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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比我更爱你
是夜。
微风穿过了窗,带起了窗帘,为整个房间注入了一丝丝的寒冷。
墙上。
时钟的时针指著两点,而秒针则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绝无仅有的宁静。
铺著纯白被单的床上,躺著一个女孩,侧著身不敢面对窗外,她睡不著,今夜又失眠了。虽然闭著眼想装成睡著的样子,试图将自己融入这房间整个黑暗之中、化为恐惧的一部分,让自己别那麽害怕,但显然她错了……
整个黑暗和恐惧,没有那麽简单放过她。
此时渐渐感觉到,有人轻轻的用著指甲刮著她的棉被,发出「嘶嘶嘶」的轻声。一股无边无际的血腥气息,四散。女孩心理充满的恐惧,她想大叫,但又怕被那不知名的诡异,发现原来她是醒的……
突然。
原本的双人弹簧床,在无人的那边,却深深的沉了下去,就像有人躺在她的旁边一般。
指甲停止刮动了,但她更加的恐惧,很想翻身看看到底是谁?
但她不敢,她没有勇气,她怕这个画面不是她能接受的……
一直耗著,女孩一直不敢动,连呼吸也是轻轻的,甚至她也想恳求自己的心脏,不要敲的那麽大力,放慢点速度。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的手脚已经完全麻痹没有知觉,天有点灰灰的,女孩心里开始庆幸,黑暗终於要过去。
但是此时原本渐渐麻痹的手,却感觉到有一点湿湿的……而且好像整个床铺都是……浓稠的湿润感。
她一股惧意涌上了心头,累积了一整晚的恐怖让她豁出去了,急忙将酸麻的右手从棉被里抽出来,才发现……
原来她的五根手指,早就断了……
毫无悬念。
女孩看著,五个壹圆硬币大小的伤口「啵啵啵」渗出了血,流满了整个床铺棉被,好像一部充满血浆的B级电影,不太真实,但这前所未有的恐惧,单纯又直接的恐惧,她张开口想要大叫,不过喉咙却发不出声,就像医院病人被插管一般,只能吐出一堆急促无法辨别的气音。
「……」
她想起在床头的电话,急急忙忙的从棉被里伸出左手去拿,一伸出後发现,原来左手的手指也断了,整整齐齐的断了。
有一必有二,断的一股理直气壮。
女孩傻了眼,看著自己的双手,用尽全身吃奶的力量,身体出力紧绷得发抖通红,青筋从那雪白的颈,一路向上攀升,布满了脸,终於发出了尖锐的声音,穿出整个房间。
「不要~~~~~~~~。」
床上的血,伴随著叫声,将纯白的被单……整片染成艳丽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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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乾净的诊问室,一个年约三十好几仍风韵犹存的女医生低头的思考著,渡过了无声的几分钟。
一旁坐著一个戴口罩的护士小姐,微微笑著面对病人,试图为这紧张的气氛缓和一下。
「这是非常严重的月经失调。」
医生看了看眼前两眼无神的少女和满脸焦虑的母亲,顿了顿继续说:「林太太,你女儿这是极度的紧张、沉重的压力过大,又或是近来发生让她害怕恐惧的事, 情绪的因素所导致的荷尔蒙失调,月经不规则的现象。」
母亲的脸在这一秒钟好像又老了几岁一般,无比沉重,於心不忍的说:「我女儿的男朋友在四天前失踪了,警察和学校都已经发动去找,但一直没有结果,後来我女儿就每晚几乎都会做恶梦,今天一早我听见女儿大叫,就赶去她的房间看,掀开她的被子才发现月经流在床上,请问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嗯……我想是的。」医生看著病历,细细的思考著,转念之间,然後抬起头对那个少女说:「虽然男朋友失踪了,但是你别紧张、放宽心,警察既然已经处理 我想你应该交给警察,然後在家好好修养,静静的等消息。」
医生和蔼的笑著,对著少女说:「好吗?」
专业的安慰能力,让人有瞬间被治愈的错觉。
少女一样低低著头,没有特别的表情,只轻声说:「好。」
医生又是亲切得对著少女的母亲说:「我开一些可以稳定情绪的药,回家按时吃 然後要保持心里放松,我想过几天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母亲和少女,站了起来向医生道了谢。
母女两人领了药,缓缓的走出高雄长庚医院,母亲走在少女的旁边,低声问:「宜真,妈妈这几天先陪你睡好不好?」
少女抬起头看著妈妈,微微的笑著说:「妈,不用担心,吃吃药,过几天就会好的。」
很坚强的孩子。林母很欣慰。
看著日渐消瘦的女儿,身为母亲真的是说不出的心痛,而失踪男孩也是从小自己看他长大,後来跟女儿一起去台北念大学,两个青梅竹马就决定正式交往,没想到一个那麽老实又乖的大男孩……就这样……唉……
「德民,你是跑去哪里?不知道有没有平安。」林母心中的叹息,藏著无限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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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派出所内里的一个脏乱的办公室,烟雾弥漫。里面的人下棋的下棋、抽菸的抽菸,有的还在忙著公务、有的已经在泡茶,犒赏自己其实也不太辛苦的身体。
但是有两个警察,看著桌上的卷宗,眉头皱著,一脸烦恼。
「太诡异了,这陈德民下午五点三十分左右和一个大一历史系新生离开辅大校门 就这样失踪了?」一名一线四的中年警察叼著菸说著:「又不是小朋友认不得路, 都是二十一岁和十九岁的成年人了,是在搞屁啊?」
「会不会是私奔了?」新来的一线三,第一次遇到失踪案件,不免有点兴奋。
「靠!这两个从开学的新生训练认识,刚好陈德民是吴嘉琦分配到的直系学长,也认识没几天,是有那麽快就搞在一起喔?」一线四的老穆看著新来的小王一脸不削样。
「现在学生都嘛很开放。」小王一脸无奈,想证明自己也不是那麽笨的。
「那就直接搞在一起啊,何必私奔?多此一举。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太多啊?」老穆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头猪。
「喔~~~~~」小王把一声喔,拖的长长的,表达心中的不满。
「走吧。别死坐著,我们去问些笔录,刚刚陈德民同班同学有说,好像陈德民有几个死党曾经约他出去。所以我们去再去辅大问问,看看是谁约他出去的。」
「喔~~~~~」小王还在表达心中的不满与怨怼。
老穆直接走出脏脏的派出所,小王虽然满脸度烂但还是跟了出去,走了很远,还是可以听到老穆嘴里直念:「马的,现在的菜鸟实在太好混了,想当初我菜的时候,还要帮贤拜买便当、香菸,那种问笔录都嘛是我自己在跑。干!你还不走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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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气,在台湾一样的烈阳高照。
仔细聆听,似乎还有蝉正在鸣,依依不舍夏天的离去。
辅人大学的文德楼外,开学不久的日子,人来人往的校区无处不是充满嘻笑怒骂的声音,有五个大男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甚麽。
「你们那天原本要去林宜真宿舍里帮陈德民庆生?」老穆对著面前三个大学生问。
「嗯啊,後来想到那天刚好是阿德和他女朋友交往两周年,於是我们就没去当电灯泡了」一个高高胖胖叫阿凯的人说。
「他女朋友是?」
「林宜真。」阿凯的神色有点闪动。
「嗯,我只是确定一下。」老穆点点头,看著死命记录的小王似乎在思考著。
「林宜真现在人呢?」
「听说是跟学校请假,回高雄了。」另一个高高瘦瘦,顶著一头时下最流行的粪便色的头发名叫阿栩的少年,插进来说话。
「他们两个都是高雄人?从小认识?」老穆面无表情的问,但心里实在极度厌恶那头金发,好像那头发正在散发一股屎味。
「对。标准的青梅竹马。」阿凯神色有点黯然,为自己这个朋友莫名奇妙失踪真的非常担心,也为心中的某部分带一点遗憾,尤其是说到青梅竹马那四个字的时候。
「陈德民失踪前,有没有甚麽异样?譬如说是心情不好、跟别人吵架,又或者是一些比较特别的事?」
「没有耶,那天他一整天都很正常,还带著学妹说要认识校园,也去过系上去拜过码头,一切都很正常。」德民的另一个死党阿栩皱眉说著,顺便拨了拨自己最满意的头发。
老穆也低头思考著,过了无声的几分钟,老穆才抬起头说:「嗯,那就先这样了 如果陈德民有打电话给你们,记得跟我们派出所连络,以後我们还有问题再来问你们,多谢。」
那三名大学生,都看了眼表,整齐画一,像是排演过一般,其中那名刚刚都没有说话的学生,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已经上课了已经上课了,这时候进去教室对教授不礼貌,还是……」
「还是……打一场信长吧。」阿栩接得很好。
「也是该复习日本战国史的时候了。」
阿凯依然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一起回宿舍打开电脑了。
谁能比我更爱你 #2
两个警察走出辅大校门,老穆一直低头碎碎念著,小王一直目不转睛的看著年轻又火辣的大学少女,嘴里不忘发出「啧啧」感叹的声音,後悔自己读警专根本就没接触多少女人。
老穆突然回过神向小王说:「明天你再跑去吴嘉琦家里问问,我去找陈德民的女朋友,这样分头去问比较有效率。」
「喔,好。」小王乖乖的答应下来。
「对了!去调林宜真家社区附近的监视录影带,看看陈德民是不是真的有去。」老穆走了两步,又回头交代。
「好。」小王答应後就继续走去牵车。
要离开这所大学之前,老穆在车上看了眼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的疾步快行、有的蹲在路边,这里有八千多位学生,便有八千多种人生,这迷失在这世界的一男一女,到底是走入了哪个胡同?
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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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
路上除了几只野狗发出的叫声,其馀都是安安静静的。不过今晚的叫声却是特别凄厉,让人难以安稳……
林宜真从五岁以後就没有再让妈妈陪著睡觉了。
这时她看著熟睡在身旁的母亲。似乎有点滑稽,产生了自己似乎还没长大的错觉。
这时抬头看看床边的窗,一整片黑暗……没错,林宜真现在整个视觉里,是百分之一百的黑暗,这非常的不寻常,再如何深的夜,窗外一定会有某些光源渗入,可能是月、可能是星、可能是路过的车灯……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被黑暗吞噬。
夜是静的,静的可怕,连母亲轻微的呼吸声,时钟的跑动声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现在随便的一种物品碰撞声,都可以产生出爆炸声响的效果,因为,现在静的吓人。
有某种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林宜真心里知道。
但还来不及意识到恐惧即将降临,此时天花板上的小夜灯,渐渐的开始一闪一闪。
「可能是坏了。」林宜真此刻心里开始自我安慰,但谁都能感觉到现在的气氛不寻常。她又看看妈妈,心里又踏实了许多。
「轧吱轧吱。」的声响划破了原本的宁静,林宜真整个神经绷紧了起来,突如来的不正常之声,撼动还清醒的唯一一人……
因为此刻有人在转动,房门的喇叭锁。
喇叭锁不合逻辑的转动、抖动,只意味著一种事情,那就是有外物要进入这个房间。
林宜真轻轻摇了摇身旁的母亲,但林母却不为所动,她越摇越大力,林母却始终没有感觉,连动一下都没有,要不是还有呼吸……林宜真根本认为妈妈已经死了。
此时「轧吱」的声音突然停止。
整个房间又恢复宁静,一种没那麽简单的宁静,让林宜真更是喘不过气来。
突然床边的窗子「碰」被用力的甩开,林宜真无法控制的发出一声惊呼,就又赶紧用手把自己嘴巴盖住。
风。强烈的从窗户注入房间。
窗帘像是台风来时的巨浪,猛力的摆动拍打著窗。林宜真坐在床上,手拉起棉被 盖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忽然被打开的窗,身体微微的颤抖著。
床。轻轻的开始摇晃。
原本已经是紧张崩溃边缘的她,大力的摇著母亲,希望这能让自己依靠的人能抱住自己,分摊一点恐惧,但眼泪已经无法控制,如决堤一般流了满脸。
「醒来,快醒来……拜托,醒醒……」声声呼唤。
床摇晃的越来越激烈,似乎有东西……要从床里爬了出来。
慢慢的,原本堆放在床里的杂物被推挤了出来……然後爬出了一个人。
活生生的一个人。
在离林宜真不到一公尺的地方,从她的床爬了出来,她还没看到那个人的正面 整个情绪已经失控崩溃,开始尖叫……手指甲刺著自己的脸,血和泪一起混著流下了脸颊。
一个女性。
一件破烂的细肩带洋装,原本的乾净的纯白色,被黑红色的污垢染遍了全身。但是却只能在这件衣服上,分辨眼前这个「东西」是女性。
腐败的臭味混杂的排泄物气息扩散出来,名为死亡的味道,挡无可挡的从林宜真的毛孔进入,避无可避的盘绕全身。
视觉、听觉、嗅觉的三种惊恐。
林宜真接近疯狂般的嘶吼……眼泪鼻涕,根本不受控制的流出,她放声大喊著:「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你,求你……别过来……不!」
在眼前的「女孩」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刀伤、火伤、挫伤塞满了全身,而脸上没有眼珠、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嘴里全是黑色的鲜血还在不停的涌出,原本披肩的长发被烧被剪,已经完全无法想像出原本的样子。
「女孩」像没听见林宜真的叫声似的,慢慢的往前移动了一步。
「拜托……别过来……拜托拜托拜托……」
「女孩」再向前了一步,伸出了双手……而双手上只有十根剩下半截的手指头,掐上了林宜真的颈子,渐渐的收缩,林宜真也用手试图扳开那双要杀自己的手。 但那双断指的手,就像钳子一般,狠狠的夹住自己的气管,空气越来越少,林宜真一阵挣扎……也渐渐失去了力气,生命越来越薄弱。
这时整个房间震动了起来!
就像921大地震一般的威力,上下摇晃著。正在杀人的「女孩」怒然转头180度,用无眼的脸看著她的身後,嘴里发出极尖锐的尖声,房间随著尖声又震动的更加厉害……充满力量的摇晃,连衣柜、连桌子都已经被震离地面,约两公分才又暴力的放下去。
「女孩」渐渐放松自己断指的一双手,往後移了一步,转回头,两个空洞的眼窟,留下两行黑色的血泪……
天慢慢的亮了「女孩」的身体也渐渐透明消失,林宜真才捡回一条命。
早上七点半。
闹钟响起。林母翻过身,然後轻轻的伸了一个懒腰,显然她昨夜睡的不错,但是一坐起身子,便看见自己女儿被窗帘的拉绳缠在脖子上,环了十几圈,好险绳的一端刚好断了,所以没有绑紧,就算如此吓的林母满身冷汗,赶紧起床把坐在窗边满脸苍白,口水流满了脸的女儿抱起,打了119急忙送到医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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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长庚医院附设急诊室。
医生走出医疗室手正在脱著口罩,慌张的母亲急忙从椅子站起来走向医生。
「放心,你女儿只是颈子上有勒伤,其他都没有甚麽大碍。」
焦急的母亲深深松了一口大气,心里直念阿密佗佛。
「但是她的心理疾病比较严重……」医生看著紧张的母亲缓缓的继续说:「这已经是很接近自杀的自残行动,以这来判断您女儿可能是有『创伤後压力症候群』我们简称PTSD。它发生的原因可能是个人亲身经历的事件如极大的心理压力、强暴、火灾、身体虐待、目击车祸发生等等。」
母亲听完,脸神呆滞,全身瘫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完完全全不知所措。
医生轻轻叹息,继续说道:「以小痛易大痛,以此痛易彼痛。这种标准的为逃避 而自残自杀,是非常非常危险的,所以我们建议直接把您女儿转到我们长庚的精神病房,在那里接受辅导,那里可以获得安全的照顾,等病比较平缓就可以离开医院,您可以考虑看看……」
医生看著满脸泪水的母亲,有点无奈:「我还有很多病人,您放宽心,好好的想想,我先走了。」
母亲擦擦眼泪,哽咽著对医生点头道谢,便走进病房看著自己脸色苍白的女儿, 握著手,放声大哭。
「现在的年轻人,还有这种感情,少见了。」病房外的警察摇摇头自言自语说著。
谁能比我更爱你 #3
病房外的走廊长长的一条,可以通到各个病房,也可以通到各个家庭,也可以通到各种命运,此刻在林宜真的病房外走廊上站著两个人,低声交谈著。
「你好。我是辅大失踪案的负责警员,特别南下来找你女儿,想问问陈德民的事情,现在我能跟她谈谈吗?」老穆低声问,一边拿出自己的警证。
林母一脸为难说:「不好意思,我女儿因为德民失踪的事,在……在精神方面有点问题……不能再刺激她了。」
「不会不会,只是问一些当天的状况,我不会问一些太敏感的问题。」老穆赶紧解释。
「这几天稍为提到德民的事情……我们家宜真就会变的,有点……有点……傻傻的。」林母想起女儿的样子,比甚麽都痛,心里的某个部分甚至埋怨起陈德民,如果他们不交往就好了。
「可是听陈德民的死党说,那天是你女儿约他去庆祝生日的,我很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老穆开始死缠烂打。
「这我知道那天是宜真约德民去庆祝生日没错,但是德民没有去。」
「是在辅大旁的社区?万宝居?」老穆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记录起来。
「嗯。」林母点点头。
「的确,刚刚台北的同事也看过万宝居附近的监视器录影带了,完全没有看见陈德民。」老穆在笔记本上抄抄写写又问:「你女儿知道为何陈德民会爽约吗?」
「就是不知道,怎麽莫名奇妙一个好好的人就不见了,所以我女儿才变成这样……。」林母很沉痛的说。
「这阵子你女儿有跟陈德民争吵,或者是发生甚麽奇怪的事吗?」
「没有。他们小俩口从国小就一起长大的,很少吵架,就算吵架了也是谈一谈、聊一聊,就没事了。」
「嗯嗯。你女儿有没有甚麽朋友,也认识陈德民的?」
「这我不太知道,但是我有时候上来台北找她有顺便在警卫室看看这些天有哪些人来找过我女儿,结果除了德民,大概还有四、五个女生。这几天我上台北接宜真回高雄也到警卫室看过,这阵子甚至只有陈德民来找过,我想这孩子交友都应该蛮简单正常的。」林母细细的回想,钜细靡遗的说著。
「嗯嗯,好……」老穆又开始快速的抄抄写写,後来还问了平时上学的几个问题,便收起笔记本打算告辞。
「我有些问题,可能还是需要当面问问你女儿,如果她状况好一点,打这只电话给我。」老穆撕下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递给林母。
「也请你们一定要找出德民,我女儿只要看到德民回来,病就会好的,她没有他恐怕不行的。」林母恳求的说。
「一定一定,说真的我们想偷懒都不行,辅人大学每天派人到我们派出所询问,一下少了两个资优生,辅大可能比你们还急,却可怜我们警察差点被逼疯了。呵呵。」老穆抓抓头。
林母赶紧解释著:「不不不,我没有说你们偷懒的意思。」
「呵呵呵……说说笑罢了,也请你好好保重身体,我们一定会尽力。」老穆继续抓头傻笑。
「真是辛苦你们了,从台北跑到高雄来真的很敬业,你是一天内来回吗?」林母一脸歉意问著。
「我会住在汽车旅馆一天,明天要赶回去。」老穆微微笑,接著有点心虚的说:「没关系啦,谁叫我们是人民的褓姆嘛,那就先这样告辞了。」
老穆跟林母告辞後便走出高雄长庚,但他的眉此时却紧紧的锁著,若有所思。
「这母亲对自己女儿的关心,也非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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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医院,自古以来就有不少有关灵异的传说,毕竟这里是死亡率最高的公共场所,人云亦云之下自然鬼影幢幢。
所以排到夜班的医护人员,避免那不必要的鬼故事流传,也减少自己被吓到的机会,整个医院的公共区域都会打开灯,增加光亮。
黑黑的单人房,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还没被护士关掉,沉静的病房里,可以听见护理站里的护士小姐办公或小声交谈的声音,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面传来微微的光,带来著安心。
「有人醒著真好。」
病床上的林宜真,手里轻轻玩著棉被的一角,脑袋里又开始乱七八糟的想一大堆东西,好烦,现在超想看见德民,好想躲在他的怀里,好想亲他的嘴然後偷偷得伸舌头,林宜真想起她们的初吻,手里玩著的棉被,越玩越大力,很烦,真的很烦……烦到想哭。
原本看著天花板的宜真,不小心看见门上的小窗,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熄灯了。
「奇怪,护士不是轮班的吗?怎麽也偷懒休息了。」林宜真想到连护士都会翘班,嘴角俏皮的笑著。
忽然整个病房冷了下来……就像冷气被人转到最强,只有十度左右的气温。林宜真也感到奇怪,慢慢下了床,检查了空调,发现是正常的二十二度,心里想可能是自己的问题,便走去厕所里上厕所。
打开门,开启晕黄色的灯,厕所里林宜真对著镜子拨拨头发,虽然知道等等自己就要去睡了,但是看见不整齐的几根头发,是女生就是忍不了,一定要整理它。
著镜子里的自己,留著披肩的直发,一双眼睛不大但充满丝丝的魅意、小巧的鼻子很精致,没啥血色的唇却还是依然俏丽,留著标准的日系池袋女孩的发型,组合而成自己的脸,宜真心里有点高兴。
林宜真还是多看了两、三分钟,又是东拨拨、西瞧瞧才终於满意,然後伸出手,打算翻起马桶盖……就在手快要触到的时候,却见马桶盖向上翻了大约三公分 然後「叩」的一声又盖回去……她急忙收回小手。
林宜真身体紧靠著墙,看著一直在震动的马桶盖,想起前几天的事……恐惧开始蔓延全身。只见马桶盖抖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频繁,狠狠的敲击宜真的心脏。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畸形又不协调的一系列碰撞声。
突然。
马桶盖被挤开……里面竟然溢出了一堆「肉」混著血,腥臭的「啵」的一声流了满地……宜真已经跪著缩在墙角,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失控的流了满脸,身体不能阻止的抖动,她想求饶……但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听见牙齿暴力的碰撞发出「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之声。
这是打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惶恐。
林宜真连滚带爬的去厕所门边,猛力打开门,只想逃出这个可怖的空间……但她哪知道更大的恐惧……却在门口。
一个女人。
穿著被血洗过的白色洋装。
狠狠的用著无眼之脸,死瞪著眼前尿屎失禁的林宜真。
林宜真坐在自己的秽物之上,全身颤动著,她不了解到底为甚麽,要受到这种永无止尽的折磨。
「你杀了我吧。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杀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宜真沙哑著喉,看著地板,如梦嗫般重复不停说著。
这时原本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整个断裂开来「迸」一声,宜真被惊吓尖叫,抬头看著,那断裂一半的灯管刚好掉在她的面前,手拿起断裂的灯管,大约有十五公分长,断裂开来的那一头,玻璃碎的尖尖刺刺,手指轻碰到就会流血。
「你要我……要我自己来?」林宜真看著手中的灯管说。
那个「女孩」,没有出声,她的距离感模糊,不太清晰,不过还是隐隐约约的感受到她站在那里,而且她的企图非常明显。
「好……好。」林宜真扬起头,慢慢的把手中断裂的灯管,往自己的喉咙刺去…… 她怕痛、她怕流血、她怕死亡……但她更怕恐惧,一种来自心里最深层的恐惧,所以他选择自杀解脱。她希望自己死後,可以不必再面对这种挥之不去,如影随形的恐惧。
就在林宜真手中发抖的灯管,已经插进肉里零点五公分左右,即将出现死亡的病房内,门被用力的推开,光亮从门外进入夹带著几名护士冲了进来,架住宜真的双手,阻止她自杀。
「快打电话通知李医生来。」护士长大声叫著一旁看傻眼的菜鸟护士去打电话。
「谢谢……真的很谢谢。」林宜真嚎啕大哭起来,因为那个无法分辨的女孩已经消失,连被一团烂肉淹满的马桶都恢复正常,她大大的呼出一口气,便身子一软 晕了过去。
半夜急忙赶来的李医生看著眼前被五花大绑,被打过安定剂正晕睡中的宜真。
「加强她的药,转到特别病房,通知她的家属过来一趟。」李医生一脸无奈的跟护士长交代。
「还有是谁按紧急通知铃,通知你们的?」李医生好奇的问。
「这个病房只有林宜真一个病人,应该是她自己按的。」护士长也是一脸疑惑。
「自己要自杀,还找别人来救自己?嗯……这可能是人格崩溃的前兆。」李医生打量著这个很特别的病状。
「特别要记得,交代所有值班的护士,要24小时紧盯著监视萤幕,千万不能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懂吗?」医生再次严正的交代护士长,然後才回休息室继续补眠。
谁能比我更爱你 #4
特别病房内,没有太多颜色,一片的纯白,连物品都少的单纯,只有一张病床,一些医疗仪器,甚至连张桌子都没有。
进了特别病房,不管任何人想要探病都有了时间规定,阿凯手上拿了一束花,阿栩手上空空,他们俩等了不少的时间,只想看看林宜真一面。
阿栩心里有些不耐烦但不敢明说,阿凯看著手上的百合,心里一股要代替陈德民保护她的使命感在等待之中更加坚定。
时间到了,进了病房,互相问候了几句,阿凯送过百合,林宜真微笑收下把花放在一旁。
三个人聊了起来,林宜真露出了很久不见的笑容,阿凯也很有成就感的一直插科打诨,让冰冷的病房顿时有了温度。一路谈一直谈到了陈德民……
「这个让人担心的混蛋东西。」阿凯骂著,开始了话题的头。
从大家最初认识开始讲起,开始咀嚼、回味过去的总总,有笑、有恼、有骂、有泪,一起混帐过的青春岁月开始重演,那次夜游好像遇到鬼的逃命、那次魔兽刚开伺服器一起龟在网咖冲等的拼命、那次期末考互相作弊差点被发现的要命……
一切的一切滔滔不绝说著,直到阿栩讲完电话,看见阿凯还在说,而且林宜真脸色不对才出声制止。
「别再说德民了,宜真会难过。」
阿凯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实在多说太多了,闭了嘴想开始新的话题。
「住在医院,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阿栩此时手机又响,道了声歉,又急忙出了病房。
林宜真面有难色好像真的遇到困难,但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阿凯著急的追问下去,不善罢甘休。
「我应该是……遇到鬼了。」林宜真低著头偷看阿凯会不会出现看到疯子的表情,但出乎她意料之外,阿凯一脸认真,甚至有点认同。
「在这医院对不对,我刚进这医院,大热天的就有一股凉意……」
「我前几天晚上……」林宜真一五一十的交代,那时候的遭遇,包括那个穿著洋装的女鬼。
「靠,货真价实的厉鬼……」阿凯煞有其事的说:「我表哥是台湾道教总会认证的道士,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就算是现在有假期我们也常碰面,我跟在他身边也学了几手。」
「喔。」林宜真饶富兴致。
眼前佳人来对自己的话开始关注,使阿凯的荣誉感油然而生,更是不停的继续讲解下去,一些自己对灵异鬼怪的心得,和跟自己表哥收鬼的过程,简直精彩万分,百分之一百的加油添醋,想趁机为自己形象加分。
「不然这样,表哥刚从中国做完学术交流回来,听说这次是去苗疆研究蛊术……啊,又扯远了……我的意思是请他从云林来高雄,帮你看看、处里一下,应该会有帮助……」
林宜真一脸感激,笑著道谢。
阿凯哈哈大笑几声,要心中爱慕之人不要客气,谦虚了几句,刚好护士进来赶人,因为探病时间已经结束。
阿凯表示今天要住在高雄一夜,拍拍胸脯表示随CALL随到,才依依不舍离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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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凯他们一走,病房瞬间就安静下来,冷冷清清。
医生刚来巡过病房,林宜真恢复得不错,可能有同年纪的朋友可以聊聊天,会使原本沉闷的心情好转,而且能够转移悲伤,不再胡思乱想。
林宜真坐在床边,看著一个日本作家写的爱情小说,里面男女主角的感情受到很多考验,在不断分分合合之後,终於排除万难一起幸福生活。
看完那本书,林宜真笑的甜甜,护士也恰好开门进了病房,提醒熄灯时间到了,该要上床睡觉。
林宜真放下了书,打开了夜灯,把棉被拉高,遮住了嘴巴,只露出一双闪烁的眼睛,护士说了晚安,关上了灯。她拉下了棉被,起身坐著……
又是夜里的病房,诡异的感觉开始四处延伸,攀上了墙。
一些无法解释的杂音开始隐隐作祟,干扰著人心。
无法用这世界上任何语言明确表达的不舒服感,充斥在整个空间。
手发著抖拿出口袋的手机,林宜真键入了一串号码。
还在高雄某间旅馆熟睡中的阿凯,被手机铃声惊醒,急忙接了电话。
「救我……」
这两个字似乎代表著全然的信任,如此令人心酸的语调……阿凯活了二十二年,知道现在该是自己义无反顾的时候。
在生命之中,第一次被需要,好像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了意义,这次绝对不退缩了,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该死的废宅阿凯已经洗心革面。
一个小时之内,阿凯备妥一切,爬过围墙、躲过巡逻警卫进入医院、闪过值班护士终於抵达林宜真的病房。
开门的那个瞬间,一种来至人类本能的直觉,无法解释,背脊一阵透凉,鸡皮疙瘩趴满全身,颤栗的危险,就在这房内。
阿凯吞了口口水。
病房内氲黄的一盏小灯亮著。
林宜真缩著身子,躲在被窝里不断发抖,一脸苍白毫无血色,两行清泪滑落,受尽委屈。
阿凯用指背,温柔拭过了泪,用男人最足以依靠的语气:「放心,我在这里……」
看到林宜真点点头,看起来那满到已经溢出的恐惧感,因为自己的到来减低不少,阿凯扶起了林宜真下床,打算先离开这阴暗之处。
一声尖叫,阿凯顺著林宜真的眼神一起看向门口。
「她……她在……她,在门口……」林宜真躲在阿凯背後,语无伦次。
「别怕,有我在。」阿凯从口袋里拿出两叠来路不明的黄纸咒符,看似随手摆弄但还好像还算有模有样,嘴里也念念不停:「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咒语是背得很熟,但好像没啥效果,林宜真还是非常害怕,代表那鬼还在,而自己除了这句,好像也没别招了,阿凯顿时有山穷水尽之感。
「她……她在天花……天花板上……」
阿凯一抬头看。
突然右肩一阵刺痛,手一摸,已然见血……
慌了。
阿凯在此刻才发觉自己的天真是多可笑,爱逞英雄救美,也许就是搭上自己一条命,自己才二十二岁,真的不想死……
背後又是一条伤口。
「干,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啊……」阿凯双手乱挥乱打,已无章法,恐惧袭心,此刻的他比谁都脆弱。
背後再多一条伤口。
人类在面对看不见、听不到、摸不了的敌人,那深深的无力感,别说反击,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了,当自己领悟到随时会死的时候,本能的求生就会出现,开始求饶。」
血流满地,有点头晕目眩的阿凯开始哭喊:「不要……不要杀我……我……我还不想……我还不想死……」
所有的尊严在这秒钟崩解,根本没用的咒符散满一地,人类最基础的求生意念开始运作,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抛弃。
但可惜,求饶往往没用。
一条又一条的伤口,有长有短,开始有节奏的在身上划开,「啵滋」、「啵滋」、「啵滋」、「啵滋」、「啵滋」、「啵滋」、「啵滋」、「啵滋」混成一首充满血腥的重低音舞曲,阿凯身体随著创伤抖动,就像荒诞又可笑的舞蹈动作。
那血混著肉溅射而出的痛苦,可以让任何人丧命。
阿凯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全身抽蓄,灵魂正在一点一滴的脱离那身躯体。
病房的门被打开,那个轮值大夜班却一直在睡觉得偷懒护士现在才姗姗来迟。
那浓重的腥味刺鼻,而被血染过的房一片鲜红。
偷懒护士也不必担心自己睡觉被抓包,会被上司干谯。
因为眼前的画面,已经让她这辈子都当不了护士……
「喂,还没到巡房时间吧……」
林宜真嗔怒著说,身体跨坐在已经分辨不出来是甚麽动物的巨大肉条之上。
一把原本银亮的凶刀变成暗红色,一身浅绿色的病人服变成黑色。
谁能比我更爱你 #5
学生陈德民、吴嘉琦失踪前一个半小时。
辅人大学的校门口。
门前车水马龙,大约五点多学校刚放学,如蚂蚁般的学生机车大队,奔驰出校门,就像猛兽出闸,逃离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