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5

今天那个声音告诉我，爹地已经放弃我了。

它听到了、感觉到了。它说：『就像那时一样，你爹地会像杀了你妈咪一样杀了你。』

好吵！好吵！真的好吵！脑中的声音越来越聒噪，而且那个原本在脑中说话的人似乎有时候会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看见它的样子，它说话时嘲讽、不屑的神情。

现在又再说了。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爹地要杀了你去换钱，怎麽不先下手为强呢？在他杀死你之前杀了他。』

又再度说出我已经听腻的提议。我是不会杀了爹地的，爹地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才没有来看我，他绝对不有你所说的这样。

『真的吗？你确定吗？你看到了吗？你怎麽知道？这几天的饭菜他是直接放在门口就走了，连跟你说句话都没有，只是放下就离开了，说不定他早就已经在饭菜中下毒了，只是在等你死而已。』

不会的，爹地每次来送饭时，那个眼神是难过、悲伤、担忧的，那不是假的，那是真的，我可以读出来的，那是我爹地担心我的眼神。

『哈！那说不定是因为看你还活著的关系，见你没死而难过，看你没挂而悲伤，想你没亡而担忧。你以为你爹地有多好，他只是一个人，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他要的只有钱，根本不需要你。』

我所认识的爹地跟你不一样，爹地是一个爱护家庭的人，他是一个为了保护家庭而愿意成为盾牌，保卫著我跟妈咪。你不认识他，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你没有跟他相处过，你不知道他。

『有啊！我有相处过啊！你忘记了吗？之前，在很久之前，在你还是个小萝卜头时，在你还是个连你父亲书桌都看不到的时候。我可是天天跟你父亲腻在一起，他不嫌烦，我还嫌哩！』

撒谎！爹地根本没有跟你相处过，他不知道你，你也不知道他，你根本就不认识爹地，什麽都不了解，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

『你不相信吗？那你之前爹地住医院是因为什麽？你知道吗？你清楚吗？你知道你父亲做过甚麽肮脏事情吗？你才是甚麽都不知道，我甚麽都清清楚楚。』

骗人！你说的都是骗人的，爹地，不会……不会……做坏事的。

『你不是也很清楚你母亲的事情吗？是你爹地做的吧？你知道吧？这个小秘密。虽然是我跟你爹地的，但是我乐於与你分享。』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骗人？呵！是我在骗人还是你再骗自己呢？你其实都知道的，都清楚的，都了解的。只是，不愿意承认吧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那是没有的事情，我没有再骗自己，你也没有说实话。

『是吗？现在不说实话的是谁呢？你呢？还是我呢？你认为呢？』後头又附带了几声讽笑跟一声不屑的哼声。

是你，你在说谎，我没有说谎！我没有！爹地不会骗我，不会做坏事，没有杀了妈咪，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没有！

它没有说话了，安静了，但是突然又冒出几声讽笑，『你就继续骗你自己吧！等到你死掉，化为白骨时，你就知道，你父亲原来是怎样的一个人，原来是怎样恶心的一个人。』

不要再这样说了！我会受不了的！不要再这样说了，不要再这样说了，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

一阵大笑声从脑中传来。『看吧！我就说，你是在骗你自己，是在骗你自己啊！你都不愿意承认那些事情的真实性，你是在骗你自己。』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那就听我的话，我们先下手为强，保护你，守护我，这样对我们俩都是好的。听我的话吧！你要相信我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再让自己这麽痛苦，把自己交给我吧！我可以帮你完成一切事情，解决所有烦恼。』

把自己交给你？交…给你？

『对！只要睡著、睡去，你再次醒来之後，你就所有事情都解决了，都没有事情了，恢复一切。』

恢复一切？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没有诅咒？

『对！没有诅咒！』

爹地的公司也没有问题了。

『哼！对！没有问题！』

不会再听到你的声音吗？

『……不会！再也不会了！』

那……要怎麽做？怎麽才可以把这些烦人的事情抛开？

『睡，只要你睡著，你就可以放松休息，把这阵子烦恼得事情抛开。』

但是，你不会伤害爹地吗？

『呵！当然不会！』

但是，你不是很恨爹地吗？

『恨？没有！我只是顺著你的意识说话而已，我没有恨你父亲。』

意识？我的？那是因为我恨吗？

『对！其实是你在恨的！』

所以我总有一天会伤害爹地吗？

『可能喔？所以，把自己交给我吧？我可以帮你解决一切问题。让你醒来之後，没有任何烦恼。』

睡……著吗？

『对！就把你交给我吧？放轻松、深呼吸，不要再多想，把这阵子的疲劳一次睡完，就睡著就好。』

睡…著…就…好！

『恩！睡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