貌的回应。
「符公子的事我很遗憾。」
颇为惊讶的挑眉,事情还传的真快,才昨晚的事呢!
「没关系,我会找到他。」
紫凝点头,「所以祈公子才再回到这边,为了找线索?」
勾起嘴角一笑,「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至理名言啊!
「对了,紫凝,你可否为我做早餐送过来?我一大早起来,仆人似乎没料到我会这麽早起。」
「好的,公子。」
恭敬的弯腰鞠躬,紫凝微低著头退出了院落。
直至此时,祈霁理才终於开始寻著之前他们走过的路将九小姐的院落收寻过一遍,院落中似乎一切一如以往。
待他将院落完全搜索完毕,紫凝也端著早点出现在院落门口。
「公子要在房里用餐还是……?」
「在这里便可以了。」
快步走到紫凝身边,祈霁理将拖盘从紫凝手中端放到院落大门前的阶梯上,不嫌脏的盘坐在地上,一边快速的用餐,一边环视整个院落。
「公子有发现什麽不对劲的地方?或找到什麽线索吗?」
同样不嫌脏的,紫凝轻巧的坐在祈霁理身边,关心的问。
转过头看了少女关切的脸一眼,他回答。
「没有。」
「那公子接下来要去哪找线索?」
邪气的一笑,「去找徐尉谈谈。」
语毕,他拍了拍有些脏的手,起身将拖盘交给明显想跟著他一起去找徐尉的紫凝。
「麻烦你将这托盘拿回厨房。」
「可是公子我想……」
一语未尽,祈霁理伸出手制止了紫凝接下来的话,邪笑著靠在紫凝的耳畔,轻声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呢喃。
「抱歉我现在不相信庄园里除了自己的任何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再跟著我到处查探东西,还有,我从来就不像佐宰这麽好说话,因此希望你最好不要偷偷跟著我。」
「是……」
退开紫凝身边,祈霁理再看了眼低著头看不见表情的紫凝後,转身往他印象中徐尉居住的院落走去。
站在徐尉房间门前,祈霁理伸手敲门,随後在听到徐尉印象中一派温和的「请进」後推开门,慢慢的跨入门槛内。
徐尉正坐在桌边用早膳,显然是刚起床不久。
「早安,祈公子,这麽早来找我,有事?」
徐尉礼貌的拿起手边的餐巾擦了下嘴和手,一挥手让身边服侍著他用餐的下人端著早膳退下去。
待仆人完全退出门外後,祈霁理才慢慢的坐到桌边。
「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有事。」
「那麽……?」
伸手从袖中拿出他刚刚从九小姐院落中偷渡出来的照片,祈霁理将它轻轻摆在徐尉的面前,让徐尉可以清楚的看见照片的内容。
「我想请问这张照片的事,我相信身为参予者之一的你应该对婚礼的一切清楚的很才是。」
徐尉低头看了照片一眼,脸色立刻变的有些难看。
「这照片是拍摄为九小姐和他已过世的未婚夫举办的冥婚拜堂当时的场……」
未待徐尉将话说完,祈霁理动作飞快的一手将配在腰上的宝剑平举在胸前,一手紧紧握著剑柄,做出随时准备拔剑出鞘的动作,姿势完美、漂亮。
「容我提醒你一声,徐二少爷,我没有多馀的时间让你浪费在无谓的谎言之上。」
「我说的都……」
这次,徐尉的狡辩尚未说出口,祈霁理便抽剑架在徐尉的脖子上,动作俐落的彷若他曾经做过这样的动作数次。
然而,事实上,拿真剑这他还是第一次,但威吓的效果已经达到。
徐尉惊恐的直冒冷汗。
「我知道了,我会照实说的,请你把剑收起来。」
「不必了,直接这样说,婚礼的新郎是谁?」
冷笑,他要把剑收起来,他不再迅速掰出另一个谎言才有鬼。
「是、是河神。」
「河神?」
「是的,自古至今,这里一直流传著一个通俗,便是一旦河水泛滥即是那条河的河神发怒,住在河边的庄园或村子就必须立刻从生活圈中挑选出一个年轻貌美、尚未婚嫁的女子嫁给河神,作为河神的妻子,以祈求河神停止他的怒气,否则村子或庄园会受到河神的怒气摧毁。
九小姐便是上次河神发怒,嫁给河神当妻子的人,这照片拍的便是那时的景况。
因为九小姐并非自愿嫁与河神为妻,因此这件事才会被庄园里的所有人视为秘密,再加上九小姐後来竟为了此事跳河自杀,所以老太爷才会下令全庄园的人为此事封口,并谎报九小姐的死因。」
「所以九小姐的陵寝之中才会没有尸骨?」
果然他就知道那照片有问题,原来线索都在照片上。
「是的。」
「那麽,谢谢你的合作。」
收回剑,祈霁理满意的一笑,转身踏出房门,下一刻,便失去意识。
神之领域 17
祈霁理睁开眼,被不知道什麽硬物正面击中的後脑依旧隐隐作痛中,虽然昏了这麽久之後他头仍然很晕,但大脑依旧十分实际的开始运作,自动判断起自己身处的所在地及现下的状况。
四月的天空,天色还带著残馀的日落黄昏的橘红,时间应该是天刚黑没多久的晚上六、七点,这意思是,他很浪费时间的昏了一整天!?
该死的徐尉!
他以为他时间很多可以跟他慢慢耗是吧?
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他扭头察看了下四周。
他身侧两边是平坦的沙土地,身後依照那声势不小的淙淙水声来看,肯定是一条水量不少的河流,而他的身前,由徐家大家长──徐斌领头,包刮徐尉在内的徐氏庄园一干众人全数到齐,壮观的宛若参加什麽重大庆典或聚会。
将视线由远方移回身前。
他将视线落在了一脸与事无关的无辜表情的徐尉身上,相信要不是他的身体被用粗麻花绳一层一层紧紧困绑在竖立在河岸边的柱子上,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把那天杀的、超会演戏的徐尉给剁了,五马分尸。
「要跟我说明现在是怎麽回事吗?」
口气凉凉、却也对自己的生死不很在乎的语调,祈霁理脸上带著浓浓的嘲讽意味开口问。
问话的对象自然是徐家大家长。
要是是问徐尉,他实在很难控制自己不会问到一半就把自己气死,因此,眼下能少让自己看到徐尉那张无辜至极的脸就少看吧!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虽然他问话的对象是徐家大家长,但是徐尉似乎认为自己应该为敲晕祈霁理一事做出一点表示歉意的事情,因此代替了徐家大家长做出回答。
「记得我今早跟你说的河神的习俗吗?」
没好气的白了眼前实在很不识时务的家伙一眼,祈霁理口气十足慵懒的应了句,「废话,我又不是佐宰那家伙。」
不甚明白的看了祈霁理一眼,徐尉就算知道佐宰是谁,恐怕也不可能知道佐宰实在让人很傻眼的记忆力的事,自然不懂祈霁理的话。
不过这不影响他继续解释下去。
「事实上,关於习俗的事大部分都是真的,然而还有些事我并没有说出。」
果然他就知道徐尉这家伙是满肚子阴谋狡诈的东西,不可能完全说真话。
当然这他是被敲晕後才如此体认到的,在那之前他还以为那家伙只是个乖乖牌的酸书生。
「除了盛大的婚礼的部份,被选中的新娘尚必须投河以永世陪伴、服侍在河神身边,这,才是九小姐真正的死因。
九小姐是被众人捆起、抬著投入河中淹死的,而非病死或自尽,会挟带著浓浓的怨恨及憎恨回来报复也是理所当然。」
「啊!啊!果然还是在水里,这可麻烦了。」
不以为意的挑眉,对祈霁理而言,似乎自己的生命安危不很重要,而是佐宰必须拿到的那颗龙珠才是最重要的。
在他们两个认真说话的同时,一阵阵的水波蔓延到祈霁理的脚踝,虽然他无法低头看见,不过看徐尉的表情和脚上水的触感,他大概也猜得到现在的状况。
「洪水又来了?所以我是你们选出的下一个河神的新娘罗?」
河神的新娘!?
这还像话吗?他可是不折不扣的男人耶!
不过好像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他为何会被绑在这根竖在快泛大洪水的河岸边的柱子上。
「我很抱歉……」
很抱歉他就不会看他快被洪水淹到腰部还一步步的往後退,摆明见死不救啦!
「最後一个问题,我的老师,符佐宰,是被你们抓走的吗?」
徐尉这次的回答很迅速、很斩钉截铁。
「绝对不是。」
那好吧!
接下来的问题是他该如何挣脱身上这条又大又粗的麻绳。
不过有办法解决的可能性好像不高。
他低头细思的当下,看来是负责执行将新娘送入水中确保淹死的人披著一身黑色的袍子缓步来到了他的眼前。
以一般来说这人实在是太靠近他了些。
然而,不说对这些习俗不很清楚的祈霁理实在不可能会发现这个疑点,就算是发现到这个奇怪的地方的其他庄园的人也远的来不及将那人喝退後些。
直直的面对著祈霁理,那人黑色的斗蓬帽帽沿底下的嘴角微微的勾起,带著一丝明显嘲讽的笑意,熟悉的让他心惊。
「嗨!河神的新娘当的愉快吗?」
那人伸手一拉绳子便轻松解开复杂的结,微微的抬高了清秀的脸庞看向祈霁理,赫然竟是失踪的符佐宰。
「不愉快,你当还比较适合。」
跳下深入水中的木桩,祈霁理飞快的揉了揉被绑的很痛的手腕,再松了松有点僵硬的颈背,而後动作一气呵成的将符佐宰捞入怀中。
不知为何,明明刚知道他失踪的当下他很著急,但事到如今这小子真的平安出现在他眼前,他反而觉得这实在很理所当然。
他该想到符佐宰可是打起架来决不手软的符咒师,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应该很难有人可以将他不动声色的从他身边带走,而且还能不让睡在符佐宰身边的他发现。
当然只有在符佐宰是故意被抓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而现在面对洪水他们都不逃,心理想的恐怕也都是同一件事。
他们要利用大洪水再度泛滥的当下,直接找出应该是被卡在石头中间,并没有被冲到下游的九小姐的尸骨,并取回随著九小姐沉入河底的龙珠。
神之领域 18
洪水之後,冒险、不顾死活跟随著洪水和许多水中的漂浮物及碎石一起被冲到下游地带的祈霁理和符佐宰终於在水缓缓退去之後,意识不清的停留在河岸边。
首先醒来的是体力较好的祈霁理。
他在全身酸痛的状况之下醒来,刺眼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让他几乎完全张不开眼睛。
依照生理和环境的状况,他判断现在应该已经是中午了吧!
可以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後一天的中午。
「可恶!喂!佐宰,醒醒!」
翻身,他果不其然的看见在他们被洪水不停的剧烈撞击以及众多他连看都还来不及看清到底是什麽的东西砸中之下,依旧让他坚决的没有放开抓住对方的手的佐宰,昏迷的倒在他的身边,左手还紧紧被他抓在手中。
另一手则似乎握著什麽。
果然是三生结拜的兄弟啊!
「喂!醒来!」
再度略施力道将符佐宰拍醒,祈霁理将神志完全不清楚的符佐宰带离洪水已退的河边,找了个阴凉处将他安置好。
「呜!现在几时?」
终於醒来的符佐宰拍拍自己的额头问。
「最後一天的中午。」
「啊?时间也过太快了吧?」
不顾身体之前在水中被浮木和乱石撞的现在仍到处瘀血,符佐宰忍痛爬起身,拉著祈霁理,动作快速的让祈霁理都还搞不清怎麽回事便掏出符咒,施展开移形幻影之术,转瞬间回到『钦杏阁』。
两人甚至因此撞上刚好要踏进阁来的弓颦儿。
「颦姊,我回来了。」
符佐宰恭敬的对被自己突然的出现吓呆了的弓颦儿敬礼,然後继续动作飞快的拉著祈霁理继续往前厅冲去。
直冲到大门边,才松开抓著祈霁理的手改为用力敲著敞开的大门。
几下的敲打後,一身草绿衣袍、文生打扮的的神荼和一身火红战甲的郁垒从门板中钻出。
「怎麽样?拿到龙珠了吗?」
人尚未完全脱离门板,一看见符佐宰,神荼便急切的问。
「拿到了。」
符佐宰松开自醒来前他便紧紧握住的右手,手掌心躺著一颗漂亮的水蓝色的圆滑石头。
那便是传说中的龙珠。
直至此时,一路上完全是被拖著跑的祈霁理才终於站稳了脚步,也才有时间发问一些实在必须符佐宰亲自解释的事。
「等!等!佐宰,再解决其他麻烦的事情之前,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徐氏庄园里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先?」
闻言,佐宰淡淡的一笑,慢条斯理的解释起他在“失踪”的期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麽。
神之领域 19
四月十二日,夜。
简单典雅平实的客居之中,一张床,祈霁理睡在外侧,符佐宰睡在内侧,符佐宰的剑就平摆在他们两人之间。
这是祈霁理要求的,理由是这样他比较方便保护睡在自己身边佐宰,这样若有人想对佐宰动手,就必然会先惊动到外侧的祈霁理,他也比较可以安心的好好休息。
毕竟他从没忘了他的工作与其说是来帮忙,不如说是来护卫还比较洽当。
不过比起已经入睡的祈霁理,夜过了快一半还神智清醒的闭著眼睛单纯歇息的佐宰浅眠多了。
大概是平时就比起其他人较少有太多的活动,较少花费到体力,他从以前就睡的很少,只是他向来一上床就闭起眼睛,总等到天亮才会再睁开眼睛下床,因此认识他的人似乎也以为他有在睡觉。
但闭著眼睛、放空脑袋休息并不就表示他对空间物体的移动变化的敏锐度就会降低。
至少现下他对那个特地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他们房间的房门的人的动作就一清二楚。
对方放慢了动作,也放轻了所有的声音慢慢来到他们床边,停顿在床边似乎做了什麽动作。
佐宰猜测应该是在做确保祈霁理和他在对方做事的当下不会突然醒来的动作,不过对一个本来就醒著的人实在是多馀。
他不著痕迹的暂时停止呼吸直至他能忍受没有新鲜氧气的时间结束,同时便感觉到身子突然腾空,按照对方放在他腰上和下膝盖的手的触感来看,他应该是被对方打横抱了起来。
这动作老实说还蛮尴尬的。
他对很多事毫无反应并不代表他不在乎,至少这件他就感到要是传出去一定实在很让人丢脸。
因为按照他靠在对方胸口的肩膀上传来的触感来看,对方似乎、好像、根本,就·是·女·的!!
被一个女人如此轻松的抱在怀中走路!?
他简直想去自杀。
就算他很轻也不是这样的吧?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的力气会不会也太大了些,几乎已经严重的伤害了他微薄的男性自尊。
在移动了颇长的一段路之後,对方终於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的将他放在冰冷僵硬的地板上,按照眼睛接收的微薄的光线来判断,他们应该是出了屋子又进到另一栋屋内。
对方在他身边严重的喘气让他刚刚受创的心情终於平复些。
怎麽说虽然对方抱得动他但至少幸好不是抱的很轻松,这就证明了不是他太轻,而是那女人力气太大。
歇息了一会儿,对方恢复了体力後起身,移动「踏、踏、踏」的脚步走到房子的另一边。
要往另一边移动对方就必须在这短短的几秒内背对著他,认知到这一点後,佐宰浅浅的张开双眼,就著在睁开双眼前便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看向对方移动的方向。
对方一如他所知的是个女人,因为背对著他,他看不见长相,但光是对方那一袭粉紫色的衣袍和身形便让佐宰对对方的身分百分之百的确定了。
是紫凝,那个对九小姐的事异样的关心过头的婢女。
难怪有那样的怪力啊!
毕竟是常常必须做很多粗重工作的婢女。
紫凝在走出房间内唯一的门後不久,便又回到了这间屋子,而且还直直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在紫凝察觉到异样之前闭上双眼,很成功的隐瞒了过去他已醒的事实。
几个踏步,紫凝回到他的身侧蹲下,抓住了他长及背後的头发,在他意识过来对方要做什麽之前将他背後的发动作俐落的割去一小段。
让他傻眼於他的动作。
接下来,紫凝手中拿著他的发又走出了房门。
再等了一会,确定紫凝暂时并没有折返的可能,他起身开始查看起他所处的这个空间的状况。
看来久未有人踏入的房间之内布满灰尘和蜘蛛网,就他看来原本的功用应该是作为仓库在用的,後来不知道什麽原因便把这个地方荒废掉,现在那个紫凝用它来当监牢关住他。
看了眼用三道大锁紧紧锁著、但对他效用却不大的门,他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开门,省得浪费他藏在身上的符咒。
他抬脚,对准门的把手附近用力向下一蹬,锁连著把手一起被他踹离门上,他将再也不具功用的门向外推开,跨过门槛走出房间。
走出门後,他看了眼毁坏的门,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做出他还在房里、门还好好的在原位的假象。
这多馀的动作虽然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不过有过於无,做了其实他也无所谓,也许还可以拖延一些对方发现他逃走的时间。
虽然就算被发现逃走也无所谓。
走出显然位於地下的仓库,他回到月光下,一阵弹奏著古筝的声音从九小姐的院落传来,弹奏者是谁他想不用太多馀的思考他也猜得到。
以九小姐和紫凝亲密却显然见不得光的交情看来,紫凝也许也会只有九小姐一人才会弹奏的曲子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那个连续绑了连他在内总共七个人的凶手不是回来报复的九小姐,他想凶手恐怕根本就是那个想替九小姐找出九小姐的死因并为九小姐报仇的紫凝。
他现在唯一不懂的是九小姐和紫凝的交情怎会好到紫凝对他如此的关心和九小姐真正的死因。
当然他其实已经忘记琴声响起和紫凝取走他的头发代表的是什麽意义,因此他以为就算不先告知祈霁理他的去向应该也无所谓,才会导致祈霁理在後来为他的失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这是後言。
而他找到对这件事全部的解释和原因以及暂时之间能躲藏起来的地方恐怕也只有一处,离开徐氏庄园,到山下的村子去。
人类都是八卦的,哪里有大事发生另一处通常很快就会知道整体经过,真正没告诉他所有在徐氏庄园禁言的东西的地方,不是九小姐的院落,而是离开徐氏庄园却又不远离徐氏庄园的山下村庄。
因此他不再看向人已然聚集的九小姐的院落,反而转身飞快的向庄园之外离开。
动作俐落的翻出不算高的围墙,佐宰在奔离庄园一段距离之後的草地上才停下了脚步,位置恰恰是河边的沙岸地。
他回头看向原本竖立在山上的庄园的遗迹。
没错,遗迹。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也是龙珠的影响之一,但显然那栋他和祈霁理住过好几天、里头住的人口为数不少的大庄园恐怕已在风雨中残破的度过了许多年。
在庄园之内的人受到法术的影响像过去一般的活在庄园之中,唯有离开庄园的人才看得到真相。
看来这趟路,他除了九小姐和紫凝的事可以打听之外,还有关於这栋庄园最大的秘密可以查探。
神之领域 20
延著山路走了一夜之後,站在接近山脚的一块大石头上,符佐宰看著眼前脚下不远处的村庄。
离开徐氏庄园之後,他终於到达庄园山下的村庄。
慢慢呼出一口气後,他再度迈开脚步往村口走去,冷清的街道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他挑中了其中一间茶馆之後,便踏入店内。
也许是他清秀的外貌太过显眼,少有外人前来拜访的小镇之人很快便发现到这个不速之客,茶馆的掌柜首当其冲的第一个和他接触并询问起他的背景和他从何而来。
「我?我从山下下来,走了好长一段路,很累,可否先给我来一壶茶让我歇歇,然後我再详细的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
「可以,小二,快快,给这位公子一壶寒山乌龙。」
掌柜一声吆喝,原本也跟著人群站在一边对佐宰指指点点的店小二立刻电到似的大喊了一声「是!」,随後连忙冲进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将它恭敬的摆在佐宰面前的桌上。再维持同样恭敬的姿态退回人群之中。
「让您见笑了,公子。那麽,可以请问公子从何而来?来此有何事吗?」
掌柜老练的满带笑容向佐宰打听起他的背景。
啐饮了一口茶之後,佐宰放下手中的陶杯,而後才开口回答掌柜的问题。
「我从……都城而来,是都城一位名不见经转的小符咒师,来这里是想调查山上徐氏庄园的一些事。」
佐宰面不改其色的说出半真半假的谎言,但也不至於假到让人怀疑。
「原来如此。」
掌柜明白的点点头,态度立刻变的更加恭敬了起来,毕竟所谓的符咒师,在这块土地上比起那些祭司或是其他种种身分的职业的人都要更来的高贵和让人尊敬。
因此惹到一个祭司或大官可能还不打紧,然而惹到敬奉神只、手掌福禄因祸等等不可逆的命运的符咒师,可是会叫他们这些平民吃不了兜著走的。
一边默默观察著众人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佐宰再度喝了一杯茶,等待众人难以置信的喧嚣过去之後,才假装随口问问的开口问出他来此的目的。
「那麽,可否请问有人知道关於徐氏庄园的事吗?任何事都可以,与徐氏庄园的九小姐有关的事更好。」
佐宰话音刚落,又再度惹起茶馆内的众人一片喧嚣。
见状,他也不怎麽著急的继续静静的喝茶等待众人的讨论过後,良久,一位男子被推派为代表踏出人群。
「呃……在下之前是负责为徐氏庄园的人送一些他们需要且无法自给的东西上去的人,因为每个月都会前往那里一趟,因此对那里的事也时有耳闻,请问公子都想知道些什麽?」
浅浅的扬起嘴角。
「我想知道关於九小姐的死,还有那位名为紫凝的奴仆的事,以及徐氏庄园化为废墟的原因。」
「喔。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男子皱了皱眉头。
「我不介意花时间听。」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男子也不浪费时间的开始述说起那段几个月前轰动了这片村庄的往事。
「不知道公子知不知道一个流传在徐氏庄园里头、有关河神的故事。
据说河川泛滥是因为河神震怒,因此,古时那里面的人们,为了解决山上那条自徐氏庄园之旁流过的大河不定时的水患,便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在水患即将来临前将一些珍贵的东西当做祭品投入水中送给河神。
然而他们後来发现这并无法阻止水位逐渐的伸高,直到後来,某次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姐在帮著徐氏的族长拿著一些珍宝准备由族长将其投入水中之时,她突然一个不小心绊倒跌入水中。
在那之後虽然庄园里的人一再的打捞,但却都无功而返,结果说也奇怪,原本逐渐上深的水位却在那位小姐跌入水中之後突然迅速退去,庄园的人便认为,是河神带走了那位小姐做为退去洪水的祭品。
从那之後,庄园里的人一旦碰上即将到来的大水患,便会在庄园里的人之中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送给河神做新娘,神奇的是,这办法屡试屡灵,久而久之这便成为一个代代相传的习俗。
然後,不久之前洪水又再度来临,徐氏这代的大家长这次选定了九小姐做为祭品,我想原因应该是因为有关九小姐的那个丑闻。」
「丑闻?」
佐宰疑惑的问,在徐氏庄园他可从来不曾听说任何有关九小姐负面的评价。
「是的,遽闻九小姐和一个女仆发生不洁之恋,还被徐氏庄园的二少爷亲眼目睹到,後来那个女仆被打成重伤赶出徐氏庄园来到山下,在这里生活了一阵子,而九小姐听说是从此之後便被锁在自己的闺房之内,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那个女仆是否叫做“紫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