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们,你们别不信,是我杀了许艳,真是我杀了许艳。”张笑芬说着,哭了起来,“你们怎么不信我呢?下毒的人,明明是我啊!”
郑永浩还没遇到过恨不能得到承认的杀人凶手,一时候手足无策,跟黄伟文面面相觑。
日期:2010-9-1719:07:00
十
厨房里,炉膛里的火红艳艳的。
炉灶面上,放着的是从张笑芬房里带下来的黑色袋子,袋子里的东西被拿了出来,赫然是几本撕烂的相簿,而杨斌,正把一迭迭的照片塞进炉膛里。他看着或残缺不齐或完好无缺的照片,在火中化为灰烬,沉默不语,但映着火苗的眼睛,却掩盖不住泄露出来的惊奇与惶恐。
而站在他身边的陈进峰,亦是一脸高深莫测,他把一个银鱼钥匙扣放到一边,抓起了两个信封,一个写着“张笑芬”,另一个写着“洪小菊”,从有“张笑芬”的信封里倒出来的信纸,已经支离破碎了,而他在洪小菊房间里找到的信,还平整地躺在信封里,他此刻正在看的,便是洪小菊的那封信。
我知道你的秘密——
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拢了起来。
“陈师傅。”厨房的窗口,忽然出现了李捷飞的身影,“我把工具房清理了一下,那灯泡也该换了吧?可我没见着备用的灯泡,陈师傅你放在哪——”李捷飞的视线,落到了陈进峰手里的两个信封上,诧异,“这——”
“哦,那备用的灯泡我应该放在工具房的架子上第三层,应该还剩最后一个,你去找找看?”陈进峰慌乱地把两个信封,连带信,跟那些碎片,全一下扫进了灶膛,火呼地一下便把它们吞噬得一干二净,“李先生麻烦你再去看一下,要还是没有,我再过去,好吧?”
李捷飞看着放在一旁的相片簿跟袋子,再看看紧张地一起看着自己的陈进峰跟杨斌,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应了一声,满腹疑窦地离开了。
“阿斌,我说你快点。”
“奶奶给我们的东西,都烧没了。”杨斌把最后一张相片扔进了火里,看着照片中的人头慢慢变焦,“陈伯伯,为什么奶奶要烧光许艳姐跟小菊的照片?”
“这是你奶奶的东西,她爱烧就烧,你回村子去以后,可记得千万别饶舌。”陈进峰警告。
“我不饶舌,可是,自从奶奶请的客人接连出事以后,村里已经传开了,说奶奶是巫婆,又在害人了。我爸跟我妈还让我别来这儿。”杨斌说着,站了起来,把撕坏的相簿装到袋子里扔到了垃圾桶。
“对了,我说杨斌,你收到过一个,写着你自己的姓名的信封吗?”陈进峰问。
杨斌摇摇头,“我班上女同学的信就收到过一封。”
“是吗?”
“是,是我们班上副班长的信。”杨斌转身,从橱柜里搬出碗碟。
“女同学?女班长?嘿,你小子行啊,是情信吧?她长得漂亮不?”陈进峰一拍杨斌的脑袋瓜,问。
“恩,比小菊漂亮多了。”
“是嘛。”陈进峰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才正色,“我说,杨斌,你可别忘了,谈谈情是可以,说爱可就不行了,我资助你上学,可是指望你将来有出息的。”
“知道,陈伯伯,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杨斌转过身,不知道是因为心慌,还是其他别的,一下把手里的碗碟都摔到了地上。
“你看你,想起小姑娘就心猿意马了吗?快收拾干净。”
“嗳,对不起,陈伯伯。”
日期:2010-9-1719:11:00
十一
黄伟文看着郑永浩把张笑芬交出来的药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一小瓶药剂,“那是什么?”
“维生素A,治疗许艳皮肤病的药。”郑永浩拧开盖子,闻了闻,把鼻子挪开了。
“真有毒吗?”
“也许。”郑永浩点点头。
“你说,张笑芬有可能对许艳下毒吗?”
“张笑芬说,是许艳先想向她动手的,因为许艳恨她拆散了自己的家庭,在自己患上那样的怪病以后,性格变得越来越偏激古怪,而且她住在张家,眼看张笑芬跟洪小菊感情和睦,而洪小菊又是抢走她母亲的男人的孩子,要说仇恨,也说得过去。再加上,许艳跟张笑芬的那个秘密。如果她们也是被制裁之手盯上的对象,那么她们曾经也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再为了泄愤杀人,也是有可能再犯的。”郑永浩从来没想到,一直以为洁身自好的张笑芬,竟然跟丈夫以外的男人,偷偷有了孩子,情感上一时半会接受不来,
“假设毒是张笑芬下的,那一定还有人替她处理了现场。单凭她一个人是无法设置那个模仿现场跟转移尸体的。她还有同谋。”
“我不这么想。”黄伟文摇了摇头,“张笑芬如果要杀许艳,大可借制裁之手这把刀杀人。制裁之手找上她的时候,许艳便住在这里吧?既然许艳收到了那封信,证明制裁之手迟早会对她下毒手的。那张笑芬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地自己动手呢?许艳的药并没有锁起来,谁都能接触到,所以,是谁下毒的,我想还是不能断定就是张笑芬。”
“不是张笑芬,那会是谁?”
“最大可能,也许是洪小菊。”
“怎么说?”
“张笑芬最在意的人是谁?除了张笑芬,许艳最针对的人是谁?”黄伟文说,“自然是张笑芬儿子的女儿,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洪小菊了。许艳对破坏了自己家庭的男人的母亲尚怀恨在心,更不用说是这个可恶的男人的女儿了。所以,如果许艳是知道洪小菊的真实身份的话,她也许也会加害她,那么张笑芬的顾虑便成立了,而反过来,洪小菊若是也知道许艳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是不是也会有这个动机呢?失去双亲,自小流离失所,现在亲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而张笑芬承认自己杀害了许艳,是出于对洪小菊的爱护,别忘了,她为了保护小菊,宁愿答应与制裁之手妥协。”
“可是许艳跟洪小菊都已经死了,到底她们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无从得知了。”郑永浩毫无办法地摇着头,“假设,如果真是洪小菊杀了许艳,那么这会是制裁之手杀死洪小菊的理由吗?”
“丁曼红还说,是洪小菊杀了文雨天,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场为什么会遗留下她的项链便说得通了。”
“但洪小菊本人却被人打晕在工具房——”
“如果洪小菊其实制造的是假像呢?”
“不太像——”
“洪小菊若是杀文雨天的凶手,那么伪造现场的也是她了,再伪造多一个自己是受害人的现场又何妨?”黄伟文搔着头,“而且,她也许也知道制裁之手在这里,所以杀许艳以后,也有可能伪造血手印的现场。第一次出了纰漏,再杀人的时候就考虑得周全多了。”
“动机,洪小菊杀文雨天的动机呢?”
“因爱成嫉?洪小菊倾慕文雨天,但文雨天一来便和丁曼红掺合到一块去了。会不会是,眼红丁曼红跟文雨天的关系,于是冲动之下起了杀机?”
“可文雨天又是袭击沈蕾的嫌疑犯——”
“对,也许沈蕾的现场也是洪小菊伪造的,文雨天要杀沈蕾,所以在你的车上动了手脚,随后为撇清关系故意不出现在现场,而与我们刚到现场的洪小菊趁机为文雨天的凶杀现场添上了血手印,这就能解释得通了,洪小菊为文雨天做伪证,并蓄意藏起他的资料,她自认为文雨天牺牲那么多,文雨天却没把她放在眼里,于是——”
“那么文雨天杀沈蕾的动机?”
“跟她的秘密有关?文雨天杀沈蕾是因为沈蕾的那个秘密与他有关系,所以起了动机——”黄伟文滔滔而谈,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滞了,“等等,秘密如果是杀人动机的话,还有一个人,有杀文雨天的嫌疑。”
“谁?”
“丁曼红。我听到过她与文雨天发生争执,而且,就在现场我发现了文雨天的那封信,那个时候,文雨天很气愤地对丁曼红说,他知道丁曼红的秘密。”黄伟文惊奇,“如果文雨天因为秘密而杀了沈蕾的话,那是不是丁曼红也有可能因为秘密而杀了文雨天?”