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有确认的必要,任谁在看见散落在衣柜之中和之外的那些看不出原样、满布上刀痕的肉块之後,都毫无可能会认为肉块的主人有还活著的可能。
再说,那个名为莎拉娜的女孩原本美丽、但现在却因死前最後的惊恐还残留在脸上而丑陋歪曲的头颅正躺在衣柜最明显的地方,旁边摆著还维持在通话中、并也染上鲜血的手机。
这让派翠西亚想到他的手机还摆在客厅的小桌上,还没挂断,还在和这只主人已支离破碎的手机联系当中。
他立刻回到客厅将手机挂断。
将他和狄奥两人来过此处的线索和痕迹消除的工作他相信狄奥会做,因此他的工作只剩下叫醒睡在另一间房、和丽蓓卡一样、全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的白培拉,让两个女孩和他一起到客厅里等著,等著狄奥做完该做的事。
之後,才由派翠西亚负责向两个女孩大略的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麽事情。
丽蓓卡的反应很镇定,派翠西亚猜测应该是在来的路上听到他和莎拉娜的对话,而事先料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吧!
白培拉则是惊恐,比起悲伤更多的是害怕和恐惧。
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毕竟是人类,自私的人类。
若按照现在的顺序继续下去,那个“伊丽莎白”下一个找上的对象,有百分之九十的机率是白培拉,他不想死,自然而然感到恐惧。
因此派翠西亚不想对女孩做太多的质问。
但他不想并不代表狄奥也和他所想的一般。
「“那时候”你在做什麽?」
狄奥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属於人类的情感。
「在睡觉。相信我,我根本没听见任何声音,而且因为我有失眠的毛病每晚入睡之前必定会服用安眠药,今晚也不例外。」
白培拉的声音急切恐慌,是害怕被当成凶手或共犯的心理因素造成的。
但,有必要吗?
凶手是“伊丽莎白”,是恶魔,亦或恶灵,派翠西亚心里明白,相信狄奥也应该知道才是。
那麽还有盘问其他无辜者的必要吗?
派翠西亚心里想著。
感觉似乎自卷入此事之後他对事件的感应能力减弱了许多,感觉身周一直有一股异样的气场干扰著他平时的冷静。
「那麽丽蓓卡呢?」
「也一样。」
丽蓓卡虽然疑惑於迪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猎鬼者,但还是顺服的回答了他不客气的问题。
「派翠西亚。」
「?」
「你呢?」
「我?接到莎拉娜的电话之前我也在睡觉,是听到手机铃声才醒过来的,然後我就一直和莎拉娜通电话直到来到这里,电话另一头没人说话为止,过程中丽蓓卡一直和我在一起。」
直到这时他才有馀力想起,莎拉娜生前最後一通电话打给的人是他,直到莎拉娜断气之前一直和莎拉娜说著话、安抚著沙拉娜的人是他,最後一个听到莎拉娜的声音的人是他。
他恐怕这辈子他很难再忘记这个他保证会救、但却来不及救的女孩。
「那麽狄奥你呢?」
派翠西亚问,不想自己只是单纯做个旁观的人。
解决这次的事件,是他的工作不是吗?
这是【彼岸】给他的工作,就算状况不好他也必须撑下去解决它。
「在旅馆的房间之中阅读这次事件的资料,因为接到一通一打来便立刻挂断的电话,觉得有点诡异,便乾脆过来确定两个女孩的安全。」
「一通电话?」
一通立刻被挂断的电话有可能联想到要来确认女孩们的安全,还特地慎重其事的破门而入吗?
察觉到派翠西亚眼里的疑惑,狄奥一句话便解释了原因。
「莎拉娜打的,你可以检阅我的手机通联记录。」
「不必了,我相信你。」
怎麽说都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战友不是吗?
这一点点的信任他还付得出。
「那麽现在、现在莎拉娜的……怎麽办?」
先开口问话的是丽蓓卡,声音颤抖著。
「报警,让警方来处理,这方面我们无能为力。」
狄奥说,所以他才要把他们来过这里的证据毁灭。
关於这方面派翠西亚和狄奥有志一同,有人被杀不是他们可以私下处理的,报警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唯一麻烦的是要事先编排出不会让警方怀疑又能完全湮灭猎鬼者存在的说词。
不过这地方派翠西亚已经想好办法了。
「今天晚上我会联络【彼岸】的人,让他们替我把莎拉娜打给狄奥和我的通联记录不著痕迹的从电信公司的档案中删除。
丽蓓卡和我回到别墅去,白培拉依旧待在这里,等天亮之後报警联络警方来此,假装是在起床之後才发现莎拉娜被杀的,至於其他面对警方的说词就随便吧!
只要别把我和狄奥的存在说出来就好。」
回归现实,回想结束。
时间是隔天的早晨。
地点,是在丽蓓卡的别墅客厅之中。
狄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中,双手互握撑在下巴的位置,垂著头视线飘忽不定,很难让人知道在亲眼见识过凶案现场之後他究竟在想些什麽,是否和他一样至今依旧隐隐作呕。
「现在该怎麽办?」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什麽时候他变成必须仰赖其他人的猎鬼者?
「不怎麽办,就和预定的一样,保护该保护的人,尽速将事件全数查清。」
狄奥说著,终於抬起头,垂下额前的黑发覆盖住俊秀的脸庞,带著阴暗的压抑,刹那间让派翠西亚错觉狄奥深邃的黑眸之中还映照著血光的红豔。
不过,肯定是错觉吧!
没有人的黑眼会突然变成红眼。
就算是……
伊丽莎白《VII》
结束简短的对话,在丽蓓卡和白培拉让警方侦讯完毕回到别墅之後,狄奥决定离开回到自己住的旅馆,等到天黑之後再偷偷溜进白培拉的宿舍之中,保护白培拉。
而丽蓓卡则依旧由派翠西亚保护。
因为时间尚早,而丽蓓卡还有课要上,因此派翠西亚回到自己的房间,根据之前【彼岸】给的资料和现在又新得到的东西,开始思考现状。
一如过去,事件真正的始作庸者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至少他还没看见,至於狄奥,他不确定昨晚狄奥是否看见了伊丽莎白。
而他现在的工作便是找出那个伊丽莎白和揪出那个躲在幕後招唤出恶魔的人,他没忘记前一个负责这个工作的人给的资料当中曾经提过,在丽蓓卡被伊丽莎白攻击的现场有留下招唤过恶魔的痕迹。
但,招唤出恶魔的人究竟是谁呢?
是否是已过世的伊芙?
但伊芙实在没有理由会害自己的妹妹啊!看丽蓓卡的一举一动和莎拉娜及白培拉的说法,他们姐妹的感情应该不差才是。
感觉大脑似乎越来越混乱,似乎无法再继续思考更多的事情,派翠西亚索性闭上眼向後躺在床上,暂时放松最近越来越紧绷的身子和精神,也许会比较能帮助思考。
「叩、叩、叩……」
突然数声敲玻璃的声音传来,派翠西亚立刻反射性的掏出随身带著的枪对准窗户的方向,对方隔著玻璃做出耸肩的动作,似乎还挑了一下眉,他才看清,来者是狄奥。
「呼……」
派翠西亚松了一口气的将枪枝收回原位,然後才走到窗边替攀在窗边的狄奥开窗。
「干麻不走大门?我差点被你吓死。」
派翠西亚问。
狄奥再度无谓的耸肩。
「我按门铃没人应门,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在家,所以就乾脆上来看看。」
印象中好像真的有人按铃,但他因为丽蓓卡不在家,而他认为在这里实在不可能有人会找他而决定不虞理会。
「有事?」
浅笑,掺著淡淡的嘲讽。
「没事怎麽会来找你?」
皱眉,派翠西亚尽力压住怒火,沉著气再度开口。
「有什麽事?」
狄奥在他刚刚躺著的位置坐下,将黑色的背包从肩上卸下,而後从中拿出一叠纸递给派翠西亚。
「看看吧,那是伊丽莎白的故事,我已经排好顺序了,最後两篇则是从伊芙的信箱中寄来的故事。」
说著,还顺理成章的向後倒在床上休息。
接过文稿,派翠西亚看了看床沿,决定拉开书桌边僵硬的木椅坐下。
他可不打算和个男人一起待在同一张床上。
约略三、四个小时过後,派翠西亚终於将文稿阅毕。
「怎麽样?」
狄奥带著戏谑的笑容问,显然派翠西亚阅读了多久,他就在床上闭著眼睛静思了多久。
「他们果然笔风很接近,若非早知道他们刻意排过顺序,恐怕我也很难认出哪篇是谁写的吧!
话说回来,这些文稿你是哪来的?」
「喔!前面正常的故事部分是在网路上找到的,我将它全部列印下来,至於後面的部份,我是直接从莎拉娜和丽蓓卡的电脑中复制下来的。」
派翠西亚挑眉。
很难想像狄奥是哪里来这麽多钱印下这厚厚一叠几乎可以做成一本书的文稿的,猎鬼者这个行业根本无法赚钱啊!
除非狄奥还有另一个职业,不过以猎鬼者机动性这麽高的工作而言,有什麽职业是可以赚足够的钱而又能够配合猎鬼占去的大半时间的?
「你特地过来就是要把这个给我看啊?我看不出这对我们的工作有什麽实质的帮助。」
闻言,狄奥开心的笑了,那笑容中明显蕴含的胜利意味激的派翠西亚几乎想掏枪对准男子的头。
「不,你看不出其实那些女孩在写文方面还是有一些差别吗?他们有些人会特地区分“他”和“她”的差异,有些人会特意区分“的”和“得”以及“地”的差别,甚至有些人在写文之时会总是习惯站在伊丽莎白的角度来看事情,而非以其他人的观点铺陈文章。」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些後来从伊芙的信箱中寄出的故事,经我概略的推断,绝对是由伊芙本人亲自动笔。」
狄奥浅浅的笑,笑中那抹总是带著的嘲讽在他说出这个观点之後,更是让派翠西亚觉得碍眼的过份。
「你从何确定?」
「个人专业判断,我稍微学过一点文件分析,对这种刻意模仿的作品自然能够轻易分辨,不信你可以藉由【彼岸】要求警方的专业人才再分析一次。」
笃定一定正确的眼神,几乎让派翠西亚想狠狠的敲掉它。
「我知道了,这意思是,那个招唤出伊丽莎白的人是伊芙罗?」
「不,死人无法付出任何东西给恶魔作为交换条件,死人一无所有,所以绝不可能是伊芙,这点我和故事是伊芙亲自动笔这点一样笃定。」
闻言,派翠西亚原本就紧紧皱著的眉皱的更加的深。
故事是由伊芙所写,那个背後的始作庸者却又并非是伊芙,他几乎已经搞混了,那麽,凶手到底是谁?是谁创造出伊丽莎白?又是谁招唤出恶魔的?
「所以……?」
向狄奥寻求谜题的解答几乎已快变成派翠西亚不自觉染上的习惯。
「所以,又是另一个有趣的泥沼,不觉得吗?」
狄奥的双眼闪烁,那是在遇见难以对付的难题之时才有的光芒,宛若寻求刺激的模样,带著漆黑深沉的堕落,看的派翠西亚不自觉的战栗。
是为什麽呢?
他对另一个猎鬼者有著彷佛看见恶魔般的颤抖。
疑惑如种子般暗暗埋入派翠西亚的心底,一点一滴的缓缓生出危险的新芽。
伊丽莎白《VIII》
一个星期後。
打自第一次正式直接接触伊丽莎白,而今,不论是丽蓓卡或是白培拉身边,似乎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对方不亲自出手,一直苦无更多线索的派翠西亚也无法再进一步做些什麽,只能镇日望著几乎背到滚瓜烂熟的档案,意思意思做些毫无意义的推理。
而狄奥,照旧他做他的事,直到入夜才来到丽蓓卡的别墅守夜。
警方结束莎拉娜事件的初步侦查审问之後,两个女孩的恐惧似乎升到了最高点,硬是向派翠西亚要求两人要待在一起。
於是,白培拉暂时搬了过来,而狄奥守班的地点也换成了丽蓓卡的家。
「还是没进展啊?」
无声无息的,从阳台的玻璃门进入房间的狄奥突然的出现在派翠西亚身边,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垂落的发丝搔得他的肩膀很痒。
对此,长久以来在黑暗中的训练让派翠西亚在第一时间回过头,但却也再没下一步动作。
一个星期的相处,已经让派翠西亚很习惯了狄奥毫无气息的出现方式。
也习惯了只有在最接近的状况之下才能感觉得到的狄奥身上淡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也因此才能在狄奥来到身边的刹那察觉到,并收回杀意。
「有进展就好了。」
轻轻叹一口气,派翠西亚将散乱在床上的资料懒散无力的慢慢收拾成一堆,清出一个空间让枕在他肩膀上、压的他肩膀很痛且让他很不自在的狄奥坐到床上去。
「谢啦!那些是什麽?」
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大半的床位,狄奥摊在床上指著派翠西亚手中的资料问。
没好气的翻白眼,「来这里之前【彼岸】给我的资料。」
「哦?我可以看看吗?」
依旧毫不以为意的忽略某人的白眼,狄奥自动自发的取过派翠西亚手中的纸张,认真的开始阅读。
见状,派翠西亚只是挑挑眉毛,再度将方才才拿起、要用来装资料的牛皮纸袋放回书桌上,而後无聊的翻看著自己手边带来的已经看完的散文册。
不到一刻钟,很让人怀疑他是在速读的狄奥坐起身,将已经阅毕的资料递回给派翠西亚,嘴角勾起带著高傲和胜利的笑。
「怎麽了?」
看见狄奥的笑,派翠西亚第一直觉便是他知道了什麽,虽然他很好奇那份实在毫无价值可言的资料中到底有什麽可以让狄奥露出如此复杂的神色。
「啊!啊!所以从头到尾都被愚弄了,真是的。」
彷若看不见身边的派翠西亚一般,狄奥笑意不减的嘲弄著自己的愚蠢。
所以果然还是他太轻敌了吗?
自以为是的优越和自以为绝对能轻易处理的心态。
真是太糟糕,也太有趣了。
眼中闪烁著不服输的光采,派翠西亚再一次在狄奥身上看见那股淡淡的危险和黑暗,一如起初般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戒慎恐惧。
「所以你到底知道了什麽?」
派翠西亚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或者说是藉由说话缓和心中那股无由地的害怕和恐惧。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只能告诉你,一旦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答案之後,唯一剩下的那个,不论结果是如何的让人难以置信、如何的不可能,这,就是结果、就是答案。」
语毕,狄奥枕著双手躺在派翠西亚的床上静静的睡去,让正等著狄奥说清楚的派翠西亚不悦的皱起眉头,却也没多说什麽。
伊丽莎白《IX》
入夜。
屋子里静的无声。
白培拉坐在电脑桌前面,慵懒的浏览著网页。
「唉!没有更新讯息……算了,去收收信好了。」
无聊的叹气,打开信箱的网页。
「你有一封新讯息……!?」
惊愕的看著萤幕上显示的字样,他吓的几乎差点翻倒自己坐著的椅子。
该不会是……伊莉莎白吧?
回头看向浴室的方向,里头的灯还亮著,依稀还听得到稀稀疏疏的流水声。
他和丽培卡是一起睡的,为了保护方便睡在同一间房,十五分钟之前丽培卡进了浴室洗澡。
待在浴室里应该也不能做什麽吧?
他看著浴室想道,心里面满满充斥的不安也多少降低了许多。
在结束警方的侦讯之後,他和丽培卡聊了很多。
事实上,他和丽培卡正互相怀疑著对方。
知道伊芙信箱帐号和密码的只有和伊芙最亲近的他们四人,能写出和伊芙一样笔触的文章的也只有他们,撇去已然过世的伊芙和莎拉娜不说,剩下唯一能寄出文章的人若非是死去的伊芙的亡灵,也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但他知道不是他,而丽培卡当时也极力否定。
至於鬼神之说,信的人大概只有莎拉娜,他们两加上伊芙一向都是抱持著怀疑的态度。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打开信件,寄件者一栏上大大写著“伊芙”两个字。
「所谓的亡灵根本是不存在的,死去的人怎麽可能会从坟墓里跑出来找人报仇,那是不可能的……」
弥漫著浓郁的恐惧,他低声用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慢慢的才终於鼓起勇气点下打开信件的按钮。
「少女坐在书桌前面,看著信箱里的信恐惧著,不由自主的恐惧著,恐惧著那封来自地狱的信件,那封注定了他的死期的信件。
少女一边害怕的阅读著信件,一边战战兢兢的环视空无一人的房间。
然而,除了浴室之中传来的哗啦哗啦水声,寂静的密闭空间之中只有他一人坐在书桌前面,他一人淡淡的呼吸声,如此的薄弱的存在著。
少女稍稍的安下了心。
因为他并不知道,打从他打开信的那一刻便找上了他的死神,已然在暗处紧紧的盯著他,只等著时机成熟。
隐藏在黑暗中的伊丽莎白闪烁著明亮的双眼,狩猎般嗜血的舔舐著乾裂的上唇,嘴角因为即将可以享受的极尚的愉悦而微微扬起。
伊丽莎白很开心,但他知道自己并不会因为暂时的愉悦和期待而坏了必须酝酿的寂静恐怖。
猎物还是要慢慢的折腾的好。
所以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有耐心,而他也做到了。
书桌前的少女随著时间的推移心里的恐惧更盛了,但同时少女的心里也还怀抱著一丝可能得救的希望,那便是在浴室里一直不间断的水声。
少女一边阅读著信件,一边还抱著绝望和希望等待著死期和救援的到来。
真是卑劣的、苟且偷生的、生活在黑暗和堕落中的人类,居然还存有一丝丝希冀,希冀著死神的失手。
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高举著柴刀的死神……正站在他的身後……」
信看到此,白培拉急急的转身,一道残影划过他的脸颊旁,削下他一片血淋淋的肉,正落在他肩膀上。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但阻止不了伊丽莎白脸上渐浓、渐愉悦的笑意和他手上的刀。
又是一刀下去,这次白培拉清楚的看见了自己右臂的手骨,尖叫声仍然没有停止,本人却似定格似的动也不动,直让伊丽莎白再划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待在一楼的派翠西亚和狄奥带著枪冲上了二楼,打开房门之後,看到的只剩一副还带著完整惊骇表情的人头及些许依附在骨头上鲜红残肉的骸骨。
几乎欲呕的捂住嘴,派翠西亚紧紧的攀著门,脸色难看,视线毫不避开的直直落在眼前的场景上,似乎是想将这画面烙进眼中。
他身边的狄奥则一秒钟瞬也不瞬的直直看著就站在骸骨一边,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一身染满鲜血的白衣的女子身上。
伊丽莎白……
脸上透著渴血的欲望。
这已非单纯贪婪的恶魔,而该是丧失心智沉迷於杀戮的魔鬼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狄奥举起枪对著伊丽莎白开了数枪,一如预料中的全数被闪过。
「这样好吗,先对付我?里面可是还有一个的。」
女子开口,声音细细柔柔,极具魅惑。
「狄奥!」
派翠西亚开口惊叫出声,转头看向立在他身边的狄奥,一双黑眸闪著血般的光芒,周身弥漫著极具的危险和深沉的黑暗。
比起眼前沾染著一身鲜血,刚刚才活生生削光一个少女几乎全身的肉的魔鬼更加的恐怖、更加的让人心惊胆颤和压迫。
若说伊丽莎白是疯狂的杀人者,那麽迪奥现在身上给人的感觉便是有理智、有理性、思路清晰的杀戮者,比起前者危险不下百倍。
一时之间,派翠西亚竟开不了口,被震摄的开不了口。
勾起了然的笑容,迪奥低沉温醉的声音清晰的回盪在空间之中,再投下第二个引爆惊骇的炸弹。
「有必要吗?三个嫌疑者,唯一剩下来还活著的那个就是凶手,就是你的召唤者,这是绝对不可改变的事实,不是吗?」
伊丽莎白《End》
这意思是……丽蓓卡就是凶手!?
「不可能!」
颤抖著用尽力气声嘶力竭吼著,派翠西亚不相信自己奉命一直保护到现在的人就是凶手,或者是说,他不愿相信。
相信了就等於是承认了自己也是帮凶之一啊!
如果不是自己偏袒著凶手,那麽也许那些女孩……
一刹那之间,他似乎又看见莎拉娜残缺不全的尸块和白培拉仅只剩下骸骨的身躯。
「不论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狄奥冰冷的声音完全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机械般的传来。
这是什麽样的一个人,冷血无视到这样的地步?
被杀的女孩不久之前才刚刚跟他们说过话啊!
他们才保证过会保护他们的。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对话,派翠西亚觉得自己突然疲累的不想再说话、不想再思考。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派翠西亚难受的皱紧眉头,攀附在门槛上的手指,紧绷的泛白,脸色也是一片的青灰。
「这就是个好问题了,不如我们乾脆听听本人怎麽说吧?」
狄奥揖身拱手做出「请」的姿态,伴随著他的动作,原本紧闭上的浴室的门缓缓打开,首先是一双洁白细长的腿踏出,紧接著,含笑缓步走出的丽蓓卡也跟著出现。
「想听我怎麽说?我比较好奇,派翠克先生,您又是怎麽想的?」
勾起嘴角,「一如我刚刚所说,另外,还有所谓的必然。」
「必然?」,疑惑的语调。
「是的,必然。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任何事除却所有的不可能,唯一剩下来的结果,不论再如何的难以置信,这就是真相。
事实上,打从一开始你就在误导我们,让我们一直深信著伊芙就是那个招唤恶魔报复的冤灵。
然而,我同时也比谁都还清楚,一无所有的死者是无法给予恶魔代价换取报酬的,因此,我便开始怀疑,恶魔的招唤者并非伊芙。
但这样问题又来了,因为我同时也很确定代表著伊丽莎白的故事确确实实是由伊芙所动笔。
於是,答案很简单了,只差在脑筋转不转得过来而已。
所谓的凶手从一开始便是伊芙,被杀的人才是身为妹妹的丽蓓卡。
他们两姐妹是同卵双胞胎,不只是血型和指纹一样,连视网膜也一样,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你很聪明。」
丽蓓卡,或者是说假装已故的伊芙开口,带著浓浓的漫不在乎的高傲赞美著狄奥的推理,也等於是间接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和刚刚狄奥所说的一切。
「为什麽?」
惊骇的几乎哽咽,喘不过气,派翠西亚紧紧的握著拳质问,下嘴唇几乎要被自己咬破。
「为什麽呢,这麽说好了,你有没有曾经想要变成谁过?或者是说,羡慕另一个人到想成为他?
如果你有,那麽你就懂了我的心情。
小时候,我只是忌妒於丽蓓卡比我晚出生了几分钟,年纪比我小,就比我更得到大家的爱护,然而渐渐的久而久之,当大家都发现到文静乖巧的丽蓓卡比起调皮捣蛋的我更加惹人怜爱之後,大家都变成只关照在丽蓓卡身上,於是我便变成慢慢的开始忌妒起他来。
到上了大学,我们四个人一起发表文章之後,我转而忌妒加羡慕起丽蓓卡在写作上的才能,那种想要变成像他的心情又更加坚定。
於是,我便想到一个计谋,利用莎拉娜和白培拉他们都恨我恨的要死这点,假扮丽蓓卡骗他们其实自己也很讨厌那个任性刁蛮的姊姊,因此希望联合他们给我自己一个教训。
计划展开後,如你们所知,我使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伎俩,让他们误以为丽蓓卡是我,而他们蠢的无可救药的居然相信了,然後我再在计画进行当中制造一个意外,杀了丽蓓卡,嫁祸给那两个丫头,并利用他们的罪恶感替我掩盖杀人的事实。
後来警察来了,【彼岸】的猎鬼者也来了,为了怕被他们拆穿杀人的事实,於是我突然灵机一动,利用之前莎拉娜在看的书上提到的招唤恶魔的方法招唤出恶魔,并和其订下契约,要求他首先为我演一场戏,假扮成亡灵招来的恶魔,伊丽莎白,攻击我。
然後再依著写文的顺序,以同样的手法一一杀了莎拉娜和白培拉,於是如此一来,所有知道我杀人的人都不在世上了,而我也成了“伊丽莎白”独一无二的作者。」
兴奋的语调,宛若是在炫耀著自己的成就的孩子,伊芙更加倍愉悦的声音轻轻甜甜的说著,将事件的细节自己仔细的解释清楚。
「你……你疯了!别忘了,现在知道你杀人,还知道你其实才是伊芙的人还有我和狄奥两人!」
抬起手臂,派翠西亚将枪管直直对准伊芙的额间。
「呵!」
不以为意的轻笑出声,「的确,不过……也只是现在而已,我还有伊丽莎白啊!你才该别忘了呢!」
咬牙,「这……」
一如眼前丧心病狂的杀人者所言。
是的。
尽管他是【彼岸】的猎鬼者,终究还是人类,要对付一个恶魔实在还是太难了。
被迫得哑口无言,不甘心,但也说不出什麽,派翠西亚只能瞪著,瞪著眼前的杀人者。
室内刹那间呈现一片寂静。
「是吗?」
率先开口打破这段寂静的是狄奥,低沉细微的声音轻轻的却清楚的回荡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吗?」
彷佛是受到牵引,伊芙也以同样细柔的语调回话。
一切的一切,派翠西亚只能在一旁看著,他们的对话涵义太多、太多的秘密,不是他能懂得的。
说不甘心吗?
这是必然,但他也确实是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有种处在不同层级、不同世界的乏力和隔阂感。
「就我所知,恶魔在订下契约的那一刹那间就已经和雇主说清了所有的工作,因此任何人都不能再要求彼为自身继续进行毫无报酬的服务,所以……」
顿下说明的口,狄奥将视线落在伊丽莎白身上,嘴角微微勾起得逞的笑意。
「所以,契约已经结束了,我想伊丽莎白没有再听从你任何指令的必要。」
「原来,你这麽有自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这倒是我遗落了。不过也无所谓吧?难道你们以为我自己无法像杀了丽蓓卡一样的杀了你们?」
残酷的笑,伊芙亮出藏在长长的袖子下的短刀,亮澄澄的对准看来较好对付的派翠西亚。
「不,我想在那之前,你跟他应该还有些交易该做完。」
轻轻摇头,抬起手,指向站在伊芙身後、露出噬血般的笑容的伊莉莎白。
「什麽意……」
伊芙一句话还没说完,伊丽莎白突然伸出手将他的脖子紧紧勒住。
「这是什麽意思!?恶魔,为什麽攻击我!?」
「为什麽……原因,不是再简单明了不过了吗?」
恶魔扬起带著一丝邪气的笑,刹那间化成一阵黑雾,将伊芙紧紧裹在雾中央,越渐稀薄的空气勒的伊芙越发痛苦、难受。
黑雾中的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不带一丝怜悯。
「怎麽?我们不是做了交易?我已经为你做到你的愿望,而如今,你也该给予我我该得到的东西,这样才是完整的交易不是?」
黑雾中的伊芙捂著喉头,张开嘴痛苦的无声嘶喊著,面色逐渐的苍白,逐渐的失去血色,而後,渐渐的倒落在地,渐渐的失去生息,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让派翠西亚来不及思考,震惊的目瞪口呆。
「伊芙……死了?」
视线愣愣的落在那已经毫无生命的身躯上。
「是的,灵魂,这就是伊芙和恶魔订下的契约所必须给予的东西。」
毫无默哀的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狄奥将仍呆愣在原地的派翠西亚拉离房门,慢慢的走向派翠西亚的房间。
「把东西收一收吧!工作结束了,我们必须在警方或任何人发现伊芙和白培拉之前离开这里,以免被牵扯进案件之中。」
「就这样……结束了吗?」
「是啊!结束了。」
人鱼号《I》
坐在吧台前的旋转高脚椅上,手中握著自己最喜欢的微风调酒,派翠西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彼岸】的,唯一的还记得的只剩狄奥残留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他简直不敢相信,事件一结束,狄奥便将他送回【彼岸】,随後在他还惊魂未定的当下,快速的离去,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这世上怎麽会有这样的人啊?
所谓人与人之间相处,该有的基本礼貌是什麽,难道他都不知道的吗?
「真是个混蛋!」
有点恼羞成怒的略施力道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在木头的吧台上,敲出一声清脆的「叩当」声,微弱的声响引起了吧台後正在擦拭酒杯的酒褓的注意。
酒褓轻轻摇头,一副很有知识、很懂的样子,说出摆明在调侃的话语。
「这就是所谓自作多情的女人在得不到喜欢的对象的回应後的基本反应。」
话语结束的同时,酒褓身手俐落的快速躲过派翠西亚恼羞成怒扔去的杯垫,开口,看见迎面走来的那个人之後,又再度闭上嘴,乖乖的走回酒架前,佯装忙碌。
怎麽说对方都是他们这些小小基层人物惹不起的人。
「怎麽了?」
已然有些微微醉意的派翠西亚很是後知後觉的问。
「没什麽,他只是去忙了而已。」
走到他身边坐下的男人让派翠西亚一瞬间明白了酒褓回到吧台後的原因。
这个男人,洛夫·内凡斯雷卡。
【彼岸】正宗的大老板,年仅二十七岁,却危险的让一甘猎鬼者不由自主的尊敬他。
事实上,就是连派翠西亚也不太接近他,如此近距离两人单独对话,这还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他最多也仅止听过他说话而已。
看著眼前的人,派翠西亚原本微微的酒意一瞬间便醒的差不多,带著些许的紧张,派翠西亚静静的等著对方开口。
只是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却让他惊讶到剩下的酒意全都惊醒。
「我以为,我一坐下你就会开口问我狄奥的事,是我太高估狄奥,还是你太害羞呢?」
「什、什麽!?」
「狄奥,米狄奥拉·麦耶·派翠克。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人吧?」
对方看著派翠西亚脸上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了笑。
「老、老板,你认识他!?不对!为什麽我非要向你问狄奥的事不可?他的事又不甘我的事!」
脸上带著心事被戳破的微红,派翠西亚不自主的拉高了音量,在察觉到众人注意的眼光後,随即又赶忙压低音量。
「你确定不问?他的事只有我知道喔!错过这次以後就没机会,也再见不到他了。」
洛夫脸上扬起、绽放的笑,灿烂的几乎让人想逃。
但这诱惑太大,大的让派翠西亚几乎是毫不犹疑的冲口而出。
「我要见他!我要再见到他!」
「那好,我们走吧!」
拿起派翠西亚放在吧台上的外套,洛夫很乾脆的丢出一张千元大钞在桌上替派翠西亚付了酒钱,随後伸手将还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的派翠西亚向外拉去,一路直拉上了他的黑色加长型大礼车。
「我、我们要去哪里?」
派翠西亚愣愣的看著豪华异常的大礼车,前座居然还有专属司机!?
他怎麽不知道老板什麽时候突然变的这麽有钱了?
「把这个换上,我会到前座去,不用担心。」
洛夫将一个大盒子递给派翠西亚,而後起身爬到前座的位子并将连接前後座的小窗子关上。
「喂!喂!等等!到底要我做什麽?为什麽要我换衣服啊?」
被一个人扔在後座的派翠西亚无语的看著连接前後座的小窗子,最後无奈的放弃打开膝盖上的大盒子,盒子中放的是一件边缘点缀著一层层黑纱蕾丝,以黑色系华丽风格为主的小礼服。
「什、什麽啊!?真的要我换这种东西才能去见他吗!?」
震惊到无言的当下,派翠西亚还是乖乖将礼服穿到身上,修长纤细却又不失健康韵味的身形在这件特意挑选过的礼服的包装下,其中的那股成熟性感韵味又更被加强。
精准到分秒不差的在派翠西将衣服换好的同时,洛夫推开小窗子,评断性的扫视过派翠西亚全身,而後又再度从前座爬回後座,在派翠西亚身边坐定。
「这个……到底为什麽要我换这一身衣服?」
派翠西亚问,但很显然的,他的问题被正专注在他的造型上的洛夫给完全忽略掉。
「嗯,把头发都扎到头顶上去,只留一小丝卷发突显颈子的白皙好了,顺便还可以炫耀一下这颗价值不斐的钻石项鍊。」
一边口中喃喃自语的念著,洛夫一边将派翠西亚的头发扎好,然後又从车上後座的置物柜中拿出一个又一个精致漂亮但却沾染上些许灰尘的水晶玻璃盒。
透过有些透明的盒身,派翠西亚可以断定,洛夫拿出的盒子中装的全都是些价值昂贵到让人傻眼的珠宝首饰。
「可以先跟我解释一下这是要干麻吗?」
感觉有种被戏弄的不悦,派翠西亚皱紧了眉。
「迟早你会知道的,别急。」
洛夫勾起了一向弥漫著神秘的笑,将最後一件首饰带到派翠西亚的身上,随後伸出手指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中,一艘被灯光装饰的璀璨华丽、明亮如白昼的邮轮停在港口,偌大的船身上,用红色的油漆漆上『人鱼号』三个大字。
「这就是狄奥在的地方?」
派翠西亚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
那家伙有这麽有钱啊!?
「他的确是在上面没错……」
说著未尽的话语,舔舐著浅薄的唇,洛夫在派翠西亚的身後勾起了邪魅的笑。
「见到他的时候,记得顺便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从置物柜中取出一个眼熟的让派翠西亚不禁疑惑的牛皮纸袋,洛夫将它塞在派翠西亚的手提包中,递给派翠西亚。
「好好玩喔!」
给了最後一句话,洛夫完全忽视派翠西亚满脸的疑惑将他推出车门,随即指示司机扬长而去。
派翠西亚啊,是你说要见他的。
见到了知道实情可别後悔。
人鱼号《II》
夜晚的风,有点冷。
感觉到凉风袭上身的寒意,派翠西亚不自觉的拉紧了披在身上的不知道什麽高级毛料做成的披肩,那种顺顺软软又很暖和的触感让他几乎爱不释手。
但,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谁可以来跟他解释为什麽他会被自己工作的老板骗来这种诡异的地方看著一群诡异的异常高贵优雅的人慢慢从自己身边走过,还被不时行以珍奇猛兽般的注目礼!
他真的觉得自己真是白痴到了极点。
那个以骗员工、欺负员工、压榨员工兼看人受苦受难为乐的男人什麽时候说过一句真话了!
自己干麻真的傻傻跟过来!
看吧!好极了!他现在被卖掉了吧!
而且狄奥也没来……
真是糟该透顶的夜晚!
心里刚想著,一双暖和的让人舍不得放开的大手突然握住了自己垂在两侧的手,接著是一件温暖的大衣罩在他的头上。
派翠西亚回头,一双带著深沉和浓浓担心的黑眸立刻印入眼中。
「派翠西亚!?你怎麽会在这里的!?而且身上还穿戴著我母亲的晚礼服和珍珠宝石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在晚上穿这样是会感冒的!」
来人一身纯黑的燕尾服打扮,剪裁修长的服饰套在男子的身上刚好的让人为之惊叹造物主创造这人的完美,黑发下俊秀的面容带著关心看著派翠西亚,几乎叫人禁不住气息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